百年一日浮浪都(附录)
附录一 浮浪都历任市长
矶郁夜(Ikuya Iso)(1972-2043) 出生于纽约的矶郁夜(Ikuya Iso)被联合国委任为浮浪都首位(第一任-第二任)市长。矶郁夜的就任标志着浮浪都作为一个全球治理实验的开始。矶郁夜深受新陈代谢派思想的影响,这一学派主张城市如同生物体一样,应具备动态性和可塑性,并能够迅速扩展和灵活应对外界变化。他的理念在浮浪都的规划中得到了充分体现,使这座海上城市成为一个不断进化、自我完善的生态系统。然而,随着时间推移,新陈代谢派因在能源议题上的忽视,逐渐失去了主导地位。矶郁夜执政后期,他推动了生产模式的变革,从以销定产转向真正的以需定产,预示着浮浪都居民需求的前移和满足。尽管他为城市奠定了基础,但对能源问题的忽视也为日后的挑战埋下了伏笔。
索兰吉•维莱弗尔(Solange Villefort)(1960-2048) 出生于马赛的索兰吉•维莱弗尔(Solange Villefort)是浮浪都第三任-第四任(第二位)市长。维莱弗尔的上任标志着浮浪都从初步建设阶段向社会伦理重塑的过渡。在她的领导下,“能源伦理学启蒙”思潮开始流行,这一思潮挑战了传统能源经济学中以积累为中心的观念,主张耗散和浪费在社会发展中同样重要。维莱弗尔强调,随着“永恒红带”带来的能源过剩,浮浪都需要重新审视能源的使用方式,将能量耗散纳入社会活动的核心。维莱弗尔倡导在科学研究、艺术创作、工业生产等领域进行不计成本的创新,通过大量耗散活动释放多余能量,为城市的未来探索新的发展方向。她的执政时期使浮浪都从追求资源积累的社会转向了探索能量耗散与社会进步之间关系的实验场,但这种新思潮的推行也带来了对城市稳定性的挑战。
麦克•施塔雷(Mike Stare)(1958-2056) 出生于波特兰的迈克尔•埃里克•施塔雷(Michael Erik Stare)是浮浪都第五任-第六任(第三位)市长。在他的任期内,浮浪都的社会文化逐渐从内部的深度探索转向了向外界展示和传播。他推行的“外部化”运动,是浮浪都向世界展示其独特生活方式的重要尝试。这一运动不仅是一次城市形象的对外传播,更是浮浪都文化自信的体现。施塔雷执政期间,城市规划中提出的客港终于得以建成,这一设施也以他的名字命名,象征着他对城市的外向化贡献。然而,施塔雷的执政并非一帆风顺,他在任内因“复制人事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丑闻,被指控非法利用能源并违反生物伦理,最终被市议会弹劾下台。这一丑闻不仅动摇了施塔雷的政治根基,也让人们对他与乐园四末派的关系产生了疑问,凸显了浮浪都在道德和法律层面面临的复杂境遇。
艾哈迈德•本•哈立德(Ahmed Bin Khaled)(1993-2035) 出生于杜姆亚特的艾哈迈德•本•哈立德(Ahmed Bin Khaled)是浮浪都第七任(第四位)市长。他的政治生涯以骑墙策略著称,试图在乐园四末派和人间被提派之间保持中立。然而,这种中立并未带来预期的平衡,反而激起了更广泛的愤怒与不满。他在两大派系间左右逢源的策略使他成为浮浪都历史上最具争议的人物之一。哈立德的政策缺乏明确的方向性,既未能推动能源领域的进一步创新,也未能有效应对城市日益增长的社会矛盾。最终,他在任期内遭遇刺杀,这一事件不仅反映了浮浪都内部的政治分裂,也揭示了哈立德无法调和城市内外矛盾的困境。
程希元(Xiyuan Cheng)(1992-2079) 出生于唐山的程希元(Xiyuan Cheng)是浮浪都第八任-第九任(第五位)市长。在前任市长哈立德遭遇刺杀后,程希元以第一副市长的身份临危受命,成为代市长,并在联合国监督下通过重新选举正式担任市长。程希元曾经历长达五年的植物人状态,这段经历使他在苏醒后决心“更好地活着”。在他的领导下,浮浪都经历了一段短暂的恢复期,他着手纠正“能源伦理学启蒙”带来的不良影响,停止了个人资源浪费的倡导,转而通过政府统一调控将居民需求维系在饱足之上、过剩之下,并通过政府处理过剩资源。这一政策转变被认为是对浮浪都发展方向的一次重要修正,标志着城市从无序的能量耗散回归到更加稳定的社会秩序。
罗萨里奥•隆加雷斯(Rosario Longares)(2005-2053) 出生于浮浪都的罗萨里奥•隆加雷斯(Rosario Longares)是浮浪都第十任-第十一任(第六位)市长,是首位出生于浮浪都的市长。隆加雷斯的上任标志着浮浪都进入了一个新的政治时代。在能源武器事件后,浮浪都的能源监管和利用机构面临前所未有的信任危机。作为时任浮浪都岸防队能源监管指挥部的司令,隆加雷斯上校借助这一局势实施了全域戒严,并成功控制了浮浪都的主要能源和警备机构。2045年,隆加雷斯迫使市议会解散程希元政府,标志着浮浪都进入了一个强人政治时代。在任期内,市议会的权力被架空,市长成为实际的权力中心。隆加雷斯推行的“真实诞生运动”不仅是一次能源结构的根本性变革,更是浮浪都社会经济向世俗化转型的尝试。隆加雷斯致力于摆脱对地源液的依赖,积极探索可再生能源的利用,并倡导节俭生活和短缺意识教育。隆加雷斯的执政风格强硬,她的政策深刻影响了浮浪都的未来走向,但也引发了广泛的社会争议和政治动荡。
尤利安•科任(Yulian Kozhin)(2018-2065) 出生于浮浪都的尤利安•罗曼诺维奇•科任(Yulian Romanovich Kozhin)是浮浪都第十二任(第七位)市长。在任期内,科任公开了关于地源液的全面报告,这份报告不仅涵盖了地源液的物理和化学性质,还详细记录了其在浮浪都的开采和利用历史。这一披露引发了广泛的国际关注和争议,标志着浮浪都能源政策的重大转折。该消息一经发布,时即引起广泛哗然。科任在公开这份报告后,主动辞去了市长职务,这一举动被视作浮浪都和其个人政治生涯的双重终结。
梅塞德斯•布兰科(Mercedes Blanco)(2002-2098) 出生于布宜诺斯艾利斯的梅塞德斯•布兰科•克鲁兹(Mercedes Blanco Cruz)是浮浪都历史上最后一任市长。她与前任市长罗萨里奥•隆加雷斯在年轻时结识,并在后者去世后被任命为代理市长。在任期结束后,因与尤利安•科任的政治对立而遭到清算并被投入监狱。布兰科在浮浪都人员撤离后,被联合国委任再次成为市长,并主导了最后阶段的撤离工作。她被称为“客运专家”,这一称号既是对她在危机中稳定浮浪都局势的认可,也是对她在政治动荡中遭遇挫折的讽刺。在她的领导下,浮浪都的撤离工作得以顺利完成,为这座城市的历史划上了句号。
附录二 供词K
我坐在这间办公室里,窗外是浮浪都虚假的黄昏。灯光模拟着日落,能源统计表上的数字完美得令人作呕。所有人都在这精致的谎言里,扮演着心照不宣的角色。程希元将真相锁在柜中,称之为“生存的智慧”。隆加雷斯试图用铁腕斩断根源,称之为“真实的诞生”,但结果只带来了更深的饥饿。
我们看上去生活在一个奇迹里,所有人都假装看不见脚下的万丈深渊。我看着那些数据,地源液那过于完美的能量曲线,它与生命体征近乎完美的共振波形,还有那些被列为绝密的关于永恒红带的碎片化研究。我们吸食着某种古老的存在,却骄傲地宣称这是科技的胜利。如果这座城市的生命,注定要以一个病灶做为心脏,那么我就将它亲手取出。如果所有人都害怕脓疮被挑破的瞬间,那么就由我来做那个外科医生。
我翻阅着这份诊断书般的报告,整整一千五百三十五页。它详细描述了我们这个“奇迹”的病理切片:它的来源,它的运作,以及它那带着原罪的不洁血液。他们害怕它,就像中世纪的人害怕解剖图,认为描绘出内脏的样貌本身就是一种亵渎。但当一个机体已经病入膏肓,隐瞒病情就能阻止死亡吗?不。那只会让死亡来得更突然和丑陋。
这份报告是我的忏悔录,也是我的起诉书。我起诉这座城市建造在流沙之上,也起诉我自己,曾是这沉默共谋结构中的一员。我们是一群栖息在远古巨人尸骸上的蜉蝣,却自以为建造了天国。他们说我背叛了城市,可背叛的前提是忠诚。我忠诚的对象,从来不是某任市长,不是某个派系,甚至不是这座代谢之城本身。我忠诚的,是让浮浪都得以从海底升起的、最初的理性。
而现在,正是理性,引领我走向刑场。
它告诉我,一个系统若将其生存建立在不可言说之物上,那么它的稳定,只是一种等待崩塌的先兆。我们越是繁荣,那根基处的裂痕就越深。我看着布兰科用一份又一份的备忘录和合约,疲于奔命地拆东墙补西墙,在裂缝之间徒劳地缝合。我们都看到了终点,只是他们选择闭上眼睛,缓慢地走向它。
明天,我将走上发布会,成为那个点燃引信的人。我知道会发生什么。恐慌、愤怒、被欺骗的痛苦……秩序的雪崩将从我第一个字开始。他们会恨我,这很好。恨比遗忘来得有力。当所有人将所有的怒火都倾泻在我身上时,或许能暂时忘记彼此的纷争,共同拥有一个名为科任的敌人。这或许是我能提供的最后的团结。我将真相公之于众,不是因为它能拯救我们;恰恰相反,是因为我深知它不能。一个病入膏肓的人,需要的不是安慰剂,而是确切的诊断,哪怕诊断书就是死亡通知书。我们有权利知道,我们因何而活,又因何而死。
这是我的仁慈,我的冷酷,也是我的自私。我无法再独自背负这个秘密的重量了。所以,来吧!我将自己押上被告席,用这份报告作为最终的证词。当他们审判我时,也将在无意中审判这座城市的全部历史——它的梦想、它的罪孽、它的辉煌与它的虚空。
我读过历史。古罗马的尤里安,他面对的是一个已经将灵魂献给加利利人的帝国。他看到了精神被同一性驯服的未来,他想用古老的、多元的理性之光去对抗。他失败了。他们说他临终前说:“你赢了,加利利人。
而我想对浮浪都说的是:
“我们输了,从我们选择用谎言滋养梦想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
这身市长制服,这份权力,都还给你们。还有我的名誉,我的理智,我对这个世界所有的期望与眷恋。
都拿去吧!
附录三 供词L/供词N
供词L
我正式调任Nagare超算中心的驻防工作,是在我的弟弟马里亚诺去世之后。当时我并未接受岸防队的心理疏导与转业建议,而是选择继续留在能源部队。在超算中心的日子里,我从中尉晋升至少校,所窥视到的秘密也逐年增长;既有关于Nagare的,也有关于中津永的,还有关于永恒红带的。
浮浪都与世界上的任何其他场所都有所不同,最根本的地方就是这座城市源于来自永恒红带的的过剩之力,这便是被诅咒的部分。人类的几千年历史一直被短缺所占领,这奠定了我们生产、消费、文化种种基调。维莱弗尔执政时期推行能源伦理学启蒙,理智不再是生活中的必要条件;这种狂热的气氛一浪高过一浪,直到二十年后那桩令人震惊的丑闻发生后才有所收敛。过剩被以一种儿戏般的方式抑制:这座设施在矶郁夜执政初期被建立,在施塔雷末期已经俨然成为浮浪都的中心,监管范围延伸到居民的衣食住行各个方面。其中,有超过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算力被用作维持居民的需求上,使得这些人的欲望被满足在饱足之上,过剩之下。Nagare超算中心的核心作用没有体现在生产上,而是被体现在这些再分配上。
那个可鄙的人造人俨然已经成为那座建筑的代言人。厚颜无耻、理所当然地以人类自居,以这里的主人自居。那些外界的人把浮浪都的资源禀赋归结于在海底发现的油田,或者有的没的什么东西;但是我们自己却无法这样自欺欺人:我们每一个人都深知,这些东西是浮浪都向永恒红带乞求来的,但是我们却又把主导权交给人类之外的力量。这里的人把产品用在感官享受上,用在追求猎奇的感受上,直到超越我们感官的极限,直至我们将再无可求。我们甚至连恐惧的能力都失去了;我们已经走向通往异化之路,在事实上。
距离我感受到这些,又已经很多年过去。现在的我已经升得更高。阻止这一切的时候到了。
供词N
自从Nagare超算中心投入运营之后,我就在这座与我同名的设施中工作。这并非巧合,因为我们的首任市长,我的兄长,矶郁夜有意把我和这里相连。但当我事实上第一次获得这里的决策权的时候,则是在施塔雷执政时期。
什么是传统?这在我们的浮浪都和世界的其他地方能得到截然相反的答案。一个自然人的寿命一般在百年左右。新思想其实与旧思想没有太大区别,只是换了一批新人而已。我本人也只是见证得更多,而并非获得的经验更多。维莱弗尔推行了以浮浪都为名的过剩经济学,浪费在这之后并再不是一件令人羞愧之事。在施塔雷时期我们变得前所未有之广阔,直到哈立德就任时,能源武器的阴影笼罩在我们的头上。另一种原始的渴求,即对秩序的渴求逐渐复苏。一方是探索,一方是秩序,人类的需求在两方碰撞中逐渐增长,这并不矛盾;正是Nagare超算中心满足我们对于安全、秩序的渴望。
那个可悲的人,在某种特殊的偶然中得到了比之前大得多的权力,比之前的浮浪都历任市长更加集中的权力。这个人看似盛气凌人,但我必须指出此人是在畏惧,出于对未知的畏惧,转而去拥抱某种我们已经放弃太久的,来自陆地的所谓“智慧”;这种精神与我的祖父、母亲的精神完全相悖。在浮浪都的最深处自从出生时就蕴含着一个成虫盘,总会在某个蜕变之日,将现有的一切吞噬殆尽,而又以一种新的姿态出现,超越这世界上所有人的想象。这听上去像是一种充满隐喻的妄想,不是吗?但是我们的龄期却的确已经迫在眉睫。
我将服从她的命令,但这并不因为我出自对她的忠诚,或者是对什么东西的盲信;而相反的,这样的行为是出自我的个人意志,以及对浮浪都的深深眷爱,仅此而已。或许有一天能够再见,或许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