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岩氏十久

calm,fitter,healthier and more productive a pig in a cage on antibiotics.

状态:已完结

此系列共三篇。

前篇:《蛰伏》 中篇:《地府万事屋》 完结篇:《梦的完结》

此为完结篇。此文结合 BGM:MINMI-《Who's Theme》使用更佳。


展开阅读 此时此刻,银八跟他的学生高杉站在玄关里,衣衫不整,相对无言。 高杉领口的纽扣在他们刚进门的时候被银八扯掉了一颗,掉落的纽扣在地上滚动了几圈,在门后的墙角里停了下来,跟日积月累沉寂在角落的灰尘堆积在一起。 没人在乎那颗纽扣究竟哪儿去了。高杉瞪着低着头的银八,急促喘气的动作让他显得有些狼狈。 银八扶着额头沉默许久,抬起头对高杉扯出了一个难看的微笑,“那什么,高杉同学,我感觉这样还是有些不太适合,要不你先回……” 高杉抓着银八的领带,凑上前去啃咬着他的嘴唇。 血腥味在他们的口腔里蔓延开来。高杉将银八用力地扯向自己,牙齿在他的嘴唇上撞出一个伤口,随后他持续用齿尖细细地、缓慢地研磨着那一处伤口。 银八举起手企图拉开距离,又被高杉暴躁地拉了回去。 “啊,好吧,好吧……”他放下手,搂着高杉的腰,将接吻的节奏从杂乱无章转至游刃有余的节奏中。在接吻的间隙中,他用舌尖推开高杉啃咬着他伤口的牙齿,“喂,别咬了,很痛啊。” “你他妈的……”高杉低骂了一声。他很不爽,相信银八也看得出来。 银八笑了笑,“喂喂喂,这位同学,我哪里惹到你了?” “哪里?”高杉恶狠狠地笑了笑,挑了挑眉,“你说呢?” 银八停下了接吻的动作,抬起头思索着,随后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举起手在他们极近的距离之间比划了下,随后视线停顿在自己双腿之间突起的部分,“你是说这个?所以老师我刚刚不是让你回家了吗……大人也会有无法控制自己的时候。” 高杉重重地叹了口气,抬起手狠狠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你最好别装了,银时,趁我现在还没打算砍了你。” “为什么装作不认识我?”高杉沉着脸瞪着银八,不,应该说是银时。他抬起手抓着银时的头发,迫使他看着自己,咧嘴笑了笑,“喂,无良教师,你最好给个合适的理由。”

银八像往常一样,叼着棒棒糖,手里拿着教科书,实际上书里夹着一本JUMP,带着宿醉的大脑昏昏沉沉地走到了教室门口。 昨天他在西乡的人妖酒吧喝了个七荤八素,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早晨被装在口袋里的手机闹钟吵醒,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卫生间的瓷砖地板上,浑身酸痛。 “唉……不会吧……”银八扶着地板,嘟嘟嚷嚷地站了起来。他站起身后的第一反应是看向马桶,幸好是干干净净的,只是马桶边缘溅上了几滴应该打上马赛克的呕吐物。还好他昨晚在昏睡过去之前他按下了冲水键,否则有得他折腾的。 他看向镜子,镜子上的人看起来很憔悴,眼袋很深,挂在无神耸拉着的眼睛下面,下巴还有稀稀拉拉的胡茬,脸颊上还有瓷砖地板的印记。银八再次叹了口气,他走出卫生间拿了一套换洗的衣服,至少得把身上这套皱皱巴巴、还带着怪味的衣服换了,再去学校给那群小鬼上课。 洗完澡后,银八站在阳台靠着栏杆抽了支烟,企图让尼古丁使得自己的大脑变得清醒一些。烟雾随着稍微有些冷冽的风散开,银八低头盯着街道上行走的人,摁灭了烟。 总算让自己看起来有个人样了。银八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面无表情的脸,干笑了声,拿起一根棒棒糖放进嘴里,悠哉游哉地朝学校走去。 就像往常一样,等待上课铃响,推开教室门,随便讲点什么他自己也搞不太清楚的东西,等待下课铃响,回办公室,摸鱼,看JUMP,偶尔要处理那群小鬼闹出来的各种问题,等待下班,回家。就是这样,度过这样的每一天就可以了。今天也是跟往常一样,没有变化的一天。 等银八推开教室门时,他没有想到自己能够看到那个家伙。就在他推开门的那一瞬间,对方的视线也向他投了过来,紧紧地盯着他。 近三十年的岁月中,他一直在等待的那个男人,那个从一开始就存在于他记忆里的男人,如今用一个稚嫩的、甚至有些幼稚的中二形象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这是哪里来的中二学生,那个与众不同的红色中二制服从哪儿来的,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别开玩笑了。 银八只是愣了一秒,随后将视线从那个家伙的身上转开,保持着与往常一致的表情走到了讲台上,“呃……那什么,老师昨天喝多了,今天宿醉,头很痛,所以大家自习吧,再见。” “喂,垃圾老师,给我们上课啦上课!” 银八顿住了转身离开的脚步,转过头盯着义愤填膺的学生们,叹了一口气,微皱着眉头,一本正经地说道,“老师我啊,一直相信大家可以靠着自己的力量获取新的知识,我相信大家不会让我失望的,那么再见。” “……学校付给你薪水是干什么的啊啊啊啊你这个无良教师!!” 把众多抗议声关在门后,银八趿拉着教师拖鞋往办公室走去。他的舌头焦躁地搅动着嘴里的棒棒糖,甜腻的草莓味在他的嘴里融化开来。今天干些什么好呢,看JUMP吧,对,最新一期的JUMP他还没看完。 身后传来教室门被拉开的声音。银八的脚步顿了顿,随后向后看去,看到那个新来的中二学生站在走廊中间,皱着眉头盯着他。 银八盯着他一会儿,拿着手里的书敲了敲自己的肩膀,歪头对他笑了笑,“这位同学,好像是第一次见到你呢。你是?” 中二小鬼张了张嘴,像是想要说什么似的,随后又把嘴巴闭上,皱着眉头把临到嘴边的话吞进了肚子里,转而说了一句生硬的自我介绍,“……高杉晋助。” “上课时间不要站在走廊里,高杉同学。”银八对他扬了扬下巴,“回教室里去吧。” 说完,银八便准备转身走向办公室。 高杉皱了皱眉,“喂,银时……!” “啊?银时?”银八转过头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皱着眉思索了会儿,对着高杉说道,“我是银八啦,你要叫我银八老师,高杉同学。快回去吧,老师要回办公室看JUMP了。” 没等高杉说什么,银八就径直朝办公室的方向走去了。

办公室里几乎没有其他老师在,只有坂本辰马这个白痴在。 这家伙之前是怎样的家伙,现在就还是怎样的家伙。在银时第一次看见他时,记忆中那个白痴的脸完美地与面前这张带着傻气笑容的家伙重合起来。辰马是为数不多能让自己从漫长的时间跨度中感觉不到一丝违和感的人。 银时有着所有的记忆。 他记得所有人,所有事,但所有人都忘记了他。而唯一一个他确信与他一样、记得所有事情的人,却从来没有出现在他的生活中。 他从记事起就一直寻找着那家伙的身影,却怎么找也找不到。那明明是上辈子的事,应该与现在的他无关了,他该放弃了。他每天都这样提醒着自己。但每当他想放弃时,记忆中那个家伙的笑脸就会浮现在他的脑海中,三途川上的约定在他的耳边萦绕着。他每天都被过去的记忆困扰着,每天都被曾经作好的约定束缚着,于是他每天都用酒精浸泡自己的大脑,企图让自己从无法逃脱的过去的幻影中抽离出来。 而今天,他以为与往常一样的每一天,那家伙却突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变成了他的学生,一个中二病小鬼。他本来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的家伙就这么突然地出现在他的面前,过去二十几年的痛苦就这么荒唐地消解了。他的学生?开什么玩笑,操。 银时将教科书和JUMP重重地扔在办公桌上,坐了下来,揉了揉涨痛得直跳的太阳穴。他将桌上凌乱的文件和学生名册整理好,又随手扔在一边,抬起头看着正在打手游的辰马,将嘴里的棒棒糖咬得咔咔响,“喂,辰马。新来的转校生你知道吗?我怎么不知道来了个新的转校生?喂,辰马,这个学校有新的转校生怎么也不用通知班主任?喂,辰马,我说,这个学校真的没有问题吗?啊?辰马?” “咦?你不知道吗?”辰马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来,看着银时,“前段时间主任不是跟你说了吗?不过你那时候因为宿醉趴在桌子上来着,所以教导把资料放在你桌子上了。啊哈哈哈,你没有看到吗?” 银时愣了一秒,低骂了一声,将刚刚被自己整理成一叠扔在一边的文件拿了起来,焦躁地翻找着每一份文件,果不其然在里面看到了高杉晋助的资料。 看着那份轻飘飘的学生资料,银时再次低骂了一声,随后叹了口气,将资料收进了自己的抽屉中。 他盯着自己凌乱的办公桌,拿起教科书又放下,随后拿起JUMP,翻开几页,又扔回桌上,干脆将桌上的所有东西都推向一边,趴在上面开始闭目养神。 “银八,你又宿醉啦?哈哈哈哈,喝少点啦。”辰马瞥了一眼银时,又继续看着手机,“下次找我一起喝嘛。” 银时闭着眼睛将嘴里的棒棒糖咬碎,抽出塑料棒随手扔进了身边的垃圾桶里,“鬼才找你一起喝。” “咦?好伤心啊。啊哈哈哈!”辰马一边玩着手机,一边说着不着边际的话。在他喋喋不休的背景音中,银时隐隐作痛的头渐渐平静下来,缓缓地沉入梦乡。

依旧是那艘船,那个人。 他坐在船的一侧,看着另一侧的人。船在河川上缓慢地驶向彼岸,水波轻柔地拍打在船身上,涟漪一圈圈地荡漾开去,沉默在他们之间蔓延着。远处的彼岸花和枯树下的老人渐渐变得几乎不可见,彼岸随着船的行驶越来越清晰可见,但他依旧紧紧地盯着眼前的人。 船驶向彼岸的时间太短暂了。相较于高杉在地府中漫长的等待,等待银时前来赴约的时间,一切都显得太短暂了。他还没看够,船就要靠岸了。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约定的言语在黑暗中清晰地响起,他朝虚空处伸出手,却什么也抓不到。 银时睁开眼睛,看到的是被自己扔进垃圾桶的棒棒糖塑料棒。 每次从梦中醒来时,他总能感觉到自己仿佛处于梦境与现实的巨大沟壑中,被过去和现在撕扯着。那个该死的、虚幻的笑容总将他扯进过去的记忆中,提醒银时面对没有他存在的现实,像是诅咒,过于残忍。 银时呆滞了几秒,猛地坐起身来,拉开抽屉,看到了和往期JUMP周刊一起放在里面的转学生资料。 啊,是真的啊。 银时盯着学生资料照片上的那张脸,想道。

一整天,银时维持着恍惚状态等待下班。他躲在校医室里昏昏沉沉地睡了一整天,梦境的碎片和宿醉后遗症混杂在一起,让他头疼欲裂,什么也不想思考。等到最后一节下课铃响时,银时才回到了办公室,从抽屉里找出了另一根棒棒糖,撕开包装纸塞进嘴里,准备回家。 经过教室时,他装作不经意地看了眼教室里面,那个新来的转校生已经不见踪影,不知为何,这让他微微松了口气。教室里剩下还未回家的学生注意到他站在教室门口,便走过来毫不客气地骂着他,严厉语气中隐藏不了语句里的关切。 “总之,少喝点啦!”带头的新八眼镜君说着,“告你玩忽职守哦,混账老师。” 银时用教科书一一敲过学生们的头,糊弄似的说道,“啊——好吧好吧,都早点回家吧。” 头疼稍微好了些。回家的路上,银时一直尝试清空大脑的思绪,看着推着单车玩闹着走远的学生,停在电线杆上的麻雀,以及沉入地平线的夕阳余晖。 这景色与他平时从学校一路走回家的景色并无不同。但今天确实与往常不同,出现了他从未预料到的变数。他迟早得整理这一切。他叹了口气,在口袋里掏出钥匙,从走廊里走进拐角处时,看到了蹲在自己家门前的高杉晋助。 高杉看见他出现的身影,便站了起来,扯起嘴角露出了挑衅般的笑容,“哦,你终于回来了啊,银八老师。” 银时愣怔在原地一会儿,随后朝自家门口走去,“呃,你是……高杉同学是吧,你怎么知道我家在这里?” “事先调查过啊,银八老师。”高杉手插着兜,站在银时家门口等待他走近。 银时走近他,低着头沉默不语,将钥匙插进锁孔,正打算打开门时,突然就被高杉拽了过去,往他的脸上重重地揍了一拳。 脸上火辣辣的痛感还没褪去,银时就听见高杉问了一句,“……喂,银时,你忘了我吗?” 一整天,在银时大脑中间紧绷着的那条线,随着这句话,啪的一声,断开了。 在反应过来时,银时已经抓着高杉的衣领,利用身高和年龄优势,把他压在家门旁边的墙壁上,恶狠狠地亲吻着他。已经分不清粗重的呼吸声是属于谁的,两人的体温上升,直到银时的手肘不经意间打落了插在锁孔上的钥匙,钥匙清脆地掉在地上,银时才缓过神来,他们这是站在他的家门口外面,而他穿着教师制服,正在把一个穿着学生制服的家伙压在墙上狂吻。 要是被路过的人看见,他们都得完蛋。 银时松开了高杉,沉默不语地弯下腰捡起钥匙,随后用钥匙打开门,将还没缓过来的高杉拽进自己家里,反脚踹上了门。 门砰的一声在他们身后关上。 高杉扶着玄关的柜子,没再盯着银时,而是盯着地面,张着嘴巴急促地呼吸着,断断续续地说道,“……混账东西……” 银时踹上门后,将钥匙轻巧地丢进大衣口袋里,凑上前去,抓过高杉继续刚刚在外面上演的戏码。但这次他选择慢慢来,他抓着高杉的衣领,用舌尖慢慢撬开对方有些抵抗的嘴唇,一寸寸地勾勒着他齿列的形状,勾着对方的舌尖,缓慢地、细细地缠在一起。残留在银时嘴里的草莓牛奶味随着唾液交换进高杉的口腔里,温热的呼吸喷在他们彼此贴近在一起的脸庞上。 高杉的身体随着银时的亲吻变得越来越无力,最后只能扒着银时的衣服,无力地靠在柜子上。 银时很明显地感觉到少年已经无法再承受更多,便松开了他,退开了一步,企图恢复自己的呼吸频率,整理目前的状况。 就在刚刚接触高杉的时间里,他很明显感觉到了他们之间的差距。他找了他二十几年,他总以为高杉就在这个世界的某一个角落存在着,但他从未找到他,甚至几乎都要放弃了。但他确实没想过会发生这种状况。 ……真是,开什么玩笑。银时苦笑了声。他需要时间整理这个状况。 但高杉才不管什么时间整理。他在调整好自己的呼吸后,扯了扯凌乱的衣服,大张旗鼓地夺回了主动权,完全不给银时留一丝余地。 他就是这样的家伙。 于是无良教师坂田银时经过了一番短暂的思考,打算遵循自己的欲望。他心想,管他呢。

银时无视了高杉的疑问,强行扣住了他的手腕,将他往屋子里带。 高杉也并没有做出任何反抗的动作,只是沉着脸任由银时把他拽进房间里。 “趁现在走还来得及,高杉同学。”银时朝门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盯着高杉解开领带,随手扔在了地上,开始抬起手解着衬衫的袖扣。 接下来要做什么,高杉也不是不知道,只是在看到银时盯着他解开领带的动作时,还是不由自主地僵硬了一会。 “好了,乖孩子的机会已经用完了。” 银时将衬衫脱下,走向高杉,在极近的距离间盯着高杉看了许久,随后抬起手抚摸着他左眼的眼角,“终于找到你了。” 高杉紧皱着的眉头随着这句话舒展开,他叹了口气,凑上前,用舌尖舔了舔银时嘴唇上的伤口,哼笑了声,“是我找到你的吧,你这白痴。” 银时断断续续地跟高杉接着吻,单手揉搓着高杉柔软的头发,嘟囔道,“靠……真的有点下不了手……本来就很矮,这下更矮了。” “……啊?”高杉不爽地推开银时,恶狠狠地瞪着他,“你说什么?” 在看到银时有些纠结的表情后,高杉反应了过来,轻蔑地嗤笑了声,“白痴,我就是我,有什么好纠结的。” 高杉蹲了下身,解开了银时的裤子。意识到高杉即将要做什么的银时顿时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哇,哇哦哦,哇哦哦哦……” “闭嘴。”高杉扶着银时勃起的性器,张开嘴巴含住了微微渗出液体的前端。 随着他的动作,银时放出了一声轻叹。他的手扶着高杉的脸,顺着高杉的下颚线向上抚摸,扣住了高杉的后脑勺,将自己的性器撞进了高杉的喉咙里。 高杉发出了闷哼声。银时抬起头,粗重地呼吸着,动作越来越快。高杉几乎要窒息,推搡着银时,但银时浑然不觉,随后被高杉使劲拍着他的大腿的动作唤回理智,退了出来。 高杉用衣袖捂住嘴巴,剧烈地呛咳着,干呕了一声。银时蹲下身子仔细地看着他,“啊,一下子没控制住。” “你这个混账……”高杉皱着眉头用衣袖擦了擦自己的嘴角,眼睛里都是生理性泪水。“好难吃。” 银时好笑地看着他,“喂,这东西能好吃到哪里去,下次给你淋点蜂蜜,你试试会不会好吃点?” “不会有下次了。”高杉面无表情地回答。 银时拉起高杉的手,将他往床上带,随口附和着,“好好好,下次我会准备蜂蜜的。” 高杉坐在床上,还在低头用衣袖擦着嘴巴,就被银时抓住下巴吻住。银时勾住高杉的舌头,吻了一会儿,“好了好了,这下我跟你一样尝到这个恶心的味道了。靠,真的有点难吃。” 高杉嗤笑了声,看着银时走到床头柜翻找东西的样子,沉默了会儿,开口问道,“喂,有没有别人来过这里。” “哈?你这是在吃醋吗?”银时拿出润滑油和套子,看了眼高杉,“喂,我可是一直在找你这家伙,哪来的时间跟别人上床。” “那你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我?”高杉平静地问道,“告诉我,银时。” 银时拿着东西回到了高杉的身边,抓起高杉的手臂,将他甩在床上,干脆利落地解开了少年的校服裤。 由于高杉与银时的年龄有着差不多十年的差距,银时感觉到要压制住此时此刻的高杉比他记忆中的要简单太多,这稍微让他有些不适应。 而这种不适应又让他隐隐约约感到了一丝不爽。是的,这种不爽从今天看到高杉的第一秒开始就一直存在。他的情感太复杂了,从他看到他的第一眼起,他就感到如释重负,但又很不爽。 终于找到他了。 为什么现在才找到他? 银时往手上挤着润滑液,为高杉扩张着。高杉感觉到银时的动作变得有些粗暴,闷哼了一声,“喂,银时……” 银时为高杉扩张好后,给自己戴上了套,抓着少年显得有些纤细的腰,粗暴地进入了他。而这也与他记忆中的身体有些许的不同。 一切都变得与他的记忆不太相同。稍微变得有些纤细的、属于少年的身体,随着他的动作隆起的肩胛骨,还有稍显青涩的反应,都与他记忆中的样子不太相同。 而自己早就过了这段时期。 这一切的变化,他都不曾参与其中,也对此无能为力。 “想知道为什么吗,高杉?”银时搂着高杉,一下又一下地冲撞进高杉的体内,低头啃咬着他的后颈,听他发出隐忍的呻吟声,低声说道,“因为你和我的约定,是一种诅咒啊。” “我一直记得。记得你,记得所有的事,记得我们的约定。”银时舔舐着高杉身上被他咬得渗出血的伤口,“但我在这里,这么多年了,不管我多么想见到你,不管我用尽什么方式,都找不到你。” 高杉紧咬着嘴唇,垂着头,盯着被自己抓皱的床单。但下一秒他就被银时抓着,翻过了身,直视着银时的脸。银时的脸上露出了很久很久以前他见过的、笑得比哭还要难看的表情。 “在等待你出现的时间里,我又想起你独自在地府等待我的那段时间,就变得更加痛苦了。因为你体会这种痛苦的时间,可比我长多了。” “这是个见到你才能解开的诅咒啊,高杉。” 高杉默默地盯着银时,即使银时并没有流泪,他依旧忍不住抬起手抚摸他的眼角。他有些艰难地转开视线,低声说道,“抱歉,我必须留在那里,帮夺衣婆处理完事务,因为是之前就跟他们约好了的,所以,我来晚了点……” “啊啊,我知道,你这家伙做事总有你的道理。”银时固定住高杉的脸,低下头亲了亲,“不过亲眼看到你和我之间的差距,一想到我们错过了那么长的时间,还是会有些不爽,所以闹了点别扭,原谅我吧。”

衣物凌乱地散落在地面上。没人记得打开墙壁上的开关。夕阳余晖从橙红色渐变成雾雾蒙蒙的浅紫色,穿过窗台,笼罩在房间里。因为银时住在二楼,街上行走着的路人的声音还能够清晰地传进他的房间里。 他们在昏暗的光线中相拥,亲吻,听着路过的家庭主妇讨论商场正在举办的优惠活动。高杉坐在银时身上,银时感觉到高杉的手正在轻柔地抚摸着自己的头发,一次又一次的,揉搓着他的头发。 “手感很好?”银时低笑了声,将头埋在高杉的颈窝里,“快被你摸秃了。” 光线越来越暗。银时看不见高杉的表情,但他确实听见高杉也笑了声。“你现在确实差不多要到秃头的年纪了。” “喂喂喂,不准这么说。”银时皱了皱眉头,抬起头看着他,这句话的杀伤力确实有点太大了,“我还离秃头还远着呢。” 高杉又笑了声,还是仔细地、轻柔地摸着他的头发。 银时任由他抚摸着自己卷翘的头发,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你看到那些熟悉的家伙了吧?” “嗯。” “他们都不记得之前的事了,但跟之前差不多。” “一样蠢。” “高杉同学,不要再傲娇了,否则我又要干你了。” 高杉无视了银时的威胁,继续慵懒地、一下又一下地卷着银时的头发。 “假发那家伙突然变成我的学生,我适应了很长一段时间。那家伙的脱线也是完全没有变过。不过,你看到辰马那家伙了吗?他是真的完——全——跟之前一模一样。” 高杉哼笑了声,“这样啊。”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消失在地平线上,夜晚已经彻底降临,街道上橙黄色的路灯在此时此刻亮起,从窗台投射进来。这时银时才看清了,高杉脸上的笑意。这个笑容与他时常出现在他梦中的那个笑容重合了起来,弥补了梦境与现实的巨大沟壑,将过去与现实衔接了起来,所有的痛苦在看到这个笑容之后都一并消散了。 银时没忍住又开始动手动脚起来。他本以为会遭到高杉的剧烈反抗,但高杉只是挑了挑眉,问了句,“又要做?”,便任由他为所欲为了。 这一切都太不真实了,但这触感和体温又是如此真实。银时进入高杉还很柔软的身体,一遍又一遍地亲吻着他,叹了口气,“太漫长了……高杉,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高杉看着银时,笑了笑,“只要活着,总有一天能找到你。”

END.

状态:已完结

此系列共三篇。

前篇:《蛰伏》 中篇:《地府万事屋》 完结篇:《梦的完结》

此为中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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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地府来了个奇怪的人。那人到了三途川,不过河,也不吵闹,只是坐在岸边望着来时的方向,但也不像是有所迷恋的样子。 “喂!那边那个新来的,别看了,你已经死了。过来把衣服脱了,挂这边的树枝上,我看看要安排你去哪儿。”夺衣婆朝着那人喊了一声。那人回头看了眼她,毫无反应,又重新看向来时的方向。 小逼崽子还挺拽。 夺衣婆骑着悬衣翁,拍了拍他光滑的头顶,“老头子,待会儿跑过去时表情凶狠一点,吓吓他,我要把他的衣服扒得一点也不剩。” “可。”悬衣翁简短地应道。 话音刚落,悬衣翁的嘴里就发出了怪异的声响,疾速朝那个人跑去。夺衣婆面目狰狞地朝越来越近的人伸长手,“把你的衣服拿来……!” 下一秒,夺衣婆就感觉自己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她回头一看,悬衣翁头朝下栽进了三途川里,咕咚咕咚地喝着河水。 “老头子!!”夺衣婆瞪大了眼睛,但她自己走不了路,没办法跑过去解救悬衣翁。于是她坐在地上瞪着始作俑者,头发都炸了开来,“你这家伙都干了些什么!!” 高杉晋助把无端靠近他的两人踢飞后,弯下腰冷静地观察着坐在地上的老婆子,“啊,你们就是夺衣婆和悬衣翁啊,看来我真是没救了。” “无理的家伙!下地狱!无间地狱!!”夺衣婆拍着地上的石子开始尖利地喊起来。 高杉晋助无视了开始发脾气的夺衣婆,看了眼在不远处的悬衣翁,“话说回来,后面那个老头没问题吗?他的腿在抽搐了。” “老头子——!!!”

悬衣翁被高杉晋助从三途川里拔了出来,安置在了夺衣婆身边。 夺衣婆重重地拍打着悬衣翁的脸,悬衣翁吐出了几口水,缓缓睁开了眼睛。 “老头子,你还好吗!”夺衣婆摇晃着悬衣翁的身子,但悬衣翁完全不回应她。她看着悬衣翁呆滞的眼神,顿时警铃大作,“糟了,来不及了。他喝了河水,已经失忆了!可恶,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最近忙得要死,绩效赶不上会被阎王抓过去谈话的……” “你们喝了三途川河水也会失忆?”高杉晋助皱了皱眉。 “三途川是一视同仁的。”夺衣婆扔下呆滞的悬衣翁,回头看着高杉晋助,“实际上,之前这家伙之前已经发生过这种事了。喊着口渴想喝水,喝了三途川河水,结果就失忆了。就是那时候我们才知道,原来地府工作人员喝了三途川河水也会失忆的。” “……原来是这么发现的。”高杉晋助面无表情地说道,“那么,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 夺衣婆从怀里掏出账本,开始翻找名字,“等等,我看看啊……今天这个时辰要过河的名单……啊,有了!” 夺衣婆抬起头指着他,怒目圆瞪,“高杉晋助!事情都是你导致的,现在你要负责在这儿顶替老头的工作,别想进入轮回了!” 高杉晋助思索了几秒,点了点头,哼笑了声,“反正我要等一个家伙,在此之前帮帮你们也未尝不可。”

2

坂本辰马睁开眼睛,看了看周围的景色。 昏黄色的天际辽阔且寂静,天际下是一望无际的江河。再往远处望去,是隐藏在薄雾里望不真切的、层层叠叠的山峦。江面平静,停着一艘小船,江水向外延伸开去。岸边是一簇簇妖冶的彼岸花,一颗枯树屹立在隆起的小山坡上。树枝上,一件破旧的衣服挂在其上,随风摇曳着。 坂本辰马干笑着挠了挠头。不妙吧,这景色完全不太妙啊。这地方看起来完全就是三途川吧,任谁看了都觉得这里像是三途川。他明明是在太空里,怎么到了三途川主题公园里了?他可不记得自己有买过门票。 坂本辰马紧皱着眉头,闭着眼睛开始回想自己昏睡过去之前遇到了什么事。 头疼欲裂,一些模糊的画面开始断断续续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没错了,他跟往常一样在宇宙里做生意,然后他被债主找上了门,然后,他在太空里走钢丝……然后……他掉了下来…… “咦,我是死了吗?啊哈哈哈?欸?我死了??”坂本辰马抓着自己的头发,开始胡乱拍打着自己的身体确认自己是否变成了灵体状态,“不对吧,腿还在,唧唧也还在……不可能不可能,啊哈哈哈!” “对,没错,你死了。把衣服脱了,挂在那边的树枝上,我们会根据你生前的罪孽决定你的去处。” 坂本辰马看向在他面前的夺衣婆以及扛着她的悬衣翁,沉默了几秒,指着他们,皱着眉头地笑了笑,“啊,我明白了,这是COSPLAY吧,还蛮逼真的。大婶,虽然工作很重要啦,但衣服也要好好穿啊,这些破布披在身上,很容易着凉啦……还有大伯你也是的,虽然工作很重要,但不合理的要求要懂得拒绝啊,一直这么扛着大婶走来走去,一定很辛苦吧……” 夺衣婆和悬衣翁眼含热泪,“真是个好小子……才不对!!怎么看你都已经死了吧,快点接受现实,站在你面前的就是大名鼎鼎的夺衣婆和悬衣翁本尊。把衣服脱了给我们,赶紧去投胎。” “啊哈哈哈!你们都差点把我骗到了,那么主题公园的出口在哪儿?我想回家了!” “才不是主题公园,你差不多够了吧,给我接受现实啊!你是笨蛋吗?” “没错,这家伙就是个笨蛋。” 熟悉的声音传来。坂本辰马愣怔了一秒,看向声音的来源。他的昔日好友高杉晋助靠在树下,拿着烟杆吸了口烟呼出,对他笑了笑,“辰马,好久不见。”

“你并不在本子上,还没到死的日子。辰马,你又干了什么蠢事,到这儿来了?”高杉晋助翻了翻本子,塞回自己怀里,吸了口烟呼出。 坂本辰马坐在高杉晋助身边,抬头看了会儿他抽烟的样子,挠了挠头,“……嘿,看来我真是做了个奇怪的梦。梦到自己来了地府,还看到高杉了。” “哈,那么你就当自己做了个奇怪的梦吧。”高杉晋助垂下眼睛笑了笑。 坂本辰马看着不远处的夺衣婆和悬衣翁,眼睛从鼻梁上的墨镜上方望过去,干笑了几声,“没有墨镜挡住感觉更恐怖了,跟传说中的一样。不过,你怎么还在这儿?托梦给我是有什么没有完成的心愿吗?” “我现在在帮地府工作,顺便等某个家伙。”高杉晋助叉着手,望着地府的入口。 坂本辰马了然地点了点头,“啊,我明白了。攘夷时期你们两个就这样,闹了别扭就要我当传话人。” “并没有。”高杉晋助呼出口烟,被发丝遮掩住的眼睛看不清楚眼神,“也没有什么要你传达的话。” 坂本辰马站起身伸了伸懒腰,“好了好了,我已经完全明白了。你是想让我跟他说,‘你在地府过得很好,还跟夺衣婆悬衣翁组成了地府无敌万事屋三人组,所以让他好好活着,你会在这里等他的’对吧?好好好,我会好好传达的。” 高杉晋助毫不犹豫地抬起腿往坂本辰马的屁股踹了一脚,“你这家伙还是一如既往地听不懂人话。” “啊!”坂本辰马面朝下摔在了地上,吃了一嘴的土。他摸着自己的屁股站起身,呸了几声,委屈巴巴地拍着身上的尘土,“什么嘛!那就不要托梦给我啊,自己去找他说啊。” 高杉晋助无言地看着坂本辰马好一会儿,“这里真的是三途川,白痴。懂了的话就快滚。” 坂本辰马抓了抓头发,“我当然要回去了,不过在回去之前我有些话得跟你说。既然你能够变成地府万事屋的老板……” “并没有。” “那么你应该也能托个梦给那家伙吧。他好像很想你,每次喝醉酒之后就会说很寂寞很想找小姐之类的话,你偶尔就去见见他吧。”坂本辰马回头看着高杉晋助,叉起腰哈哈大笑着,“毕竟那家伙好像很怕鬼的样子,感觉变成鬼的你去见他会很有意思,啊哈哈哈!高杉,你觉得怎么样?” 高杉晋助沉默了会儿,举高烟杆吸了口烟,慢悠悠地呼出后,用尽全身的力气一脚把坂本辰马踹出三途川,“滚吧。”

3

夜晚的酒馆总能听到匪夷所思的话。因为人们在白天的理智会随着夜色的降临一并清空,成为被本能和酒精掌控的动物。醉汉们喝完酒后在酒桌上说的话是最不可信的。 坂田银时面无表情地听着坂本辰马绘声绘色地描述着他在地府见到了高杉、而高杉那家伙还在地府跟夺衣婆悬衣翁组成了地府万事屋三人组的情景。他抬起手喊了声,“喂,老板,这边来一瓶酒!最便宜的那种就行了,砸别人头上可以直接把人砸死的那种!” “等等等等,金时!别冲动嘛!”坂本辰马抓着坂田银时举高的手按下,干笑了几声,“哎呀,我真的没开玩笑,我真的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才回来的。” “你这家伙干脆别回来了不是也挺好的吗?”坂田银时喝了口酒,低头用手撑着额头,打了声酒嗝,“你要编也编得好一点……跟夺衣婆悬衣翁组成地府万事屋三人组?开什么玩笑,你以为是鬼灯的冷彻吗!” “说起来,三途川河口看起来倒是挺冷清的。我没有看到地府的居民,可能坐船渡河就可以彻底到那边的世界了。” “你就彻底给我到那边的世界去吧。老板,来一瓶酒!!” “哎呀哎呀,金时!”坂本辰马抓着坂田银时的手,像一摊烂泥趴在桌上,“冷静点嘛,金时!我也是因为这次差点死了才能见到他的。高杉那家伙无论如何都要我给你传话,我这次回来江户,也只是想跟你说完这一句话而已,你就听我说完这句话吧。” 坂田银时沉默了半天,举起酒杯喝了口,半睁着醉眼看着坂本辰马,“……所以?他让你说什么?” “他说:他在地府边工作边等你,让你好好活到死的那一天,他会过来迎接你的。”坂本辰马仰头笑了笑,抓了抓头发,“哎呀,不过我知道金时你没了高杉之后一直都觉得很寂寞,所以拜托他偶尔过来看你一眼,是亡灵状态也没什么关系……啊哈哈哈!怎样?很不错吧!” 坂田银时抓着仍在傻笑着的坂本辰马往桌上一砸,坂本辰马顿时脑壳起了个包,昏睡了过去。坂田银时打着酒嗝,在坂本辰马身上摸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找到某个号码拨了过去,“……喂喂?陆奥吗?你们的笨蛋船长喝太多了,你们过来接他吧。我喝太多了,没力气,呕……对了,你过来的时候顺便把酒钱结一下,我走了,嗝。” 坂田银时把手机塞回了打着呼噜的坂本辰马身上,举高手对老板说了声会有人来结账,跌跌撞撞地走出了酒馆。 出门没走几步路,坂田银时就扶着电线杆哇啦啦地吐了出来。呕吐物的酸臭味扑面而来,浸泡了太多酒精的大脑识别不了地平线,周围的景象都东倒西歪,线条抖得厉害。头疼欲裂,大概都是塞满了辰马那家伙说的疯话的缘故……他妈的,辰马这个白痴。 坂田银时扶着电线杆缓了会儿,又撕心裂肺地吐了起来。除了自己的呕吐声,还能听到太阳穴血管的跳动声。……不用托梦,他也知道高杉那个白痴一定在地府等着自己,毕竟他们都约好了。 只是他偶尔会想起来,这个破坏欲极强的中二白痴已经不在这世界上的任何一个角落,这件事会让他偶尔、也只是偶尔而已,会让他感到有些寂寞,心脏也只是偶尔感到会刺痛而已。 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说明白,直到高杉晋助死在他怀里,他们也什么都没有说开。这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结束了。明明爱他爱得快死了,临死也嘴硬的家伙。不对,已经死了。 坂田银时扶着电线杆,看着地上的呕吐物,笑了几声,擦了擦嘴,站起身跌跌撞撞地朝万事屋走去,“好吧……迎接我是吗?在那之前就洗干净屁股等着我吧,高杉。”

4

高杉晋助一直在地府做着引领亡者的工作。一开始只是闲着没事干,后来随着时间慢慢地推移,他逐渐明白了坂田银时在歌舞伎町成立万事屋的想法。到这儿来的亡灵多少都带有遗憾。他尽可能地帮助其中一部分人完成心愿,将他们送往河的彼岸。他也送走了一些熟悉的面孔,有一部分人并不认识他,又有一部分他并不认识的陌生人,却喊得出他的名字。 曾经有个戴墨镜的家伙看到他的样子就咋咋呼呼地叫了起来,“啊啊……跟银桑说的一样!穿着跟三途川毫不相符的和服,抽着装逼的烟管,刘海遮住左眼的中二病美……咦!怎么是男的,我还以为是美女!可恶,银桑又骗我了!” 高杉晋助转头对夺衣婆说了句,“婆婆,送去无间地狱。” “啊,等等等等!我是银桑的酒友,跟他一起喝酒的时候经常听到他提起你!银桑说如果是我先见到你的话,就让我给你托个话!”墨镜立刻举高手求饶起来,“话说不用我脱衣服吗?直接就送去地狱吗?没得商量吗?虽然我一辈子都是MADAO,但也还是干过不少好事的……” 高杉晋助沉默了一会儿,“你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 “我,我想见阿初最后一面!”墨镜急切地喊了出来,随后迟疑地笑了笑,“呃,那个,烟管同学,银桑让我跟你说的话是……‘洗干净屁股等着他’。”

5

账本上显现出一个熟悉的名字。高杉晋助一直在等。他盯着地府的入口,一个矮小的老头颤颤巍巍地站在那里。他走过去,呼出口烟,低头看着老头,嗤笑了声,“好久不见了,银时。” 衰老后的坂田银时缩水了不少,反应了好几秒,抬起头看着他,“哈?辰马那家伙说的竟然是真的?没想到那个白痴的嘴里竟然可以说出靠谱的话……” 坂田银时看着自己布满皱纹的手和颤巍巍的双腿,嘟嘟囔囔,“这不对吧,下地府以后我就应该立刻恢复年轻帅气的模样吧,作者怎么搞的?” “现在是你比较矮了,银时。怎么办呢,你都老成这样了,我也不好跟你再比一场了,怎么看都是我赢定了。” “如果你没死的话,你一定比现在的我还矮,矮杉。” 两个人慢悠悠地走到三途川边,夺衣婆和悬衣翁在树底下站着,远远地看着他们。 “没想到你真的跟夺衣婆和悬衣翁组成地府万事屋三人组了啊!”坂田银时瞥了眼远处的夺衣婆和悬衣翁,皱着眉头指着高杉晋助狂笑,“这种题材会被JUMP编辑立刻否决的啦笨蛋!哈哈哈哈!咳咳!” “臭老头,悠着点,地府没办法让你再死一次了。”高杉晋助向远处的夺衣婆悬衣翁挥了挥手,站在树下的夺衣婆悬衣翁看见了他的动作,朝他点了点头。 坂田银时看到那边点头回应,再看向江面朝他们驶来的无人小船,愣了下,“哎哎,怎么了吗?这是要干什么?” “行使内部工作人员的权力。”高杉晋助一手拿着烟管,一手拎起坂田银时扔上船,“上船吧。” 坂田银时被毫不留情地扔上了船,脸跟船板打了个照面。船在水面左右晃了晃,坂田银时趴在船上缓了会儿才坐起身来,回头看着轻快地踩着船沿进来的高杉晋助,“高杉,这么久没见了,就不能对我温柔一些吗?” 高杉晋助充耳不闻。他靠坐在边舷上,看着江外的景色。小船向河川远处驶去,岸边的彼岸花和枯树下的两个老人都变得越来越模糊,逐渐消失在薄雾中。 “打架是打不成了……一起喝酒的心愿倒是可以满足你。”高杉晋助看着远处笑了笑,“不过喝的是忘川水,碗放在你手边了,想喝的时候就舀一碗喝了,我会送你最后一程。” 坂田银时也靠着船边坐着,盯着默默抽烟的高杉晋助,两人沉默了许久,只有船划过水面的细微声响。 坂田银时低下头轻笑了几声,“高杉,你明明走得比我早,没想到某天还可以看到老去的我,是不是感觉很寂寞啊?老去的我跟你印象中的我完全不符吧。这些岁月留在我身上的痕迹,也代表着你不在我身边的时间。很寂寞吧?你可是完全不参与在这段时间内。” “还行,不管是什么模样的你,都是一副蠢样。”高杉晋助看着远处笑了笑,呼出口烟。 坂田银时拿起放在手边的瓷碗,举在眼前仔细端详着,“别嘴硬了,要是你不觉得寂寞,那就别移开视线,直视我。你想让我好好活下去,所以我一直非常痛快地活着,度过了一个没有遗憾的人生。但我光是看到现在我跟你的区别,就想把地府拆了。你什么都没变,一如既往,我不在你身边的时间在你身上留不下一点痕迹,别开玩笑了,我这边可是一直在想着你的事。” “要我直接忘了这些事,这太不公平了,所以我才不会喝这玩意儿。”坂田银时掏了掏耳朵,把碗往后一扔。瓷碗砸在水面上,咚地一声,再细细地沉了下去。 高杉晋助看着沉下去的碗,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再归于平静。 “高杉,你在这儿等我,是为了什么?”坂田银时直直地望进高杉晋助的眼睛里,“其实事到如今,你不用说我也知道了,你就是喜欢我喜欢得快死了吧,别扭的家伙。” 高杉晋助沉默了许久。他以为自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看到岁月在银时脸上留下这么多痕迹,那其中并没有一丝他的影子,胸口就像是开了个洞,空荡荡的。漫长的等待是为了什么?只是想再见他一面罢了。 他直视着坂田银时。老去的坂田银时矮小,瘦弱,但看着他的眼神并没有什么变化,带着温和的笑意。 “现在轮到你对我笑一笑了。”坂田银时微笑着说道,“喝酒的事就轮到下辈子吧,我是不会忘记你的,一定会找到你。” 高杉晋助看着坂田银时和他身后越来越近的彼岸,在那一瞬间他仿佛看见了年轻时的银时,与他记忆中的银时毫无差别。 高杉晋助朝他笑了笑,“我会去找你。约好了,银时。”

END.

状态:已完结

此系列共三篇。

前篇:《蛰伏》 中篇:《地府万事屋》 完结篇:《梦的完结》

此为前篇。


展开阅读 01

“一桥派的人已经派出人手去暗杀将军了。据情报所言,留在江户的德川将军只是影武者替身,幕府分了三条路线把将军送到京都,一周后出发。不过我们无法确定哪条路线的将军是本尊。” 高杉晋助默默地听着武市变平太的讲解,抽了口烟呼出,“神威在哪儿?” “说是去忙他们自己的事儿了,但通讯信号还是一直都在的,”武市变平太指了指舰船上的屏幕,“随时可以联系上。” “分辨不出哪个是本尊也无所谓,有三条路线的话就兵分三路把他们全都杀光。”高杉晋助笑了笑,“通知神威,准备出发。” “是。” 高杉晋助靠在桌边,将抽完的烟草敲落在烟灰缸里,拿出烟草包,打算再卷一些烟草重新点燃。大概是他的脸色太过于糟糕,来岛又子好几次欲言又止的样子被他看在了眼里。 “晋助大人……要不您还是休息一下吧?”又子还是没忍住开口了。 高杉晋助简短地回了句“没事”,继续卷着烟草。又子看了一会儿不为所动的高杉晋助,再用求救的眼神看向河上万齐和武市变平太。 万齐无奈地接过又子的话茬,“晋助,你的脸色看起来很糟糕。你就听又子的话,去睡会儿吧。这里就交给我们处理。” “万一有什么场合需要您出面,我也有办法解决,只需要……”武市拿出自己常用的高杉晋助变声器举在自己面前,“用这个就行了。” 万齐和又子默契地在武市说出经典台词前将他踹翻在地,开始揍他。高杉晋助点燃了烟草,抽着烟看了会儿万齐和又子狂踹着武市的混乱场面,离开了房间,举高手挥了挥,“……那就交给你们了。” 嘈杂声被高杉晋助留在了身后。 飞船里通往他房间的那条走廊很安静,像是隔绝一切事物的玻璃罩子,万籁俱寂。他走进房间躺下,将灯关了,在宇宙中浮游。但他并没有睡着,耳边静得出奇,思绪却异常清醒。 他已经连着好几天没睡觉了,眼睛酸涩得几乎要裂开。但他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那些需要他去做的事情一刻都没有在他的脑海中消失过。只要他活着,他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呼吸的每一刻,都在提醒他事犹未了。 回到房间躺下,积攒已久的疲惫感变成噪点在黑暗中跳动着,击打着他的太阳穴。涨痛感混杂着思绪,延伸到摸不着的黑暗中,牵引回来一股细不可闻的声音。 高杉晋助闭上眼睛,仔细辨认渐渐变得越来越清晰的声音。他倾听了一会儿在大脑中回响的声音,在入睡前,他突然想起来了,那是松下私塾窗外的虫鸣声。

02

坂田银时看了半天站在他面前的高杉晋助,指了指他的脸,“喂,这个,怎么回事。” 高杉晋助随着他的动作摸了摸自己的脸,刺痛感从指尖接触的地方扩散开来,“哦,这个,没什么。” 桂突然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站在高杉身边一本正经地解释,“高杉这家伙因为天天逃课惹事,被他爹挂在树上揍了一顿。” “……这种事怎样都无所谓吧。”高杉晋助拿起木刀指着坂田银时,“比起这个,银时,再跟我比一次。” 银时抠了抠鼻子,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我才不要。” 他推开了高杉晋助指在他面前的木刀,在众人的注视下,打了个呵欠,摸着后脑勺的头发,光明正大地溜了出去。 这是这么多天以来,银时第一次拒绝高杉的比试邀请。按理说,银时这么懒惰的家伙早就该想方设法地逃避比试了,但他一次也没拒绝过高杉晋助。倒不如说银时那家伙到现在才没兴趣比试就已经让所有人都感到十分惊讶了。 高杉晋助看着银时离开的背影,皱了皱眉,正在觉得没什么意思,也打算离开时,吉田松阳从旁边走了出来,对着他和桂眯着眼睛笑了笑,“你们偶尔要不要试试在这里听课呢?” 高杉晋助像往常一般,拖到夕阳时分才回了家,果不其然挨了一顿揍。他轻车熟路地被父亲挂在树上,开始垂着头数着墙上的藤蔓绿叶,尝试转移饿得咕咕叫的肚子的注意力。数到二十时,他听到了熟悉的懒洋洋的声调在墙下喊着他的名字,“喂,矮杉。” “啊?”高杉晋助抬起头,刚想骂人,却疑惑地发现桂和银时都站在外面的小道上,“你们两个笨蛋怎么在这儿?” 高杉晋助皱了皱眉头,再看向银时,咬牙切齿,“话说,你刚刚叫谁……” 桂叉着手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银时,虽然高杉是矮了点,但他会生气的,别这么叫他。” “你这家伙说的话最让人生气吧。” 银时看了看周围,弯腰捡了颗石子,轻快地爬上了墙。他抬起手一扔,随着石子掉落在地上的声音,挂着高杉晋助的绳子也一并断开。 高杉像是早就预料到了银时会把绳子割断似的,好好地跳在了地上。银时坐在墙上,失望地叹了口气,“哎,你怎么没摔地上啊?我还很期待来着。” “啊?你想打架吗?”高杉晋助抬起头看着坐在墙檐上的银时,他卷翘的白发边沿被红色夕阳照得通透,像是被镶上了金边。 “走吗?”银时指了指外面,是松下私塾的方向。 高杉晋助愣了几秒,看了看不远处传出争吵声的家,再低头看了看依旧捆在自己身上的粗绳,笑了笑,“我身上的绳子没解开,怎么爬出去啊,白痴。” “啊,这是要阿银我背你吗?高杉同学好爱撒娇啊。” “你给我滚下来,卷毛白痴。”

03

两个小鬼要从没人注意的庭院里翻墙爬出来其实费不了多少功夫。但坂田银时给高杉晋助解开绳子后,高杉晋助第一时间就是抓着银时的头发给他一个头锤,两人在庭院里无声扭打了一会儿。 站在墙外望风的桂等了好一会儿都没等到同伴出来,也爬上了墙。他扶着屋檐,看到银时和高杉扭打在一起的场景,压低声音问道,“喂,你们两个在干什么?快出来啊!” 无暇回应的坂田银时咬牙切齿地用手肘压着高杉晋助的脖子,“喂,你怎么回事!我可是过来帮你的,你就这么对恩人的吗?” 高杉晋助瞪着他,挣扎着想要起身,“谁要被你这家伙……” “都怪你没管教好他,晋助才会这么不成器!等等,外面怎么好像有动静?快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不远处,屋内的争吵声突然停止,只剩下女人的啜泣声。扭打在一起的两人顿时停了下来,盯着传来脚步声的宅院。 桂看到远处的宅邸里隐隐约约有人影朝他们走来,趴在屋檐上急得满头大汗,“你们两个还愣着干什么,他们要出来了,快过来啊!” 坂田银时先一步跳上了屋檐,对高杉晋助伸出了手晃了晃,“快点!” 高杉晋助抓着银时的手翻过了墙,在听到父亲在身后指着他们三个人咒骂的时候跳下了屋檐。他们三个人一路大笑着朝松下私塾的方向跑去,直到耳朵里完全听不见大人们的咒骂声和惊呼声才停下了脚步,喘着气,慢慢地走着。 夕阳落下,月光洒在被微风吹动的草丛上,银时朝半人高的草丛伸出手,摘下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吊儿郎当地走着。 桂在银时身边,一本正经地走着。 高杉晋助在离银时只有几步远的距离慢慢地走着,一路低头踢着小石子,开始心想松阳会不会把他赶回家去,结果到了松下私塾才发现松阳正站在门口笑眯眯地等着他们。 “这么快又见面了。”松阳抬起手摸了摸高杉的头发,看着站在一旁的桂和银时,“快来吃饭吧。” 高杉晋助对松阳仿佛一早就知道他们会过来的态度感到奇怪,便看向桂和银时。 银时面无表情地抠了抠鼻子,“这么看着我干什么,今天我们私塾要第一次举办合宿活动,有什么问题吗?” 桂也满意地点了点头,“是我帮你报名的。参加合宿活动可以提高团队精神,培养协作能力,体验集体生活的乐趣,也不失为增长感情的一个好机会。” “桂刚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我也觉得很新奇。因为老师我之前也从来没有参加过任何这种活动,所以就立刻答应了。”松阳拍了拍手,笑得十分开心,“我准备了很多吃的,吃完晚饭还有西瓜。夏天果然还是要吃西瓜呢。” “松阳,我可以现在就吃西瓜吗?” “不可以,银时,要先吃饭。” 高杉晋助愣在原地,看着银时和松阳你一句我一句地走进私塾,再看向站在一边等他的桂,顿了几秒,瘪了瘪嘴,“……多管闲事。” 桂看着一脸别扭的高杉,“高杉,开心的时候要笑出来。” “啰嗦。”

04

夏夜,一个大人和三个孩子坐在木廊上,吃着被水浸泡得冷冰冰的西瓜,看着庭院外面被微风吹动的草丛。 虫鸣声隐蔽在夏夜草丛里,一阵阵地传来。 “不过合宿,具体说来要干些什么呢?”松阳咬了口西瓜,笑眯眯地说道。 高杉晋助抬起头看向松阳,“老师也不知道吗?” 松阳无奈地笑了笑,“不知道哦,因为老师也没参加过合宿。” “既然合宿是假发提出来的,那就由假发想吧。”银时埋头啃着西瓜,头也不抬地说道。 桂皱了皱眉头,“不是假发,是桂!不过,我听说合宿的人们通常会在睡觉前围在一起讲故事。” “什么故事?” “鬼故事。” 银时大口啃西瓜的动作顿了顿,顿时沉默不语起来。高杉注意到银时的异常,疑惑地皱了皱眉头。 松阳倒是很起劲,捶了捶手,恍然大悟,“对了,夏天讲鬼故事可以降温呢!” “哼哼,为了这次合宿,我可是准备了很多鬼故事。”桂自豪地抬起头。 “……可是今晚也不热啊!这里晚上的温度不是很低吗?”银时放下西瓜,情绪莫名地高涨,“哎?你们不觉得很冷吗?我可是冷得瑟瑟发抖啊,刚刚阿银我都被冷风吹得瑟瑟发抖了!话说这么冷的天吃什么西瓜啊,不应该把暖炉拿出来吗?把暖炉拿出来吧,松阳!” 松阳歪了歪头,抬起手探了探空气的温度,“不冷啊,我觉得今晚有点热。” 桂也皱着眉头探了探空气的温度,“我也觉得不冷啊。银时,你是不是西瓜吃太多了,想拉肚子的话,厕所在外面,出去左转。” “……白痴,我比你更清楚厕所的位置在哪儿!”银时朝着桂叽哇乱叫。 高杉晋助看着银时站起来极力为自己的观点辩护的样子,愣了几秒后迅速反应了过来,对着银时咧嘴笑了笑,“我觉得今天好热啊,松阳老师,你可以给我们讲鬼故事降温吗?” 银时举着手愣在原地,瞪着得意的高杉晋助,额头冒起青筋。

05

庭院外的虫鸣声吵得高杉晋助睡不着。 为了让晚风吹进屋内,房间面朝庭院的拉门打开了。月光洒进屋内,照着他们三个人的被褥。桂早就睡着了,听了一大堆鬼故事的他完全没有被影响到,也没有被虫鸣声吵到,该说是神经大条吗? 高杉晋助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他并不怎么害怕那些灵异故事,但就是睡不着。他翻了个身,结果正好对上了银时的视线。 银时缩在被窝里,背对着庭院,瞪大着眼睛,紧盯着他。 高杉愣了一秒,“干什么。” “高杉,”银时压低了声音说道,“……你是不是想去上厕所。” 高杉晋助疑惑地皱了皱眉头,“没有啊。” “哎,骗人吧。你明明吃了那么多西瓜,难道不会尿急吗?你应该很想上厕所但是不敢去吧?真没办法啊,我就大发慈悲陪你去吧。”银时掀开了被窝,坐起身,面无表情地对高杉晋助伸出手,“走吧。快点。” 高杉晋助沉默了会儿,冷笑了声,翻过身背对着银时,“……西瓜吃多了的人是你。我不需要。” 银时压低了声音,“咦,机会难得,你真的不需要吗?!” 他盯着银时被月光拉长的影子印在了门上,哼笑了声,“嗯,真的不需要。” 银时烦躁地咂了下嘴,开始抖腿。高杉晋助翻了个身,看着银时一副苦恼至极的样子,挑了挑眉,“很想去厕所吗?求我。” 银时愣了一秒,“……啊?你在说什么啊高杉,不应该是你求我陪你去吗?” 高杉晋助直接翻了个身背对着他,闭上了眼睛,开始尝试入睡。 银时抖腿的声音依旧没有停止。等了一会儿,高杉感觉到某个身影接近了他,将手放在了他的被子上晃了晃,声音颤抖,“讲真的快点陪我去吧,我觉得我快憋不住了。” 高杉晋助坐起身,盯着银时的脸,沉默了几秒,“……别尿在这里,走吧。”

06

今晚的月光很亮。 高杉一路陪着银时走到厕所,看着银时一脸痛苦的样子让他的心情很不错。也许是他的心情不错都表现在了脸上,银时借着月光看清了他脸上的笑容,使得他因为憋尿而痛苦的表情参杂了些许不爽。 “不要太得意了,高杉。”银时指着他放了句狠话,配着他怪异的走路姿势,毫无威慑力。 高杉晋助冷笑了声,还没来得及回应,银时就看到了在走廊尽头的厕所,一路急奔过去,边跑还边回头指着他说道,“你一定要在外面站着等我啊!我会喊你的名字检查你还在不在的,不准跑啊你这家伙!一定要在外面等我,谁跑谁是小狗……” “烦不烦啊白痴!快滚进去!”高杉不耐烦地咂了下舌,等银时关上门后,走到厕所门外叉手站着。微风一阵阵地吹来,反倒勾起了他的睡意。他边点着头边等着银时上完厕所,结果时不时地听到银时在喊他的名字。 “高杉。” “干什么。” “……高杉!” “干什么?!” “高杉!!!” “吵死人了,闭嘴!!” 高杉晋助睁开眼睛,咬牙切齿地转过头看向厕所的方向,决定在里面的家伙要是再喊一声,他就直接回房间睡觉。结果下一秒他就看到银时从里面快速地向他走过来,贴在他的身边,“好了,我们回房间睡觉吧。” “走快点,我要回去睡觉。”高杉晋助烦躁地迈开脚步,任由银时缩在他旁边,抓着他的手臂四处张望。他瞥了眼极度警惕四周的银时,没忍住嗤笑了声,“……没想到你这么怕鬼。” “啊?你说谁怕了?”银时顿时站直了身子,干笑了声,还是没撒开手,“我这是觉得冷,都说了今天很冷了不是吗?” 抵挡不住的睡意涌了上来,高杉晋助实在是懒得戳穿银时的谎言。总算走回了房间,高杉晋助直接掀开自己的被子钻进去睡觉,结果刚闭上眼睛没多久,就感觉到银时在他背后窸窸窣窣地干着什么。 高杉睁开眼睛,翻过身,皱着眉头看着银时把被窝挪到自己的被窝旁边,“……你在干什么啊?” “就,有点冷啊,不是吗?”银时对他咧嘴干笑了声。 高杉晋助疲惫地闭上了眼睛,“算了,随便你,我要睡了。” 耳边的动静响了一会儿才停下,高杉晋助闭着眼睛松了口气,他总算可以睡觉了。但过没一会儿,他又听到银时在他耳边不屈不挠地喊着他的名字,“高杉,高杉……” 高杉晋助闭着眼睛,感觉额角的青筋在跳动,“……干什么!” “我白天睡太多,现在睡不着了,要不我们来聊天吧?”银时侧身躺着,看着高杉晋助的侧脸,“你觉得……” “……闭上嘴睡觉。”高杉晋助甚至懒得睁开眼睛,伸出手精准地捂住了银时的嘴巴,过了一会儿,开始平稳地呼吸起来。 银时睁着眼睛,感觉到捂着他嘴巴的手松开了力气,虚虚地掩着他的脸。他沉默地看了会儿高杉晋助平静的睡颜,张开了口,“喂,高杉。” 无人应答。 “高杉?” 依旧是一阵沉默。 “高杉,矮杉,豆丁……” 银时仔细地看着高杉的反应。高杉依旧在平稳地呼吸着,像是已经完全入睡了一般。银时再次喊了几声他的名字,高杉还是没什么反应。 “好吧,高杉,你不再理我,我可就要亲你了。”银时平静地说道,再仔细地观察着高杉晋助的反应。 高杉依旧没有什么反应。于是银时握着高杉的手腕,轻轻地将嘴唇印在他的手心上,再伸出舌头细细地勾画着他掌心的纹路。 银时紧盯着高杉晋助,视线捕捉到了高杉晋助的眼睫毛突然颤了颤,愣了下,正想说话,突然听见房门被拉开的声音。 银时盯着房门,惊恐地看着从拉开的房门旁边慢慢探出身子来的黑影,吓得几乎无法呼吸,“……谁在那儿!” 松阳的脸在月光下完全显露了出来。虽然那张脸的表情是笑脸,却带了些让人不寒而栗的阴影,“银时,现在是好孩子该睡觉的时间了。” 银时迅速松开了高杉的手,拉高被子盖过自己的脸,发出了鼾声。 随后,他听见松阳走了进来,给踢了半张被子、从头到尾都在呼呼大睡的桂盖好了被子,也走到了高杉和银时的旁边,给他们盖好了被子。 “晚安,小武士们。” 银时听见松阳站在他和高杉身边笑着说道,随后脚步声渐远,房门再次被拉上。 银时在被窝里蒙着脸,沉默地听着自己的呼吸声,涨红了脸。 高杉晋助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耳朵发烫。 ……可恶,虫鸣声实在是太吵了。

07

“晋助大人睡得好吗?” “……太吵了。” 高杉晋助揉了揉眉头,眉眼间的疲惫并没有消散。他往烟杆里塞了卷烟草,划亮火柴点燃了烟。他举着烟杆吸了口烟,白色烟雾带了些许凉气和苦味,随着他的呼吸在体内绕了一圈,卷出积攒在体内的疲惫感。 多亏了睡前的幻听,让他想起了许多没有必要的事情。睁开眼睛后,他又再一次感觉到本应没有任何感觉的左眼在隐隐作痛。 在对着镜子缠着左眼的绷带时,高杉晋助又想起了银时的蠢样。他们两个对很多事情都是采取心照不宣的态度,那个虫鸣声一阵阵地传来的夏夜,手掌心的亲吻,萌发的情愫,直至今日,他们也从未摊开来说过。很多事情都变了样,在松下私塾的那个夏天已经回不去了。记忆里,银时的蠢样也被他对着松阳流泪的样子替代,烙印在他已经看不见任何事物的左眼中。 只是偶尔,在想起那些回忆时,对银时的憎恨和爱意就会一并向他涌来。憎恨是因为那些过往的回忆会动摇他的决心,爱意则是真正驱使他前进的动力。 只要想到自己没有解救到任何人,只让银时一个人背负起沉重的责任和代价,他就像是被掐住了喉咙,就连哭喊声都发不出来。 他和银时已经选择了完全不同的道路。即使是被所有人憎恨,他也要去完成他们没有完成的事。失去理智也好,陷入疯狂也罢,他要把那些东西都破坏掉。 来岛又子担心地看着高杉晋助的样子,还没等她说什么,武市变平太就走了过来,站在高杉晋助身边,“晋助阁下,我们得知了坂田银时将在往西的那条路线里代替将军出行的消息。” 高杉晋助愣了几秒,闭上眼睛轻笑了声,“哈。那么,那条路线不用管了,安排多一些人手捣乱就行。” 是了,他忘记了,银时是个多管闲事的家伙。不管在哪儿,都会看到他出现过的身影。那么干脆借着这一次机会,顺带见一见故人,做个了结。

08

在伊贺的护法佛像前,高杉晋助再次见到了银时。 高杉看着银时带着血的脸,那上面是极为认真的表情。在这个白色卷毛笨蛋决定要去做些什么的时候,他总会带着这样的一副表情。 他能看到银时眼中的痛楚,那痛楚与他的相同,因为在此时此刻,他们拔刀相向的人,是比把刀往自己身上捅还要痛的家伙。许多无法说出口的话与感情都化成刀刃,往对方的身上捅出伤口,但他们身上的痛楚大概抵不过灵魂的震颤。 太痛了,痛得他一瞬间几乎有了想要放弃的想法。 高杉晋助倒在了地上,血液从伤口中涌出,滴落在地上,沙石碾压着他强撑着的躯体,每一次的呼吸都能感觉到铁锈味。 在模糊的视线中,高杉看到了松阳站在了他的面前,亲切的笑容一如既往。高杉晋助挣扎着握起刀,跪坐在松阳面前笑了笑,“老师……你是要来骂我半途而废的吗?” “……已经不在了,那个人。能阻止我们的人,只剩我们自己了。” 松阳的身影消散而去,取而代之的是银时有些悲伤的眼神。高杉晋助愣怔在原地,看着他的眼睛。他们很少这么直白地看进对方的眼睛里,即使是攘夷时期,真实的情绪也常常隐藏在各种各样的争吵中。 银时的眼神带着悲伤,愤怒,不甘和恳切。 “要是不愿意服输的话,我就只能用自己的拳头来制止你了!!” 拳头挥在他的脸上时,高杉晋助的大脑空白了一阵。这个人总能动摇他的决心。当银时遍体鳞伤地站在他面前也要阻止他时,高杉晋助就越发清楚地感觉到他当时谁也没有解救到的悔恨和痛楚,便越发无法放弃他要做的事。他在过去的同伴眼里,大概已经成为了十恶不赦的混账了。 “为什么那个时候要选我们?银时……为什么!”高杉晋助喃喃着这句话,扶着地面,全身颤抖地站了起来。他的身体已经几乎到达了极限,全身散架似的疼,但即使连抬起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他也要站起来。他是不会放弃的,即使如此他也要复仇,向这个让他们彼此都如此痛苦不堪的世界复仇。 当他站起来时,他看到的是银时同样竭尽全力、颤抖着身子站起来的身影。 “不好意思,我是不会倒下的……”银时半睁着眼睛,对他笑了笑,“因为我要守护松下私塾的高杉晋助……他的灵魂。” 高杉晋助愣了几秒,随后轻笑了声,“哈,原来我还没有被开除宗门啊……” 那一瞬间,所有被封锁起来的、属于松下私塾的高杉晋助的记忆像潮水一般向他涌来。他看见了三个小鬼跟在老师身后的身影,互相打闹、互相欢笑,斩不断的羁绊紧紧地缠绕在他们身上。 那些记忆唤醒了被他压抑至今的情感。 高杉晋助醒了过来,从那些将他重重压住的悔恨、痛楚、无力感和自责感中清醒了过来。随着他身上的泥土抖落,他抛弃一切、独自蛰伏于深处的孤独感也随之消散。远处,春雷滚动。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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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接到电话时,他是诧异的。 熟悉的电话那头是个陌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慌张,尴尬,不知所措。在混乱嘈杂的声音中,他断断续续地听到了几个字眼,“……喝太多……您的手机……能不能过来接他……” 他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时针指向11点,就快到12点了。不,他不至于为了这样的一个电话出门,他明天还要上班…… 迟疑了几秒,他叹了口气,“好吧,你们的地址在哪儿?”

搭的士过来花了不少的钱。 难以置信,他居然为了一个客人,而且是还没做到生意的、不知道能否成功做到生意的客人,在接近零点的时分,花了将近一百的车费,来到了一间他从未来过、也未曾想要来过的酒吧。 为什么会找到他的电话?不应该找其他人吗?在这种时候,就应该打电话给恋人、朋友、亲戚之类的人,再不济,是同事也好。 而他们算是什么关系?他甚至想不到任何词语来描述他们的关系。大概算是无限近似于无的关系。

他是一名销售人员。而销售人员的销售手段不外乎是——找客人,创建关系,了解需求,卖产品。但找客源是件难题。有时候,他会收到一份公司提供的电话册。那些信息不知道是从哪里得来的,他也从未过问。他就拿着这么一份来历不明的电话册,一天到晚打成百上千个电话。许多时候,电话接通后的十秒内,他就能听见电话断线的声音。这是常态。而有时候,他甚至会受到谩骂和诅咒。所以在打电话的时候,他大多是抱着一种麻木的心态,拨通对方的电话。然后等待断线、拒绝、甚至是辱骂。 那天,他像往常一般打通了名册上的一个电话。在电话接通后,他快速地复述了一遍他每天都会重复成百上千次的话术,然后等待对方挂断电话。但他等了许久,那边只是传来了漫长又令人尴尬的停顿,只有近在咫尺的呼吸声,以及远处驶过车辆的声音。 “您好?”他不确定地重复了一遍。 “嗯,你继续说,我在听。”对面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既低沉又沙哑,让他不由得愣怔了下。 他第一次收到这样的回答,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呃,您是对我们公司的产品有兴趣吗?”他第一反应是这么说的。随后他暗自懊恼,不,他不应该这么说的,应该有更好的回答方式。现在他的问话听起来既底气不足,又毫无准备,像是认定对方不会买他的账。 但对方仍然没有挂断他的电话,依旧维持着平静的语调回答他,“不,因为我等的公交车还没到,所以……你继续说吧。” 他彻底愣怔住了,在脑海里搜索如何应对这样的回复才是恰当的。沉默了好几秒后,他抬头看了眼周围都在埋头工作的同事,再看了眼电话上的那串号码,笑了笑,“说实话,你这么一说,我反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呵呵。”对方也轻声笑了起来,语气依旧平静,“就像你们平时做的那样,给我推销你们的产品……之类的?” “噢,是。没错。”他笑着低头在电话册上圈出了他的电话和信息,“那么,您最近有打算……” “啊,抱歉,我的公交车到了。”话筒的另一方突然传来了十分靠近的声音,像是用手机贴近嘴边说话的距离,“抱歉,不能再听你说话了,有机会下次聊吧,再见。” 他听见了公交车驶近并且停下的声音。他并没有在骗他。 “噢……好吧,再见。”他有些尴尬地说道。话音刚落,对面就挂断了电话。 他听着熟悉的嘟嘟声,盯着电话册上刚刚被他用红笔圈起来的电话号码与信息,愣怔了一会儿,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拨打下一个电话。

无法达标。打出去的电话就像是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今天开早会的时候,他被主管单独拎出来批了一顿,整个组里,他的成绩是最糟糕的。也许他不适合当销售?他站着任由主管批评,虽然没有把内容听进去,但在听见类似问句的语调时,就糊弄似的回一句‘是’、‘好的’、‘嗯’。也许就是他这种面对什么都是糊弄过去的态度,使得他无法成为一个能够拿出漂亮成绩的销售。 回到工位上,他盯着那本电话册开始发呆。他应该接着没打过的电话往下打,但他鬼使神差地翻到了被他用红笔圈出来的电话号码,他甚至用标签纸在这一页做了记号。为什么呢,因为这是个可发展客户,至少他愿意听自己说话,这就是发展客户关系的第一步。 他迟疑了几秒,拨通了名册上的号码,然后等待着对方接听。对方会接听吗?被拉入黑名单也是有可能的。但电话正在接通中,证明应该没有出现这种情况。 等了一会儿,电话接通了。他坐直了身体,微微向前倾,将话筒贴近耳朵,“您好,我是上次跟您打过电话的……” “啊,我知道。”对方愣了一下,随后笑了笑,“继续跟我推销你们的产品吗?” 他顿了顿,“是的,没错……请问,可以加个微信吗?”

-你们一天规定要打很多个电话? -嗯。没达标不能下班。 -真糟糕。 -工作就是这样,没办法。 -那么我算是一个可发展客户,所以你才会一直给我打电话,对吗?

对,没错,他就是这么想的。 因为是可发展客户,所以他才会每天给他打电话,甚至加他的微信。加对方的微信也只是为了更加方便地把公司产品的相关资讯发给他,仅此而已。 但他不能这么回答,这样就会流失一位珍贵的客源,他得让客人觉得自己是特别的,独一无二的。 于是他回答:不,我是觉得你很有意思。说实话,第一次打电话给你时,你的回复让我惊呆了。我还是第一次碰见这样的客人。 什么回复?对方很快发来了这么一条信息。 他笑了笑:就是……因为公交车还没来,所以让我继续讲的那句。 对方很快发了一个大笑的表情过来。

“……怎么还没来……哎!别……” 刚推门进酒吧,他就看到了不安分地趴在吧台上的男人,以及将手放在男人的手上,想要阻止他继续喝酒的酒保。 大概就是他了。毕竟酒吧里看起来也没有其他比他更醉的人了,大概。他朝吧台径直走去,引起了酒保的注意。 “啊,就是你了吧!”酒保松了一口气,一边对着他笑了笑,一边把酒杯从男人的手里抽出来,“帮大忙了,他今天喝了太多酒了,平时也没见他这样……” 他低头看了眼趴在吧台上的男人。男人似乎注意到了他们的对话,微微侧过头,眯着眼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随后弯了弯眼睛,“你好。” 他与他对视了会儿,没有回应他,而是看向了酒保。他揉了揉眉头,叹了口气,“我不是很明白,为什么会找到我?” “为什么是指……”酒保看起来有些疑惑,挠了挠头,恍然大悟,“啊,不好意思,因为他太醉了,所以我就看了他的手机。然后看到通话记录最多的人是你的手机,就……” 他愣了愣,再次低头看向趴在吧台的男人。男人已经没有盯着他看了,而是将脸埋在了手臂里,像是睡着了一般。 “好吧,我现在带他走。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他弯下身子,拍了拍男人的肩膀,“还能站起来吗?把手给我。” 男人扶着吧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靠在了他的身上。他弯腰让对方的手臂勾在自己的肩膀上,再抓着男人的腰侧,站稳后看着酒保,“不好意思,请问他结账了吗?” “结了。”酒保点了点头,从吧台后走出来,“我给你们开门吧。”

门外冷冽的空气让他清醒了不少。昏黄色的路灯洒在地面和停靠在路边的车辆上,给车顶和地面镶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边。周围并没有一个人,深夜的街道很是安静。 他看了眼靠在他身上的男人,男人垂着头,闭着眼睛,轻缓的呼吸声很熟悉,就像是他那次在电话里听到的长久沉默中缓缓传来的呼吸声。 “喂,醒醒。我不知道你家在哪儿。”他动了动肩膀,企图把男人颠醒。 男人睁开了眼睛,盯着路面,反应了好几秒,“啊,地址……” “没错,你家的地址。”他抓着男人的手,以免男人滑下去,一边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叫车软件,“快点说,我明天还得上班。” “地址吗,地址啊……在哪儿呢?地址……”男人垂头低笑着,不断重复毫无意义的语句。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抬起头用手拍在自己的脑门上,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街道上很是突兀。他盯着路边停靠的车辆,开始思考着今天晚上自己的反常行为。 他不应该来的。太麻烦了。明天还得上班,太累了。干脆请年假吧。不对,他竟然想要为了一个几乎没什么关系的男人就要浪费掉半天的年假?这太反常了。他是怎么了? 他陷入了沉思当中,在街边站着,暴露在空气中的手和脸颊慢慢变得冰冷。他没有注意到身边的男人变得安静了下来。 沉默中,他听见男人模糊不清的问句,“公交车怎么还没来呢……” 他愣了下,叹了口气,在打车软件中输入了自己家里的地址。

车里温暖的空气与街道的温度截然不同。他把男人塞进了车里,长舒了一口气,看了眼盯着后视镜的师傅,尴尬地笑了笑,“啊,抱歉师傅。不会吐在你车里的。他就是有一点点醉,而已……” 话题中心的男人只是沉默地靠在椅背上,什么都没说,像是睡着了一般。 师傅发动了车子。车辆驶在寂静的马路上。深夜的马路与白天的马路截然不同,昏黄色路灯快速掠过窗口,到处都笼罩在橙黄色的光线中,像是蒙上了一层滤镜。行人道上的景观树干上围绕着一圈圈的LED小灯泡,变换着彩色灯光。若有人在,便很热闹。只是深夜的街道,没有一个人,这热闹的灯光,反而显得很是孤独。 他平时极少在这个时间出来,日常生活几乎是两点一线。白天从家里出来,夜晚从公司回家。周末便窝在家里,用短暂的休息时间缓解自己的疲惫感,但怎么休息都无法缓解自己的疲惫感。他越来越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过度使用而磨损严重的齿轮,半吊子地运作着,咣咣当当,即将要从中脱落,提心吊胆。不管滴多少机油,都无法与整个系统嵌合。 而他从车内向外看,盯着寂静的街道,身边坐着一个醉酒的男人,竟然获得了消失已久的平静感。那种平静与安定,就像是在放学回家的路上,闻到了不知从哪家窗口飘来的烟火气息。 请假吧。随便编个理由就行。需要休息也不是什么应该被怪罪的事。他想。

在扶着男人进电梯,按下楼层的时候,靠在他肩膀上的男人动了动,微微站直了身体,“……抱歉,给你添麻烦了。初次见面。” 他愣了下,“……你酒醒了?什么时候醒的?” 他发现他的节奏跟别人很不同。就像最初接起电话时那段长时间的沉默,此时此刻才说“初次见面”,未免有些让人不知所措。这也让他意识到,即使他每天都会打电话给他,严格意义上来说,这确实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他就好像一直按着自己的步伐,沉稳且缓慢地在这个世界走着,搅乱别人的节奏,让他不知道如何应对是好。 “嗯,刚刚在车里睡了一会儿,稍微清醒了一点。”男人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脸,“抱歉……这是哪里?” “我家。问不出你的地址,就带你回我家了。” 电梯门打开了。他扶着男人走出了电梯,走向自己所住的单位,掏出钥匙打开了门,“这么晚了也不知道给你找什么酒店合适,抱歉,凑合过一晚应该还是可以的……” 男人沉默地跟着他进了门,看他按下了玄关墙壁上的开关,屋里一下子亮堂了起来。 他弯腰换着鞋,拿出一双拖鞋放在男人旁边的地面上,“换上吧。” 男人靠在门边的墙壁,看他从他身侧伸出去关上门的手,笑了笑,“啊。这下……不买你们公司的产品都不行了吧。” 他愣在原地,看着男人,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随后低下头皱着眉头跟着笑了几声,什么也没说。

酒醒后的男人又给了他另一种印象。在进了他家里之后,就一直沉默地坐在沙发上。电话中的他,微信中的他,喝醉了的他,酒醒后的他,都有很不同的气质。 他倒了杯水放在男人面前的桌上,“渴了就喝吧。抱歉,家里没有多余的床……” “我在沙发上睡就好,真是不好意思。麻烦你了。谢谢。”男人拿起他倒的那杯水喝了一口,“很晚了,你去休息吧,打扰你休息了,真的很抱歉。” 他知道了。那种不同的气质是距离感。但确实,他们几乎没什么关系。把几乎没什么关系的人带到家里,也是很奇怪的事。估计对方也在用刚刚清醒的大脑思考着今天晚上发生的事。 他站起身,与对方保持了适当的距离,用平静而礼貌的语调回答对方,笑了笑,“没关系,毕竟接到了电话,也没办法放着不管。那我就先去睡了。” 男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电话……” “嗯,酒保用你的手机打了电话给我。说你喝醉了,让我去接你……”他抬起手挠了挠头。奇怪,明明丢脸的不是他,为什么反倒是他感到不好意思起来了。 “为什么?” “他说,看了你的手机,通话记录最多的人是我。很奇怪吧,他应该也没想到,每天给你打电话的家伙是个推销员……”他干笑了声。 男人一直没有回应他,像是静止了一般。 他盯着一直不出声的男人,不知道对方是酒还没醒透,还是感到太丢脸,所以不知道如何反应是好。他叹了口气,“那么,我去睡了。”

他睡不着。 不知道是因为客厅外面的沙发睡了一个陌生人,还是因为今晚发生的事情过于莫名其妙,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半个小时,依旧十分清醒。于是他打算打开房门,轻手轻脚地走到客厅,喝点水再回到房间尝试入睡。 但当他打开房门时,他发现对方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在浓郁的黑暗中,他手机荧屏的光十分显眼。 “怎么了?不舒服吗?”他走上前去,担心地问道。 在手机微弱的光线中,他看见对方抬起头看向他,张了张嘴,沙哑的声音随之传进他的耳朵里,“……我在看通话记录。” “通话记录?”他疑惑地重复道。 “嗯。”对方点了点头。 长久的沉默后,他听见对方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清晰地响起,“我也……太孤独吧。哈哈。” 干涩的笑声尴尬地荡开来。 好孤独。好寂寞。一个人太孤独了。好痛苦。好想死。好想去死。 心脏随着一句句清晰的语句剧烈地疼痛起来,强烈的孤独感同样包围着他。 啊,原来如此。原来他也感到孤独,所以才会如此啊。 他弯下腰,将对方抱在自己的怀里。对方愣了下,抬起手,同样紧紧地抱着他。 他们拥抱着,亲吻着,抚摸着对方。 原来人类的体温可以如此温暖。

END.

结合自己的经历和前些天的突发奇想写出来的一篇东西。 曾经真的接到过一个推销员的电话,而我当时在等公交车,我当时的反应就是跟这篇随笔里的男人一样的反应。结果那个推销员真的被我唬住了,笑了几声,也不推销产品了,直接开始跟我聊起天来。后面我们还真加了微信,但是后来也没怎么联系了。 我想人会在某一刻稍微偏离与世界运作的方向,然后在那一刻,就会遇到同样感受到孤独的人,然后产生交集,再分开。是很短暂又很特别的关系。 大概是这样的故事。

状态:已完结

直哉在茧里做了一个梦。


展开阅读 他坐着,一动不动。时间就这么走着,嘀嗒嘀嗒。黑暗伸出毛茸茸的触手抚摸着他,还有甚尔的尸体。

“少爷,老爷在茶室等您。” 禅院直哉在角落里抬起头。他看了眼墙上的时钟,才意识到已经天亮多时。由于没有收到回应,门外的佣人再次重复了一遍禅院直哉方才听见的话。 “知道了,我现在过去。” 禅院直哉站了起来,掸了掸衣服下摆,即使那里什么都没有沾上。 他的视线避开了房间中间,绕过那里,拉开了房门,看着低着头的佣人,指了指房间,“找人收拾一下,我今晚回来这边睡。” “是。”佣人垂着头回答。 转身离开时,他放慢了脚步,仔细听身后的佣人走进房间时是否有传来任何异样的声音,但什么也没有。 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仿佛木制墙和地缝里藏着数不清的虫子。他抬起手拍了拍耳朵,走向了茶室。

茶室里坐着两个人,一个是他的父亲,另一个是个戴着眼镜的生面孔。 禅院直哉坐了下来,他们开始谈话。 黑色虫子拖着肥大的身躯,千足在榻榻米留下一道道油腻的痕迹。声音总是挥之不去,在他耳边爬来爬去。 够了,别吵。 当他意识到自己把这句话直接说了出来的时候,禅院直毘人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代表协会给他们下命令的家伙坐在他对面,推了推眼镜。 茶炉中间的热水壶刚好沸腾起来,发出刺耳的叽叽声。禅院直哉拿起了水壶,倒进了客人面前的茶碗里。 “没问题,今天之内搞定。”他对着对方眯着眼睛笑了笑。 等客人走了之后,禅院直毘人对直哉说了些什么。他的表情看起来很生气,跟往常一样,没什么区别,但直哉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他只是盯着那些从壶嘴里冒出的蒸汽。 如果把热水灌进耳朵里,声音会停止吗? 他抬起手,准备拿起水壶,手背突然冒起一阵火辣辣的疼痛。他收回手,看向禅院直毘人。 禅院直毘人收回了打在禅院直哉手背上的扇子,嫌恶地朝他挥了挥手,“快滚。” 禅院直哉站了起来,走之前再瞥了眼榻榻米上虫子方才留下的痕迹,它们钻进地垫与墙面的缝隙里不见了。

解决咒灵是件很简单的事,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有快速解决和慢慢解决的区别。他会解决的。他能解决。禅院直哉不明白禅院直毘人如此不愉快的原因在哪里。 在开车前往目的地的路上,他看到了飘在高速公路上的红色塑料袋。红色塑料袋随着车流飘了起来,时不时往前快速地飞一段路,速度慢下来后,塑料袋轻忽飘着,又被疾速驶过的车子卷进向前跑的轨道里。 飘起来的快感也许会让塑料袋产生一些错觉,认为自己也是正疾驶在高速公路上的车子。但只要被车子碾过,塑料袋就会被车胎碾破,再也飞不起来了。 禅院直哉盯着那个在车流里飘荡着红色塑料袋,暗暗加了油门,准确无误地碾过了它。他忍住了胃袋底部几乎涌出来的恶心感,咧开嘴笑了笑,笑出了声。 他妈的,去死吧。

去死吧。他那天也是这么说的。 盘子里血淋淋的牛排是甚尔做的。上面甚至淋了一层黑椒汁。他坐在了禅院直哉对面,同样拿起了餐刀和叉子,模仿着他的动作,像是上了发条的玩具,缓慢又僵硬地切开盘子里的牛排。 大约三分熟的牛排渗出了血,在白色盘子里漫开。 直哉切着牛排,开始想象盘子里的是甚尔的心脏。是甚尔的话,他倒是很愿意吃三分熟,甚至生吃也行。 他放下了餐刀。 “甚尔,去死吧。”直哉说道。 甚尔拿起了桌上的刀,毫不犹豫地刺穿了自己的颈椎。他的身体向后倒,沉闷地砸在木地板上,随后归于死寂。 直哉盯着地板上的尸体。没有预料之中鲜血四溅的画面,代替鲜血涌出来的,是数不清的黑色虫子。 黑色虫子从甚尔脖颈上大开的伤口中涌了出来,它们一开始剧烈挣扎着,随后,动作慢慢地迟缓了下来,蠕动了一会儿后便缩成了一团,再也不动了。 直哉拉开椅子走了过去,在甚尔尸体旁边蹲下,他脖颈上那个深不见底的伤口里仍然涌动着无数的虫子,不安地躁动着。 这时候直哉才发现,甚尔的身体早就只剩下了一张皮囊。里面除了虫子,早就空空如也。

也许就是从那天起,黑色虫子也钻进了他的身体里。所以那些声音无处不在,挥之不去,除了他,没有人能够听见。 没什么问题,就算脑子里都是虫子的声音,他也能完全不受影响地、像过去一样活着。

他到达了目的地。 咒灵所在的地方是工厂区,周围已经被账围了起来。据情报所说,这是个二级咒灵,没什么难度,他一个人解决就行。他走进空荡荡的工厂区,看见像蛆虫一样的咒灵正在工厂中间的位置吃着人。 禅院直哉对满地的人体碎肢熟视无睹,那些声音不断地、不断地从他的大脑里涌出。他只想快点解决咒灵,转移他的注意力。 吃着人类的蛆虫咒灵转过脸看向他,“什么啊,是同类啊。” 谁他妈跟你是同类。 禅院直哉正想说话,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变成了虫子一般的声音,只能发出吱吱声。低头一看,自己已经变成了虫子。

他明明是人类,却活得像个虫子。

禅院直哉希望甚尔在这里。 他在黑暗中看见他了,所以他把他捡回了家,他跟他共同生活着。他养着他,囚禁他,跟他做爱。 每一天,在狭小空间里度过的每一天。他每天都在沉默的空间里听着甚尔的呼吸,他并不需要睡眠,他只需要甚尔在他身边,而他能够听见甚尔的呼吸声就行。 一开始,甚尔还有自己的意识,仿佛他随时要离开。他看起来就像禅院直哉在小时候曾见过他的那一面一样,疏离又强大,随时都能够离开。 于是他对甚尔下了指令。 听话。完成指令。做一条听话的狗。做爱。不要消失。就待在这里。就在我面前。

边界是往下陷的黑暗,世界在坍塌。 禅院直哉离开了已经陷进黑暗中的工厂区。他的面前只有一条路,通向那间被他抛在脑后、刻意遗忘的房子。 在变得支离破碎的世界中,那间房子完好无损。 禅院直哉站在房子门口,推开了门。 甚尔的尸体就在房子的中间,维持着禅院直哉离开前的原样。空气中没有血腥味,没有尸体腐烂的气息,仿佛房间中间的那具尸体根本不存在。 禅院直哉走了过去,在甚尔的尸体旁边蹲下。他用手撕开了甚尔脖颈上的伤口,从里面不断掏出那些虫子,塞进自己的嘴巴里咀嚼着,吞进肚子里。一些虫子被他咬碎,却来不及吞下,掉落在地上的残肢还在弹跳着。 房间里只剩下禅院直哉吃着虫子的咀嚼声。 他的痛苦、憎恨都与这副皮囊的主人有关,但他们什么关系都没有。他连想要喝他的血,吃他的肉都做不到。他只能在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吃着他体内的虫子,但吃虫子也无所谓,只要他此时此刻正在嚼着的虫子体内还残留着甚尔的一个细胞,哪怕只有一个细胞,只要还有一个细胞存在,这场宣告控制权的战役就算是他的胜利了。 是他得到他了。是他掌控着伏黑甚尔与现在发生的这一切。是他赢了。 这一切局面都是他亲自选择、亲自造成的。

他已破茧成蝶。

END.

状态:已完结

短打。他喜欢他喜欢得快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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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时的脖子上长了一种寄生花,医生说这种花会把宿主的一切变得跟原来截然相反,包括性格、习性、情感……宿主的一切都会完全转变成他的反面,除了那朵花会长得越来越茂盛以外,外表倒是看不出来什么变化,就好像磁极的北极倒过来变成了南极一样,但没人能够肉眼看到磁场的变化。 高杉看着坐在地上托腮打盹的银时。虽说会变得截然相反,但银时这副毫无干劲的样子倒是一点变化也没有。随着银时点头的动作,他后颈上的花也微微晃动,那抹点缀着白的翠绿更加显眼了。 高杉走上前去踹了他一脚。 “干嘛啊。”银时抬起头来盯着高杉,没好气的说道。 高杉抬起脚踩在银时的肩膀上再踹了踹,“起来,继续找让这朵花消失的办法。” 银时打了个哈欠,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算了吧,别白费力气,你都拉着我来回跑了多少个星球了。找不到就算了吧,不是说会变得跟原来完全不同吗?我以后一定会变成一个很认真、很努力、很上进的完美阿银。所以,现在,趁喜欢偷懒睡觉的阿银还没消失之前,就让我睡多一会儿吧,高杉君。” 高杉直接把银时踹翻在地,抽出腰间别着的刀,抓着他的衣领,用刀刃抵着银时的脖子,平静地说道,“继续找,或者在这里被我杀死,选一个吧。” “好好好,找找找。”银时抬起手投降。 高杉将刀收回刀鞘,转身准备寻找新的目的地,突然听见身后的银时笑了声。 高杉回过头看着他,“有什么好笑的。” “没有,就是想到也许我之后会变得很喜欢你,就觉得很难以想象,因为我很讨厌你来着。”银时说完,像是确认自己说的话似的点了点头,“对,我讨厌你。” “我也一样。”高杉回答。

那朵花越来越茂盛了。本来只能在银时的侧面或身后才能看见的花,现在已经能够在正面看到了,不需要他转过头,就能够看到一小簇枝叶在他的脖子旁边延伸出来。 他们依旧没有找到任何关于如何去除这朵寄生花的方法,没有治疗方案,不能拔除,因为花朵与宿主同生共死。 银时依旧没什么变化,还是一副提不起干劲的样子。白天很少看到他的身影,高杉跟他之间的对话变得少了。但晚上准备入睡的时候,银时会走进他的房间里,他们会做爱。 时隔多年,他们倒是在这时候恢复了攘夷时期两人互相解决性需求的习惯了。 每天晚上,门被拉开,灯被关上。从门口走到高杉身边需要一段距离,高杉总会仔细听银时走过来的那一串脚步声,他赤脚踩在榻榻米上,一步步走过来,脚步声缓慢又沉稳。当他解开身上的衣服时,银时的皮带扣会在黑暗中清脆作响,随后是衣服扔在地上时的沉甸甸的声音。最后就是一双伸过来抚摸着他的、长满茧的、温暖的手。 那双手在他身上游离,轻柔地抚摸着他的脸,然后在他的脖子处逗留一会儿,再移到别处。 高杉搂着银时的脖子,不小心碰到了他后颈上的花,感觉到身上的银时动作僵硬了一瞬,又像没事人似的低下身亲吻着他的脖子。 银时走后,高杉在他身下的衣服中摸出了一把短剑,那并不属于他。高杉看着手里的短剑,刀身反射着锋利的冷光。 讨厌的话应该就不会这样了吧。

他们持续着毫无意义的寻找之旅。没有新的情报,没有解决方案,什么都无法找到。只有银时脖子上的花在一天天成长。 又一次无功而返,他们两个都很安静,飞船在无边际的宇宙中航行,一切都很安静。 银时说,是时候该回去了。 放什么屁,高杉说,还没找到方法。 银时说,再跟你待在一艘船上,我迟早会把你杀了。 高杉笑了笑,拿出那把短刀扔在银时面前,你不是说你讨厌我吗? 银时捡起了那把刀。 对啊,我讨厌你。银时说道。 晚上,银时再一次来到了他的房间,他把门拉开,把门关上。房间的灯没开,他从门口走到高杉身边,一步,两步,脚步拖沓且沉重。黑暗中没有传来皮带扣清脆的叩击声,衣料摩擦的声音响了一会儿便戛然停止了。 在黑暗中,高杉感觉到银时站在自己面前,他被绷带缠着的右眼则隐隐作痛。 “……你这家伙,也太爱我了吧。” 从体内喷出的温热液体溅湿了高杉左眼的绷带,他往前倒下。 银时接住了高杉,他看见了高杉脸上的微笑。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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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狗需要明白一件事,就是你无时不刻都要为你的狗狗收拾烂摊子。 巴度眯着眼睛从沙发抬起头来,看着将头枕在他身上睡得死沉的家伙。柔软蓬松的白发戳得他的下巴发痒。他再度躺回沙发上,对着天花板叹了口气,“喂,起床了。” 海涅抬起头,迷蒙的眼睛巡视了圈一片狼藉的茶几和扔在一边的游戏机手柄,发现自己昨天就坐在沙发前的地板上,这么喝着酒吃着薯片边打游戏边睡着了。 昨天晚上他执意要把游戏通关,巴度实在熬不住就躺在沙发上睡着了。海涅背靠着沙发坐在地板上,在闪着电视荧屏蓝光的昏暗房间里玩着游戏,然后听着巴度轻微的呼吸声,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巴度坐直了身子,看着茶几上喝了一半倒下来的啤酒瓶和干涸的酒渍,懊恼地扶着额头喊了一声,“操……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海涅抬着头用着一副“我干什么了”的眼神与巴度对视着。巴度额角青筋暴起,深呼吸了几次,揉了揉眉间。算了,全当养了一只大型犬。 “你先去刷牙,我收拾收拾。妈的,昨天就让你早点睡了,结果又搞了一堆烂摊子给我。每次都这样,你有反省过吗,可恶……”巴度开始弯腰收拾残局,开始嘟嘟嚷嚷地抱怨。 海涅站起来用手胡乱揉了把巴度的头发,随后手插裤兜里边吹口哨边走去了洗手间,“辛苦了。” 巴度抬起头扶着被揉乱的头发,盯着海涅的背影,“……喂!你他妈……” 海涅从卫生间伸出一只手朝他挥了挥,又缩了回去。 巴度无语地看着卫生间的方向好一会儿,再低头收拾着桌上的空啤酒瓶。

海涅是随心所欲惯了,不过这也是他惯出来的恶果。 直刀曾经一针见血地指出他俩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关系。他曾经崩溃地跟直刀抱怨着海涅这周又给他闯了什么祸,缺了多少节课,让他顶替自己去上课,结果被老师点名认了出来。 巴度一把勾过坐在他身边的海涅的肩膀,指着他的头发给直刀看,委屈地说道,“他妈的,这家伙头发和着装打扮这么显眼我怎么替啊?现在我的学分也危险了,这家伙压根一点愧疚之心都没有……” 面无表情任由他折腾的海涅被他摇得脑袋微微晃动,于是他干脆就势靠在巴度身上张开口说道,“想吃零食。” “嗯?什么零食?”巴度低头看着海涅的脸,语气平和地说道,“就放在柜子里,自己找找。” 海涅站起身走到放零食的柜子里拿出一包鱿鱼丝,走回巴度身边坐下,靠在他身上,打开零食包装,拿出鱿鱼丝嚼着。 直刀冷漠地看了会儿神色平常的海涅和巴度脸上委屈的表情,抬起手,指着巴度,“恕我直言,你自找的。”

要说他自找的吧……确实也有那么点意味。 毕竟看到这么不亲近别人的大型恶犬唯独这么依赖自己的样子,着实让人有点上头。但也许他应该要克制克制才行了,就稍微……别那么……呃……惯着…… “……等等,”巴度瞪大了眼睛看着赤裸着全身湿漉漉地从卫生间走出来的海涅,“你的衣服呢??” 海涅抓了把还在滴水的头发,站在原地打了个哈欠,“忘拿了。” 巴度在醒来后第二次抬头扶额痛苦叹气,“你就不会让我帮你拿吗?唉……” 他放下手中的酒瓶,走到浴室拿出干布盖在海涅头上把他擦头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让你洗完头要把头发吹干,现在地板上被你搞得全是水……” 海涅拿下湿布,看着巴度的绿眼睛,“帮我吹头发。” 几分钟后。 巴度看着镜子里穿好衣服站在他前面,低着头任由他揉搓头发的海涅。吹风筒的温度不高,风力刚刚好,吹散在他指尖漏过的白色细软发丝。不一会儿海涅的头发就蓬松了起来。 巴度看着海涅翘起来的头发笑了笑,“你这头发根本用不着发胶,反重力效果真不错。” 海涅没有在意他的打趣,抬起手抓了把还没有完全干透的头发,在他面前甩了甩头,发尾细小的水珠全都溅到了巴度的脸上。 “行了。”海涅干脆利落地说完,转身准备走出浴室,被巴度一把拉住。 “还没吹干。”巴度眯着眼睛笑,指着自己脸上的水,“而且,你就这么对待好心帮你吹头发的家伙吗?” 海涅思索了下,抬起手压着巴度的后脑勺给了他一个吻,“谢了。” 随后他皱了皱眉,“操,你还没刷牙啊。” “……你妈的,谁一醒来就给你收拾残局到现在啊?”巴度骂了回去,打开水龙头,拿起牙刷杯接水,“行了行了,去外面坐着。” 海涅应了声,真就走到外面的沙发坐着了。 巴度看着镜子里自己从发丝间漏出来的红了的耳根子,第三次抬起头扶额叹气。 真的上头。

养狗的日常事务。 收拾残局,喂饭,散步。 洗漱完毕后,巴度为坐在沙发上等早餐的狗狗做了煎蛋吐司。海涅迅速解决完了吐司,空盘子放在桌上,直直盯着巴度,像是在问他接下来要干什么。 今天周末,没有课,一整天都可以赖在家里。但海涅昨天晚上熬夜把他新买的游戏打通关了,这下他们也没办法通过打游戏来杀时间了。 巴度决定先把盘子洗了再来决定要干什么。 但他的狗狗并不愿意让他把碗先洗了,他直接走到他身边,坐在了他的大腿上勾着他的脖子吻着他。 巴度搂着海涅的腰,抬起头断断续续地回应着他的吻,“等等……得先把碗洗了。” 海涅皱了皱眉,精炼简洁地说出了自己的需求,“来做爱。” “……靠。”巴度投降了。 于是他们在餐厅做了一次,在沙发上做了一次,回到卧室又不知道做了多少次。 巴度很喜欢从海涅身后搂着他,然后在他身后进入他的体内,因为这样的姿势能够让他很轻易地嘬吻着海涅的后颈。只要海涅手撑在床上或者墙上,他就能够往下在海涅的后背上留下痕迹。海涅的身子纤细,体温很低,夏天搂着会很舒服。但他薄薄的冰冷肌肤下蕴藏着有力的肌肉,用牙齿轻轻咬起来的感觉也十分的好。 巴度就在海涅身上东咬西咬的,这儿留下一点痕迹,那儿也留下一点痕迹。结果做完了,海涅身上没一处是好的。 海涅走进了浴室,对着镜子看着自己身上的痕迹,对着身后的巴度说道,“你是狗吗?” 这种时候自己相对于海涅来说确实更像狗一点。巴度靠在海涅身上,带着歉意地笑了笑,“抱歉,下次让你咬回来。” “我没这个嗜好。”海涅嫌弃地皱了皱眉头,走到了花洒下面打开了开关。 巴度发誓他只是想帮海涅稍微善后一下,结果他们又在浴室做了一次。 从浴室出来后,海涅直接躺在沙发上,眼睛一闭,什么也不管。巴度则需要把没来得及洗的碗洗完。他叼着烟洗碗,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已经接近下午时分了。 得散步去了。

实际上,海涅对散步的需求不大。在周末,他更乐意待在家里打游戏。但是督促自己的狗狗进行运动也是一种职责。其实海涅平时也有在运动,但他就是不乐意约巴度一起去锻炼,这让巴度觉得稍微有点不舒心。 于是巴度决定把带着海涅出门散步当作他的日常事务。在这里,他所定义的散步并不是字面意义上的散步,一起出门去某个地方就算是散步了,一起出门买菜也算是散步任务完成。 巴度对着时钟发了会儿呆,决定本周末的散步任务地点是租碟店。 他走到沙发旁催着海涅睁开眼睛,“海涅,出去挑几部电影回来看。” 海涅睁开了眼睛,一脸慵懒的神情,“不想出去。” “不行。”巴度拉着海涅的手强迫他起身,“去吧,回来给你买好吃的。” “你他妈哄小朋友啊?” “哈哈,那你说你要什么?” “新的游戏碟。” “行。” 巴度带着打着哈欠的海涅出了门。到了租碟店,他让海涅挑了几部电影,结果海涅瞧了瞧货架上的电影光碟,看也不看一眼地拿了几部封面看起来就很血腥暴力的碟片扔进购物车里,随后拍了拍手,“好了。” “你不挑挑别的?”巴度一脸黑线地看着购物推车里的碟片。 海涅勾着嘴角对巴度挑了挑眉,“我就喜欢看这些。” 他故意的。 巴度很快得出了这个结论,这家伙估计就是想看自己看恐怖片出糗的样子。但巴度还是惯着海涅,没有换成别的电影。他带着挑选完的影片,跟着海涅走到了游戏光盘区,任由海涅在这个区域逛了很久。 租了几部影碟外加买了几盒游戏光盘,巴度还带着心情变得不错的海涅到了超市买了晚饭的食材,然后回到了家。 散步任务完成。

他的养狗日常事务差不多完成了。剩下的都是陪伴,以及让人极其上头的全然信任。 巴度在睡前跟海涅半开玩笑式地提了下自己总结出来的饲养海涅日常事务,并且把海涅比做了大型恶犬,结果得到了海涅一个嫌弃的眼神。 “白痴,跟狗做爱也是你的养狗日常事务?”海涅说道。 巴度思索了会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靠。” 海涅看着他一脸恶寒的样子反倒觉得有意思起来了,棒读似的念道,“怎么了,主人,想跟我做吗。” 巴度摇了摇头,“忘了它,别提了。” “怎么了,”海涅压在巴度身上用鼻尖拱着巴度的下颚,低笑着,“跟我做啊。” 巴度很想说别闹了,但他又有了一种上头的感觉。于是他在关了灯以后,无视了明天还有早课的事实,因应了海涅的要求。 明天估计又得迟到了,又是新一轮的收拾残局。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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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cp:巴度海涅直刀乱炖,少量巴度x哥哥的骨科情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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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度

清晨,天色蒙蒙亮,城市一片死寂。只有在清晨,不绝于耳的机械运作的声音才会暂停下来。薄雾笼罩在无人的街道上。透过破旧逼仄的居民楼和远处的高楼大厦的间隙,能够看到天空的一隅,从浓郁的黑色逐渐变成灰蒙蒙的白色。巴度常常能够看到这样的场景,作为机体维修师,他需要在清晨开店,等待城市苏醒过来,为每一位上门的客人维修出现问题的身体零件。 他脚下的这片大地和他所处的城市,就像被罩在毛玻璃做成的罩子里,光照不进来,声音发不出去。这座城市的人们,每天都只能听到城市行走在大地上的声音,没人知道这座城市要往哪里去,城市之外的世界是什么。蒸汽声,喀喀响着的链条声,人们听着这些噪音,在此间生活着,日复一日地做着大量重复性的工作,成为了城市运作的齿轮之一。 有人跟他讲过,很久之前,天空有星星、月亮,也有太阳。而天空的颜色也不仅仅只有黑白灰三种颜色。在太阳初升时,天空的边际会变成橙红色,而橙红色以外的地方,粉蓝色会逐渐过渡到靛蓝色,还会有零星几颗星星点缀其上。当天空完全亮起来的时候,清澈的蓝色和耀眼的光芒会笼罩在大地上。 跟他说着这些话的人,脸上总带着他看不懂的神情。明明就在眼前,看起来却很远。 “哥,就算你跟我说这些,我没看过,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啊。” 巴度在这种时候总会尝试着把他的哥哥从他从未见过的那个世界里拉回来。他的哥哥在听到他说这句话时,那副让巴度觉得他离自己很远的表情就会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往常的笑容和在头上揉搓着的大手,“是啊,你没看过所以不能理解。但你总有一天会看到的。” 他喜欢自己的哥哥。 身上总带着烟味的哥哥,只是待在他身边就会觉得很温暖的哥哥,点亮这座灰色城市的哥哥。 某天,他的哥哥带着他从未见过的兴奋神情从街上回来,怀里捧着一个巴度从未见过的笨重四方体。哥哥用力推开了门,跑到桌边,将上面堆满的零件往地上扫,将四方体小心翼翼地放在桌子中间。 “巴度,过来!” 他走到了哥哥身边,警惕地看着桌上的四方体,“这是什么?你又从哪儿弄来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是好东西啊!我花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找到的。”哥哥兴奋地勾着他的肩膀笑着,看着桌上的四方体,“我一直不知道要怎么跟你解释这个东西,现在终于有机会让你知道了!” 哥哥松开了他,贴着桌沿直盯着四方体,抬手轻轻地按了下四方体上的某个按钮。 “你听啊,巴度。这是音乐。” 耳边响起了他从未听过的声音。从四方体里传出来,流畅而清脆。那声音带着温度,拥有力量,让巴度瞪大了眼睛,心脏蹦蹦直跳。 “……音乐?”巴度愣怔在原地,呆滞地看着眼前的四方体。 “是啊,这是音乐。这是一首由钢琴弹奏出来的曲子,你听到的每一个声音都是一个音符,这些音符组成了曲子,也就是音乐。”哥哥靠着桌沿,微笑着看着明显受到震撼的巴度。 巴度不想说话,只是贪婪地用耳朵捕捉着每一个音符。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拥挤的机械维修店里总是传出悦耳的音乐声。上门维修机体的客人们,都会感到愣怔在原地,屏息聆听着这个他们第一次听到的声音。为了听音乐上门的客人越来越多,人们沉默地站在拥挤的店铺里,不敢发出呼吸声,静静地听着每一个音符。 这引起了一些注意。 在某个与往常无异的清晨,巴度和他的哥哥醒来,准备开店,刚打开门,就发现外面站满了将脸藏在黑色大衣领子后和黑色帽子下的人们。 “我们听到一些传闻,说你们这里有‘音乐’。是这样吗,戴夫耐尔斯。”黑衣人说道。 巴度站在哥哥身后,看不清自己哥哥脸上的表情。他只听见他笑了一声,“是吗?我不太清楚你们在说什么。” “你是在哪儿拿到那个东西的?” “我说了,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话音刚落,巴度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哥哥在自己眼前倒下,头颅掉在了地上,滚动到街角的下水道入口处。 举着刀的黑衣人甩了甩刀刃上的血,跨过瘫坐在地上的巴度,走进店里找出四方体,扔在店外踩碎后,低头看着不断颤抖着的巴度。 “你会维修机体吧?我就不杀你了,给你一点教训,留你一条小命,好好干。”黑衣人将刀尖抵在巴度的眼前,慢慢地划下一刀。 巴度捂着自己的眼睛惨叫着,等他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黑衣人们已经走了,只留下机器的残骸和哥哥破碎的尸体。

海涅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出生的,在哪里出生,又是如何走到这里,在这里倒下的。 在意识逐渐远去的前一刻,他感觉到一个脚步声靠近了他,随后在他身边站定。一个拥有橘色长发,戴着单边眼罩的男人用他的翠绿色眼睛低头盯着自己。 “靠,又是什么麻烦找上门来了……”男人低语着。 随后海涅闭上了眼睛。 睁开眼睛后,海涅注意到眼前并不是他昏迷前倒下的场景。这是室内,墙上、天花板上都挂满了他看不懂的工具。海涅打算坐起来好好观察四周,却发现自己的手臂已经被拆解了下来。 “别乱动。你身上没一处好的。” 海涅随着声音看过去,是他昏迷之前看到的橘发男人。男人正坐在旁边的小桌子上,戴着眼镜,拿着维修工具捣鼓着他的义肢。 “你是谁?”海涅问道。 男人抬起头来,无言地看着面无表情的海涅,“这话应该我来问你吧……我啊,今天就跟往常一样,起来开个店,结果开门就看到一个浑身是血、身上的零件都坏得差不多的男人倒在我店门口。是美女也就算了,竟然是个男人。拜托你考虑一下我这边的心情好不好,要找我帮你修机体也正常点过来,是个人都会被你吓死……” 海涅听着男人的碎碎念,开始思考着自己是谁,叫什么名字。他沉默地想着,脑海中开始浮现出一些零零碎碎的画面,惨烈的尖叫声。那些尖叫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多,越来越清晰。直到某个声音从脑海中遥远的地方快速靠近,在他的耳边大喊—— “莉莉就是被你杀死的!!!!” “——喂!” 海涅回过神来,看着一脸诧异的男人,“……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我是问你怎么了,你要去哪儿?”男人看着刚刚一脸出神地往门外走去的海涅,指了指桌上的义肢,“你东西还在我这儿呢。” 海涅愣了下,他要去哪儿?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我叫……海涅,海涅·拉姆修泰纳。” 这是他唯一确定的事了。 海涅在这儿住了下来。在得知海涅记忆混乱到只记得自己名字之后,男人收留了他。海涅知道了这个橘发男人是个机体维修师,叫做巴度。巴度嗜烟如命,抽不到烟的时候会发疯,经常会念叨着别人听不懂的话,偶尔会相当啰嗦。 海涅在大多数时间里只是待在角落看着巴度在店里忙上忙下。他的义肢至今没修好,按巴度的话来说,那个义肢相当精细,里面有些部分使用的技术他根本没见过,也缺少一些比较特别的零件,需要去找。 在等待义肢修好的时间里,两人相安无事地相处着。直到某一天,店里的关门时间比平时提早了半个小时。隔了不到三分钟,有人敲了敲门,巴度往外一看,打开门让人走了进来。 进来的是一个大叔。海涅在这家维修店待了这么久,从未看过这个男人的脸。这个男人叫米哈伊。米哈伊进了门之后将帽子挂在门后的衣帽架上,看看海涅,再看看巴度,“这是……?” “路上捡回来的。”巴度笑了笑。 米哈伊点了点头。海涅看着他俩走过自己身边,走进里屋,在堆满工具的餐桌前坐下,开始谈论一些事情。 “……上次你让我查的……” 海涅靠在门沿边,叉着手一言不发地听着两人的对话。直到米哈伊拿走了自己挂在衣帽架的帽子离开时,他才向坐在桌边抽烟的巴度开口,“你们准备杀了Downtown那群人?” Downtown是远处遮蔽了天空的那一片高楼林立的区域,也是他们永远不可能进去的地方。也许这座永不停歇的城市就是为了维持那里面纸醉金迷的生活而运作的。 “嗯哼。你打算去告状吗?”巴度靠在椅子上,双腿交叠放在桌上,抬头呼出一口烟,没有看向海涅。 “不。我觉得我应该跟那里有关。”海涅说完,走到巴度身边低头看着他,“让我加入。” 巴度沉默地吸着烟,随后看向海涅笑了笑,“你的东西已经修好了。接下来你想要干什么,都跟我没什么关系。” “啊,不过,你没地方去的话,要继续住在这儿也行。我要上楼睡一觉,晚安。”巴度站起身,将烟摁灭在烟灰缸里,伸着懒腰打着哈欠往楼上走去。 身上的所有机械都已经维修完毕,缺失的义肢也重新回到了自己身上。海涅开始跟着米哈伊出门调查Downtown。 Downtown就像是由一个个势力互相牵制又相互支撑的构造,松散而有序。每个组织都有联系,犹如蜘蛛网一般,线索的尽头都指向某个中心,某一个他们看不清的存在。 他们在暗地调查,上门摧毁了一个又一个的据点。每次大开杀戒后,海涅总会感到一种使他癫狂的冲动。即使将所有敌人都歼灭了,他仍然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杀更多人的冲动。听着惨叫声不绝于耳,鲜血从人体上喷涌而出,溅在脸上仍然带有温度,他总能感到脖子上那个不明的装置在隐隐作痛。 海涅在深夜回到巴度的机械维修店,带着浑身的鲜血,把在睡梦中的巴度踹醒。 “搞什么……?”巴度紧皱眉头坐起身来,眯着眼睛看了会儿站在他床边的海涅。他抬起手打开灯,看清了浑身是血的海涅,再看了看海涅一路走上来留下的血脚印,无语地抬起手揉了揉眉头,“……靠。” “来做爱。”海涅说道。 “做你妈的爱。”巴度翻身从床上起来,叹了口气点燃了根烟,“你每次都非要这样吗?知不知道我清理这些血迹真的很麻烦……过来。” 海涅跟在巴度身后,进了浴室。 巴度叼着烟打开了水龙头,用花洒的热水冲洗着浑身是血的海涅。被热水稀释的鲜血哗啦啦地往地漏流去,海涅沉默地坐在地上,低着头,任由巴度往自己身上浇着水。 “……行了,剩下的你自己洗,我要去睡了。”巴度将花洒挂在墙上,将嘴里叼着的烟扔进马桶里冲走,转身准备离开。 海涅头也不抬地伸出手抓住了巴度的衣服,“……来做爱。” 巴度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海涅抓住的衣角,他的衣服被海涅手上滴着的水浸湿,“……我衣服都被你弄湿了。” 海涅不语地看着巴度。 巴度走近海涅,叹了口气,抓着海涅湿透的头发给了他一个吻。 他们在浴室里做爱,听着水声哗哗向下水道流去的声音,沉默不语,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无数个夜晚,为了平息海涅无法抑制的躁动,他们相拥但无言,默默等待城市轰鸣声苏醒的一刻到来。

直刀

在实行某次摧毁据点的任务中,海涅发现了一个高度机械化的少女。她身上残存的属于人类的器官已经所剩无几,正接受着身上男人的冲撞。 海涅干脆利落地抬起手将仍在动着腰的男人一枪爆头,血液脑浆喷洒在毫无反应的少女脸上。 海涅转身准备离开,米哈伊走了过来,发现了房间里的少女,愣了下,“怎么回事?” “老一套。被高度改造的专用妓女。”海捏面无表情地说道。 米哈伊皱着眉紧了紧拳头,走上前将身上的大衣披在少女身上,把她抱了起来,“走吧,我们带你离开这里。” 他们带着从头到尾都没有做出任何反应的少女到了巴度的店里。巴度给少女检查了身体,发现少女除了头颅,几乎全身上下都由机械组成,甚至头颅的口部也做了改造。所有改造都只为了一件事,性交。 “他妈的,这群畜牲。”巴度低骂了声,坐在少女面前看了她一会儿,清了清嗓,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依旧没有什么反应。 海涅站在一边,靠在门边面无表情地观看着这一幕。米哈伊尝试跟少女沟通,但一直没有得到回应。最终巴度站起身来,给少女倒了杯热牛奶,放在她面前。 “想喝的话就喝点吧,是热牛奶。”巴度说完,再次坐下,点燃了根烟,抬头看着天花板,没有尝试再说些什么。 少女盯着面前冒着热气的热牛奶。她盯了许久,抬起手捧起杯子小嘬了一口,愣了许久,随后大口大口地喝着,边喝边掉着眼泪,咬牙切齿地说着,“我要……我要把他们全杀了!我要把他们全都杀了!” 海涅移开了视线,耸了耸肩。米哈伊松了口气。巴度呼出口烟,没有说什么。 愤怒就是活着的证明。既然还会感到愤怒,就证明少女仍然还活着。 少女也在巴度的维修店住下了。她说自己的名字是直刀。按着直刀的意愿,巴度将她全身上下为了性交而存在的机械都换成了只为了杀戮而存在的构造。与此同时,直刀开始跟着海涅一起去调查线索,找到所有相关的人士,全都一个不落地杀掉。 在屠杀完敌人之后,他们会回到巴度的店里,拿着从敌人的据点里搜罗出来的有关于旧世界的一些东西,研究着那些东西。有一次他们找到了许多酒,回到巴度那儿,三人在维修店的二楼喝着这些酒,喝得酩酊大醉,最后昏睡在二楼的地板上。巴度到了第二天的正午才醒了过来,这是他第一次没有在清晨开店。 对Downtown的调查不紧不慢地进行着。直刀在此前一直在Downtown里为里面的高层提供服务,这给他们提供了许多信息。他们入睡,醒来,调查,杀戮,度过没有太多变化的每一天。这样的日子维持了很长一段时间。有了直刀与Downtown里其他改造人的联系,这座城市最中心的存在渐渐显出踪迹。 他们得到了一个机会,一个进入Downtown的机会。三天后,直刀会作为提供性服务的改造人被召见,进入这座城市远方那座最高的大厦。也许在那儿他们就能解决一切。 这是仅此一次的机会,但得知消息后的他们并没有显得太欢喜。 “……去吗?”巴度问直刀。 直刀沉默了许久,“去吧。” 在正式进入Downtown之前,巴度都没有开店。他们度过了混沌的三天,从未如此接近过彼此。他们拉上了窗帘,在密不透光的二楼里,没有人说话,他们只是互相拥抱着,互相爱抚着,互相亲吻着。 在第四天的清晨,海涅和直刀离开了巴度的店,向远处的Downtown走去。 “……你跟来干什么?”直刀问道。 海涅依旧没什么情绪起伏,“多一个人成功几率比较大。” 直刀沉默了许久,目视前方走着,“你知道这只是过来送死吧?里面有人出卖我了。” “嗯。”海涅说道。 直刀没有再说什么。 他们走到了边界处,说明了自己的来意。不一会儿就有人过来为他们领路,他们顺畅无阻地进入了Downtown,到了他们每一天在远处凝视着的最高的大厦里。 电梯往上,到达了顶楼。 领路人沉默地将他们带到了最里面的一扇大门前,打开了门,侧身让他们俩进去。 直刀和海涅走了进去,看了眼里面豪华的装修,再看向坐在巨大房间中间的人。 “直刀小姐,这是你的护卫?”远处看不清脸的人双手交叉着叠在下巴处,声音清晰地传来。 直刀没有说话。 “把你的同伴都说出来吧,你的同伴应该不止有你身边的这位吧?” 海涅举起了枪对准了远处的人。 “哈哈……冷静,你们该不会真的觉得在我的地盘可以杀了我吧。”女人笑了笑,“话说回来,我倒是不怎么想要杀了你们两个。冬峰直刀,海涅·拉姆修泰纳,我在你们身上投入了很多金钱和时间啊。” 海涅冲上前去,想要看清女人的脸。 “海涅!!”直刀喊道。 无数的黑衣人从角落出现。女人站起身来笑了笑,“就让我放一首曲子为你们送上一程吧。海涅,也许你会对这首曲子感到很熟悉。” 悦耳的音乐在空旷的房间里响起。海涅瞪大了眼睛,满是怪物的实验室、血腥的画面、不绝于耳的惨叫声和美妙的音乐声在脑海里闪回,他看清了那个女人的脸。 “安洁莉卡!!!”海涅举起枪对女人开了一枪。 安洁莉卡并没有躲避海涅的子弹,腹部中了一枪,鲜血犹如鲜花一般在白色衣服上绽放。 “在你临死之前,告诉你一个秘密吧……在这里的我并不是真正的我,你想杀的话请随意。”安洁莉卡笑着说道,“你们永远杀不死我,也永远找不到我。” 说完,安洁莉卡倒在了地上。黑衣人朝海涅和直刀涌来。 海涅和直刀站在房间中间,背靠着背,不断地杀着朝他们涌来的敌人。直刀不断地挥动与自己身体相连的刀,溅入眼睛的不知是她自己的血还是敌人的血,让她几乎看不清前方。她无暇去顾及身后的海涅,只是不断地挥舞着手里的刀。 斩杀,斩杀。 安洁莉卡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呢。直刀一边挥舞着手中的刀,一边想着。 在来这儿之前的三天里,她想了很多。杀了安洁莉卡一个人就可以让这座永不停歇的城市停下来吗?那些组织会就此分崩离析吗?孩子们被拐卖并改造的情况会就此不再发生吗?来到这里会不会只是无用功呢? 他们就像无头苍蝇一样被这座城市耍得团团转。 但是她听巴度讲过,天空曾经有太阳、月亮,还有星星。清晨的天空有各种绚丽的色彩,那景色美得让人震撼,动人心魄。她从未没看过这样的景色,她想看看。 为此她愿意寻找各种各样的可能性。即使机会渺茫,即使一切都只是无用功,她也会用尽生命的最后一丝力量,尝试让这样的景色再次在这座城市的上空出现。 但这次看来还是行不通啊。直刀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倒在了地上。她视线模糊地看着海涅举起枪与敌人厮杀的场面,微弱地呼吸着。地平线边际的红色会不会与她现在看到的红色一样呢?漫天的红色,温热又鲜艳的红色。 海涅拖着沉重的身体走到直刀身边,直刀眯着眼睛看着他笑了笑。 “……都杀光了?”直刀问道。 海涅点了点头。 “你还能走吗?” “不能。” 门外传来凌乱的脚步声。 音乐还在响着。 “海涅,我们来跳舞吧。”直刀咳出一口血,轻声说道,“之前,我经常会在那些人的房间里听到音乐声,他们会随着音乐起舞,这是他们的特权。但我从来没有仔细听过这些声音。这是最后一次了,我也想试试。” “……我不会跳舞。”海涅说道。 “很简单。抱着我,随着音乐迈开步子。” 海涅轻轻抱起直刀,她身上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她的身体被人拦腰斩断,剩下的那一部分摇摇欲坠。他沉默地将直刀抱在怀里,感受着她的呼吸变得越来越微弱。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海涅,很高兴认识你。” “嗯,再见。”

清晨。 巴度离开了店,朝Downtown走去。天空仍然呈现出灰蒙蒙的白色,薄雾笼罩在街头。过不了多久,蒸汽声和齿轮运作的声音就会再次响起。 他没有抽烟,只是迈开步伐朝远处那片他从未接近过的区域走去。 天很快就会破晓。

END.

补充说明: 1.最后一段是海涅和直刀死了的几天后,巴度打算一个人发动自杀式袭击,从自己的死激化城市的矛盾,促使人们起来反抗。米哈伊没有去,因为需要有人活着,继续接下来的抗争。 2.文中出现的音乐都是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第一乐章。 3.标题取自Devics的《Red Morning》

状态:已完结

注:性别认知障碍甚


展开阅读 到了新宿东出口,走五分钟路程,看到巨大的红色招牌,直走十分钟,再往右走一百米,再往前走一百米,再往左走一百米,转个身,再往前走一百米,就可以在逼仄的灯笼小巷以及层层叠叠的招牌霓虹灯里看到一栋十分不起眼反而十分显眼的小楼。走进狭窄得仅能一人通行的木楼梯,往下走,到地下二层,就能看到那个地方。 你他妈在逗我。往右走一百米,再往前走一百米,再往左走一百米,转个身,再往前走一百米,不就是在原地转圈吗?我说道。 “没骗你,他就在那里工作。”五条悟坐在吧台上笑了笑,这个有钱人家的少爷前段时间说他跟歌舞伎町的一个变装皇后搞在一起了,“不过他不经常出现,你要看见他只能碰运气。”

《Dasein》

01

五条悟前段时间在某个宴会上听到一件蛮有意思的事,甚至有些都市怪谈的意味。说的是歌舞伎町里有个神秘的地方,必须在原地转一圈才能找到,如果能找到那间地方,就能看到很了不起的东西。 于是某天闲着没事干,五条悟决定去找点乐子。歌舞伎町对他来说并不是很陌生的地方,但他也并非这里的熟客。夜晚的歌舞伎町人头攒动,他盯着炫目得有些让人眼花的霓虹灯招牌,开始迈开脚步,按着宴会上那个男人说的方法,开始往前走,然后在第二步,即往右走一百米就开始遇到了难题。 五条悟盯着眼前有些年代感的居酒屋。宴会上那个男人明显是喝高了现场编了个都市怪谈。他还没走完一百米,就被挡住了去路。实际上,他本就没打算找到什么都市怪谈的中心点,只是想看看如果按那个醉鬼说的做,能够找到什么地方。 居酒屋有些无趣,来个售卖成人用品的无人商店可能还更有意思一些。五条悟盯着毫无新意的居酒屋上毫无新意的招牌,感到有些失望,突然听见身后一个男人的催促声,“喂,要进去就快点,别挡路。” 五条悟转过头,看见一个男人站在他身后,男人的言语很不耐烦,脸上却没什么表情。五条悟盯着男人带着妆容的脸愣了一秒,对他笑了笑,“这家店好吃吗?” “废话,不好吃我来这里干什么。” “看来你是常客,有什么推荐吗?” “请我吃饭我就给你推荐。” “成交。”

02

男人叫伏黑甚尔。 在居酒屋仅供二人堂食的正方形木桌上,五条悟跟他说了醉鬼的都市怪谈。伏黑甚尔哼笑了声,对请他吃饭喝酒的五条悟毫不留情地说了句白痴。 “这么闲不如来我工作的地方,给我点几支酒提高我的业绩。”伏黑甚尔喝了口啤酒,对五条悟挑了挑眉。 五条悟盯着伏黑甚尔的脸。他穿着宽松毛衣和运动裤,化着女性化的妆,却并没有遮掩住他男性化的特质。 他在本就上挑的眼尾画了更加飞扬的眼线。垂下眼睛,可以看到他的睫毛遮掩着碧绿色的瞳孔。他的嘴唇涂着鲜红色的唇膏,但掉了色,因为他上一刻毫不顾忌形象地拿起烤串塞进嘴里大口嚼着,啤酒杯口还带了点他残留下的口红。 五条悟完全不遮掩自己打量他的目光,托着脸看伏黑甚尔大口喝着啤酒,“你在哪儿工作?” 伏黑甚尔弯下腰在黑色运动包里翻了翻拿出一张名片,递给五条悟。五条悟接过名片,看见名片上印着用花体字写成的Dasein,下面一串小字:Ich bin mit meinem Dasein zufrieden。*翻过背面,才看到伏黑甚尔的艺名Toji,以及店的地址。 “这上面写的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伏黑甚尔吃光了桌上的所有东西,靠在了椅背上,“不用原地绕圈,跟着上面的地址走,不懂路就用谷歌地图,带够钱过来。”

03

很有意思。 五条悟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他这次用谷歌地图输入了名片上的地址,并没有走错地方。 Dasein的面积不大,在某栋楼的第二层,离那天五条悟遇见伏黑甚尔的居酒屋不远。五条悟刚进门才发现店里正好在演出。 生理性别被称为男性的人们化着浓艳的妆,从跟吧台一样高的后台走出来。后台被厚重的黑色天鹅绒布遮住,迷幻的蓝色灯光从舞台上端打下来,漂亮又艳丽的人们掀开幕布,穿着高跟鞋,抬着头,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自信地走过原木铺成的小型T字走秀台,裙摆或张扬的羽毛随着他们的脚步,掠过坐在吧台旁边的客人们的手,再轻飘飘地离去。 走秀持续了十五分钟,最后一个出场的男人并不像前面的演出者一样张扬夸张,只是穿着白色的女性和服,带着精致的头饰,在眼角涂上了红色的眼影,仿佛周围狂热的欢呼声和这个舞台跟他无关。 五条悟认出了那是伏黑甚尔。伏黑甚尔举着一把纸伞,漠然地走过走秀台,在舞台最前方开始跳起了舞。人们的欢呼随着他的舞蹈开始变得寂静。五条悟看着他的舞姿,两性融合的姿态都在他身上淋漓尽致地展现了出来,富有力量却又柔美,疏离,独立,哀切。 直到他转了个身,掀开幕布离开了舞台,欢呼声才再次响起。 五条悟看着消失在幕布后的伏黑甚尔,跟一位路过的Queen说了Toji的名字,Queen指了指角落隐蔽的门,“他在里面。” “我能进去吗?”五条悟眨了眨眼睛。 Queen也眨了眨眼睛,浓密的眼睫毛像是蝴蝶的翅膀,“小帅哥是Toji的谁?” “男朋友。” 五条悟随口扯了个谎,溜进了后台的换衣间。在一众忙着整理衣服的变装Queen中,他找到了在梳妆台前卸妆的伏黑甚尔。 伏黑甚尔瞥了眼镜子中靠墙叉手盯着自己的五条悟,取下了沉甸甸的假发放在一旁,站起身,换上了轻便的衣服,“你真来了?” “嗯,来给你提高业绩。”五条悟笑着说道。

04

五条悟后面又去了好几次那个俱乐部。 他发现伏黑甚尔有很多个面具,笑着的,张扬的,或者面无表情的,生气的,逢场作戏的,认真的,玩味的,等等。他的每一个表情和反应都可以自由自在地切换,反而让他即使他身处在人群中,也没有融入其中的感觉。但他的表演却不动声色地流露出失控感,让人难以捉摸。 在伏黑甚尔工作完了之后,两人就会去居酒屋吃宵夜。当然,五条悟请客。 伏黑甚尔并不会在五条悟面前开启营业模式。有时候他懒得卸妆,就带着妆穿着运动服,坐在五条悟面前大口地吃着东西。 五条悟并不觉得伏黑甚尔有性别认知障碍,于是他某天干脆在伏黑甚尔面前提出疑问,“你为什么会开始做这份工作?” “想要逃离被一早安排好的东西。”伏黑甚尔说道。

05

伏黑甚尔想,有时候你只是不知道你究竟是什么。 所以你什么都想试试看。 想跳舞,想化妆,想穿女人的衣服。想爱,想不再爱。想要恨,又想组建家庭,想保护重要的人,又想放弃。想放弃,又想挣扎。想活着,又想他妈的从楼顶跳下去。 但你试了,又觉得这不是你想要的,那究竟什么才是你想要的东西呢。这种时候,不仅是你在追求这个问题的答案,其他人也想要知道你是什么,你究竟要干什么。但你不知道,你一直在找。这副身体也许由他人来活着会比你更加清楚自己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但这副身体是你的,永远都不可能是他人的东西。 从歌舞伎町的红色招牌往前走十分钟,再往右走一百米,再往前走一百米,再往左走一百米,转个身,再往前走一百米,就可以在逼仄的灯笼小巷以及层层叠叠的招牌霓虹灯里看到一栋十分不起眼反而十分显眼的小楼。走进狭窄得仅能一人通行的木楼梯,往下走,到地下二层,就能看到那个地方。 这他妈当然是骗人的。在原地转圈,你能到达什么地方?但有时候你还是会想要去试着这么做,即使知道它是毫无意义的事。

06

伏黑甚尔站在无人的舞台上原地转圈。 五条悟在台下,是他唯一的观众。

07

在一次表演中,伏黑甚尔把自己全身都涂满了黑色的颜料,然后用荧光染剂作为点缀。那天,俱乐部的灯都关上了。一片黑暗中,伏黑甚尔走了出来,身上的荧光染剂仿佛像星空一样散发着微光。他在黑暗中起舞。 表演结束后,伏黑甚尔整晚都带着这样的妆容打扮,在Dasein里走来走去。 五条悟在伏黑甚尔下班时再次约他去居酒屋,被伏黑甚尔难得地拒绝了。 “这颜料让我浑身不舒服,我要回家洗澡。”伏黑甚尔在下班后还是一副穿着运动服的装扮,左肩背着装满化妆品和演出服的行李包。说完,他看着五条悟,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你要来我家吗?” 五条悟跟着伏黑甚尔回了家。那是很普通的一居室,打开门后,伏黑甚尔将行李包扔在角落,拉开了运动外套的拉链。 五条悟看着在黑暗中脱着衣服的伏黑甚尔,他身上的荧光剂仍在发着微弱的光。 伏黑甚尔脱下了长裤抬起身子,看着站在门口的五条悟,“啊,我忘了开灯。我平时习惯了不开灯,你可以开灯,就在你左边的墙上。” 五条悟并没有打开灯,他反而觉得在黑暗中看着伏黑甚尔身上散发出来的微光有种独特的美感。他走近伏黑甚尔身边,用指尖碰了碰其中一点星光,“这扮相有什么寓意吗?” “我之前看到一个报道,某个地方突然出现了一个往自己身上涂满黑色颜料的女人。然后有个记者采访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回答:如果关了灯跟我爱的人做爱,他的精液射进我的体内就犹如射进了星空里。与我做爱就如同与星空做爱,高潮通往确实存在着的虚无之中。这很美妙。”* “我也想试试,所以就这么做了,效果还不错。”伏黑甚尔看着在他面前用指尖遮住荧光剂的五条悟,“要做吗?体验把精液射进星空里的感觉。” 五条悟跟伏黑甚尔做了。在没有光的房间里,那些微光确实像是虚无的印证。但他指尖感受到的触感是温热的,是确实存在的。 他把耳朵贴在伏黑甚尔的嘴边,听他微弱又隐忍的呻吟,感受他温热的呼吸。 这都是确实存在的。

08

五条悟帮伏黑甚尔冲洗着他背上的黑色颜料。他们在狭小的浴室里,五条悟举着花洒,用热水冲洗着伏黑甚尔的身体。 伏黑甚尔低头看着混浊的黑水滑入下水道口,笑了声,“做起来还不错,清理起来麻烦死了。” 他们花费了很长的时间将伏黑甚尔身上的颜料清洗干净,直至天色微亮。

09

涂满颜料的女人为什么要把自己涂满颜料,是因为她想消失。做爱对她来说,是他人行使在她身上的某种行为,也与她无关。但是做爱时的体温、呻吟和快感,都是确实存在的。 所有人都一直在找,找某个能够让自己的灵魂与身体连接起来的东西。也许他们能找到,又或者找不到。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如果找不到,完全为“零”的存在,也许就是你的答案。 所以你失控,脱离桎梏,逃离束缚,感到虚无,化妆,穿女人的衣服,想要放弃,想要挣扎,想死也想活着,想怎么做,就这么去做吧。 你本身就存在于此。 Ich bin mit meinem Dasein zufrieden。

10

“我查了你们名片上的那行字,是德语。猜猜是什么意思?” “……是什么意思?说完就闭嘴睡觉。” “我为我的存在感到满意。”

11

那天,五条悟跟伏黑甚尔一起化了妆。他借了伏黑甚尔的衣服,牵着伏黑甚尔的手,穿着并不怎么合身的裙子出了门。 他们感到无上的快乐与满足。

END.

*Dasein相似于“Ich bin mit meinem Dasein zufrieden”,Dasein译为此在,这一词出自海德格尔《存在与时间》。

*涂满颜料的女人来自我18年写的短文。

状态:已完结

注:学生五条悟x体育老师甚


展开阅读 01

伏黑甚尔刚踏进校门,就感觉到手机开始震动。他无视了裤兜里的手机震动,往教学楼的方向走。高一学生的教师办公室在二楼,他无视了周围学生对他投来的极其明显的好奇目光,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办公室门口,调整了脸上的表情,敲了敲门,打开门走进去,露出笑容,“大家好。” 今天是开学日,刚到办公室没多久,广播就喊着老师和学生有秩序地往礼堂移动。作为新入职的体育老师伏黑甚尔也得乖乖地往礼堂走。往礼堂走的时候,一些学生叽叽喳喳地经过他身边,然后回过头偷偷打量他。 “请问你是新老师吗?”某个鼓起勇气的女学生挽着朋友的手走到伏黑甚尔身边抬起头问他,“之前都没看过你。” 伏黑甚尔对学生笑了笑,“是啊。” 学生瞪大眼睛,挽着朋友快速走远,捂着嘴巴尖叫起来,压低音量的惊叹声顺利地传到伏黑甚尔耳边,不外乎是惊叹怎么会有这么帅的老师来学校教书。 “哈,牛逼啊,芳心纵火犯。” 伏黑甚尔看向走到自己身边的校医家入硝子,挑了挑眉,“今天这么早?” “今天要是迟到会被夜蛾教导抓着打吧。”家入硝子将手插在白色大褂的口袋里走着,脸上挂着浓厚的黑眼圈。 他们两个都是新入职的老师,在入职培训的时候认识的。家入硝子虽然是新入职的老师,但是貌似是某个领导的关系户,经常在入职培训时顶着一头很明显就是刚起床没来得及打理的乱发面无表情地冲进教室,然后被夜蛾教导一顿臭骂。 两人认识的契机是在某次休息时间,伏黑甚尔跑到楼下的花坛抽烟。因为还没到开学的时间,学校里没有学生,教师在校内吸烟,教导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正抽着烟对着花坛里的花发呆,结果听到身边冒出一个女声跟他说借个火。伏黑甚尔看过去,正是在新入职的老师里出了名的家入硝子。他掏出打火机打开,家入硝子就着他的火低下头点燃了烟,吸了一口,望着花坛呼出一口烟,“甚尔,你是gay吧。” 伏黑甚尔举着打火机的手顿了顿,还没等他说什么,家入硝子就拿下了嘴里的烟看向他,“啊,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也没什么偏见。我还蛮喜欢你这种类型的,就是确认一下。” 伏黑甚尔盯着家入硝子笑了笑,“我是啊。不过是你的话也不是不行。” “啊,那我不行。”家入硝子摆了摆手,“我喜欢直男,那么我就死心了。以后多多关照了,甚尔。” 家入硝子特立独行惯了,经常语出惊人,但伏黑甚尔还蛮喜欢她的。要是他跟家入硝子搞好关系了,以后他想摸鱼了还可以跑到校医室睡大觉。 他俩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在叽叽喳喳的学生堆里悠哉游哉地走向礼堂的位置。 刚入职时废话听了一箩筐,开学典礼又得听一箩筐毫无新意的废话。伏黑甚尔听着校长的演讲,站在礼堂靠墙的位置打着哈欠,感觉到裤兜里的手机又开始震动起来。 他看了看周围,掏出手机低头看了眼,是某个同性交友软件的打招呼消息,他这才发现自己忘关定位了。打招呼的消息刷满了他的整个通知栏,其中一个人发了n条消息过来。伏黑甚尔点开消息,发现对方的距离离自己只有一百多米远。 妈的,不会吧。伏黑甚尔抬起头看了眼礼堂里坐着的学生和在两排站着的老师们,黑着脸看回手机屏幕。发消息过来的人名字叫做‘我身高一九五’,头像很明显是从网上偷来的网红照片。 我身高一九五:? 我身高一九五:卧槽,不会吧,你跟我在同一个学校吗? 我身高一九五:你好 我身高一九五:约吗,优质男性不容错过,头像我本人,我身高一九五喔 伏黑甚尔咂了下舌,回了个傻逼,关了定位,面无表情地看着在台上激情演讲的地中海校长。站在他身边的家入硝子瞥到了伏黑甚尔看起来极度不爽的表情,压低声音问他怎么了。 “妈的……遇到傻逼了。”伏黑甚尔沉着脸说道。

02

伏黑甚尔是基圈里出了名的红人,身材好,脸好看,床上功夫好,是个0。 他平时不怎么发动态,大多数时间只活在约过他的那些人的动态里。约过他的人无一不表现出胡言乱语神魂颠倒的迹象,只要有人在动态里发‘我他妈约到Toji了!’这句话,就会引来一大堆人的跟帖回复。 伏黑甚尔知道这个迹象,他有时候会发几张自己的照片放在上面,就会有很多人在他的动态下面留言点赞。平台注意到了这个现象,干脆找他合作,希望他每隔一段时间就发点小福利,然后按月给他分成。伏黑甚尔是个道德感相当低的家伙,知名度高了干脆就靠这个赚点小钱。 他挑选炮友的准则只有两个,要么身材和脸过得去,要么钱多。 但就在他经验丰富业障深重的钓鱼事业中,这还是伏黑甚尔第一次遇到这么无语的事。于是他在开学典礼后和闲着没事干的家入硝子一起走到学校后面的仓库门口抽烟,打算整理思绪。在抽烟的过程中,家入硝子随口问了句刚刚发生了什么事,伏黑甚尔想了会儿,拿出手机扔给家入硝子让她自己看。 “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甚尔。”硝子拿着他的手机,看了眼他的主页和身高一九五给他发来的消息,“这个人看起来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呢。” 伏黑甚尔看了眼硝子举给他看的手机屏幕,屏幕上放着的是身高一九五的个人主页。 身高一九五的个人主页没有基佬们喜闻乐见的露肉照和正脸照,放的几乎都是一些很琐碎的生活照片,例如傍晚亮起的路灯,商场名牌店的鞋子,烤肉店的烤炉,操场跑道,课桌上堆叠起来的习题册,以及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学校仓库门口正对着的长满白色和黄色雏菊的荒地。 “操。”伏黑甚尔低骂了声。 家入硝子勾着嘴角继续翻着身高一九五的主页,看到他的个人简介,笑出了声,“哈哈,这个一九五同学好像早就对你有意思了啊。他的个人简介写着,‘兴趣是某个大奶体育老师’。你打算要去跟他见个面吗?” 如果是其他教师发过来的还比较好处理,如果是学生发过来的消息就麻烦了。伏黑甚尔搞不懂这些小鬼在想什么,万一这个跟他打招呼的小鬼把他是基佬还在平台上卖福利的事爆出来,他刚换的工作就要完了。 他沉思了几秒后,决定去他妈的。 伏黑甚尔拿过硝子手里的手机,扔回口袋里,“不见。” 遇事不决无视就好。伏黑甚尔决定敌不动我不动,他并没有拉黑这位一九五同学,以防对方打算威胁他的时候,他连对方发过来的预告消息都没看到就直接社死了。 但接下来的几天,这位一九五同学并没有像伏黑甚尔预想中的那样拿伏黑甚尔是基佬的事情威胁他,而是每天雷打不动地给他发着非常纯粹的打招呼消息。他每天都会发一条‘你好’,还有一些意味不明的搞笑图片和冷笑话,偶尔会告诉他食堂的哪个东西好吃,老师务必试试看,除此之外也不多说些什么。 伏黑甚尔又收到了一条讯息,他在办公室里皱着眉头打开手机,发现一九五给他发了个食堂的甜甜圈的照片。这位一九五同学是想要找他约炮还是纯粹找他打发时间,他已经搞不懂了。 随后伏黑甚尔去医务室摸鱼,家入硝子问他事情进展如何,伏黑甚尔什么也没说,打算直接把一九五同学发给他的东西给她看。 “是什么,我可不想看脏东西。”家入硝子露出了抗拒的表情远离他的手机。 “你看了就知道了。”伏黑甚尔把手机扔给她。 硝子接住手机看了眼,又笑出了声,“……‘请用in put造个句子,答案揭晓,是南无观世in put萨’。哈哈!这超冷的。” 伏黑甚尔也笑了声,“我看我干脆拉黑这白痴得了。” “别啊,我就指望着你看笑话了,搞不好哪天你就能见到他了。”家入硝子坐在椅子上托脸翘着二郎腿看着伏黑甚尔,勾起嘴角笑了笑,“这个小朋友不是挺有意思的吗?” 结果真被家入硝子一语成谶了。 某天,伏黑甚尔被教导使唤着去跑腿,他从高一所在的教学楼走到了高三的教学楼,刚走上楼梯打算穿过走廊的时候,就听到了一阵嘈杂的打闹声。 “给老子滚。” “哈哈哈哈哈!” 伏黑甚尔看过去,两个身材极其高挑的男生在走廊打闹着。其中一个留着奇怪发型的男生抬起腿踢向另外一个男生的屁股,另外一个男生笑着躲开了他的攻击动作,嘴里还说着,“哈哈哈!怎么了,你不觉得好笑吗?” 然后像是感觉到了伏黑甚尔的视线般,被踹了一脚的男生转过头看向了愣怔在楼梯旁边的伏黑甚尔,也愣了一秒,“啊。” 伏黑甚尔默默无语地跟男生对视了几秒。 他妈的,不仅身高一九五是真的,头像是本人也是真的啊。

03

伏黑甚尔刚送完东西,从高三的教师办公室出来,手机又开始震动起来。他低头掏出手机一看,又是一九五同学发来的消息。 我身高一九五:怎么样,我说了吧,我身高一九五,头像是本人。 伏黑甚尔无语地盯着对话框,回了句“上课时间玩什么手机”,结果很快收到了回复。 我身高一九五:数学课不用听也行 我身高一九五:啊糟了,好像被发现 伏黑甚尔盯了会儿戛然而止的对话,把手机扔回口袋里,打算走回高一的教学楼。结果在他回去的路上,他就看到了某个熟悉的面孔。 教师们讲课的声音从教室内传出走廊过道。伏黑甚尔站在过道上,听着高三教师们的声音通过麦克风穿过墙,在安静的过道里回荡。身高出众、长相精致的男生站在走廊上,盯着窗外的树叶发呆。男生随性地打了个哈欠,侧脸被晨间的阳光照亮,挺拔的鼻梁镀上了一道金边。随后,男生突然侧过头,看见了他,愣了下,对他举起手挥了挥,露出了笑容。 伏黑甚尔站在走廊尽头,看着被罚站还显得怡然自得的一九五同学,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高三的教学楼。 这人虽然很傻逼,但脸确实长得不错。 伏黑甚尔若有所思地回到了办公室,等到下课铃声响了,他的手机又开始震动了。 伏黑甚尔打开手机,一看,又是一九五同学发来的讯息。 我身高一九五:手机拿回来了 我身高一九五:怎么样,老师,看了本人还满意吗,优质男性不容错过啊老师 伏黑甚尔一脸黑线地看着对方发过来的消息。 Toji:老子对毛都没长齐的小鬼没兴趣,好好读书去,别烦我。 没过几秒,伏黑甚尔看着对方回复的“我长齐了”,重重地咂了下舌,皱着眉头把手机扔回了桌上。隔壁桌的老师被他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抬起头看向他,“怎么了,伏黑老师,遇到了什么烦心事吗?” 伏黑甚尔抬起头朝对方露出了爽朗的笑容,“没事,小问题。” 伏黑甚尔拿起手机,通过行云流水般的一通操作,直接把一九五同学拉黑了。 家入硝子得知伏黑甚尔把一九五同学拉黑了之后,还露出了有些可惜的神情。她微皱着眉头叹了口气,“我还挺喜欢看那些冷笑话的,感觉还蛮有意思。” 伏黑甚尔对她咧嘴笑了笑,“你喜欢那些?我可以每天都去网上搜罗十个冷笑话给你看。” “哎?才不要,你没有那位小朋友的幽默感。”家入硝子微笑着说道。 伏黑甚尔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他觉得在他拉黑了一九五同学之后,他平静的生活大概不会再受到打扰了。只不过在之前的一段时间里,他每天都在经历着一九五同学的消息轰炸,没有了一九五的冷笑话、碎碎念和日常照片分享,一开始他还不是很习惯,但很快,他又回到了拔屌无情的状态。平日里他就当个体育老师摸鱼,闲时就在网上发点福利赚外快,想约炮了就在某平台上钓鱼,样样不落。 这样的生活持续到了第一学期结束,学校开始放寒假。伏黑甚尔在寒假时间更加放飞自我,由于他的积极表现,平台给他的分成涨了又涨。他拿着这些钱去赌马,一下子又输光了。于是他心情不好了就在平台上挑个一出来约炮,但遇到傻逼同性恋的概率也不小,在寒假里,他在不同的酒店里总共揍了不下五个人。 就算这样,某软件里关于他的动态依旧充斥满胡言乱语神魂颠倒的言论。脸好,活儿好,身材好,腰细,奶子大,屁股翘。脾气暴躁也是小问题了。 这样的日子一直维持到临近开学,工作安排发了下来,还要参加一个线上会议。伏黑甚尔连上了线,眼皮就开始猛烈跳动,他的心中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会议中,领导突然宣布高三的某个体育老师怀孕了,需要休产假,就安排了全校最闲的体育老师伏黑甚尔去替班。 伏黑甚尔站在讲台上,身后的黑板上有着他刚写上的名字。他看着台下托着脸对他笑得极其灿烂的某个学生,勾起嘴角,额角露出青筋,“我是伏黑甚尔,这之后的时间会代替你们的体育老师给你们上课。”

04

五条悟是个天生的基佬。 他很早之前就察觉了自己的天性,但是很奇怪的是,他发现自己并没有任何世俗的欲望。他在某P字开头的网站自行搜了些生理教学视频来看,看着那些本该引起自己欲望的男性裸体,他发现自己仅是内心感到了一些愉悦的情绪,但生理上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也不是有什么勃起障碍,就是需求少了点。偶尔他也会觉得自己需要解决一下生理需求,这种时候他自行DIY也没什么问题,但是他看着别人就完全一点世俗的欲望都没有。 为了找出自己究竟出了什么问题,他下载了最著名的同性恋社交软件。该行为主要有两个目的,其中一个目的是看看有没有人的情况跟他一样,另外一个目的就是看看有没有人能够让他拥有世俗的欲望。 结果在使用了该软件一段时间后,他就深切明白了这里不可能存在跟他有同样情况的人。于是他开始漫无目的地在里面闲逛起来,到处串门看动态。 该软件里的使用者也有很明显的人群划分,热度最高的一群人被称为名媛,这个词也不算是贬义词,在这里只是一种身份的象征。其中,名媛里有个相当神秘的家伙,是一个用户名为Toji的人。 这个人一开始根本就不发什么露肉图和正脸照,他会火起来纯粹靠别人的转述。 起初,社区里只有零星几个人发了动态,都是清一色约炮爽翻天之后的胡言乱语,里面的关键词里都有“Toji”这个名字。随后,“Toji”这个名字的出现频率渐渐地越来越高,开始引起了一部分人的关注。但“Toji”会彻底火起来的原因是一个跟他约了炮的家伙偷拍了一段视频,这个视频传到了社区里,视频广为流传。该事件的结果是Toji把偷拍视频的人打进了医院,上传了这个视频的人被封号,视频被删,而Toji迅速成了社区最火的名媛之一。 五条悟有幸在视频被删除之前点开来看了。 偷拍视频的家伙的摄影技术很明显相当生疏,镜头不断摇晃,视频里的光线十分昏暗。在昏暗的光线中,一个男人的细腰出现在视频中间,迎合着冲撞的动作。交合的粘腻水声在视频中淫靡地响着,男人低沉的喘气声穿插其中,时不时露出几声沙哑的呻吟。拍摄视频的人举起手重重地扇了下被操着的男人的屁股,示意他换个体位。男人随着他的动作从喉咙深处滚出一声绵长的闷哼声,他翻了个身,抓着自己的大腿,露出了犹如雕塑般完美的身材。拍摄视频的人喘着粗气进入了男人,拧着男人挺立的乳头,男人开始张着嘴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他从始至终都没有摸过前面,最终完全靠后面达到了高潮。 五条悟大脑一片空白地看着男人抬起腰浑身颤抖地射出精液的样子,精液在他的腹肌上往下滑,与此同时,男人低哑的呻吟还在耳边萦绕着。视频结束,五条悟低下头看了眼自己的裤子,感觉到内裤里一片粘腻。 他不仅看着别人的视频硬了,而且还他妈的射了。 五条悟盯着自己的裤子愣了会儿,抬起头看着屏幕,把进度条调了回去,靠这个视频又撸了一次。 他开始关注Toji。Toji经过偷拍视频的风波后依旧我行我素,仍然时不时地作为关键词出现在别人的动态里。然后过了一段时间,Toji开始发一些自己的动态,一开始只是拍一些相当无聊的东西,什么话都不说,拍照技术还很差,照片基本上都是糊的。随后,他的动态风格很明显地开始发生转变,基本上都是拍摄镜头相当专业的露肉照。当然,还是一个配字都没有。 但是即使如此,作为圈内名人,他的信息依旧传了开来。别人都知道他是中学体育老师,年龄接近三十左右,除此之外的信息就没那么了解了。Toji的脾气很暴躁,不戴套会被他揍,偷拍会被他揍,图文不符会被他揍,有病还出来约炮不仅会被他暴打还会被讹钱,强制他玩不喜欢的play会被他暴打并且讹钱。但是跟他成功上床的人都会爽翻天,事后都会在社区发好几条神志不清胡言乱语的动态。 五条悟看着那些动态,感到很好笑的同时,也根据这些神志不清的胡言乱语幻想跟Toji上床的感受。于是他在睡前又回想着他之前看到的那个偷拍视频撸了一发,然后第二天开学,他到了学校,他特别关注的Toji上线了的提醒传来,他打开某软件,震惊地发现Toji跟自己的距离只有几百米,他跟对方打了声招呼,理所当然地没有收到回复。 但过不了一会儿,他就在举行开学典礼的礼堂捕捉到了某个靠墙打着哈欠的熟悉身影。五条悟直直地盯着对方,露出了笑容。

05

伏黑甚尔已经替那位休产假的老师上了一段时间的课了。高三学生的体育课并不多,因此他也不算太忙。但是自从五条悟知道了他所在的办公室之后,不管有没有上体育课,五条悟有空就会跑到伏黑甚尔所在的办公室,带着纯良的表情敲响办公室的门,进门大声对所有老师打招呼,微笑着走向伏黑甚尔,用周围的老师都能听到的音量,佯装出一副好学生虚心求教的样子说着“老师,我有点问题想要请教你”。在不容拒绝的气氛下,伏黑甚尔只能挂着营业式的微笑面对五条悟。 久而久之,同个办公室的老师们都知道了他在高三收获了一个迷弟学生。 伏黑甚尔又一次看到五条悟出现在门口,干脆对盯着他和五条悟的其他老师点头笑了笑,走过去勾着五条悟的肩膀,把他拉到教学楼里比较偏僻少人的楼道里,压低声音说道,“你他妈的到底想干什么?” 五条悟低头听伏黑甚尔说完,抬起头对他眯着眼睛笑了笑,“有些问题想请教老师你啊。” “你一个高三的学生跑过来找一个体育老师能请教些什么问题?”伏黑甚尔叉着手靠在墙上微微抬起头看着五条悟。过度发育的臭小鬼。 五条悟思索了下,“呃,体位问题?” “舌头不想要了可以告诉我,我现在就可以帮你拔掉。”伏黑甚尔面无表情地回答。 五条悟又笑了起来。他的笑点相当低,从他之前发的那些莫名其妙的冷笑话就能看出来了。伏黑甚尔漠然地看着他捂着肚子笑了会儿,“你很闲吗?不用学习?” “我成绩超好。”五条悟自豪地抬起下巴对他哼笑着。 伏黑甚尔额角冒出青筋。他看了看周围,没什么人,举起手抓住了五条悟的衣领,凑近他压低声音,“我他妈没在问你成绩好不好,我是让你离老子远点,白痴。” 五条悟勾着嘴角看了会儿伏黑甚尔近距离的脸,“……老师。” 伏黑甚尔皱着眉头看着五条悟不怀好意的笑容,警铃大作,“干什么?” “你把我拉黑了,所以,”五条悟指着自己对他眨了眨眼睛,逆天的睫毛在伏黑甚尔面前扑闪,“我就只能过来找你说话了。” 伏黑甚尔这才意识到五条悟的目的。他愣了会儿,松开了五条悟的衣领,嗤笑了声。这混账东西。伏黑甚尔掏出手机,当着五条悟的面给他解除了黑名单,“行了,有什么屁话直接在这里说,以后别过来找我。” 五条悟举起手对他行了个礼,笑得十分爽朗,“遵命。” 给五条悟解除了黑名单之后,他真就再也没有过来伏黑甚尔的办公室找他了。就跟之前一样,五条悟每天都会给伏黑甚尔发些有的没的,不明就里的冷笑话就占了八成。伏黑甚尔单看他发过来的东西,完全感觉不到这是一个想跟他打炮的家伙发来的消息。 反正该干什么干什么。等他代完课,小鬼考上大学,他们就什么关系都算不上了。 伏黑甚尔面无表情地坐在体育馆的地板上,看着一群挥洒青春汗水的男子高中生打篮球。 他着实是最会摸鱼的体育老师,课才上没一会儿就让学生自由活动了。女孩子们聚集在馆内的一角坐着,盯着他窃窃私语。伏黑甚尔无视了这些目光,露出一副懒得营业的模样。视线中,一个身材高挑的男生拿着篮球,尝试投出三分球。篮球成功进框坠落地面,弹跳着往远处滚去。男孩们爆发出一阵欢呼声,嘻嘻哈哈地围着投出三分球的篮球天才揉搓着他的头发。 伏黑甚尔打了个哈欠,高中生们的欢乐气氛跟他完全无关,他只想快点下班。 投出三分球的篮球天才五条悟从叽叽喳喳的人群里走了出来,伏黑甚尔看着五条悟边擦着汗边朝他走来,他的眼皮又开始跳动。 “老师,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打球?”五条悟坐在伏黑甚尔身边,凑近他笑嘻嘻地说道。 伏黑甚尔伸出手推开五条悟凑过来的脸,看着自己手心沾上的汗皱了皱眉头,相当自然地拿起五条悟的衣服擦拭着手,“不想动。你过来干什么?” “不打了,也得给别人表现的机会啊。”五条悟看着伏黑甚尔笑了笑,任由他拿着自己的衣服擦汗,“顺便来找你说话啊,老师。” 伏黑甚尔松开了五条悟的衣服,再次转头看向又开始打球的高中生们,“别再跟我讲你那些冷笑话。” “嗯?不好笑吗?我觉得超好笑的。”五条悟笑着说道。 伏黑甚尔皱了皱眉头,“好笑个……” 远处突然传来乱糟糟的惊呼。原本正乐呵呵地打着球的高中生们围成了一圈,其中一些学生着急地看向伏黑甚尔,举起手招呼着他,“老师,有人摔倒了!” 伏黑甚尔站起身走上前去,看到人群中间围着的是坐在地上扶着脚踝、额头冒着冷汗的夏油杰,愣了下,“怎么回事?被撞到了吗?” “不知道,好像是突然摔倒的。” 伏黑甚尔看向冲到夏油杰身边的五条悟,揉了揉眉头,“背他到校医室去。”

06

家入硝子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办公桌前翻看时尚杂志,校医室的门口就被人用力推开了。据她所知,这种一句招呼都不打、连门都不敲就推开门的家伙只有一个,于是她头也不抬地说道,“甚尔,记得把门关上,免得夜蛾教导路过看到我在摸鱼。” “硝子,别摸了,有学生受伤了。”伏黑甚尔示意五条悟把疼得脸色苍白的夏油杰放在校医室的床上,“估计是崴到脚了。” 家入硝子闻言抬起头看向了他们。但她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急需治疗的夏油杰,而是站在旁边的五条悟。她盯着五条悟,愣了半晌才憋出一句话,“……嗯?原来头像真是本人啊。” 五条悟疑惑地歪了歪头,看向伏黑甚尔。伏黑甚尔懒得跟他解释,只是催促着家入硝子,坐在床沿边的夏油杰已经疼得完全听不进他们在说什么了,“快过来看看他的脚踝,都肿起来了。” 家入硝子应了声,站起来从冰箱里拿出冰袋走向他们,蹲在脸色苍白的夏油杰面前,握着夏油杰的脚踝左右看了看,用冰袋盖住了肿胀起来的伤处,抬起头看着他,“很痛吧,这样有感觉舒服一点吗?” 夏油杰看着蹲在自己面前帮自己冰敷伤处的家入硝子,愣怔了几秒,“……啊,对。有。” 家入硝子站了起来,从柜子里拿出两个枕头垫在夏油杰的腿下面,站在床边垂着眼睛用冰袋按压着夏油杰的脚踝。 夏油杰微抬起头看家入硝子,“老师,我自己来也可以的。” 家入硝子没有看向夏油杰,只是低头盯着他的伤处,别在耳后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垂了下来,“好好躺着。应该没有伤到骨头……待会儿冰敷完帮你包扎一下就行了。” “那他就交给你了。”伏黑甚尔打了个哈欠,对五条悟抬了抬下巴,“五条悟,你跟我过来,去找你们班主任说明一下情况。” 五条悟对躺在床上看着自己的夏油杰耸了耸肩,然后跟着伏黑甚尔走出了校医室。 五条悟跟在伏黑甚尔身后,转了转眼睛,加快了脚步走到伏黑甚尔身边,低头看着他的样子,“老师。” “干什么。”伏黑甚尔目视前方地走着。 五条悟抬起头思索了下,“刚刚那个老师认得我,为什么?你们关系很好吗?” “对。”伏黑甚尔干脆利落地答道。 “嗯?那我也要跟她搞好关系。”五条悟笑了一声,“好像得收集多一点情报广撒网才能让老师上钩。” 伏黑甚尔瞥了眼手插着口袋哼笑着的五条悟,咂了下舌,“都说了我对小鬼没兴趣,麻烦死了。高三小鬼就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那我如果考全级第一的话,老师会给我奖励吗?” “你考多少分关我屁事。” 就在两人这么一路打着嘴炮走向高三办公室的同时,夏油杰正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开始放空自我。家入硝子的手握着他的脚踝,她掌心的温度被冰袋表面渗出的水珠浸得冰冷,但触感依旧很柔软。 这位新校医相当漂亮,她任职的第一天夏油杰就注意到她了。当下这种状况对健全的高中生来说无疑是一种折磨和考验。观自在菩萨……夏油杰盯着天花板一角的蜘蛛网,直接在心里默背心经。过了一会儿,他再次半抬起身子,看向一直帮自己冰敷的家入硝子,发现对方倚在墙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一般。 他迟疑了一会儿,张开口唤醒她,“呃,老师?我自己来就行了,你去休息吧。” 家入硝子睁开了眼睛,清醒而慵懒的视线集中在夏油杰身上,“我没睡,躺着吧,小朋友。” 夏油杰躺了回去,抬起手肘遮住了眼睛沉默了会儿。 妈的,很喜欢。 他完了。 等到放学时,五条悟把夏油杰的书包一起拎过来校医室,他正看到夏油杰坐在校医室的床上,跟家入硝子笑着轻声说着什么。 “那么,老师,我明天再来。”夏油杰扶着五条悟的肩膀单脚跳下床,转过头跟已经坐在办公椅上的家入硝子点了点头。 家入硝子托脸看着夏油杰,“这地方没什么好来的,脚踝没问题了就好好去上课吧。” 夏油杰对她眯着眼睛笑了笑,“我觉得这个貌似没那么快好。总之,我明天会再来的。到时候麻烦您了。” 家入硝子也对着夏油杰眯起眼睛笑了笑,什么也没说。她看着两个高中生走出门,随后在伏黑甚尔走进来的时候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状态,她眼睛下的黑眼圈显得格外浓重,“甚尔,你给我带来大麻烦了。”

07

伏黑甚尔沉脸看着手机屏幕里的对话框。 我身高一九五:鱼儿啊,吃了没? Toji:滚 我身高一九五:今天想上钩吗? 五条悟最近天天变着法儿地问伏黑甚尔上不上钩,让伏黑甚尔怀疑他脑子是不是哪里有问题。他冷静地回了句“想你妈”,在办公室里继续坐着摸鱼。 五条悟在去校医室的路上,看到伏黑甚尔的回复,回了句“你见过我妈吗”,直接把手机扔回口袋里。他想象着伏黑甚尔看到这条讯息之后在办公室里暴躁得即将捏爆手机的样子,笑出了声。 勾住他的肩膀借力走着的夏油杰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搞什么,你最近怎么老是对着手机怪笑,谈网恋吗?” “还没成。” “……啊?” 五条悟跟着夏油杰跑去校医室已经有好一段时间了。 夏油杰由于脚伤的问题,一上体育课就去校医室摸鱼,没有体育课的时候就在课间过去。五条悟不仅充当了好兄弟夏油杰的拐杖,同时还成功地跟家入硝子混熟了。家入硝子能get到五条悟的笑点,相当喜欢他的那些冷笑话。有时候他们三个人在校医室里待着,五条悟就开始满嘴跑火车,家入硝子笑得起劲,夏油杰面无表情,心如止水。 五条悟希望以每天给家入硝子讲十个机掰笑话作为交换条件,能够获取伏黑甚尔的情报,并且得到一些理论指导。正所谓没有理论指导,情报就毫无用处,互利共赢就能促进发展。 家入硝子若有所思地看着天花板想了想,“嗯……那家伙在奇怪的地方很坦然,是个难以捉摸的秘密主义者。” 五条悟了然地点了点头,“那你能够略微指点我一二吗?” “保持直率就好。一九五同学,加油。”家入硝子对五条悟眯着眼睛笑了笑,“记得每天给我发十个笑话,上班太无聊了,就指望着你的笑话提神醒脑了。” “硝子,你这不是什么东西都没说吗?” “我这不是当场给你编了个理论指导吗?” “咦?” 五条悟苦着脸看着家入硝子,刚想开口继续说话,一听上课铃响了就径直冲向门外,朝硝子和夏油杰举手道别,“钓鱼去了。” 夏油杰迷惑地看着五条悟把门关上,再转过头看向家入硝子,“……钓什么鱼?” 在硝子微笑着示意他自己去问他的好兄弟之后,夏油杰谨遵医嘱。放学后,他含笑用力地勾住五条悟的脖子,手肘暴出青筋,“悟,你跟硝子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给我说明一下究竟怎么回事。” 五条悟拍了拍夏油杰的手肘,见他没有松开的迹象,便呼吸不畅地说明了自己的性取向和至今发生的所有事。夏油杰的脑内瞬间飘过了之前许多令他感到迷惑但又没有引起他足够注意的所有场景,例如五条悟有段时间老往高一的教学楼跑、五条悟莫名其妙地跟新来的体育老师伏黑甚尔相当亲密、以及医务室里五条悟跟硝子的那些奇怪对话……他愣了半天才松开手,憋出一句话,“操,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你也没问啊。”五条悟正了正衣领,理所当然地回答。 夏油杰抬起伤腿作势要踹他一脚,“我他妈什么都不知道怎么问啊,白痴。” 五条悟笑嘻嘻地躲开夏油杰的攻击,“你问了我不就说了吗?” 夏油杰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走到自己身边充当拐杖。五条悟走过去,下一秒笑着熟练地躲开了夏油杰打他后脑勺的动作。夏油杰猜到了他要跳开,迅速单脚向前跳了一步,举起手重重地扇了一把五条悟的后脑勺。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地上捂着后脑勺倒吸冷气的五条悟,“猜不到吧,我预判了你的预判。” 五条悟瘪着嘴捂头蹲在地上哼哼唧唧,结果下一秒听到夏油杰冷静的声音。 “以防你没问我没说的情况,跟你说一声,前几天开始,我跟硝子在一起了。” “……啊??”

08

成年人的乐趣就是在周末喝上一杯。 家入硝子经常闲着没事就会跟伏黑甚尔约着在周末喝一杯,但最近她都只是在周五晚上跟伏黑甚尔在酒吧碰面,周六日就留给某个小朋友。 她叼着烟坐在吧台,看着伏黑甚尔推开酒吧的门走了进来。她往烟灰缸里点了点烟灰,仔细端详着坐在她身边的伏黑甚尔,“印堂发黑啊。” “正常状态。”伏黑甚尔平静地跟酒保要了瓶啤酒,直接对瓶吹。很明显,酒保和硝子都习惯了他的喝酒方式,都没有任何反应。他放下酒瓶,擦了擦嘴巴,拿过硝子放在桌上的烟盒点了根烟,“最近碰到的都是货不对板的,我前几天刚揍了一个严重图文不符的。那家伙没有事先说明还想玩强制play,我还讹了他一笔钱。” 家入硝子摁灭了烟,轻笑了声,“保持固定的性伴侣有利于身体健康,还能减轻你拳头的负荷。” 伏黑甚尔挑了挑眉,“固定的非固定性关系呢?” “毫无益处。”家入硝子举起手招呼着酒保,“一瓶真露,顺便来点下酒菜。” 两人该喝酒的喝酒,该抽烟的抽烟。等到下酒菜摆在他们面前,硝子才开口,“给我说说一九五同学。最近怎样?” “你想听笑话?”伏黑甚尔低笑了声,“那个混账东西还是天天给我发些意味不明的笑话。” 家入硝子低下头笑了笑,“不用了,他最近每天都有给我发十个笑话。每天十个笑话换你的情报,真不错。” 伏黑甚尔愣了下,皱了皱眉,“啊?” “甚尔,这点小事你不会跟我计较的,对吧?”家入硝子对他眨了眨眼睛,勾着嘴角说道,“实际上我什么也没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期中就要到了,这学期过去,毕业了以后,就再也见不到某个无情的大奶体育老师了,肯定很着急吧,可怜的一九五同学。” 伏黑甚尔沉默了会儿,“小鬼太麻烦了。我不想负责任。” 家入硝子耸了耸肩,“随便你。当然,作为医生还是劝你一句,保持固定的性伴侣有利于身体健康。还有,前段时间跟你说的,夏油杰小朋友,我跟他在一起了。” 伏黑甚尔愣怔了会儿。夏油杰那个臭小子前阵子脚伤已经好了,依旧时不时地往校医室跑,还跟在校医室摸鱼的自己碰过好几次面。 他抬起手揉了揉眉头,“……操,现在的小鬼都怎么回事?” “哈哈,不能把责任全推给小朋友,甚尔。我也不正常。但是没办法,喜欢就是喜欢。我喜欢直男,他恰好是那种相当纯粹的直男。”家入硝子喝了口烧酒,悠哉游哉地吃着下酒菜,“后面我想通了,随便吧。他来也可以,走也行,责任由我来承担。但是他不能后悔,后悔我就会把他杀了。” 伏黑甚尔默默地看着家入硝子。 小鬼麻烦的地方就在于,他们不会想到自己。他们喜欢你,就要把自己鲜活跳动着的心脏掏出来摆在你的面前,塞进你的胸腔里。如果接过了那颗跳动着的心脏,那颗心脏的重量就沉沉地压在了胸腔之中。 你根本无法把握这些失控的行为是由青春期躁动的激素活动导致的,还是真正经过了大脑的思考才采取的行动。 实际上他是个人渣,他完全可以不在乎那家伙的死活,接过心脏扔在一边,那么他现在就可以发个讯息跟五条悟说一句“出来打炮”,小屁孩的人生关他什么事。反正五条悟也确实是他的菜。做爱罢了,相当简单。 但是他做不到。要他接过来扔了那颗心脏,他做不到。要他承受那颗心脏的重量,他也做不到。 本以为什么也不做,任由青春期小鬼躁动的多巴胺平息下去就行了。但很可惜,他早就栽在他手里了。 家入硝子摆弄着烟盒,用手指抠弄着外壳没有完全拆下来的塑料包装纸,轻笑了声,“对。只要他不后悔、我不后悔,就行了,甚尔。”

09

伏黑甚尔扶着微醺的家入硝子出了酒吧,他招了一辆的士,嘱咐司机把硝子送回了家。 他站在路边看着逐渐远去而消失的的士。深夜昏黄的路灯下,飞虫扑闪着翅膀在地上留下跳跃的影子。伏黑甚尔靠着灯柱点燃了烟,从他口中呼出的白色烟雾笼罩着他眼前的视线,刺痛了他的眼睛。他闭着眼睛扇了扇烟雾,然后再睁开眼睛,突然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在振动。 他掏出手机,是五条悟发来的讯息。 “老师,如果你今天没有上钩的话,明天有机会吗?” 伏黑甚尔眯着眼睛呼出烟雾,站在路灯下,盯着手机屏幕好一会儿,回了句,“今天没有。明天也许有机会,白痴。” 就在他说完明天也许有机会以后,他没有过多解释,就再次把五条悟加入了黑名单。第二天,五条悟瘪着嘴巴过来找伏黑甚尔再次请教问题,结果被伏黑甚尔抓着衣领拖出了办公室,办公室里的老师们都震惊了,连忙把两人扯开。 五条悟也愣住了,盯着面无表情的伏黑甚尔,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回去,后面见你一次打你一次。”伏黑甚尔漠然地看着五条悟。 五条悟被其他老师带出了办公室,伏黑甚尔随后受到了教导主任的严厉批评,差一点就要被炒鱿鱼。 五条悟果然没再来找伏黑甚尔了。 他一直在思考伏黑甚尔的“明天也许有机会”是什么意思,但还没等他思考出来,休完产假的体育老师就回来继续上课了。即使他通过硝子联系伏黑甚尔也没什么用,伏黑甚尔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 伏黑甚尔在社交软件上也很长时间没有更新动态了。五条悟根本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但他并没有完全绝望。他某天突然想明白了伏黑甚尔最后说的那句话。今天没有机会,明天也许会有机会,那么就是时机未到。 妈的,这混蛋就不能直说吗?五条悟皱着眉头,设想要是时机正确了他就要抓紧一切机会把伏黑甚尔操死。但实际上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对的时机。 期中过后,临近毕业,他根本没时间想有的没的,也没有多余的时间解决这些问题。五条悟并没有经常过问夏油杰和硝子的事情。但有一段时间夏油杰老往他家里跑,晚上也在他家过夜,什么也没说,五条悟也没什么都没问。 在琐碎又繁杂到令人无暇顾及其他的事务中,一切都毫无变化。今天结束,明天到了。明天结束了,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直到一切尘埃落定,五条悟拿着毕业证书,百无聊赖地坐在礼堂里听着校长发表毕业典礼的讲话。他在礼堂两侧捕捉着某个熟悉的身影,然后当他终于看到对方,视线固定在对方身上的时候,他才发现对方也正在看着他。 伏黑甚尔并没有什么大变化。他跟一开始一样,靠在墙上,只是他的眼睛并没有盯着台上,而是直直地盯着他,然后对他指了指手机。 五条悟掏出口袋的手机,看到了伏黑甚尔发过来的讯息。 正是好时候。

END.

番外

毕业典礼结束,剩下的都是自由拍照时间。伏黑甚尔就走到五条悟面前,对他挑眉笑了笑,“恭喜毕业。” 五条悟皱了皱眉,“啊?现在站在我面前的是哪个话都不说清楚就玩消失的混账东西啊。” “谁啊,不认识。”伏黑甚尔咧嘴笑了笑,“有时间吗?” 五条悟面色不善地瞥了眼伏黑甚尔揣在口袋里的手。很明显他的口袋里还放着另外的东西,鼓鼓胀胀的显得很诡异,“那是什么?” “套。”伏黑甚尔耸了耸肩,手没有从口袋里拿出来,“还有油。如果某个人没有时间我就只能用另外一个口袋里的玩具解决了。” 五条悟瞪大了眼睛,愣了几秒,一言不发地扯着伏黑甚尔往教学楼里的男厕快步走去。 人们都在操场或者花坛处拍照,教学楼里反而显得空落落的。他们进去的时候刚好没什么人,五条悟把伏黑甚尔推进最后一个厕所隔间,把他压在门上低头盯着他,好久才开口,声音委屈,“……老师。” 伏黑甚尔盯着他好一会儿,突然伸出去抱住了五条悟。他抬起头咬住了五条悟的嘴唇,跟他口齿交缠着。 五条悟喘着粗气伸出舌头舔舐着他的嘴角,再勾吻住他的舌头攫取着他的津液,低声呢喃,“老师,老师……” 伏黑甚尔低骂了声,推开五条悟,抓着他的衣领把五条悟压在门上,然后蹲下来动作急切地解开了五条悟的裤带。五条悟弹跳出来的阴茎打在了伏黑甚尔的脸上,伏黑甚尔握住五条悟前端已经渗出液体的阴茎,张开嘴含住了他的龟头,用舌尖顶弄着他的尿道口。 强烈的刺激感冲上了五条悟的大脑,他倒吸了一口冷气,手抓住了伏黑甚尔的头发,压着他的后脑勺,猛地抬起头,头在门板上砸出咚的一声。 伏黑甚尔还没仔细刺激五条悟的前面,就被被迫做了深喉。他被五条悟的尺寸塞得眼角涨红,生理性泪水都被逼了出来。五条悟逐渐缓了过来,他低下头看着伏黑甚尔含着他的阴茎,一脸不适又没有放开他的样子,手轻柔地抚摸着他的头发,失神地说道,“操,太爽了……” 伏黑甚尔默默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垂下眼睛,开始抬起头用喉咙挤揉吞吐着他的阴茎,他用舌头舔舐感受戳按着五条悟勃发的青筋。五条悟爽得弯下了腰,抱住了伏黑甚尔的肩膀,声音从他的耳朵上方闷闷地传来,“唔……甚尔……” 伏黑甚尔正吸吮着五条悟的龟头,再次用舌尖不断地刺激着他的尿道口。突然他的下巴被人抓住,扣住了他的嘴巴将他用力推开。松开五条悟的阴茎时,伏黑甚尔的嘴里还发出了啵地一声。 伏黑甚尔的头脑在沉闷且燥热的空气中变得昏沉,他皱着眉头抬起眼睛不解地看了眼弯着腰低头看着他的五条悟,“……怎么了?” 五条悟的脸藏在阴影中,头发凌乱,呼吸急促,但眼睛却直直地盯着伏黑甚尔,他的视线集中在伏黑甚尔嘴角跟自己的阴茎衔接延展开来的银线上,伸出手指抚摸着他的下巴,“我想操你。” 伏黑甚尔站起身来,从口袋里掏出套子和润滑剂扔在五条悟身上,“那你自己戴上。” 他转过身来,背对着五条悟脱下了裤子,五条悟这才听见了嗡嗡的马达声。五条悟大脑一片空白地盯着伏黑甚尔用手指勾住了穴口露出的一小截线,慢慢地将正在他体内振动的跳蛋拉了出来。 伏黑甚尔扯出跳蛋时还闷哼了声,鼻音很重。少了被塞进去的异物的穴口还在五条悟的眼前一张一合着。五条悟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等他反应过来后,他已经整个人抱住了伏黑甚尔,猛地在他的体内冲刺着。 伏黑甚尔一手扶着墙,一手推着五条悟紧扣在他腹部前的手,咬着牙断断续续地压低声音说道,“白痴,慢点……!” 五条悟整个人抱住了伏黑甚尔的腰,压在他身上皱着眉头顶撞着他的体内,嘴里一直低声呢喃着老师。这种感觉跟他之前看着伏黑甚尔的视频自慰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快感灭顶,完全失去理智。 伏黑甚尔被顶撞得断断续续地发出呻吟,他的大腿开始颤抖,撑住墙壁的手指尖发白,手臂也开始发软,“啊,啊!等一下……等等!” 白色的液体从他翘起的阴茎里喷射进了马桶里。他竟然就这么被操射了。伏黑甚尔手一软,整个人就要往前倒,结果被五条悟抬起身来一把捞住。 五条悟喘着气看着伏黑甚尔射在厕盆里的精液,愣了许久,笑了一声,“哈……” 他一手抓着伏黑甚尔的手臂,一手扣着伏黑甚尔的腰,弯下腰在还没缓过来的伏黑甚尔耳边说道,“站直了,你要是栽进去了我可不管。” 伏黑甚尔眯着眼睛刚想骂人,就感觉到腰间支撑着他的手臂松开了。他整个人悬空着,只靠着五条悟扣着他的两个臂弯的手支撑着身体的重心。与此同时,他感觉到五条悟又开始冲撞着他的体内。他随着五条悟的动作闷哼着,但没一会儿他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操,射了又硬……”伏黑甚尔感觉到从他穴口满出来的精液都要被五条悟打出泡了,五条悟射进他体内的精液顺着他的大腿根处往下滑,他低着头绷紧了大腿站直,突然反应了过来,“等等,操,让你戴的套呢?” “……我好像忘戴了。”五条悟低头恍惚地看着伏黑甚尔绷紧而肌肉鲜明的背部,大脑发热,他弯下腰抱住了伏黑甚尔,张嘴咬住了他的后颈,双手环住了伏黑甚尔的腹部,“老师,我进到哪里了?” 他将脸埋在了伏黑甚尔的后颈发尾上,进得更深,与此同时用手用力按压着伏黑甚尔的腹部,“是在这里吗?” “嗯啊!唔!……别按!” 伏黑甚尔被他按得完全无法压制自己的呻吟,要是此时有人经过这间厕所外面他们两个就完了。 五条悟边抽插着,边随着动作按压着伏黑甚尔的腹部,“是这里吗?老师,嗯?” “……啊啊!!”伏黑甚尔浑身颤抖地解放了出来,但射出来的不是精液,而是淅淅沥沥的尿液射在了马桶里。极具羞耻感的水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断断续续地响着,“唔……嗯…………” 他抬起手捂住了脸。 妈的,他一个老手竟然被高中生操尿了,这他妈正常吗? 伏黑甚尔尿完了捂着脸迟迟没有说话。五条悟也愣住了,顿了很久,才带着笑意说道,“老师……你也太色了。” 他随后把伏黑甚尔扛起来操了一次,面对面地压着伏黑甚尔操了一次,侧面把伏黑甚尔操了一次。到最后,伏黑甚尔无力地垂着头,完全发不出声音,他喉咙已经哑了。他随着五条悟的动作耸动着头,盯着地上的一片狼藉,完全无法思考。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穿戴整齐的五条悟从男厕里探出了头,他看了看空无一人的走廊和跟他距离不远不近的人声。即使他们做了很久,在校园里拍照的人依旧还有很多。 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就找硝子。五条悟跑到了校医室找家入硝子,打开门看到夏油杰和家入硝子正坐在办公桌旁边聊天。很健全的画面,却让五条悟想到了此时此刻被他丢在厕所里、浑身上下都是精液的伏黑甚尔。 “呃……硝子,借点毛巾。然后你有没有衣服借给我。”五条悟对她咧嘴笑了笑。 家入硝子瞥了眼五条悟脖颈的吻痕,取出了毛巾递给他,“什么衣服?我穿的医师服行吗?” “能穿就行,以后洗了还你。”五条悟笑了笑,拿过东西就立刻冲出门。 硝子看着五条悟拿着毛巾和白大褂冲出门的样子,“白痴,还给我我也不敢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