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岩氏十久

calm,fitter,healthier and more productive a pig in a cage on antibiotics.

状态:已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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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终于爬出地狱,到达了人间。 如果死亡意味着结束,那么地狱便是永不结束的死亡。我一点也不想回想起在地狱里的日子。 我几乎忘记我们是怎么从深渊里爬出来的。只是到达人间的那一刻,我才意识到双脚踩在地面上的感觉是多么美好。原来我们真的成功从地狱中逃脱出来了。 我们都忘记了距离上一次到达人间的时间过去了多久。眼前看到的景象对我们每一个人来说都很陌生。街上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和看起来像是某种机械的东西在胡乱跑着。不过,恶魔的学习能力一向很快,融入人类社会对我们来说不是一件难事。 虽然一起爬出地狱的经历让我们之间产生了许多不可割裂的羁绊,但恶魔终究不是一个喜欢集体行动的群体。我们决定分散开,在这个小镇里各自生活,偶尔在K的家里举办定期聚会。 在分别前,我走向J,“你打算去哪儿?” J和我很像。她曾经说我了解她,仿佛像是她灵魂的另一半。我们的默契使得我们不需要过多言语就能理解对方在想什么。 她站在K旁边,指了指他,“跟他一起住。” 他们两个是最强大的恶魔。J聪明,冷静,必要时残忍。而在爬出地狱的过程中,一直是K领导着我们。他很有魅力,外向,具有领导气质。我也看出来了他们之间产生了情愫,在我们逃离地狱时,他总是时不时地找J说话,保护她。只是在地狱的每一天都让我们精疲力竭,我们都不曾有机会去表达自己的情感。现在正是享受生活的好时机。 一切都终于结束了。而我们再也不会回去那个鬼地方了。 K搂着J笑了笑,“有空就过来我们那儿玩。” 我点了点头,也笑了笑,“一定。”

H是个笨蛋,像狗一样的家伙。刚到人间就从我们每个人面前消失了,连道别都没说。再见到他时,是在K的家里。 K的家很舒适。我们在K的家里吃着人间的食物,像人类一样在电视机前看足球比赛。 我们坐在沙发上,12只恶魔太多了,有些人只能坐在地毯上。 我往嘴里塞着薯片,虽然看不懂足球,但还是看着电视机的比赛。有些恶魔显然已经完全融入了人类的生活,跟着电视机的比赛情况举手欢呼或张口大骂。 茶几上放着啤酒和其他的零食,H显然也对比赛没什么兴趣,只是兴奋地跟我说着他在消失的时间里干了些什么。这里有学校,有孩子,他还当了一段时间的老师。 我听着H喋喋不休地跟我们分享他的经历,与其他恶魔一起调侃他。 聚会结束。离开时,我注意到J站在一边,她扶着腰,与K在窃窃私语,她脸上的微笑看起来很柔和。那个微笑让我有了一些预感,但我不能确切地抓住那丝感觉,只是与他们每个人一一拥抱告别。 我们都离开了K的公寓。在走向街外的时候,风吹了过来,我看到远处的树林随着风摇动,草地上的孩子们欢快地踢着球。H在我身边走着,他问,“我能到你家去吗?我想看看你的家。” “可以啊。”我回答,“为什么不可以?”

H在我家住了下来。 其他恶魔有没有杀人放火我并不是很清楚,但我只知道我和H只是在尽力地扮演人类。 我们在白天出门工作,晚上回家一起吃饭,聊天,亲吻,做爱,睡觉。 我们都对地狱感到疲惫,那是一段我们都不愿意提起和忆起的经历。如果可以的话,希望我们能够一直这样扮演一个人类。 深夜,H偶尔会惊醒。他问我,这样的生活可以持续多久?他害怕某一天我们现在拥有的一切都会消失,我们会再次从地面坠入深渊,感受无穷无尽的痛苦。 我跟他说,我不知道。 我确实不知道,每一天都过得如履薄冰。我们无视深渊,像它和我们的过去都从不存在那样笑着。谁知道天上的那群天使什么时候会下来? 我很痛苦,我太痛苦了。每次记起在地狱的那段时间,就想要立刻消失。但眼前这个跟我一样害怕、却每一天都在尽全力过好生活的笨狗,是唯一能够让我在这种恐惧中得到安慰和些许快乐的存在。 我抱住了他,说,没关系,至少我们此时此刻就在这里。

某天夜里,某位恶魔敲响了我们家的门。 他对H在我家里显得有些惊讶,但很快就说明了来意。 是一个坏消息。他说,因为12只恶魔同时出现在人间,这件事惊动了上帝,所以上帝派他的天使们来讨伐我们了。我和其他恶魔都分别遭受到了天使的攻击,我们也许需要在K的家里集合,谈谈该怎么办。 J和K最近不知道在干什么,说是有些事需要做准备,所以暂时不能出现在我们面前。因为他们说这句话时,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我们只能像他们说的那样,尽量不去打扰他们。 把其他伙伴都叫来我这里吧。我说道。 我们并不害怕天使,作为能够逃离地狱的恶魔,天使对我们来说只是一个比较麻烦但可以解决的威胁。但如果上帝出手了,我们便无法反抗了。 不过,我们向来都知道,上帝从来不怎么在意在人间发生的任何事。所以只要事情不闹得太大,上帝是不会轻易介入的。 其他恶魔们都聚集在了我的家里,我们共同出行,以免任何一个同伴遭受天使的攻击。天使与我们在一个广场上交战,我厌恶他们高洁的光辉,只想让他们快点滚回他们的地方。 他们从天而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们,说了些义正言辞的话,站在地面上挥舞了几下权杖,遭到我们的反击后,又迅速地回去了。 这次的胜利让我们大为开心。看,所谓的天使也不过如此而已。我们在广场上庆祝,欢呼,松懈了下来。 我们打算去K的家里跟他说明最近的情况,让他和J不用担心。 在去K家里的路上,其他恶魔开始问H和我的关系。他们开始打趣,H显得很害羞。我到现在都不明白像他这样无害的家伙怎么会是恶魔。 只是走到了K公寓的楼下,K便像是感应到了我们一样,先在门口迎接我们。 他说,欢迎你们,都进来吧。 大门敞开着,我却有不祥的预感。

餐桌上摆好了12个餐具。J在厨房里忙活着,她准备了很丰盛的晚餐。 进门后,K将门关上,其他恶魔都不假思索地在餐桌上坐了下来,跟K讲述着这段时间里发生的事。 我注意到客厅有婴儿床,床里躺着一个正在睡觉的婴儿。我走向厨房,在J旁边看她将许多水果摆在火鸡周围。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我问道。 J摇摇头,脸上带着微笑,“不用了。” 我再次看向客厅的婴儿床,“那个孩子是你和K的孩子?” J也随着我的目光看过去,“是的。是我们的孩子。” 恶魔和恶魔之间是不可能生出孩子的。也许他们抓了一个人类的婴儿当作自己的孩子也说不定。我这么想着,把J准备好的菜捧了出去。 路过客厅时,我看了眼那孩子,那孩子闭着眼睛,浑身插满了让她存活下去的装置。那一刻,我抬眼看向了电视机,电视机关着,映出了我的身影。我捧着一盘精致的菜肴,倒影中我的表情显得与平常无异。但我在黑暗的屏幕中看到的不是我的脸,而是看到了人类平时在电视上播放的广告,用爆炸般的效果由远及近推出几个大字,‘地狱回归倒计时’。 我将菜放在了桌上,坐在了H的旁边。 H看起来很高兴,对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一概不知。 J将最后一盘菜放在了桌上。12只恶魔都坐在了餐桌上,我们拿起刀叉,开始享用美食。 我吃了几口食物,抬起头看向H。H这个傻狗依旧还是很开心,喋喋不休,抬起身子要我试试别的菜。我侧过身与他接吻,他愣住了,其他同伴也愣住了。 嚼烂的食物在口腔里随着唾液渡进对方嘴里的感觉有点恶心,但他还是涨红着脸把我给他的食物吞了下去。 他轻声问我,究竟怎么了? 我说,我们回不去了。 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其他伙伴依旧一幅云里雾里的样子,甚至开始打趣道:你们别太过分啊,回家再搞。 K和J倒是一幅不为所动的表情,依旧带着微笑享用着晚餐,刀叉划在瓷盘上的声音有些刺耳。 H皱着眉头凑近我,说:回不去是什么意思? 我在极近的距离看着他:我们被背叛了,K和J不会让我们回去的。 H愣了一秒,笑了笑:怎么可能,我去跟K说一声。你想回家的话,我们现在就跟他说一声。 我没有阻止他,我看着他绕过其他享用晚餐的恶魔,走到了K的身边,跟他说了几句话。K和J从头到尾都带着笑意盯着我,我也微笑着看着他们。 H回来了,沉默不语许久。我默默地吃着盘子里的东西,他看了我一会儿,突然情绪激动了起来,拉住我的手:不行,我要带你离开这里。 我再次侧过身亲吻着他。这次他也干脆无视了其他人的眼光搂住了我,与我接吻了好一会儿。我安抚似的抚摸着他,他渐渐平静了下来。 我不想,我不能回去。我不能。他离开了我,盯着眼前的刀叉,自言自语道。 我看向K和J,无视了其他隐约感觉到不对劲的伙伴:直说吧,你们跟上帝达成了什么交易? J笑了笑,放下了刀叉:我就知道,一定瞒不过你,毕竟你最了解我了,你几乎就是另一个我。我想救我们的女儿。不管你们相信与否,那就是我和K的女儿。恶魔和恶魔本身是不能有后代的,她是我们的奇迹。但她的身体太弱了,无法存活,只能由上帝治愈她,为了让她活下去,我们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我笑了笑:代价是什么,杀了我们?让我们回去地狱? J点了点头:我们不想杀了你们,但我们得让你们回到地狱。因为12只恶魔实在是太多了。 H站了起来,将刀叉扔在桌上,恶狠狠地笑着,冲上去跟K开始厮打。他不可能打过K,他的头被摁压在餐盘上,但他还是转过头朝我大喊:快走! 其他恶魔都开始反应过来,跟K和J对战。但他们太弱了,K和J太强大了。我们也不可能打过他们。即使看着H和其他同伴与K的厮杀,我的内心也一点情绪都没有。我没有要走的打算。J一直在混乱的外围,与我冷眼对视。 我走向她:让我们回去地狱,你们一定可以做到。但是如你所说,我们人太多了,就算是你们,要花费的时间和精力应该很多吧。你的孩子等得及吗? J思索了会儿:确实如你所说。其实我也不愿意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但是真的没有其他办法救我们的孩子了。 我:我觉得没什么问题。只要我们能从地狱里出来一次,就能出来第二次。不要把事情闹得那么难看,来,看在我们的交情上,我们就做个交易吧。专属于恶魔的交易。你从我们身上夺取东西,我们也要从你身上获取东西。一报还一报,这样就一笔勾销了。 J垂下眼睛,神情有些悲伤:好。 我看向其他人,K正把H压在桌上打,将他的手砍断,剁成了肉碎。H发出痛不欲生的惨叫,用充满恨意的脸看着我。但那恨意并不指向我,而是K和J。他看向我的眼睛里,有不甘和痛苦,这才是指向我的情绪。 我的心脏抽痛一瞬,在旁边坐下。 “大家都别打了。只要我们能从地狱里出来一次,就能出来第二次。我们跟K和J做交易吧,然后自愿堕入地狱。但是记住,自己要的东西越重要,失去的东西就越多。” 所有恶魔都安静了下来。 H看向我的眼神只剩下悲伤。 我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在旁边坐着,紧紧地盯着他。 H沉默了几秒,随后笑了笑,抬起眼睛对K说:“你剁了我的双手,我要你脸上的皮。” 话音刚落,K便发出了惨叫声,他脸上的皮被不知名的力量撕开,鲜血淋漓。H看着这一幕发出了大笑,随后看向了我:我自愿坠入地狱,在地狱里相见。 我还没来得及跟他道别,他就往深渊里坠入,消失在我的面前。

有几个在乱斗中被K弄死的恶魔尸体堆积在角落里。剩下的几个恶魔都坐在沙发上等待交易。他们在那儿,我也在那儿。 他们问我,你不会感到不甘吗?声音里中都是怨气。我没有说话。 我看着婴儿床上的婴儿,对她说:你知道你的父母为什么要这样吗? 婴儿说:不知道,你问他们呀?我是没什么所谓。 有三个挚友被K杀死的恶魔走到了他的面前,说:你杀了我的三个挚友。我要你女人的软骨、财富和你的一只耳朵。 J发出了尖利的惨叫声,她的软骨在餐桌上堆放着。

很快就要轮到我了,我身后还有几个等待交易的恶魔。我并不是最后一个。 我走上前去。站在他们面前。我对他们笑了笑,J像是突然感应到了什么,她是了解我的,她知道我即将要说出什么。对啊,我愿意付出一切,换取他们最大程度上的痛苦。 她大喊着:“K,别听她说话!不要跟她交易!” 我:“我要你们的女儿。” J哭喊着,想阻止我说出下一句话。 “我自愿堕入无间地狱。交易成立。”说完,我看到了他们绝望的脸,愉快地坠入一片黑暗中。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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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开门,将鞋子踢开,赤脚走进了屋子里,随手拿起放在茶几上的空调遥控器,打开了空调,随后躺在沙发上。 就算离他八百米远都能闻到他身上的酒气,为什么会喝那么多,是因为他在这个大喜的日子里乐极生悲了。预订的求婚场面成了女友的劈腿现场,从酒店出来的时候,他甚至能够感觉到店员和其他客人怜悯的眼神依旧在他身上流连不去。天底下没有比他更悲惨的男人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戒指盒,胡乱摸索着打开盒子,将戒指取了出来,举高,对着天花板的灯,用因为醉酒而模糊不清的视线仔细看着手里的戒指。 这玩意儿花了他一个半月的工资。这下,钱算是白花了。 他对着灯光端详戒指许久,坐起身,刚想把手里的戒指扔出去的时候,眼角突然瞥见了空调里伸出来的一只手。 空调里伸出来的手??? 他眯着眼睛,缓慢地转过头,企图让自己被酒精浸泡的大脑保持清醒。他缓慢地呼吸着,眼神聚焦到从空调里伸出来的那双苍白的手上,瞬间感觉到针刺般的不适感遍布了全身。 ……嗯,是手没错。怎么会有一只手?鬼??他迟钝地想着,与此同时,鸡皮疙瘩依旧一阵阵的起着。 这时候该逃跑吧,但是他喝太多了,跑不动。叫也叫不出来,他已经被酒精挟持了。他就这么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无人认领的戒指,对着那只从空调里伸出来的手发呆。 他今天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求婚失败、被女朋友当着所有人的面甩掉、附带接受自己早已经戴了绿帽子的事实,喝了个酩酊大醉,回家还撞鬼了。天底下还有比他更倒霉的男人吗?没有了。看来是命数已定。 他妈的,反正横竖都是死,那么他也要在死之前最后放纵一把,就当作是他对命运的小小抗议和嘲弄吧。 他站起身来,东倒西歪地朝那只手走去。那只手正用极其缓慢的速度向外伸展。他抬起头,眼神固定在那双手上,一把抓住了那只手,将手里的戒指戴了上去。 “……请你跟我结婚。”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房子里回响。他不确定自己说的话听起来是否清晰,他喝太多了,讲话都像是醉汉自言自语的嘟囔声。 那双手顿在了空中,戒指被灯光照着,闪闪发光。 “喂,出来啊,都说要跟你结婚了。”他嘟囔着,扯着那双手往下拉。 死都要死了,给个痛快,快点把我杀了。他这么想着。 女鬼真的随着他的动作从空调里掉了出来。她在他面前低着头,黑长直的头发垂在地上,白色裙子布满污渍和血迹,手上的戒指闪闪发光。 “好了,来吧,结婚。嗯,结婚。”他盯着女鬼手上的戒指絮絮叨叨地说着,做好了自己被大卸八块的准备。 女鬼自始自终垂着头,沉默不语,也没什么其他的动作。他等了许久,终于开始不耐烦了,“喂,你……” “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人愿意爱我……谢谢你……我要成佛了,再见……”女鬼依旧垂着头,声音像隔着水面飘进了他的耳朵里,手上的戒指闪闪发光。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眼前的身影就越变越浅,随后消失在了空气中。 戒指掉在了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晃动了好一会儿才停了下来。他愣在原地半天,蹲下身,捡起戒指,站起来盯着戒指沉默许久,随后抬起手捂着自己的脸哭了起来。 ……闹了半天,只有他没人爱。就跟这个无人认领的戒指一样,鬼都不要。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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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航失灵了。 一点动静也没有。他们好像不小心进入了游戏地图边缘那些不可能存在但又给你一种无限向外延伸的里世界,定位就在那儿,但周围是哪儿,他们压根就不知道。 他们把车停下来,一筹莫展地看着往外延伸的公路。公路的左侧是一望无际的沙地,黄沙与油绿色交错,一簇簇低矮灌木随机分布。公路的右侧是矮而缓的山坡,山顶稀稀拉拉地长着几颗歪脖子树,就这样,没了。 就算作为公路旅行中迷路的一个小插曲,这破落又磕碜的景色也没什么好看的。如果这是电影,这会儿他们就该下车,站在车前盖的位置,把两人出发前买好的地图放在上面,对着太阳的位置装模作样地研究起来。 对了,脸上还得戴个墨镜。 可惜作为野外生存能力低下得近似于零的现代人,他们压根没有想到要买纸质地图,就算买了,他们也看不懂。 甲记得他出发前是问了乙的,问他万一导航定位不到他们在哪儿该怎么办。 “不可能出现定位失灵这种事的,现在的卫星就连你在家洗澡是先搓上面还是搓下面都能看得一清二楚。”乙当时非常傲慢又笃定地回答了他。 结果就真的被他们碰到了。 这就是过度信赖现代科技的后果。 他们待在车里,看着放在中间的手机,地图跟游戏卡bug似的,什么都显示不出来。 甲沉默了很久,说道,“就只有这条路,我就顺着这条路继续往前开吧。”又重新启动了车子。 “行,大不了在车上睡一觉。”乙看起来倒是不急不乱的,继续晃悠着架在副驾台的脚,“这里没有监控,我们还可以来个露天做爱。” “你他妈的给我闭嘴。”

太阳跟现代导航比起来还算是敬业的。不管他们在这条公路上奔波了多久依旧没绕出这个破地方,该日落的时间它还是得日落。 夕阳在远方渐渐地沉入地平线,余晖照耀在甲疲惫且无神的双眼上。他眨了眨眼睛,将光线造成的视觉残留景象从大脑中赶走,有气无力地说道,“我不想开了,在车上过夜吧。” 车上开着空调,总能过夜的。之前他们也不是没试过椅子往后调凑合着睡。如果不怕有蚊子,甚至不开空调也行。入夜后,山上的气温会冷上不少。 就在甲思考着汽油还剩多少、明天多少点起床找路的时候,坐在副驾驶座上的乙已经把椅背往后调,躺得跟大爷似的,“要做吗?我给你口。” “做个屁。” “为什么不做?千金难买寸光阴。” “老祖宗留下来的成语是让你这么祸害的吗?”甲揉了揉眉头,“听着,从现在开始,我们谁都别提是谁先提议这次公路旅行的。别浪费精力吵架,找路是第一要务。” “是你。” “……你要吵架是吧?好,我让你看导航了吧,你他妈看哪儿去了?” “——我不怪你。” 甲抓狂又绝望的叹息,“为什么我会想要跟你一起出来旅游?” “因为你爱我,”乙靠在驾驶座上笑了笑,“我也爱你。”

第二天起来,太阳非常尽职尽责地用刺眼的阳光把在车座上睡得腰酸背痛的两人叫醒。 甲眯着眼睛,伸了个懒腰,痛苦地哼唧了几声,拿起手机,打开地图看了看导航,但地图依旧那样,没什么变化。 “这他妈的究竟是什么鬼地方……”甲嘀咕着,放下了手机,看了看四周的景象,一点头绪都没有。 乙睁开眼睛后,打了个哈欠,打开车门走到路边尿尿,在不远处背对着甲给野草施肥,穿好了裤子,朝甲走了过去,“我来开车吧。” 甲十分乐意地让出了驾驶座。车子的轻微颠簸倒是很催眠,于是他在汽车开始运行的十分钟后又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拍醒了。 “喂,醒醒。” “怎么,导航恢复正常了吗?”甲的脸皱成了一团,眯着眼睛望了眼窗外。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车子停在了马路中间。太阳正挂当头,周围还是贫瘠得令人绝望的景色,只要一阵风吹过,就能把这方圆百里的植被全都刮秃。 “怎么还是这儿?” “我要说的就是这个。”乙指了指路边的一颗石头,“我很确信这里是我之前撒尿的地方,而我们刚刚开车经过这里起码有四五次了。” 甲又感觉到一阵鸡皮疙瘩不受他控制地在他身上炸开,“你什么意思?” “我们好像撞见鬼打墙了。” 作为信奉科学技术的现代人,甲的第一反应必然是否定,“不可能,你在讲什么屁话。” 乙伸出手替他擦了擦他额头上的汗,“在讲这话之前,你可以先擦擦冷汗。” 乙拿着有着红色瓶盖的矿泉水下了车,将矿泉水放在了石头旁边,又走回驾驶座,“听好,我现在开车,你盯着窗外,看看这瓶矿泉水会不会重新出现。” “行。”甲点点头。 随着汽车启动,油门加速,死气沉沉的枯黄色植被和山坡上的黄土迅速往后移。甲猛地盯着窗外,然后过了一会儿,看到了令人绝望的一点红色。 “妈的,还真的兜回来了。”

他们将车停在路中间。 甲企图用混乱的大脑理解在现在、在此时此刻、在此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们只是出来旅个游,怎么就遇到了这种事。乙拿起他们各自的手机,再次看了眼信号和地图,依旧一无所获。 “坏消息,”乙突然抬起头看向甲,挥了挥手里的手机,“我们的手机快没电了。” 甲默默地看着乙手里的手机,“……还能坚持多久?” 话音刚落,他们的手机就发出了提示音,开始关机倒计时。 “十秒。” 短暂的沉默后,手机关机了。 甲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梳理当下两人的境况。 “车里还有多少水?” “一箱?” “吃的呢?” “只有我买的那一袋零食。当初我说要买多一点你还不让。” “……我操。”甲抓着头发,抱头摆出了投降的姿势,“谁他妈还能想到会发生这种破事!!” “不过还有一个好消息。”乙笑了笑。 甲看着乙的脸上的笑容,只有没心没肺的家伙还能在这种生存大危机面前笑出来了。 “什么?”他皱着眉头问道。 “套子和油是够的。” 甲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痛苦地低下头抓着头发,“我操!”

外头的太阳很毒辣,甲试图找到出去的方法。可这地方怎么开都绕不出去,天都黑了,路边那个该死的红色塑料罐还在那儿,不增不减,坚若磐石。 两个人出门转悠了一圈,再一次确信这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后,回到了车里。 在当下的处境中,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们还有这辆车。 这种远离城市的地方,无云的夜晚一定可以看到星河,天空低矮得像是伸手就能捞到满手的星星。 甲一开始就是想远离狗屎一般的城市生活,看到这些景色,才提议公路旅行的。结果自驾游的行程才进展到一半,他们就遇到了生存大危机。 他们在车里待着,两人把车顶的车窗打开,躺着,默默地看着夜空。 乙打破了寂静,“你还记得我们今天下午撞死的那只鸟吗?也许我们是撞鬼了。” 甲愣了下,回想了起来,在所有异常情况出现前发生的一个小插曲。 他撞死了一只鸟。 在城市里开惯了早晚高峰堪比便秘的路况,他一到方圆百里前后都没一辆车的公路,就像脱缰野马,硬把公路开成了F4赛道。结果车飞过去的时候,他不幸将一只过路的小鸟碾了过去。 车子抖动了一下,随后又极速向前冲,轮胎碾过小鸟身体的感觉通过车身传至他的全身。那感觉,比碾过狗屎要硬一些,比碾过石子要软一些。 踩着油门的脚底开始窜起一阵凉凉的麻痹感,他当时浑身起了鸡皮疙瘩,转头看向了乙,“我想我刚刚好像撞死了一只鸟。” “真糟糕。听说开车不小心撞死小动物,就得扔下过路钱。”乙对他伸出了手,在他耳边打了个响指,“现金给我,我帮你扔出去。” 这年头谁出门还带现金。 于是他对着车后镜中不断往后移的马路念叨了几句“阿弥陀佛,早日升天快乐似神仙”之后,就将这件事抛之脑后了。

被刻意遗忘的记忆逐渐清晰起来。车后镜那一小摊黑色的模糊物逐渐远去的画面再次在脑内回播。他的脚底开始发麻。 该不会真的要死在这里吧。这句话今天在甲的脑子里转悠了一整天,但他不敢说出口,也不想说出口。而跟他一起被困的乙像个没事儿人一样。怎么搞的,他怎么遇到什么情况都能这么没心没肺。要不是知道这种事件尚且在人类的可控范围之外,他还真的怀疑会不会是乙搞的鬼。 甲迟疑了会儿,干笑了声,“不不不,不可能。破除封建迷信刻不容缓,就从你我做起。换个话题。好,预备开始!” “行。”乙盯着甲,食指和大拇指合成一个圈,在嘴巴前比了个ok,“我给你口。” “不。” “为什么?” “脏。” “拿矿泉水冲冲不就得了。”乙拿起还有一半的矿泉水打开,喝了一口,在他面前晃了晃,“看,我刚喝了一口也够你用了,你用不着去后备箱拿新的。” “去你妈的。”甲抢过他手里的矿泉水,“不管你是喝了一口还是全喝光了,我都不管,总之我坚决不在这里做。” “为什么?” 甲坐直了身子,伸出手,开始一一阐述不打野炮的理由,“车里窄,地方小,腿太长,做之前没地方灌肠,做之后没地方洗澡,不想做,没心情做,硬不起来……” “没有操屎的觉悟当什么同性恋。” 甲皱了皱眉头,“你能不能别这么粗俗,他妈的文明用语行不行?” 乙看着甲低笑了声,“反正我操你就没那么多逼事儿,你要不乐意就换我来。” “谢了,我不允许。” 乙摇了摇头,“太没意思了你。你就是那种在纪念日会订酒店房间还在床上铺满玫瑰花瓣的家伙,进门了拿个清单贴人脑门上,开始一二三四五。做爱前,首先要互相问好,然后就是去洗澡,脱衣服插进去之前还要一一报道:嗨,你好,我准备要插进去了,你准备好了吗?” 甲面无表情地回答,“啊对对,没错,老子就这样。” “你怎么不反驳我,没意思啊。这就是七年之痒吗?” “我求你闭嘴。”

乙确实没再说话了,他躺着,像是睡着了一般,安静地呼吸着。但安静了没一会儿,乙突然睁开眼睛说道,“我突然记起来一件事。” 每次他说突然记起来什么事的时候,下一句都会接一句把他气得够呛的屁话。于是甲警告他,“你最好说的是有用的事。” “我忘了在哪儿看过,在发生鬼打墙的地方撒尿可以破解鬼打墙,因为鬼怕阳气。”乙眯着眼睛笑了笑,“这算是有用的事吗?” “你今天早上不就那儿撒尿了吗?” “那时候不是还没意识到鬼打墙嘛。” “你最好不是在逗我。” 操。撒尿,不就是撒尿吗?只要能出去,让他撒十泡尿都没关系。甲打开车门径直走到了路边,拉开裤链,掏出家伙开始放水。抖干净唧唧后,他将拉链拉好,走回车上,将车门关上,一句废话都不说地启动了车子。 黄色的远光灯照射在公路的沥青地面上,跟黑暗保持了一百米左右的距离,一百米之外是浓厚的黑暗。路边一小块被灯光照到的草丛迅速地向后退,被黑暗吞噬。它们看起来都很相似,只要没出现红色的矿泉水瓶就是好事。正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塑料水瓶就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中。 他迅速踩下了刹车,重重地拍了下喇叭,尖细的喇叭声在寂静中显得突兀又诡异。 “妈的!!!”甲吼了声,再捶了下喇叭,“我操!” 乙安慰他,“算了,没事,再找别的……” “撒尿没用的话,那是要我们打飞机对吗?精液的阳气不是更重?操他妈的。” “……哈哈!” “笑什么,你没唬我吧?如果这种时候你还开玩笑我就把你杀了。反正吃的东西也撑不了几天了。” “别说这么恐怖的话嘛。没骗你,这是我在电台听到的。” “电台还有说什么吗?” “没了。”

两天过去了,一无所获。他们靠着零食撑了两天,第一天还算凑合,第二天他们再看到那些零食的时候,喉咙深处翻滚着反胃感。 说实话,等他们出去之后,甲绝对不会想再看到那些零食。 甲的下巴已经开始冒出胡茬了。他转头看看乙,乙正对着车后镜照着自己的脸,摸着下巴的胡须,“两个野人。” “想想办法。”甲面无表情地说道。 “什么办法?”乙笑了笑,“你朝那个地方撒了差不多十泡尿,昨天开了一天也没绕出去。” 甲抓过乙的衣领,瞪着他,“妈的,那难道我们真的要死在这里吗?!” “有什么所谓,跟你死在这儿也挺好的。” 甲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企图让昏沉的大脑变得清醒一些。 “那就打飞机吧。” “什么?” 甲打开车门,下了车走到红色矿泉水瓶那里,脱下裤子,盯着自己萎靡的唧唧,深吸了一口气,将手放在上面,脸皱成一团,开始撸动起来。 周围阳光明媚,还有不知名的鸟叫声,路边站着一个正在打飞机的痛苦男人。 乙坐在副驾驶座上,按下车窗,托着脸,饶有兴趣地盯着甲的背影。 眼前的这一幕非常荒诞。虽然看不清甲的动作,但他能够想象得出甲的内心有多么挣扎。 过了一会儿,甲穿好裤子回来了。 甲坐上驾驶座,面如死灰。 他的精液滴在地面上,甚至还有一些滴在了红色塑料瓶上。 他沉默地发动了车子,踩下了油门。车子平稳地起步。乙盯着甲的侧脸,笑出了声,“你真的那么做了?” “闭嘴。” 车子在他们开了差不多有一百次的路上行驶着。十分钟之后,红色塑料瓶再一次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中。 甲随之踩下了刹车,将头重重地撞向方向盘,一言不发。 乙用手肘抵着车窗扶着脸,看了会儿甲,笑着向前探去身子抱住了他,用下巴长出来的胡茬扎了扎他的脸,“做爱本来是件快乐的事,怎么到你这儿就这么痛苦呢?” 甲抬起头看着他,“这种情况让人怎么快乐?” “把注意力集中在我身上就好啦。”乙坐直身子,抬起手臂脱下了上衣,“好了,把衣服脱掉。” 这几天一连串超出人类认知的事情折磨得甲已经无法正常思考了,他的精神疲惫值已经达到临界点,“我不想动。” “我来上你,而我也是这么打算的。”乙将座椅放下,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来。” 甲打开车门,坐在乙身上,将头靠在乙的肩膀上,一动不动。乙抱着甲一会儿,拍了拍他的背,“把手抬高。” 甲听话地照做了,他举高了手,任由乙将他的衣服脱下来。乙盯着打不起精神的甲,笑出了声,凑上前去吻了吻甲的嘴唇,“真奇怪,不管你有多糗,多荒唐,我都想跟你做爱。”

乙是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家伙。 经过多年的相处,甲自认为从他嘴里听到什么话都不会让自己惊讶。也许是这种异常情况导致他的大脑变得越来越不清醒,他承认他听到乙这句话的时候,他感动了一秒。 为什么只有一秒,是因为一秒之后乙又补充了一句,“我猜你现在应该很感动。” 托这混账玩意儿的福,甲清醒了不少。 他们太熟悉彼此了。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对方的各种糗样都看过。他们的爱意被时间消磨成了最平静的模样,并不轰轰烈烈,也不刻骨铭心。只是活着的时候要有他,死的时候也必须有他在身边。 现在这种情况,最糟糕的结果也只不过是一起死在这里。这么一想,确实也没什么可怕的。 此时此刻,乙的一只手托着他的屁股,另一只手正戴着保险套帮他扩张。他下巴冒出来的胡子扎在他的皮肤上,痒痒的。 乙的额头抵着他的额头,近距离地看着甲的眼睛,“冷静下来了?” 甲将手搭在乙的肩膀上,“开玩笑,老子一直很冷静。”

接下来的一天里,他们做了又做,身上的润滑剂和精液以及各种乱七八糟的液体干了又干。他们用过的避孕套到处乱丢,精液从还未打结的避孕套里淌出来。从车上做到车外,像猴子一样交配。 甲从乙的体内退出来,看见自己刚刚射进去的精液从他的屁眼里流出来,而他自己也感觉到自己的屁股后面流出了一股粘稠的液体。 乙还没射,阴茎还硬挺挺地竖在甲的眼前。甲刚想跟他换个位置坐下去,就被拍了拍屁股。 “去后面做。”乙指了指车后座。 甲下了车,打开后面的车门,趴在车后面的座椅上,感觉到乙站在车门那儿扶着他的腰插进了他的体内。 他趴在座椅上,任由乙操着自己的屁股,盯着脚垫发呆。说实话,他已经做得有些麻木了。他的屁股不像是自己的,前列腺也已经免疫快感了。不管乙怎么撞怎么摩擦,他能感觉到的只有进进出出,没有快感。 如果鬼打墙尿尿就能破解,要是那只鬼真的存在,那么这几天,鬼看他们的几把应该看到会默写了。而鬼打墙还没消失。 “你没逗我吧?鬼打墙尿尿就能破解的事儿。” 乙正专心致志地淦着他的屁股,听见他的问话,愣了一下,“什么……?哦,不,我没有。我忘了是在电台听到的还是书上看到的,总之有这么个说法。” “按理说这几天鬼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我们的几把了,为什么我们还没能出去?” “操,别逗我笑。” 甲也笑了声,转了个方向趴着,结果看见车垫下面掉了一枚硬币。他猛地拿起那枚硬币抬起身子,哐当一声撞在了车盖上,随后扶着头顶在车垫上无声翻滚。 乙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阴茎从他的体内滑了出来,“搞什么,怎么了?” 甲使劲儿摸了摸自己被撞疼的头,将那一块钱的硬币举了起来,“……过路钱!!!”

他们光着屁股走下了车子,拿着那枚一块钱的硬币,站在马路中间。他们作为人的羞耻心已经随着这几天的狗屎生活彻底消失了,他们就这么光着屁股站在路中间,低着头,对着手里的那一枚硬币发呆。 “呃,其实一块钱会不会太少了?” “……我哪知道。” “扔在路上吗?还是去红色塑料瓶那里?” “我,绝对,不要,再靠近那里,一步。” “哈哈!好吧,那我们回车里。” 他们回到了车上,无视了身上粘腻的各种液体,穿好了衣服。 甲盯着手里的硬币,迟疑了会儿,“我们就直接把钱扔出去吗?不用说什么?” “就……就说对不起不是故意的之类的话吧,我也不知道。”乙单手抓着方向盘,耸了耸肩。 甲摇下了车窗,将硬币扔出了窗外。硬币在空中划过一道美丽的抛物线,掉在了地面上。甲探出头,对着地面上的那枚硬币双手合十,念叨着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这钱我好不容易才找出来的请不要嫌少小小心意请您笑纳求你放过我们之类的说辞。 乙看着甲摇上了车窗,“搞定了?” “大概吧。”甲一脸沉重,盯着前方沉默了会儿,“万一跟你说的一样,它真的嫌少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把车子拆了也只有这一块钱。如果它有二维码我们倒是可以给它电子转账,可惜它没有。” “闭上你的嘴,开车吧。” 甲揉了揉眉头,看着乙启动了车子。车子再一次行驶在他们熟悉到崩溃的公路上。甲转头紧盯着车窗,在路边的那瓶红色塑料水瓶就这么往后移,移出他们的视线,然后就是杂草,石头,鸟不拉屎的山坡。 十分钟过去了,二十分钟过去了,红色塑料瓶依旧没有出现。随后,他们的眼前出现了一条岔路口,显示到达下一个目的地还有十公里。 甲和乙将车停在路边,呆滞地盯着悬在上空的路牌,愣怔了一会儿,看向对方,举起手发出了野人一般的欢呼声。他们指着那张路牌,看着对方乱叫,愣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们张开手拥抱着彼此,这时才闻到了彼此身上干了的精液味。那味道直窜天灵盖,臭得他们直接从狂喜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他们拉开距离,看看彼此,胡子郁郁葱葱地盖满了下巴,衣服上还有干了的精斑,几天没洗的头发油腻成条状,四处乱翘,邋遢得无法直视。 “呃……车后面的水还剩多少。” “不多了。” “我操。” “……算了,去加油站的厕所随便洗洗,直接回家吧。” “嗯,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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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在讨论如何处置夏油杰的时候,家入硝子默不吭声地站了起来,拉开门走了出去。这貌似是她第一次对师长直接表现出对抗不合作的态度,平日里都是五条悟和夏油杰充当这样的角色,而她要么就是帮忙糊弄过去,要么就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离开了教室后,她走出走廊,在通往庭院的石阶上坐下。家入硝子掏出烟盒时才发现,烟盒在她手心中变得很皱,里面的香烟只剩下三根,同样变得皱巴巴的。她拿出一支香烟,用手捋直后点燃,直到尼古丁充斥满肺部,太阳穴的胀痛和过快的心率才缓和了不少。她什么也不想干,就这么坐着,盯着枯叶随着微风飘落在地上,什么也没有思考,指尖香烟积攒的烟灰落在枯叶上,身后传来枯叶被踩碎的声音。 家入硝子没有回头,举起手再次吸了一口烟,这脚步声她太熟悉,不用回头看也知道是谁。 在知道夏油杰屠杀一个村子的居民后,五条悟先是难以置信的大吵大闹,然后在刚刚那间教室里看到那些证据之后,又安静了下来。 此时此刻,站在她身后的五条悟也很安静,他们之间一句话也没有说。家入硝子低下头将烟头摁灭,突然感觉到一双大手压在了她的头上。家入硝子就着这不轻不重的力度,一直低头盯着地面。她盯着被自己摁灭的烟头和它周围的烟灰。烟灰随着一阵强劲的风被吹散,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02

也许这世界上只有家入硝子知道夏油杰怎么想的,连五条悟都不明白为什么夏油杰会突然做出这样的事。 说来很奇怪,他们三个人一起走的时候,她总是习惯性地走得很慢。明明一开始是并排走的,走着走着,就变成了她走在最后面,夏油杰走在中间,而五条悟则冲在最前面的样子。她盯着他们的背影,夏油杰盯着五条悟的背影,而五条悟则只顾着往前冲。这情况倒是很贴切,家入硝子有时候会这么想。 这个年纪的男生都是笨蛋,抱着满腔热血,想要变强,想要改变世界。夏油杰和五条悟都是不懂得该如何停下来的笨蛋,而五条悟相较于其他人,又特别许多,他拥有实现想法的能力。对他来说,重要的不是去实现,而是超越极限。别人拼尽全力获得的地位和成就,五条悟轻而易举地迈出一步,就稳稳当当地站好了。他人极力向前奔跑,伸出手指,也只能触碰到他的衣角。 像五条悟那样的存在,是独一无二的。即使夏油杰平时不想承认,也从不表现出来,他很明白他追不上,但他一直在企图追上五条悟的脚步。家入硝子站在他们身后,看得一清二楚。 相较于除了超越极限,其余什么都不在乎的五条悟,夏油杰显得太过于认真,他看得太认真,每一步都经过深思熟虑,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每次就在她感觉到他似乎要从她的眼前消失,坠入道路两侧的黑暗中时,他总能回过头,对她笑笑,放慢脚步,在她身边走着。而只顾着往前冲的五条悟在意识到身后没人的时候,也会停下来往回跑,跑到她的身边,三个人又叽叽喳喳、吵吵闹闹地并肩走着。 本应该如此才对。 但他还是掉下去了,她甚至还没来得及朝他伸出手。他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悄无声息地崩溃了。真是太笨了。 她情愿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03

五条悟说,他会根据夏油杰的答案决定如何处置他。 我什么都不会做。家入硝子回答。 五条悟做好决定了,但家入硝子没有。她什么都不会做,因为她什么都知道,因此她什么都做不到,也不想做。 五条悟联系不上夏油杰,很明显夏油杰在躲着他。她决定给夏油杰发讯息。她知道,夏油杰回来的机会已经不存在了,这是最后的道别。

夏油杰出现在她面前,对她笑了笑,还是她熟悉的样子。 他们单独待在一起的机会本来并不多,多半是三个人一起出任务,又或者分开出任务,她跟学姐一起,而五条悟和夏油杰一起。 那天,五条悟是回家处理事务去了,夜蛾便要求夏油杰和家入硝子一起出任务。咒物等级不算很高,他们很快就处理好了。 回学校的路上,夏油杰突然说,去看电影吗? 家入硝子抬起头看他,点了点头:好啊。 他们两个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很沉默,但那种沉默类似于一种在冬夜中被包裹起来的温暖,封闭又安全,将他们与世界隔开。 他们沉默地走着。路上,硝子去便利店买了包烟。两个人走到后巷里,外墙上的破旧管道错综复杂地排放着,杂乱的垃圾堆就在旁边,而两三步距离之外,就是人来人往的涉谷街头。阴暗狭窄的巷子将声音都隔绝了开来,只有家入硝子撕开烟盒包装纸的声音。 她拿出一根烟叼在嘴里,低头在身上拍了拍,正找着打火机时,突然听见打火机点燃的声音。 家入硝子抬起头看向夏油杰和他手里的翻盖打火机,愣了愣。夏油杰将点燃的打火机递在她嘴边,家入硝子顺势点燃了烟后,将烟盒扔给夏油杰,“我不知道你也抽烟。” “嗯。”夏油杰笑了笑,从烟盒里掏出一根烟,低头熟练地点燃了烟。 这之后,他们总是两个人出来抽烟。要么在脏乱的巷子里,要么在路边的垃圾桶旁,或者学校的天台,空置教学楼的楼道里。这是他们唯一一个将五条悟排除在外的活动,五条悟受不了烟味,看见他俩抽烟,捏着鼻子就跑远了。 硝子有时候会忘记带打火机,而有时候是夏油杰忘记带打火机,这时候他们就会互相借对方打火机。偶尔用了对方的打火机还会忘记还回去,装在衣服口袋里带回家,放在桌上,明明睡觉前还想着要还给对方,但第二天醒来出门就忘了。家入硝子的家里还有好几个夏油杰的打火机,她忘记带过来给他了。 他们跟往常一样沉默。在她掏出烟的时候,夏油杰弯下腰靠近她,给她点燃了烟。她垂着眼睛,呼出一口烟,垂下手,用制服遮住了她微微颤抖的手。在硝子问他抽不抽的时候,他摇了摇头,笑着说,不了。

04

他们之间有很多话没有说开。直到此时此刻,他们也选择了不把话说破。

在一起抽烟的次数多了起来之后,夏油杰开始喜欢借着她的香烟点燃自己的烟。学校天台的风很大,她背对着风点燃烟后,正想把打火机递给夏油杰,夏油杰便拍了拍她的肩膀,等她转过身后,夏油杰便弯下腰来,双手拢在他们靠近的脸颊中间挡风,对着她的烟头借火。 她能感觉到他的头发被风吹动,发丝拂过自己的脸颊,他的手几乎要碰到她脸上的绒毛。但那距离很微妙,恰好就在感受得到、却触碰不到的距离。点燃烟后,他便抬起身子,仿佛刚刚那个在她没有防备的时候就低下头来借火的人不是他一般。 搞什么啊你。家入硝子说道。 夏油杰对她晃晃手里的烟,笑了笑:借火啊。

入秋后的风有些大。 夏油杰给家入硝子点烟时,家入硝子抬起眼睛看着夏油杰的脸,他的眼神很柔和,甚至带着浅浅的笑意,仿佛这不是决裂前的离别,而是与之前无异的、与她每一次的见面。 但很明显,他已经决定离开了。 家入硝子在夏油杰身边抽完了最后一根烟,当着他的面将他的行踪告诉给了五条悟,随后转过身背对着他,朝他挥了挥手,准备离开。 “硝子,等一下。”夏油杰喊住了她。 家入硝子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他,“干什么?你现在哭着说想回来就太迟了。” 夏油杰看着她许久,“……不是,这个给你了。” 他走过来,一个被捂热的金属长块被放在了她的手心里。 “再见了,硝子。” 家入硝子站在原地,看着转身离去的夏油杰。打火机还残留着他的体温,但很快变得冰冷。 她还是作为走在最后面的那个人,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开了。

手里除了打火机之外,其实还有一团被揉得很皱的纸。家入硝子回到了家,打开了那张纸条,上面写着对不起。 她用夏油杰给她的打火机点燃了纸条的一角,火苗渐渐向上,就要烧到字迹时,家入硝子又抬起手,用手指急促地摁灭了纸片上刚刚燃烧起来的火焰。被点燃又摁灭的纸片边沿仍然在闪着余烬的光辉,沿着边缘来回发亮,然后变暗,再彻底化成灰。 指尖钻心的痛楚窜上神经末梢。她打开抽屉,里面存放的都是夏油杰曾经在她这里留下了的打火机。她将夏油杰给她的打火机和被烧焦了一角的纸片扔了进去,再合上了抽屉。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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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了我几天的无头人终于跟我说话了。他坐在我面前,看起来有些拘谨。 我说你放轻松点,把这里当作你家就行。 无头人说了声谢谢,然后一言不发。 我:你跟着我好几天了,是想干什么呢? 无头人说他还在实习过程中,想拿到恶鬼牌照。本来是想吓我一跳的,结果自己压根没有那种勇气。 他绝望地大喊:我这辈子怕是都成不了恶鬼了! 我经常会遇到这样的鬼。我曾经花了很多时间研究他们的生活。在跟他们的谈话过程中,我发现了一件跟常人认知截然相反的事。 鬼是怎么形成的呢?有怨念的人死了就变成鬼了。为什么会有怨念呢,是因为他们还是人的时候就被别人逼死了。也就是说,他们本身就是害怕他人的人,等他们死了之后,也没办法一下子改变自己的心态,让别人害怕他们。所以他们需要一些培训让他们成为恶鬼。 我说:不好意思,像你这种的我已经遇过好几个了,可以说一点也不怕。 无头人开始绝望地哭了起来。 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你要坚强起来,把人类吓死! 无头人抽泣着:我做不到,我怕人类,人类好恐怖。 我:我理解,我也觉得人比鬼恐怖多了。 无头人:那么你死后也很有可能变成鬼。你觉得你考个恶鬼牌照需要多长时间? 我:我无法估计出来。但是我不理解为什么非要考恶鬼牌照,变成鬼以后跟其他鬼友一起飘荡不也挺好的。 无头人:……对哦。 我:是吧? 无头人:我明白了。其实我觉得你很亲切,因为你不像人也不像鬼。 原来我不是人也不是鬼,听到这件事我实在是太开心了。 我跟无头人说,欢迎你以后常来我家玩。 无头人快乐了起来,他准备时常拜访我。 我跟他说,希望他不要在我睡觉的时候来拜访我,因为我失眠有点严重,有点动静就会醒,等我清醒的时候可以陪他玩。 无头人:好! 此后无头人天天都跟着我。他放弃当个恶鬼了,因为他实在做不到,他太怕人了,但是因为我不是人,所以他不怕我。 我就这样跟鬼成为了朋友,好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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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間遊蕩對於不良少年高杉晉助來說是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最近他還多了個在人妖酒吧當安保人員的兼職。當時他在後巷跟混混打架,被人妖酒吧的老闆西鄉撿了回去。西鄉一出現就把其他聚集起來的混混嚇跑了。高杉直視著西鄉臉上濃厚的妝容,開始思考什麼人會光顧這種酒吧,靈異愛好者? 西鄉看他一對多依舊綽綽有餘,乾脆讓他去店裏保護弱勢群體,別在外面打架浪費時間精力。 可眼前這張臉怎麼看都不是一副需要別人保護的臉。高杉看著西鄉的臉和硬邦邦的肌肉,後者對他咧嘴笑了笑,似乎在說如果有異議就直接把他抓起來徒手掰成兩段。 “會有報酬啦,小鬼。”西鄉吸了口煙,“反正你閑著也是閑著,不如給自己找點事做吧。” 高杉覺得也不是沒有道理,就答應了。 今晚來了個新人,長相倒是比酒吧裏的其他人好看上不少,但違和感也不是一般的大。他完全沒有女人的樣子,坐在臺邊大張著腿,還聾拉著一雙死魚眼,摳著鼻子,一點幹勁也沒有,很明顯是被硬拉過來充場子的。 “卷子,你再這樣就不給你發工資了。” “啊?我光是坐在這裏已經是這個酒吧最美若天仙的人了吧,”銀色雙馬尾的新人人妖翹起二郎腿,摳著鼻子抖著腿,“倒是你該付我精神損失費吧,在這裏工作的都是些什麼怪物啊,這壓根不是人妖酒吧,是怪物酒吧才對……” 高杉親眼看到西鄉一拳砸上了卷子的頭。他從未見過一個人的頭可以冒出這麽圓的包,很快那個人就安分了不少。 高杉站在暗處,觀察著那個新人和開始聚集在他周圍纏著他喝酒的客人。那人倒是來者不拒,有酒就喝,大叔在他身上亂摸也無所謂。 眼看著就要有個大叔的手往不妙的地方摸過去了,高杉走上前把那隻手抓住,“本店不提供特殊服務。” “咦?英雄救美啊。”喝得有些上頭的銀時半睜著眼睛,感覺過來救美的是又一位被他的美貌吸引過來的大叔,結果仔細一看,這位客人還很年輕,長得還不錯,簡直是酒吧裏的清泉。已經上頭了百分之八十的銀時摟過這個倒楣鬼,舉起酒瓶給他灌酒,“好了好了客人,沒事的,那個大叔我會處理的,一起來喝酒吧。喝吧喝吧,是唐培里哦。” 高杉不由分說地被灌了半瓶酒,嗆進喉嚨裏。高杉推開摟著他的銀時,低頭劇烈咳嗽了會兒,剛沒喘幾口氣,就被銀時抓著領子拉了過去,堵住他的嘴唇往他的嘴裏渡進烈酒。 溢出來的酒液順著下巴滴到他的衣服上,高杉被冷不防地灌了酒,腦袋還被吻得缺氧,等西鄉跑過來揪開他們的時候,他還暈暈乎乎的。他靠在吧檯上低著頭,模模糊糊地聽到西鄉在罵人。 高杉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後台更衣室的沙發上,他瞇著眼睛聚焦起視線,發現沙發那端坐著的傢伙就是給自己灌酒的罪魁禍首。 “啊,你醒了。”新人人妖的假髮已經摘了,扔在了一邊的沙發上,但還穿著違和感很強的女裝,他一副還沒清醒過來的樣子,揉著太陽穴,“……未成年人怎麼來這種地方打工,小心我跟你們的老師告狀。” “灌未成年人喝酒的傢伙會先被拘留。”高杉坐起身,頭痛得厲害。他扶著頭倒吸了一口冷氣,瞪着罪寇祸首,“可恶……” 天然卷轉過頭來朝他乾笑了聲,“……小朋友,我們各退一步吧,我會替你保密的,你也要記得幫我保密哦。我送你回家。話說回來,你這樣可以回家嗎?沒問題嗎?不會被爸媽打屁股嗎?” 高杉想說你接下來就會被我打,但他一被天然卷抓著手臂扶了起來,就感覺天旋地轉,軟綿綿地倒在了他身上。走之前他聽見天然卷跟西鄉說了些什麼,但並沒有留意內容,兩個人跌跌撞撞地離開了酒吧。 他鬼使神差地被帶到了天然卷的出租屋裏,剛進了玄關,這傢伙就摟著他開始接吻。高杉還沒醒酒,只覺得被吻得很舒服,不由自主地回應了他的吻,纏著他想要更多,結果回過神來就被扔到床上脫光了衣服。 此時此刻,他真的被毫無尊嚴地打著屁股。每打一次,壓在他身上散發著濃重酒氣的傢伙就會笑一聲,再重重地撞進他的屁股裏。每次被重重地撞一次,高杉的喉嚨裏就擠出不像他平時會發出來的軟綿叫聲。他扶著牆,頭疼欲裂的同時,相連在一起的下半身傳來的快感又不斷衝擊著他的大腦,快感直竄上天靈蓋。他將臉埋在枕頭裏,喘不過氣,喊都喊不出來,連抬起頭的力氣都沒有,只能用手指無力地摳著牆。 在模糊的意識中,高杉感覺到有一雙手將自己從窒息而死的邊緣撈了起來,但那雙手很快又成為了給予他窒息感的罪魁禍首。 銀時俯下身子撈起了癱軟在床上的高杉后,將手臂抵在高杉喉結上用力收緊,高杉掙紮了一會兒,抓著他的手臂癱軟在他身上,隨著他抽插的動作發出呻吟,“呃!哈啊!啊!!停……” 他感覺自己被操成了只會流水的濕布塊。 體內的陰莖不斷地衝撞著他體內的那一點,他的大腦被快感和窒息感交相衝擊著,似乎出現了幻覺,眼前開始炸開絢爛的煙花。高杉直接被操射了,他無力地鬆開抓著銀時的手,靠在銀時身上彻底昏睡了過去。 銀時用陰莖使勁地撞了會兒纏著他的溫熱腸壁,被他摟著的人沒有一點反應。懷裏的人低垂著頭,柔順的頭髮隨著他的動作晃動,閉上的眼睛顯得很優雅,嘴角卻狼狽地掛著淌出來的涎液。 他鬆開了手,昏睡過去的高杉倒在了床單上。銀時抓過高杉的臉,看了會兒高杉都是眼淚和口水的臉,被酒精浸泡的大腦暈暈乎乎,下半身卻漲得發疼。 銀時一手按著高杉的腰,一手抓著高杉的屁股,開始重重地抽插起來。他什麼都沒想,只覺得好色情,下面漲得生疼,好想射出來。他抓起昏睡過去的高杉的大腿,翻來覆去地操他,隨後射進了高杉的體內,倒在高杉身邊光著身子昏睡了過去。 高杉是被冷醒的,醒來之後發現天色還沒亮,而自己全身痠痛,彷彿被卡車碾過。他扶著頭疼欲裂的頭坐起身來,才發現身邊躺了一個人。那個人的手本來搭在他的背上,隨著他坐起身,那隻手便往下滑,輕飄飄地搭在了他的屁股上。 高杉感覺自己後面腫痛得厲害,花了幾秒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他在床上站起身,往睡在自己身邊的天然卷身上重重地踹了一腳,坐在他身上用力地揍了他一拳。但天然卷完全沒什麼反應,只是閉著眼睛平靜地躺著,沒有呼吸起伏,像個死物。高杉伸出手去,才意識到那傢伙壓根沒有在呼吸。 高杉從床上坐起來,愣了好幾秒。 死了……?怎麼死的?喝太多猝死?還是喝完酒做愛做得太狠突然掛了? 他再次伸出手探了探他的呼吸,還聽了聽他的心跳,依舊沒有任何動靜。 媽的。 高杉迅速跳下床穿好衣服離開了這個鬼地方。在趕回家的路上,他還思考著那個抖s天然卷怎麼死的。 高杉迅速回家洗了個澡換好衣服,呆坐在窗邊看著外面的天空漸漸亮起來。已經到了差不多該去學校的時間了,他得準備去學校了。說實話,他依舊沒有什麼實感,包括自己屁眼的貞操被一個人妖奪走了的這一回事。就當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但他換校服的時候才注意到脖子上的咬痕和吻痕,他還得穿高領衣服遮住脖子的痕跡。這些痕跡提醒他,那一切都不是夢,是真實發生的。 ……究竟怎麼死的?? 到了學校,高杉難得地注意周圍的人們在說些什麼,企圖從他們的聊天內容中提取出是否有某個天然卷裸男暴死家中的新聞,但並沒有任何收穫。 就在他感覺也許一切都是自己做的夢時,教室的門口被拉開,高杉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走了進來。 有著白色天然捲髮的教師叼著煙吊兒郎當地走進了教室,一隻手插進白大褂口袋裏,另一隻手拿著講義,“好了,小鬼們,別吵了,老師正處於宿醉狀態中,麻煩體諒一下,閉上你們的嘴安靜待著。我是你們新的理科老師,你們可以叫我銀時老師……” 高杉愣怔在原地,設想中的新聞當事人此時此刻正活生生地站在講臺上,目瞪口呆地與自己對視著。 “……夢?”銀時盯了高杉一會兒,轉過身毫不遲疑地用頭重重地砸了下黑板。血從他的額頭上淌下,他轉回身朝著班裏的同學們乾笑了聲,“呃,同學們,我改變主意了,上自習課吧。那個,那邊那個戴眼罩的中二病同學,過來扶老師去保健室。” 高杉重重地拉開椅子,站起身擼起袖子走到講臺上,剛準備揍人時就被銀時摟著肩膀重重地壓在身上,“哎!謝謝你同學。我們走吧!” “幹你……” “先去保健室,我在那裏跟你解釋。”銀時在高杉耳邊輕聲說道。 高杉額頭邊冒出青筋,轉過頭看著好奇地盯著他倆的班級同學們,嘖了下嘴,抓著銀時的手臂走出了教室。 保健室的老師也是個天然卷,但是個黑髮天然卷,叫做坂本辰馬。辰馬看著銀時抓著一個學生慌慌張張地走了進來,笑了幾聲,“啊哈哈哈!銀時,這麽慌張幹什麼,你是喪屍的事情被人發現了?” “喪屍??”高杉先是疑惑地反問,隨後他想起今天早上發生的靈異事件,頓了頓,“什麽鬼……” “啊,好像不小心說出來了。”辰馬撓頭笑了笑。 银时立刻衝過去把坐在椅子上傻笑的辰馬踹翻在地踩了好幾腳,轉過身來對高杉若無其事地説道,“三十啦三十,他説我三十歲了。這家夥説話帶口音。” 辰馬扶著椅子站了起來,嗆咳了好幾聲,拍了拍衣服上的鞋印,”嗯?銀時你有三十歲了嗎?我怎麽不知道。” 銀時無視了完全讀不懂空氣的辰馬,看著若有所思的高杉,企圖轉移話題,“……呃,比起那個,我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説。” 高杉抬起眼睛看向他,銀時這才注意到他的學生在大熱天的還穿了高領的衣服,不由得感到心虛加恐懼,“呃……那個,不好意思,請問昨天我幹了什麽嗎?” 高杉的眼神變得殺意騰騰,頓時坐實了銀時大腦裏那些零碎的記憶片段是真實發生過的事。那并非只是他的噩夢……或者説是春夢。 銀時的第一反應是拒絕接受現實。 媽的,他真的酒後亂性了,而且他操的還是一個未成年人,這個未成年人還是他的學生,而且他還把他翻來覆去地操,各種糟糕的性癖都用上了……辭職吧,他要準備坐牢了,是不是去自首會好一些。好吧,他承認他對某些片段記得相當清楚,今天早上醒來想起來還硬了,該死的精囊和大腦。爲什麽?酒後亂性這種事情不應該發生在他身上才對,雖然他平時經常喝酒,但他喝醉了也從來沒有做過這種事,而且他通常是喝得爛醉如泥,一般來説喝醉了不應該是硬不起來嗎?不過説實話,照他平時酗酒的程度他遇到這種事的概率可能比普通人是要高上那麽一點……可爲什麽是個未成年人?!而且還會是他的學生!?不如把他殺了吧!!時光機在哪裏!!跟未成年人酒後亂性不如直接陽痿算了,爲什麽他跟吃了春藥似的怎麽做都不滿足…… 咦?春藥? 銀時想起昨晚在西鄉的人妖酒吧裏圍在他身邊摸來摸去的一堆猥瑣大叔。媽的,是春藥啊……!他被人在酒裏下藥了!印象中是有個禿頭大叔一直往他身邊凑,帶著猥瑣的笑容勸他喝酒,一個勁兒地往他嘴裏塞酒杯,最後那杯酒被他奪過來一飲而盡,然後他渡了一口在……眼前這位學生的嘴裏。 銀時瞬間冒起了冷汗。 “喂,銀時,你們站在那裏一言不發地對視了很久啊。”狀況外的辰馬左右看看沉著臉一言不發的高杉和滿頭大汗的銀時,“話説你們發生了什麽事嗎?也説給我聽聽讓我樂一樂嘛。” 銀時一通行雲流水般的操作把辰馬踢出了保健室,鎖上了門。辰馬在門外大叫,“哎?!明明這裏才是我的辦公室吧!?喂,銀時!” 銀時靠在門後對高杉乾笑了聲,“呃,同學……怎麽稱呼?” 高杉頓了頓,還是開口了,“高杉晉助。” “呃……那個……高杉同學,我回憶了下……我大概是被下藥了。真的很抱歉,現在我説什麽都像是在辯解,但我發誓我會負責任的。而且我會把那個下藥的垃圾找出來把他下面的毛全都剃光,那個混賬東西……”銀時發誓今天下班他就要去找西鄉把那個客人揪出來用盡一切下賤的手段讓那個人在各種層面上永遠死亡,不,其實他現在的心理狀態已經無法支撐他繼續上班了,他要回家,因爲很快他就要坐牢了。此時此刻的他只是個脆弱的成年人。 銀時盯著地面自暴自棄地嘟嘟嚷嚷,並沒有注意到高杉正在走近他。等他意識到的時候,發現眼前矮了他半個頭的學生將手放在了他的鼻子底下探了一會兒,然後將頭靠在了他的胸口前。 銀時嚇得抬高了手,不知道將手放在哪裏。他身後就是保健室的門,也沒有地方可以逃跑,他的眼珠子轉了幾圈,隨後停在了高杉臉上,尷尬地笑了笑,“呃,高杉同學,這裏是學校,這樣不太好吧……” “真的沒有呼吸和心跳啊你。是喪尸嗎?”高杉抬起身子退開一步,饒有興趣地看著他。 媽的,他忘記這回事了。他頓時又開始冒冷汗了。他沉默了許久,從懷裏掏出了一本厚厚的jump,“……不是,你看,其實是這樣的,這是因爲我懷裏放著一本jump,所以你才聽不到……” 高杉再次將頭靠在銀時的胸口前,聽了會兒他的心跳聲,抬起頭對他笑了笑,“喂,還是沒有心跳聲啊?” 銀時看著眼前學生的笑臉,愣了一會兒,感覺自己死去的心臟似乎重新跳動了起來。 咦?心動?銀時愣怔在原地細細地體會這種陌生的心悸感。 他懷裏的高杉又退開了一步,手抵著下巴沉思了一會兒,“啊……老師,我什麽都不打算說,畢竟我也有爽到。” 銀時抬起手啪的一聲拍在了自己的臉上。不,他其實不想聼他的感想。不過他也爽到了。與其説是有爽到,倒不如説是很爽。其實他甚至打算今天晚上回去拿昨天晚上的記憶當作打飛機的配菜,媽的。 “但是作爲交換條件,我想瞭解多一些關於喪尸的事,所以多多指教了,老師。”高杉拍了拍他的肩膀,隨後打開了保健室的門,拉開門走了出去,只留下呆愣在原地的銀時。 門外的辰馬看著心情很好的高杉同學離去的背影,再走進保健室,看著石化在原地的銀時,“喂,銀時,那位同學究竟是誰?” “糟了……”銀時抓著頭髮蹲下身子,沉默了幾秒,抬起頭嚴肅地看著辰馬,“辰馬,師生戀這種東西,犯法嗎?”

END.

状态:待续

内容真假参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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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05.02

窗外在下雨。 空旷的马路上回放着倒车的警示声。那是倒车吗?我不确定。那究竟是什么什么店产生的什么声音,为什么总是在这个点工作,时不时传来砰的一声,又像是货车后箱砸在地上的声音。也许是修车厂,也许是载货的。对了,半夜还会有哆啦A梦主题曲的音乐声。 口渴。因为晚上吃了麦当劳,想喝水。膀胱有尿意,不想起床。门外,另一个房间的舍友开了门,拉开厕所门,再关上。过了一会儿,马桶冲水声响起。她的房门又被关上了。我很庆幸自己没有出门喝水上厕所,因为我不想在黑暗中与另一个人碰面。 上层的舍友翻了个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平稳地呼吸着。他睡着了。我的手放在头顶,以一种扭曲又放松的姿势平躺着,盯着床板发呆。 应该怎么肢解一只一米七九、一百六十多斤的猪?他跟他女友以及那几个舍友同住的场景会与我上面设想的那样吗? 被裹在棉被里的、臃肿沉重的尸体一路被拖行着,身体上留下与水泥地摩擦而过的伤痕。镜头拉近,除了擦痕,还可以看到她腿上的汗毛。只是这个特写,你就可以看出来这个人已经死了。 这雨声很难得,雨水敲打在房顶上的声音零零散散的,让我想起了一个场景。一个女孩站在无人的沙滩淋雨,印满广告的巨大遮阳伞跟她瘦小无助的背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是一个电影的场景。大学的时候我一个人出门看电影,为了省钱,我总是去一些即将倒闭的商场或者是类似于城中村的电影院看电影。那是国产片,讲述嫖宿幼女罪的电影。我总想不起来那部电影叫什么,只隐约记得一些场景。 摄像头里,彷徨又怯懦的学生女孩被带进酒店房间,门被关上了。 酒店服务员女孩被老板斥责的画面。 学生女孩在妇科检查床上张开大腿的画面。 女孩在无人的海滩上,海滩上空无一人,因为下雨了。 她去学游泳了。 也许那是个即将废弃的游乐园。 电影结尾,那个非法成为酒店服务员的女孩迎风用力地、自由地骑着自行车。 我记得那些电影院里经常空无一人,我总能坐在最好的观影位置,在影院里肆无忌惮地哭。 我还去看了百鸟朝凤。我记得这个电影的名字。 为什么那时候可以看到那些电影,现在却看不到了。

2022.05.07

耳机里在放椎名林檎的《ハツコイ娼女 (Live)》,我突然想到了这些。 一个穿着夏天制度的男孩子站在小卖部狭窄的走道中间,他侧过脸往外望,一副迷茫的样子。 小学对面的小卖部总是堆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书本文具零食玩具,堆积排列起来的商品中间是狭窄的过道,地板是瓷砖的。越往里,光线越昏暗,一盏小灯在头顶悬挂着。光线昏暗的区域是积了灰的作业本,而正对着校门的店前摆放的都是零食。小朋友们总是在门口买了零食就跑,很少人会走到店里买文具,买文具也是挑完就转身离开了,几乎没有人会注意到后面还有一个空间。 店铺被一堵墙隔开了,墙里面的是小卖部老板一家人的生活空间,也就是小男孩生活的地方。狭窄走道的尽头有一扇门,他们通过那扇门,在小卖部区和生活区域里来回走动。 每天放学回家,他都能看到他的奶奶都坐在门后,洗着盆子里的菜,给一家人准备晚餐。每天下午回家,他穿过马路看到的画面就是,妈妈收账,爸爸来回走动,奶奶永远在静止不动地摘菜叶和洗菜。 他回忆他的童年,记忆里模模糊糊地发生过很多事。一些正在进行时的大事件对他来说只是画外音,降临在他眼前的、他确确实实能看到的那些事,对当时的他来说才属于大事件。 在那条狭窄的过道里,他的爸爸当着所有人的面举高手朝他脸上扇了一巴掌。他的头被扇得偏向了一遍,脸上火辣辣的疼,耳朵嗡嗡地响,过了好几秒才听见周围的低语。 挨打的他垂着头站着,手里拿着一张试卷,是考砸了吗?还是因为作弊?他忘了。 奶奶还是在门后摘菜叶,远远地看着他。妈妈坐在收银台后面,也是看着。爸爸扇了他一巴掌之后干了些什么,他已经没有印象了。对于当时的他来说,当众挨打的耻辱让他相信天就要塌下来了,他决定晚上睡觉的时候就从二楼跳下来。但他没有,他第二天带着羞耻感回到了学校上课。 他也就记得这件事,其他的大事件他都忘得差不多了。现在不断在他记忆里反反复复出现的,反而是当时他根本意识不到意义在哪儿的日常片段。 那些背不下来就要被老师打手心的八荣八耻,内容已经被他忘光了,但背诵的过程却无比清晰。八荣八耻,每一条都要背下来,到了学校要被老师抽查,背不了就在门口罚站,放学回家前也要背,背不出来就被老师留作业,到家长面前背,还得家长签名。 小孩子哪知道八荣八耻有什么含义,他只能死记硬背。 小卖铺里有一台电视,总是播放新闻联播。妈妈边看新闻,边听他断断续续地背诵八荣八耻,然后突然问他,你知道我们现在的主席叫什么吗? 他说,不知道。 他哪儿知道,这关他什么事。 妈妈说,你现在不就在背他的八荣八耻吗?你有认真上课吗?怪不得背不下来,这么笨! 那是他第一次意识到不知道主席是谁是一件很奇怪的事,哪怕他只是个小学生。从那之后他就开始注意新闻了,写作业时,耳朵也会竖起来听新闻内容,但他压根听不懂。 直到后面,他长大了再回顾历史和过去,他才意识到他一直处于那个历史的漩涡中。但由于当时的他幼小无知,他才意识不到变化,他只觉得生活一成不变。这种醒悟属于一种延迟性的打击,就像生活在告诉你,我从没好过,也从未坏过,我一直如此。 大多数人的童年都是在一个封闭的小环境里度过的,长大了之后就报复性地想往外逃,到了一定的时间,又会一直想要回到童年记忆里那个毫无变化的、安全又封闭的地方等待死亡。 现在的孩子们还能体会到这样的感觉吗?他们长大了能够明白吗?当我老了,我会想要回去那个种满紫荆花的老旧小区待着吗,哪怕那个地方对我来说只是彻底的噩梦?我会陷入那种虚无的状态中,去寻找一个从未存在过的虚假的归处吗? 恐惧让我几乎无法呼吸。

2022.05.10

贴满瓷砖的卫生间里,一个女人独自跳着华尔兹。她的右手搭在自己的后脑勺上,左手向外延伸,腰和头微微后仰,抬起下巴,一个自信的站姿。卫生间很狭小,转出门外,是一个短短的走廊,木地板上倒映着吊顶投射下来的温和灯光,灯只开了一盏。走廊尽头站着一个男人,指着她大骂,内容模糊不清,但她维持她骄傲的站姿,屹立不倒。 想写出能够传达出女性力量的文字。她可以服从,也可以支配,但这一切都由她选择,他人无权做出干涉,即使做出干涉,也无法改变她。被打,被骂,被摧残,她是屹立不倒的。 今天的能量用光了,无法做出任何回应。我像是后台里卸妆的疲惫演员,舞台上的表演是自己的灵与肉,消耗完便只剩下干瘪的躯壳了。但这干瘪的躯壳是否意味着表演中的我就是虚假的?并非如此,就好像演技需要有演员本身的理解和激情才能闪闪发亮一般,那肯定也是我的一部分。 写作就好像一个人将自己干瘪的躯壳和灵与肉剥离出来放在他人面前,期待他人透过那些灵与肉触及孱弱的躯壳本身。 人们都在问该怎么活下去,寻找答案会不会就是答案本身?没有意义也许就是意义本身。 我的手串终于变香了,也许是香水的缘故。 等了大半年他们终于要做爱了。别说现实了,纸片人里以爱要挟他人服从自己的都会让我羊尾,但我喜欢一上来就直说我要你服从我的那种纸片人,至少不虚伪和做作。 华妃属不属于一款以爱要挟他人服从自己的角色?我觉得她倒像是被爱要挟了自己的悲情人物。 和平分手为何会在心里挂念那么久,大概是因为存有一丝还能继续爱下去的错觉。所有爱都要没有好下场才能恨得干净利落。怕还会爱你,所以要让你恨我。这是不是一款相对比较好的代餐? 说到这儿我才意识到这不就是我正在嗑的cp? 二次元怎么了,至少二次元还有梦! 我的思维很混乱,记忆也很混乱,我不知道自己忘记了什么,在想些什么,怎么过来的,一些不良反应也稍显矫情。不至于,我是这个世界上最觉得不至于的人了。 “你身体怎么这么差?” “我不知道。” 身体这么差是不是就可以早点死了?至少要活到死的那一天。提到死亡时的恐惧依旧是人类无法违抗的本能。去梦里熟悉一下死亡吧,晚安!

2022.06.20

反正睡不着了就写点东西,这次应该也不算很意识流,反正就把想法记下来。

我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敢表达自己的感受,不管是压抑、愤怒、悲伤、恐惧的想法,还是对一些事件的看法,全都缄默不言。思来想去,原因大概是我觉得不管说什么都会有人受伤害,都会不周全。 很奇怪,现在我说一句话之前总会考虑再三,这句话是否周全,我的感受会不会有失偏颇,会不会有人被冒犯,会不会煽动他人的情绪,会不会传播所谓的“负能量”。人生很苦,不必说大家都明白。我体会到的比他人的苦又要轻微不少,像我这样还不算太苦的人,说出我很痛苦之类的话,不免有无病呻吟的意味。 但我对世间在“无病呻吟”这个词语上赋予的负面意义又有一丝疑惑。对于处于痛苦状态的人来说,即使他感受到的痛苦在他人看来是“无病呻吟”,但对他自己来说,他感受到的痛苦不是“货真价实”的吗?这样也算是无病呻吟吗? 无病呻吟这个词语其实带着一种来自他人视角的傲慢,但我却无法跳出这种被凝视和被批判的角度。在他人批判我之前,我已经将自己审查了好几遍了。 即使意识到了我这种做法很荒谬,但我依旧无法改变我这种行为。 我无法直白地说出自己的负面感受,因为总是在害怕我会不会无意间伤害到别人。在我说出负面感受时,我首先会否定自己的感受。这是不应该的,不,他人并不对我的感受负有任何责任,理性思考,即使付出很多,他人也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无法得到回应也是正常的。放弃就好了,没有必要发泄情绪。去理解,去理解他人,去理解愚蠢、理解愤怒、理解不同的立场、理解攻击、理解激昂且不理智的情绪,理解我不理解的,理解我讨厌的、理解我恨的。去赞扬,赞扬我讨厌的,去夸赞他们付出的努力、去发现他们的优点。 但我无法做到,当我尝试变得非常正面且积极的时候,被压抑着的自我就会挠着我的躯壳,企图把我撕开,企图跑出来把全世界的所有人杀死,包括我自己。 越压抑越不健康,越痛恨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无法接受自己有失偏颇,企图从根源上杀死自己,但依旧做不到。 有时候憋不住暴露了自己岌岌可危的精神状态、引起注意时,也是我最想死的时候。让我看开、让我不要不开心,我很感激,但我真的做不到。如果我能够看开,如果我能够不要不开心,我怎么还会憋不住发神经。 “你不要不开心,你不开心的话我也会不开心。”这种话是我不敢再表达自己负面情绪的一大原因。我会强行把自己从崩溃的状态中抽离出来,反过来强颜欢笑地安慰对方,然后在对方安心下来之后一遍又一遍地掐自己的脖子。 这些话暗藏着以爱之名所实施的一种隐隐的压迫,像是我需要对搞坏了他的好情绪负责。可我依旧无法跳出这个怪圈,虽然看到了不自然的地方,但还是只能看到爱和关心。只能一遍一遍地把关心里的怪异之处全都消化了吞进肚子里,感激、理解、夸赞来自他人的爱。 对他人的关心和爱消化不良的话,思来想去也都是自己的错,别人从来没做错过什么。于是更加痛恨自己,压抑自己,不允许自己存在这种负面情绪。 直到现在,我也依旧对此感到很抱歉。

2022.08.11

农历七月十四。街上多了很多烧纸钱的人,居住区的街道,走几步路就能看到路边放着一碗白饭,中间插了几柱香,旁边摆着点心,就算是下雨天,蜡烛和纸钱的火依旧烧得很旺。 我的家乡算是比较传统的地区,但也没有在中元节看到过这种架势。人们害怕中元节,忌讳中元节,不敢在七月十五提到“鬼”字,这一天,老人们不允许年轻人太晚回家,要早点睡觉。我忘了七月十五是否需要祭祀,印象中周围的人对七月十五更多的是一种讳莫如深的态度。倒是清明节变得很重要。我想这也许是有区别的。清明节的祭祀仅限于“自己人”,祭品和纸钱指定交给老祖宗。中元节鬼门大开,什么鬼都能出来,摆在路边的白米饭指不定给路过的众多饿死鬼吃光了,自己人被挤在后头,排都排不上队。 香港在这点倒是展现出一些不同于内地的传统文化。也许过去一直是这样的,但在内地,这个传统随着时间改变了。实际上在内地的大城市,清明节和中元节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活人和死人的交流通过电子祭拜就能解决,相信阎王爷也能够与时俱进。 我喜欢传统文化。我觉得这是一种根,一个立足点,是脚下的大地,站在之上能够安稳过活。与过去完全割裂,会带来无尽的空虚。人们口口相传的一些奇奇怪怪的习俗,其实是很有生命力的。它给人们一些幻想,拥有归处的幻想,摇篮在终点等着所有人,生与死的界限变得很模糊,大家都在同一个世界,只是以不同的形式活着。 当然它有它的坏处。它的好处是生者的迷幻剂,坏处是生者的责任都可以丢给死人。我撞过几次鬼,当然我没有实际见到,是所谓的神明说我撞鬼了,拜神,喝符水,洗澡,这才把阿飘送走了。算命的说我对阿飘来说是WIFI,空荡荡的容器,所以阿飘都很喜欢我,让我带各种符咒,远离阴气重的地方。但是我有时候会想,这是活人精神崩溃了把责任推给阿飘,还是真的是阿飘造成的,都很难说。不过从结果上看,不管是阿飘还是活人搞的鬼,能通过一些神神化化的手段让活人恢复正常就行,毕竟阿飘不会说话。

2023.01.03

【投射作用,是指个体依据其需要、情绪的主观指向,将自己的特征转移到他人身上的现象。投射作用的实质,是个体将自己身上所存在的心理行为特征推测成在他人身上也同样存在。】 以上摘自百度百科。

已经过去了多久?一些记忆很清晰,一些记忆却很模糊,像是在阻止我去触碰那些真实。那扇门后的我在此前一直对我说,够了,到此为止。但我想,过去了那么久,你总得理清那些事。虽然算不准是多少年,或者说是我懒得算,不愿意算,但时间确实过去了很久,发生了很多事情,你变得面目全非。虽然不知道过去的你会觉得现在的你很牛逼还是很傻逼,但有一点可以确认,你大概会吓得大喊:“我操,你他妈还活着?!你怎么还没死!” 对哦,我还活着。你个傻逼。你半吊子似的踏入了另一条边界,但任务荒诞地失败了。我猜你其实不想死,大概。 总之现在我的宗旨就是活到自然死。该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死。 那么,致那扇门后的我,我觉得现在该是我、你、我们打开门的时间了。我们总该面对这些已经发生、已经过去的事,该得出结论了。

一些很清晰的记忆是毫无意义的画面。 你对他毫无印象,虽然他在第一天就引起了挺高的话题度。第二次见面,他在南方的冬天穿着极少人会穿的英伦长大衣,围着格子围巾,打扮看起来是很时髦,但跟这个屁大点的地方格格不入。我站在楼梯口对他打招呼,在这方面的礼仪我一向做得很好,从小到大父亲的棍棒教育让我非常习惯装模作样。 前一天的晚上,我们在宿管办公室里坐着聊天,我一个学生在众多老师里显得格格不入,就像第二天他的穿着在南方的冬天里格格不入。那一届有很多新老师,大多都是美女帅哥。有个美术老师是真的大美女,我天天偷偷盯着她看,因为她真的很漂亮。这些年轻人给那个垃圾学校增添了不少活力。我赶上趟了,成了年轻老师们的新学生。他以为我是那位舍管、同时也是我当时班主任的亲戚,这可真有意思。想起来了,他当时看我一个学生非常自然地融入老师们的谈话中,感到有些奇怪,便问那位老师,这是你表妹?那位老师逗他,对啊。我也笑着没反驳什么。其实我不过是他班级上跟他关系比较好、或者说非常好的学生罢了。 我现在依旧喜欢与年纪大的人们打交道。因为我喜欢听他们说话,听他们的故事,像是吸收他们的人生经验。 那个舍管也很有意思。 我说:顶不赢啦。 他大概是这么回答我的:顶不赢也要顶住。 他在笑,拍了下我的头。我猜想,他笑的原因,一是因为顶不赢是本地话,用普通话说出来很搞笑;二是一个小屁孩说自己顶不赢,有些好笑;三是他自己大概也有点顶不赢,于是苦笑。 成年人?当时在我眼里,他们都是成年人。而年幼的我对成年人带着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我以为他们都学会了处理生活中的问题的方式,他们应该已经解决了我当时遇到的困惑,我很想请教他们。但当我自己成为了成年人的时候,我才明白,成年人不过是长大了不得不装逼的小屁孩罢了。 这位有趣的老师之后与我也不太相熟了。人嘛,人生嘛,交集于一点后就会渐行渐远。但我会一直记得他在晚自习时间给我们放了《小鞋子》,以及提醒我不要穿着背心在宿舍楼乱跑,因为猥琐男很多。 我的性别意识一直很薄弱。我在男生里找不到位置,在女生里也找不到位置,丝毫不觉得自己属于任何一种性别,所以该怎样怎样。大概是因为这种模糊的性别感,我跟他们的交流一直都很畅通无阻。

现在,我扯了那么多废话,依旧不想说到那个关键事件。因为那很珍贵,同时又是一场巨大灾难的开端。那么我就选择一种折中的方式说吧,即使它在我的记忆里很清晰,我也尽量把它说得模糊一些。 在南方冬天的老土高中里穿得很时尚的城里人老师成了我接下来两年半的班主任。即使我们曾经在舍管办公室里有过一面之缘,但基本上我只是在一边不讲话默默听他们扯皮罢了。我跟他不熟,也没有很想变熟。因为我第一印象感觉他是个傻逼。对啊,想起来了,我一开始感觉他很傻逼来着,我当时也是个傻逼。因为他很拽,我也是个比较拽的家伙。我心想,你拽个屁。 但是某一天他在晚自习把我叫出了门外谈话,不知道他观察我多久了,总之产生了以下对话。 他盯着我一会儿不说话,我问怎么了。他也不说话。我开始在脑内急速思考我干了什么。他突然情绪激动,指着我。 他:你为什么成天跟个大仙似的?没个人味儿。 我:啊?什么大仙。 他:就是那种与世无争的感觉。 我承认我当时看起来是比较特别。因为我的脸长期处于面瘫状态,必要时间又能够发挥父亲长期的棍棒教育下刻入DNA的传统美德,尊老爱幼,连带着一些西方式的绅士精神。因为我他妈从没把自己当女的,虽然我也不觉得我是个男的。总之,对人微笑,有礼,到哪儿都不会得罪人,但也不亲近任何人。来了班级就干自己的事,到了时间就回宿舍独自安静发疯。 实话实说,我当时每天都想死。我每天都在幻想我自杀的一千零一个方法。 放学时间,一些学生会在乒乓球台打乒乓球,或结伴去食堂打饭,不住宿的学生走出校门取车准备回家。我就站在走廊盯着那些活生生的人们,然后盯着楼下那片未开发的空地,那里长满了野草和不知名的野花,我天天想着我跳下去摔个稀巴烂的样子。要么就挂在粗麻绳上,把自己吊在教学楼外的墙上,随风摇曳,上吊后漏出来的屎尿横飞。要么就干脆买个美工刀,给自己把脉,把美工刀往那一扎,扑哧喷血。或者学学三毛,有挂钩的地方就能给自己来个梦幻自杀套餐。 总之,那次的谈话他直接跟我说明了,虽然他觉得我表现得像是个与世无争的大仙,但他猜测,我是一个长期处于存在主义危机下的虚无主义者,他猜我快顶不住了。 确实,我快顶不住了,我太想死了。 我心想,牛逼啊,我活那么久没人能看穿我啊,我他妈都没跟他说过话,他怎么看出来的。 于是我的敬佩之情油然而生,觉得对方绝对能懂我在说什么,也能够解答我的疑惑。事实上他确实一直能懂我在说什么,也一直在尝试解答我的疑惑。他是我的老师,不仅仅是学识上的老师,还是我人生路上唯一一个对我产生如此巨大影响的老师。没有他,就没有我。

但,有一个残忍事实是,当你认为有一个人很了解你,你认为这世上大概再也不会有这么聊得来的人,你认为这世上大概不会有比这个人更加了解你的人,这种情况一般有两种解释,一是他的见识和学识都超过你太多,所以他能够牢牢掌握住你,但你并不了解他,你们并非是你所想象的平等关系,二是你们确实属于灵魂伴侣的那一挂,你们是平等的关系。 要如何判断是哪种情况,要等摔得粉身碎骨才能明白。

是的,我与他的关系,只能用前一种说法去解释。但当时的我隐约意识到了,这并不是平等的关系,并且为此感到极度痛苦,但我没办法离开他。他对我来说,是我遇到的第一束光。这也许是毒药,但我如饮甘饴。我只知道,我看重他,他比任何东西都重要,他比我还重要。他叫我去融入人群,因为融入人群也许就能解决我长期存在的存在主义危机。他说了,我便去做。我便去融入人群,给自己增添一些人味儿。很快我就跟人打成一片了。像我之前说的,我一向在这方面都很会装模作样。 但我的自尊心又很强,强到令人发指,我极力控制自己不要过于依赖他,不要过于接近他,因为我们绝不可能是平等的关系,我不信任他,不信任他对我的感情会像我对他的感情这般强烈,我极力说服自己,我对他来说并不重要。但我又没办法控制自己,每天想方设法逗他玩,因为我想让他开心,因为我深爱着他。 我不止崇拜他,我还深爱着他。我当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毕竟他是我的老师。我不认为我会去爱上某人,甚至会选择为了爱着某人而活着。至少这个人不应该是我的老师。因为我一直对自己的性别认知感到很模糊,我当时完全不觉得我对他有任何非分之想,他只是我的老师,我是他的学生,他救了我。我对他不存在任何占有欲,只是觉得他很重要。我想要跟他保持联系,我甚至幻想他跟其他女人结婚,我要看到他获得幸福,我要祝福他的幸福,我要参加他的婚礼,我想认识他的妻子,我要抱抱他的孩子,我要看他的孩子长大,我想成为他生活中一个可以经常联系的老朋友。我想到他老了也要与他保持,我想看他老去的过程,即使不是天天见到也无所谓,就像过着各自的人生,但依旧会偶尔见一面的老朋友,我只是想在他死的那一刻都能看着他。

我忘记我们的关系是什么时候变得奇怪起来的。很明显,我们已经超越了正常师生的关系。这并不是说恋爱关系,而是老师与学生的界限变得模糊起来了,他也在此中迷失了他应该扮演的角色。

于是回到开头,投射。

他也并不是一个多开心的人。他是一个绝望的理想主义者。因此他理解我。某次他发现我自残,我大概没看错,他的眼眶变红了,随后他用手挡住眼睛,沉默了很久。他快哭了的这个事实让我感到不知所措,且感到不可置信。 我实在是受不了了,我太他妈的想死了。即使有他作为我的灵魂支撑点,但这灵魂的支撑点也摇摇欲坠。因为我不信任他,我不并觉得我们是平等的关系,我并不觉得我对他来说很重要,但我想让他救我。我想死,但我也不想死。 我当时就是个心理有缺陷的精神变态,但至少我很听他的话。于是他在平复了一下心情之后把我大骂了一顿,让我别再干这种事,被他发现我还干这事我就死定了。那是我第一次听见“破伤风”这个词。 我:破伤风?要是这样的话,我早就死了。 他:有些破伤风会潜伏很多年知道吗?破伤风有多痛苦你知道吗? 我:咦,不知道。 他还让我有空就去打破伤风针。我当然没有打。不过因为我跟他做了保证,我确实没有再自残了。在他离开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也忍住了没再自残。虽然大学发病的时候没忍住撞了几次墙之类的,但那已经是很久之后的事了。 把我臭骂了一顿之后,他开始跟我聊起他小时候的事。现在想来,从一开始就是错的,他从一开始,就将自己的情感投射在了我身上,因为我与他太相似,所以他想拯救我。他没办法保持冷静,没办法与我保持距离,我在一点点侵蚀着他的精神与生活。于是老师与学生的界限变得模糊起来。我把他当作我的基督耶稣,他把我当作过去没受到拯救的他自己。他会让我陪他在校园散步聊天,谈他的苦恼,谈一些绝不可能是老师会跟学生讲的东西。而那时候的我,还在沾沾自喜,开始相信我也许对他来说是特殊的存在。

显而易见,这种关系绝对会没有好下场。 如果我保持“我对他来说只是一个学生”的这个认知,也许我会在自尊心的痛苦纠结中逐渐远离他,但也很有可能因为我离不开他而疯狂测试他,因为我是个神经病。但我相信他了,我相信我对他来说很重要,因为他对我实在是太好了,宠到我忘乎所以。什么老师会在晚自习的时候把学生叫出去跟他一起散步谈心啊,前期他也许可能是想了解我的心理状态,但后面因为我相信我很重要,所以什么想死的情绪全都烟飞云散了。我那段时间简直正常得不行,感觉活着能够遇见他实在是太好了,每天幸福得像个傻子。于是后面的每一次散步和谈心,他几乎都是在跟我瞎聊,谈谈他的烦恼,谈谈电影、音乐、书籍、哲学,一起逗学校的流浪猫。 是了,说到学校里的流浪猫。他还非常自豪地跟我说他观察出了学校流浪猫里的等级分层,那只断尾的白底橘花大肥猫就是那群猫里的老大。

他让我非常搞不清他在想什么。说实话,我到现在依旧搞不懂他当时对我是否也有些越过师生的那条线,他干的一些事总让我误会。但我又觉得不至于,因为我给人的性别感一直都非常模糊,一个学生跟一个老师这么明目张胆地黏在一起,依旧没有引起任何风言风语,就可以看出来了,我就是在众人眼中属于绝不可能跟他有东西的那种家伙。而他,是个定期会去各种地方修行的家伙,他会跑到我们这个破地方当老师,也是为了逃离家庭的安排,即使他家有权有势有钱。他的道德感和自制力跟我的自尊心都是强到令人发指的程度。

寒假,我手机响了,一看来电显示是他,吓得我差点心脏从嗓子眼里跳出来,感觉我不至于到他愿意在私底下打电话给我的程度。对,我还是很卑微。 接通电话他第一句话就是,我猜你现在没有在学习。 真他妈被他猜中了啊。 我结结巴巴好一阵,紧张得要死。问他究竟打电话过来干嘛。 他:我就不能打电话给你吗? 我:行,行,当然可以。 他:就知道你不会学习。我是来检查你们有没有好好学习的,待会儿还得打电话给其他人。 他:另外跟你说一声,我第一个电话是打给你的。 我大脑混乱得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可能还咬了舌头。他非常明显是在逗我。但他为什么要逗我呢?可能觉得逗我很好玩。 有一次忘了是什么聊天内容,几乎要扯到他的私事了,我立刻打住话题。即使我跟他的关系已经混乱到完全不像师生,我也从未问过有关他的任何私事。我只听他愿意告诉我的那些事,从不多问。即使很有可能我问了,他会说,我也不敢问。我怕我在越界,我不想越界。 于是当即他就对我说:你很像蜗牛,很久才会从壳里探出头来,戳一戳就缩回壳里了,放着不管又会钻出来看。 我尬笑回答:有吗?我不知道哎。 他:看,又缩回去了。 我发誓那一刻我的心脏就像是被针戳破的气球,砰的一声,大脑一片空白。是的,我在装傻,我企图用装傻的方式糊弄过去。他又看穿我了,而且直白地说了出来。 我当时只是个傻逼学生,而且还是有严重心理疾病的神经病,我压根承受不住。现在想来,隐约有些后悔。如果我可以回到过去,以我现在不要脸的程度,我要把他撩到看到我就跑,我要让他留下心理阴影。

还有一次,虽然是很惨的事。我被一个文具店老板性骚扰了,而且是很恶心的那种。我从未想过我剪了短发还会遇到这种事,我剪很短很短的头发,就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像个男的,不想再遇到一些变态。结果还是遇到了。而且当时我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买完笔结完账之后还对老板说了声谢谢,大脑一片空白。回到学校的路上,反应过来后在车上哭了很久,回到学校也哭了很久,上课也哭,趴在桌子上偷偷哭了一天,在宿舍睡觉也抖了一晚上。 他以为我又发疯不听课,不知道我在哭。我晚上找他说这事,他整个沉默许久。 他:他干什么了? 我:不想说。 他:他人在哪儿? 我:你要干嘛? 他:搞他啊。光天化日下还敢做这种事,什么垃圾东西。他妈的,我要搞死他。 那算是我第一次看他情绪非常激动,还骂粗口了。直接把我看笑了。他说要先去踩点看有没有监控,然后拉上我把那家店都砸了。我突然从被一个中年大叔猥亵的痛苦中脱离出来了,只觉得他仔细盘算着犯罪计划的样子很搞笑。后面是我变成了劝他冷静下来的那个人。 虽然是很恶心的事,但我真的很快就看开了,花了不到两天。他作为一个教师竟然在仔细盘算犯罪计划的样子大概帮上了大忙。

我啊,到现在都搞不清,弄不明白。我依旧不知道他当时怎么想的。不过我也不想猜测他怎么想的了,我很清楚他对学生完全没兴趣。当时有好多个漂亮学生轮番跟他告白都被他拒绝,真他妈排着队跟他告白的,都被拒绝了。他还跟我说过很烦这些事。 可以看出我完全在他的安全领域里,但他大概还是很喜欢我的,只不过不是那种喜欢。而我当时也感觉我对他不可能有意思。毕竟他是我的老师啊。我觉得我绝不可能会爱上自己的老师,他只是对我很重要而已。实际上我到现在也分不清我对他究竟是个什么逼感情,太复杂了,复杂到用爱这一个词也概括不了。 实际上,不是他选择离开我,是我选择把他踢出我的世界的。说到这里,那扇门后的我又在劝我不要再深入探究了,我大概快吐了,但我还是很冷静。我已经不想再不清不楚地让他和这些事在我的人生里作为一个不能被揭开的谜题存在了。

因为记忆变得很混乱,我只能模糊地讲述。 出现了一个女生。我的同学,他的学生。我个人是觉得她很漂亮,也很有气质,而且成绩不错。总之一看就是个女的。她一看就属于跟我不是同一款的,气质很高冷,她看起来很不好接近,但其实熟了之后非常人来疯,非常直率,很好相处。而我,当时因为剪了短头发,看不出男女,远看很高冷,但我在企图让自己沾上人味儿的过程中已经营造出了一种非常友好温和的形象,很好相处,但其实还是跟人很有距离感。 原来她也知道我老师的那些破事,他告诉她那些事了。但此时此刻我依旧没有什么问题,反而觉得有同伴了。终于他妈的找到人吐槽他遇到的那些几把人了啊。我跟她迅速变成了朋友。 但是渐渐地,我感觉到了我与她的不同点。她比我直率多了,有什么想知道的就直接问他,他也会直接说给她听,而且她还会把这些事告诉我,包括在我认知范围内属于不能再进一步问的私事。其实这一点是我傻逼,是我太别扭了,我既胆小,又自卑,我不敢问。就是这样。 我先前以为的“我的特殊性”被轻易地打碎了。但没关系,我当时的本质就是个自卑阴暗逼,一直在给自己洗脑我本来就是个无足轻重的家伙,只不过在后来他让我相信我对他很重要了一段时间,但那是我想多了,是我忘乎所以了。现在只不过需要说服自己并没有那么重要,回到自己该在的位置而已。但同时我又是个拥有严重心理疾病的精神变态,我开始没办法控制自己,我开始怀疑他,既然他什么都会跟她说,那么我的事,他会不会跟她说呢。 光是想到这个可能性,我就要吐了。 但我无法离开他,我也不敢问。我是条饿得很惨的野狗,瘦骨嶙峋,从出生开始就被人打得全身是伤,身上没一处好的,结果被人捡了回去,吃好喝好地养了一段时间,我想着这份恩情太重了,我得给他当看门狗。于是我给他看了很长时间的门,然后某天回头一看,发现他家里早就有一只天天做宠物SPA的贵宾犬了。 我疯了,我彻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我每天都在“他就是个垃圾,我就是个傻逼”和“我不能怀疑他,他不会做这些事”的想法之间徘徊。 然后,某一天,我们几个聚在一起说话,他们两个看起来非常亲密,举止之间充满了毫无顾虑的亲密感。至少我绝不会做出那种行为,毕竟我是个连私人问题都不敢问,只会等他说的怯懦傻逼。 不知道为什么,那天我大概是自尊心到极限了吧,装不下去了,又或者是感觉到了我不愿接受的事实。从那天开始,我无故缺课了好几天,他找我,我要不不理,要不都糊弄过去,因为我完全不想看到他的脸,连饭都吃不下去,吐了好几天,立刻瘦了很多斤。 等我调整好心态从宿舍走出来时,看到同学,她们都吓一跳,说我瘦得没个人样了。 他大概也对我感到心灰意冷,或者感觉到了我已经完全不信任他了,也没有再怎么找我。那段时间临近高考,我以为我要考砸了,结果成绩出来的时候还蛮出乎意料,考得是真他妈的不错。 毕业,我把所有人的联系方式都删了,包括退出班级群,毕业典礼也没参加。总之,我非常擅长人间蒸发。

后来听到一些传闻,本来他就是蛮引人注目的家伙,有人拍到他跟那个女生一起出去吃饭,说他们是在一起了。不过他曾经也有跟我一起出去吃过饭,所以也不一定是传闻说的那样。不过我当时已经放弃思考,我只想把他当做垃圾,这样我也不会显得太可笑。 高考的成功让我稍微从这些破事中逃离了出来,但是我的精神状态只是表面上看起来良好罢了。后来读了大学,这事在我这里一直过不了关。我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我精神病发作,我处理事情太幼稚了,什么也没跟他说清楚,连个解释的机会都没给他。说到底,一切都只是我一个人在毫无节制的意淫和擅自揣测罢了。 其实抛开一切,根本原因就是我很想他,我这辈子再也找不到这样的人了。 于是我隔了一年,回学校找他去了。非常好笑的是,两个人见了面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像是大家都避而不谈之前那段时间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这样,谁都没提。就跟以前一样,我们随便聊天,他跟我说着他遇到的逼事,我当个很好的听众。吃完饭后,他跟我说了再见。但我们在那之后也很长时间没有联系。 我的精神状态依旧岌岌可危。这事儿依旧在我脑子里过不去,从小到大积累起来的伤害让我已经憋不住去死的冲动了。于是我在家人面前发了一次彻底的疯,半只脚踏进了另一个世界。半只脚踏进那个世界,太他娘的痛了,我忍受不了,于是我放弃了。说实话我的记忆依旧很混乱,我忘了是在那之前还是那之后给两个人打了电话,一个是他,一个是我的好朋友,两个人都没接电话。我想尽力不要去死,就做最后一次求救,但是两个人都没接电话。 在那时,我突然看开了。我觉得这个世界很搞笑。 于是我自己第二天去了精神科看了医生。 我给他发过短信,卑微地道歉,解释我干什么了。没收过回信。其实我觉得他大概觉得我没救了,他惹不起,再让我接近他,他自己就要死了。我现在也觉得我当时是疯得不能再疯了,是我自己遇到这种人,我也会离得越远越好。 后来吃药吃了好几年,我自己调整心态。正常起来之后觉得太对不起他了,给他写了封信,带着一些礼物,又回了学校。给他打了电话,他不接。我也预料到他不会接,也不会出来见我。于是找到了另一个要好的老师,跟他聊了会儿天,并把东西交给了他。 我能看到他,他就在那儿,就在他的家,我在的地方能看到他家的灯亮着,他就站在窗台上,看着我和另外一个老师。他看了会儿,转身又回到家里去了。 再后来,我曾经在教师节发过一条短信祝他教师节快乐。他回了什么来着?祝我的生活一帆风顺之类的语。从此之后我也彻底放下了,再也没有打扰过他。 再后来,我听说他离开了学校,在家里的安排下,跟一个家里也有权有势的女人结了婚。 故事就到这里结束了。

很有意思吧。这些年来,我不断思考,我究竟爱不爱他,我对他的感情究竟是什么,我的错在哪儿,他究竟有没有错。 首先,我对他的感情太复杂了,肯定有爱,虽然当时我不承认,但我肯定也有占有欲。因为爱就是占有。但我只希望他幸福,从来没有思考过他跟我在一起的可能性,因为我无法接受,也觉得不可能。我宁愿把爱包装为成全。但真到了要成全的时候,我就疯了。 恨他。当然也是恨的。因为他作为教师,是失格的。他把我们的界限变得模糊不清,而我当时只是个见识不如他、学识不如他、精神也不稳定的傻逼,当然会被他耍得团团转,他应该很清楚。但他无法控制自己,他也在痛苦着,而且是非一般的痛苦,他将过去的自己投射在我身上了。他在他投射自身情感的过程中,对我投入了太多的情感和精力,但结果很可笑,谁也没有受到拯救。 不管他当时怎么想的,我都已经无所谓了。因为这些造就了现在的我。 随着时间推移,爱与恨都消失了,我只剩对他的感激。我依旧希望他能够幸福,能够与自己和解。毫不夸张地说,如果没有他,我早就死了。他对我来说,依旧是最最特别的存在。他让我体验到了灵魂之间的契合有多么舒服,令我体会到灵魂被另一个人看穿的幸福感,即使他很有可能只是透过我看到了他自己。 很可笑的是,我走上了他的老路。我将那个没有得到拯救的我,投射在了一些与曾经的我相似的人们身上。于是,结果就像我当时经历的事情一样,没有任何人得到拯救。 在几次令我痛苦万分的重蹈覆辙中,我才真正地明白了。 承认吧,过去的遗憾不会得到解决,不要企图让他人拯救自己,不要怪罪别人没有拯救自己,也不要企图在他人身上解决自己曾经未了的遗憾。人只能通过自己去痛、去感受、去挣扎,才能够完全获得属于自己的和解方式。 只有承认这一切,才能与遗憾达到百分百的和解。

题外话。虽然这也只不过是毫无意义的假设,但如果现在的我能够回到过去,当我从见到他的第一天起,我就要一步步接近他,我要慢慢地告诉他,我知道你很痛苦,我理解你的痛苦,正如你曾经如此理解我的痛苦一样。但我不会帮你解决你的痛苦。 我要把他掌控在手心里玩弄,让他体验被人看穿的幸福感。

2023.02.09

本来心情有点糟糕,但偶然间发生的一件事让我又看开了不少。

先说说为什么心情不好。因为看了些糟糕的新闻,再看到崔庆龙提起土耳其地震的事情。 他说的什么呢,大致是说,他看到新闻上有个人在地震中,一家七口人全死了,只剩下他一个人。那个人崩溃的状态让他意识到这个人这一辈子完了,这个创伤会伴随他一生。有些人的不幸是会让人企图询问上天为何要让ta们遇到这些事情,但你得不到答案。 因为生存在这个世界上就是这样的。 没有为什么。 我小时候呢,因为活得非常难受,所以一直企图搞懂我来这个世界是为什么,为什么这个世界会这么恶心。但是不管我看多少书,不管我怎么思考,怎么去观察别人,我看到的只有没有任何人能够解决的痛苦。这种生存的无意义,这种无法解决的痛苦,人类的无能为力,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让我极度焦虑和难受。但后来我看开了,就是存在主义让我看开的。 承认无意义。但又承认人类在这种无意义中又存在主观能动性。我们能选择,即使我们都处于无意义之中。很别扭又矛盾的想法,但刚好跟我扭曲的脑回路一拍即合。从那之后,我的病情好转了不少。 但这玩意儿在切实的灾难面前还是有点站不住脚。在那种威力庞大的灾难面前,让你觉得人不过是蚂蚁。什么狗屁选择权,这个世界要你死,你就是要死。怎么选都活不了。你是怎么选的才会造成当下的局面?你他妈当初是选了什么才会让你在地震里失去所有的亲人?你又是因为什么才会独自一个人活着? 怎么都感觉这跟你无关。你在其中根本毫无招架之力。 于是看多了这些天灾人祸之后,我变了。 这些年我选择了一种明哲保身的活法,不听,不看,少问,不说。之前是因为不了解所以选择多听多问多看,现在是因为害怕了解所以选择不听不问不看。我很难保证我艰难建立起来的、让自己不至于崩溃的人生观,会不会在过于靠近现实之后倒塌。 但这对我来说也不太健康。我不搞清楚生存意义和人生大方向这种事,浑浑噩噩的活着,我就不自在,觉得不行。 我开始思考,我怎么才能从这种情绪中逃离出来。我开始回想我曾经在存在主义里得到的启发,但大脑一片空白。就好像一个微不足道的点,面对着庞然大物一样茫然。那种压倒性的力量差距让我不知从何开始。 既然无法理解这种现实,那么就来做一种假设。假设我们的世界是一种程序,假设程序以外有个程序员,而这位程序员,我们称之为神。神对ta制作出来的造物,也就是程序里的我们,非常感兴趣。因为神发现不管ta设置了怎样的变数,这群小东西还是能存活下去。 神与程序里的东西离得太远,无法共情。神根本不可能产生程序里的东西与ta相似的想法。就像我们玩游戏,杀NPC压根不会手下留情。 换位思考,要是我是神,我会对程序里的人类怎么做。 我大概会有过之而无不及,我会想方设法地搞死他们,因为他们怎样都能渡过难关,太有意思了。但又会想方设法地控制好力度别让他们一下子全都死光,因为他们对我无聊的生活来说也是一味良剂。 所以问为什么会有那些不幸,压根没有意义,没有为什么。程序只是程序。 那么我作为人类,只要承认自己是程序就好了吗?无视这些苦难,随波逐流,混沌地过完这一辈子就好了吗? 不吧,我也有力所能及的事情。我做不到去解决庞大的问题,那我哪天有空去孤儿院看看小朋友们,或者去老人院看看老人家,又或者去参加一些义工活动,也不是做不到的吧。至于力所不能及的事情,我也没有办法。但我可以先从力所能及的事情做起。 如果我注定今天要死,那么我也只能接受无法改变的事实。但如果注定发生让我质问为什么我要活着的事情,那也不在我的可控范围内。我就算不能接受,我也只能受着。如果我最终还是选择去死,那也属于事情发生后的万种可能性之一。 回到上面那个假设,假如我是神,面对人类这种蝼蚁一般的存在,我会在什么时候对他们产生怜悯之心呢?我想就是在我看到他们为了生存而挣扎的时候,我才会投下蜘蛛之丝。 在苦难和无意义之中挣扎的姿态,是一种发狂的体现。那种疯狂的情感与神的完全理智截然不同。神无法理解人类的疯狂。因为疯狂在事情超过人类所能承受的范围时才会产生,而神控制一切,ta控制程序,对于完全可控的事情,神是完全理智的。 人类的癫狂会吸引神的目光,让ta不自觉地想要看更多。面对无法理解的事情,总会想要研究透彻的。造物主与造物之间遥远的距离,对造物又有一丝好处。因为造物不管发什么疯,不管这种癫狂的姿态多丑陋,多恶心,多疯狂,不管这种行为含有何种价值取向,含有各种目的,都只作用于造物之间,这种癫狂离神太远,与神无关,所以神不在乎。ta只会看着,因为想要看到有趣的发展,或出于研究的目的而改变一下事情走向。

操他妈的,越想越没意思。 我是这个程序里的一员,所以对以上设想只有一句粗口回应。大概局外人里的莫尔索在说出他妈什么时候死的他也不知道的这句醒世名言前,也经过了这么一番假设。 把神杀了吧。 神说:关我屁事,全是你一个人想的。你怎么知道我存不存在,而我又在想什么? 我说:是啊。我不知道你存不存在,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 于是我又回到了安全状态内,与现实保持距离,不听不问不看不说。

然后发生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一个随机事件。 我曾从2017年开始,每隔一年就会在某首歌底下的评论区留言,打个卡,看看这首歌有没有火起来。 这本来只是我自娱自乐的行为,但很有意思的是,从2022年开始,有一个人跟我一起玩儿了。而2022年的我还没注意到ta的存在。今年ta也留了言,然后在昨天给我2022年的留言点了个赞,像是在提醒我2023年该打卡了。 我也给ta2023年的留言点了个赞,在评论区留言作为回应。希望来年再见。 我曾经打算999+后就停止打卡。毕竟这种行为真的是无聊透顶了。但这首歌也真的是太不被人赏识了,2015年,有个人留下一个评论,然后就是我2017年开始的无聊行径,每隔一年留一条评论,至今也才15个评论。 999+看起来遥遥无期,但这种事情很难说。毕竟我之前也经历过好几次明明几年前听某首歌还没多少人听,几年后突然成了爆款的事。 整个事情都很莫名其妙,但又有些意思。 我想这个乐队都不会想到,有个离他们十万百千里以外的中国人,比他们还要对他们的歌在中国能够产生的影响更加上心。 他们的歌,在这个离他们十万八千里以外的地方,就好像神创造出来的、被踢出伊甸园的造物。 这个造物被一个跟他们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家伙捡起来了,被当成时空胶囊使用起来。 然后这个跟他们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家伙,又因为这个被抛弃在陌生国度的造物,跟另一个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家伙产生了一丝飘忽不定的联系,每隔一年打个招呼。 因为整件事情对我来说变得有意思起来,我还去查了下这个乐队近期有没有新消息,结果发现这个从2018年开始就不发歌的乐队,还在抱着2006年的专辑,也是诞生这首歌的专辑,继续在推特分享最新动态。 他们还在表演,还在重制整个专辑,还在坚持,还在挣扎。 这首歌明年是否可以999+呢?明年我是否还能够与过去的自己相遇?是否还可以与这个陌生人相遇呢? 我想得到答案,我想体验更多有意思的随机事件,我想看到更多的东西。我想继续思考,继续迷茫,继续反复无常地痛苦挣扎。 活着真有意思。

2024.11.18 戒了三个月的烟又失败了。前天抽了一根,今天又抽了两根。脑子还在给自己找借口呢,想说如果这么长时间都没抽,期间只抽了一根,又能维持三个月不抽烟,那就是成功戒烟了。 这种借口挺多余的,抽了就是抽了,哪儿来的成功戒烟之说。但我也对自己戒烟失败没有太多的挫败感,失败就失败了呗,反正人就这样,不断地在打脸的道路上螺旋上升,失败了再找个时间试试能不能成功。 刚刚躲在厕所里抽了两根,手机是放下了,身体仿佛是定下来了,脑子是一直不停转的。从今天早上开始就给自己营造一种很忙的假象,看这看那的,信息过剩,静下来的时候意识到自己啥也没看进去。这倒是有点挫败感了。怪谁呢,难不成我是非自愿刷手机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浮现了中午无聊时点开的一个下饭视频,是一个流量没多少的塔罗博主分享了自己抽的塔罗牌。问题是这样的,地球处于什么阶段,人类目前在什么节点。说实话,我点进去之前带着一种‘我就看看’的心态,只是想知道能抽出什么卡牌。 人类的卡牌我倒是记得挺清楚的,权杖七,星币三,月亮逆位。死神,星币骑士,圣杯二。 博主怎么解答的不重要,想记下来的是我在抽烟的过程中想起来了死神、星币骑士、圣杯二这三张牌。其实塔罗只是一个载体,重点看的是你在看到这些牌会冒出来什么想法,这些想法就是你的潜意识。从这个层面上来说,塔罗牌还挺适合成为一种心理疗愈的方法。 总而言之,我想到的是一种节点,一个选择,人类接下来的发展历程,可以选择死神,也可以选择圣杯二,但星币骑士的朝向是死神牌,所以我觉得这三张牌看似是选择,但其实暗含了答案。那么就意味着我的潜意识觉得人类接下来的发展节点会是死神牌。死神牌也不全然是糟糕的,有死后重生的可能性,但也不会好受到哪里去。结合权杖七,星币三,月亮逆位这三张牌,可以感觉到一种瞎忙活很努力但是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的感觉,这种努力导向了一种也许行为方都没有想到的后果。 以上仅仅只反映了我自己内心的潜意识,而这三张牌与现实是否存在某种链接,我是不知道的。我只专注于反应自身潜意识的部分。总体来说是悲观的。 谁几把能懂我光是静下来思考这些事就已经觉得泪腺蠢蠢欲动。说出来很矫情,身体确实是这么个反应。理智上是搞不懂的,感情上是敲着门大喊我去你妈的放我出来。 在这种悲伤的空气背景墙中,情感在砸墙,理智又在想自己得找个目标。我不想专注在怪罪大环境或者人类这些过于庞大的议题上,平时骂几句就得了,日子还不是自己在过,只想把重点放在怎么让自己活得更加舒服上面,至少是让自己的心没那么难受。今天早上看到有人说23岁定了个小目标,在hk买房,6年过去了真他妈凑够首期了,买了房。我是觉得这种人是相当牛逼的。其实我觉得任何一个人有目标都非常牛逼,你说你的目标是今天早起去楼下的店铺买个小笼包当早餐,然后你完成了,我也会觉得你相当牛逼。牛逼就在于‘有目标并且坚定地要实现它’这件事。假设我是这个女生,我干成了这么一件事,我真的会很有成就感,至少觉得自己很牛逼的心态大概会维持三年的时间。但买房这件事对我来说真的是一件把自己下半辈子搭进去的事情吗,买房意味着工作要稳定干个几十年,一个月要还好几万房贷。一想到这些事,又觉得自己不愿意了。但是有个房似乎又是非常重要的事情,特别是我非常坚定自己不想生小孩,这么痛苦的世界让小孩过来受苦干什么,那么我还得考虑养老的问题。在自己没有劳动能力的时候还要维持比较高质量的生活,经济能力非常重要。这么看来,好像有个稳定住所是挺重要的。 那你就不能等到一定年纪就去死吗?可我相信就我这逼样我大概没有这种勇气。还是尽自己的力量去保障自己的晚年生活对我来说是一个比较好的选择。 所以买房看起来是一个非常正确但我不太愿意的选择,那我就放置一段时间再来想这件事。其实生活也有挺多活法的,不买房,在世界各地居无定所地流浪,做着各种各样能养活自己的工作,其实只要能接受并且有勇气去这么做,也不是不行。何必在这一时就定死在这里呢? 那我现在其实还是一个没有定下来的状态,我还在找我的目标是什么,虽然说我短期目标是有个自己住的地方再养一只黑猫,但这后面的事情我目前的想法就是赖活着。不过赖活着也有许多需要考虑的现实问题。但说实话老子就活了二十多年你还要我想得多清楚,不管怎样答案应该由我自己去找,不是别人告诉我该怎么做我就去怎么做的。

好,至少今天的收获有三: 收藏了Tommy Richman-《MILLION DOLLAR BABY》; 重听了一遍《目抜き通り》; 以及拿出《精神障碍诊断与统计手册》当作创作list能保说唱歌手一生荣华富贵。

2024.11.25

想想从哪儿开始写呢。 昨天晚上从宝石影院一路走到红磡码头,一时兴起,也是因为Edmond曾经跟我说过一句话:红磡码头冬天的早上会有很多老头老太太在那儿游泳。虽然说晚上七点钟大概不会有人下海游泳,但我还是想过去看看。 香港无时不刻会让我感觉到两个世界非常奇妙地融合在了一个弹丸之地。红磡往前走到黄埔,黄埔再往前走到码头,海湾两岸是纸醉金迷的高楼大厦。但不远处,也就十几分钟路程的地方,藏着许多破旧矮楼和殡仪馆。码头旁边很多人在旁边钓鱼,或跑步,海边长廊在维修,用板子隔了开来,几米开外就是高档商场、酒店以及知名公司的办公楼。贴着维修公告的板子下站了一个西装男,举着牌子,大概是楼市广告。西装男举着楼市广告朝不会为他停下脚步听他说话的每一个人传达讯息。来了一个散步的人,伸长脖子举着牌,跟了几步,说几句话,见对方完全无视自己,停下来,又开始徘徊。来一个跑步的人,跟着跑几步,举着牌子说话,对方完全不听自己说话,又停下来,左右徘徊。 那种人与人和区与区之间不相通的隔阂感,但又完美融入一个狭小空间的感觉,就好像有些什么要从中涌出来了,但是被死死地压抑住,最终被映射着红橙黄绿青蓝紫的LED灯光的大海吞没。 前些天参加乐龄科技展会,养老院舍的老人家们坐着一车车大巴过来,在规定时间内逛展,时间到了就要回去。有好几个老人家就要到回去的时间了,但是才刚到我们公司摊位,来不及玩游戏盖印章换取免费袋子。但他们又很想要,于是就一直跟我说,可不可以就给他们盖几个章算啦。旁边同事说,帮不到你呀,下次早点过来吧。我说是呀是呀。老人家刚走,同事跟我说,如果给他们盖章,那对其他辛苦排队的老人家也不公平,我心想也是。下午,我看到一个穿得很时尚的老人家,染了浅紫色头发,戴着白色发巾,深紫色宝石耳坠,穿着白底彩色波纹连衣裙,旁边跟着我们公司的狗腿子销售员。她太好看了,我的视线忍不住跟着她移动。但其他老人家为什么不能穿成这样呢?为什么大部分老人家非得穿些有着沉闷至极的颜色以及老土花纹的衣服?为什么那个时尚老太太压根不需要排队盖章,人家想要多少个袋子就能有多少个袋子,人家要定制袋子老板都能给她送过去。然而几步开外就是排队的老人家,穿着沉闷的衣服。 说到底还是资源不平衡的问题。但什么时候能够资源平衡?什么时候差距能够缩小?没有可能,顶多兜底,让最差不至于太差。这个世界的运行机制就是这样的,钱很重要,钱决定了你的探索地图能够有多大,但有些时候你努力一辈子也比不上一些降生就含着金汤匙的人。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只能接受。 眼睛就只看着自己吧,即使世界的痛苦无法改变,但是我们可以改变应对痛苦的方式,不要沉浸其中。 那个在海边长廊举着广告牌的男人为什么在饭点时间做这么一件机会渺茫的事呢?缺钱,想赚钱,努力工作。努力工作的痛苦盖过人生本质的痛苦,背上几百万房贷的痛苦盖过努力工作的痛苦。结婚的痛苦盖过孤身一人的痛苦,养育孩子的痛苦盖过结婚的痛苦。被痛苦驱使着做出选择,就会导致自己最后发现一切都只是逃避,从痛苦的事情逃向更加痛苦的事情,让自己忘记最开始的问题。 跟一些小年轻聊天,左看右看哪儿都不好过,还是回来hk发展。外国歧视黄种人,内地工作不好找,还是香港好。结果大部分人一个月出来1w8或1w9,房租就1w左右,能存起来什么钱。我心想哪儿都是地狱。不过大家都相信年轻人刚出来是难过些,总能挨出头。新鲜牛马的价值有限,但成长空间很大,也有道理。我说职场上很多办公室政治。一个男的说职场上女的会比较多事,男的只顾着赚钱。我想说去你麻痹,但是我没骂粗口,我说上一个公司坐我旁边的一个男的才是真的多事,天天偷看我的电脑还大声念出来我在做什么。然后另外一个女孩听了也没帮腔,说啊这也太离谱了吧,不过我遇到的也确实是女的比较多事。 女的多事,女的八婆,女的结婚生子出来怎么工作,女的休产假,女的还要月经假,女的婴儿会哭得更烦人一些,女的他妈的在职场里在背后传话搞小群体。女的这不好那不好但是女的就是要结婚生小孩不然就是不为社会做贡献。女的连他妈逼的卫生巾都没办法穿好点的。与此同时,女的生活在一个牛马和富人融进一个空间的社会里,当着富人女的和牛马女的,然后富人女的觊觎牛马女的子宫,租借子宫生孩子。 Jan让我改变这种思维方式,不要去想,不要去思考,不要再去处理这一个板块的东西,只要去感受就好,但是我做不到。我真的没办法改变我的视角,人生怎么看都是痛苦的,左看右看都是悲剧。我什么都知道,但是我就是痛苦。与其思考战争不如想想今晚喝什么汤,与其思考什么时候下车不如珍惜跟自己同车的人。但是还是痛苦。不管是从红磡走到码头,还是展会参加义工,还是午饭时间的small talk,我看到的感受到的东西都在让我感到痛苦。明明不关我事,全部都是一些很正常的事情,但是我看到了就会自动产生痛苦的知觉,那我就必然会思考究竟是什么让我感到如此痛苦。一旦思考了,就会影响到我自身的状态,虽然很清楚我能做的只有让我自己不要处于最底层,但我痛到没办法加油了。换个角度,也许那些老太太有这个机会参加展会拿到袋子就很开心了,那个西装男即使机会渺茫仍在做这件事就是值得赞颂钦佩的一件事,也许他们遇到的就是这样的情况,只是不够严谨的去传达自己的意思。这么想虽然好了一点,但还是痛苦。我只能带着这种茫然且痛苦的心情去专注自己的生活,努力向上。这种痛苦是与我共生的,我要是有得选,我也会选择丢弃它,然而这个传感器已经跟我无法分离了,检测到了,自动就会泛起痛苦的涟漪。

状态:已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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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的手,只要举起来……就可以毁灭地球。” 临死前,奶奶这么跟我说道。 将死之人的眼睛像是蒙了层雾,他们的呼吸浑浊得像在地下室里尘封了一个世纪之久的手风琴一样,一呼一吸,尘土就喷洒出来。 她的房间里都是腐朽的气息,昏暗的光线透过窗帘,沉淀在吱呀作响的木地板上。我盯着她的眼睛。她灰色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我,躺在床上的身子前倾,枯枝般的手向我伸过来,停在空中颤抖。我很明显地感觉到她就快要死了。 “抓住,抓住我的手……”奶奶呼唤我的名字,“过来呀……” 我感到害怕,但我向前走了一步,握住了她的手。她笑了笑,她的笑容让我感到亲切,我感觉这的确是我熟悉的奶奶。 她握着我的手,用我熟知的微笑对我说着她那双举起来就可以毁灭世界的手。她说她这辈子都不敢举起那双手,片刻不曾有过毁灭世界的想法。 “那太不公平了,不是吗……人怎么有权力决定他人的生死呢?”奶奶说道。 她握着我的手在颤抖,“但是啊……但是你不感到好奇吗?也许这是神明开的玩笑,也许举起手来,什么都不会发生。” “把我的手举起来,囡囡。”她握住我的手突然暴增了力气,抓得我的手都在痛。我能感觉到她本该逐渐失去光彩的眼睛突然又恢复了光亮。她用着接近癫狂的喜悦凑近我,鼻尖几乎凑到我的眼前,“拜托你了,囡囡……也许举起来什么都不会发生,不是吗?”

02

神明在她十四岁时告诉她,只要她举起手来,世界就会被毁灭。 神明说,要怎么做都随便她。 只留下这么一句话,神明就走了。 神明走后,只留下彷徨且慌张的她。她很善良,她怎么会使用这种毁灭世界的能力呢?她决定不管如何,她都不会举起手。 她虔诚地垂着她那双可以毁灭世界的手。绝对,绝对不可以举起这双手。 她初中毕业,去工厂上班,经历了下岗潮,饥荒,计划生育,她生了好几个孩子,一个孩子早夭而死,两个女孩被卖了出去,她的丈夫酗酒家暴,在五十四岁的时候摔在浴室里死了,大儿子遵纪守法,但娶的媳妇难缠,小儿子进了监狱坐了十九年,出狱后才洗心革面生活。 她的晚年在潮湿的地下室里度过,她独自生活着,孙女偶尔会来看看她。她虔诚地垂着她那双可以毁灭世界的手。 “但是,拜托你了,囡囡,也许举起手来,什么都不会发生……” 她不恨这个世界,她不恨任何人。她只是好奇,她这辈子的虔诚和善良是否建立在神明的谎言上呢? 也许举起手来什么都不会发生。 “……帮我,帮我举起手来,囡囡。” 她跌跌撞撞地坐起身,靠着冰冷的墙面坐着,朝孙女平举起手,颤抖着声音说道,“抓住它们,然后举起手来。” 她的孙女看起来似乎有些害怕。也许她要放轻语气,收敛一些笑意,她要冷静地、平静地引诱这孩子举起她的手。 于是她恢复了往常的样子,对她的孙女挥了挥手,示意她过来自己的怀里。孙女迟疑了一下,还是跑了过来抱住了她。 “举起我的手吧,什么都不会发生的。”她亲了亲孙女的额头,“奶奶临走之前只想完成这么一件事,帮帮我吧,囡囡。” 孙女在她怀里闷闷地哭了起来。 她的孙女最终还是握住了她的手。 举起手的那一瞬间,她终于露出了她这辈子最快乐的一个笑容。通过她举起来的手,愉悦感窜上她的大脑,轻快地炸开。 她说:“万岁!!” 世界就这么被毁灭了。

03

神明A再一次察觉到世界停止运转了。 神明B走了过来,低头看了看地球,摇了摇头,“你又输了。” “现在谁赢谁输都无所谓了,我只是纯粹觉得观察这个女人非常有意思。”神明A看着举起手来的女人,用指尖碰了碰她高举的双手,低下头仔细地看着她因兴奋而变得扭曲的脸,哈哈大笑起来。 神明们在很久打了个赌,给予一个人毁灭世界的能力,看看这个人是否会选择毁灭世界。这个人必须是善良的、没有智力问题的、拥有自主能力的人。他们挑选了很久,终于挑选出了一个符合要求的女人。 “她总在最后一刻要求别人帮她举起她的手。”神明A捧着肚子大笑,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这大概是她第三百五十六次请求她的孙女帮她举起手了,另外两百四十三次是请求她的大儿子,还有四十八次是请求邻居帮她举手,结果她自己举手的情况一次都没有。” 神明B摇了摇头,“真糟糕,连举起手毁灭世界的责任都不敢承担。为什么不让男人试试?” 神明A摇了摇头,嫌弃地说道,“男人拥有这种能力的话,世界毁灭的可能性就是百分之一百了。还是女人比较有意思。” 神明A拨回了世界运转的时间轴线,将一切都恢复到了女人刚遇到他们的那一天。 他们走向女人。 他们说,你举起手来,世界就会被毁灭,要怎么做都随便你。

END.

状态:已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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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他发现家附近的高架桥底下有个小公园,公园里的灯都是白色的,只有一个地方装了三个很怪异的紫色灯泡,像是舞台。 他半夜睡不着,起床下楼,沿着无人的公路一直走,注意到了这个地方。 城市在沉睡,只有那个地方醒了过来。 那里站满了人,像是在叫卖着什么。他走过去,发现那里多了几张桌子,桌子上摆满了人类的大肠。 “新鲜的人类大肠,形状优美,色泽诱人,今天刚取出来的,摸着还是温热的,价高者得!” 他旁观着乱哄哄的拍卖现场,不明白这种东西有什么好拍卖的,明明是违法的,能有什么价值。当他听到第一个开价的人以“亿”为单位购买一根滴着血的人类大肠,他瞪大了眼睛。 这些人要买人类的大肠回去干什么呢? 于是他问旁边的男人,这是在干什么。 男人说,这是大肠乐园,专门为喜欢大肠的人们建造的乐园。大肠乐园每星期举行一次,你可以选择当卖家,也可以当买家。卖家会给买家提供各式各样的人类大肠,怎么得来的,没人在乎。买家则会斥重金购买品质足够好,或者足够特别、具有收藏价值的人类大肠。 这个品质很好吗?一开始就开价一亿了。他问道。 不是啊,男人说,这是普通水平。 于是他在旁边看了一晚上的大肠拍卖会后,决定进这个圈子,他要当卖家。 他把工作辞了,开始在深夜出门,杀了在街上游荡的流浪汉和醉汉,掏出他们的肠子,然后在每周一次的大肠乐园里拍卖。 但是流浪汉和醉汉的大肠品质并不好,他开始物色其他目标。年轻人的大肠基本上都很受欢迎,一些有特殊爱好的买家们偏好婴儿的大肠,也有喜欢老人家的。但是不管是什么年龄阶段的大肠都好,健康的大肠是必定要符合的要求。 他开始深入这个圈子,被一个资深卖家收为徒弟。资深卖家是大肠乐园的高阶层人士,专门发展下线为他提供新鲜大肠的资源,而资深卖家则负责联系客人出面售卖。资深卖家给他的下线规定,每周必须杀五十人,挑选出十个品质最好的大肠,如果业绩提升的话,还可以升级,成为高级卖家,高级卖家也具有发展下线的资格,这样就不用每天都出去杀人了。 他很快成为了高级卖家。当他越来越深入这个圈子的时候,他发现买家是来自很多不同领域的顶尖人士,甚至很多面孔他在电视上都看到过。 现在他们的交易已经不仅限于在每周一次的大肠乐园里进行拍卖了,白天他们也可以跟买家联系,出门吃饭顺便谈谈新鲜得到的大肠。 足够有钱有势的客人并不愿意仅在每周一次的大肠乐园里买到人类大肠,那样总会有些大肠的品质无法得到保证。他们想要的是那种,上一秒刚从活生生的人里掏出来、下一秒就送到他们面前的大肠。 他在一次谈生意的过程中问一个熟客,他们究竟拿这些人类的大肠来做什么,他一直很好奇这个问题,但没有问过,毕竟是个比较敏感的话题。 客人笑了笑,说,这因人而异。有的人会把大肠洗干净了风干之后收藏起来,有些人会拿来吃,有些人会拿来使用,有的人只是享受买一些品质很好的大肠再看它腐烂发臭的过程。 大肠乐园控制了整个社会,深入到每一个系统的顶尖。它是坚不可摧的。他可以一直往上爬,爬到大肠乐园的顶尖位置,不用他亲手杀人,也会有源源不断的大肠送到他的面前,他只需要坐享其成,就可以衣食无忧了。 在此之前,他要努力发展下线,扩大自己的资源,不断见客人,努力把手头上的新鲜大肠卖出去,往上爬。 他拥有着这种抱负,心怀希望,在大肠乐园工作了很多年,发展了许多下线,他的下线之后是下线的下线。但他发现他怎么爬都爬不到顶端,因为总有一些从一开始就已经拥有了资源的人们踩在他的头上,那些基本上是家族企业的继承者,世世代代都在销售人类大肠,已经积累了他根本无法想象的客户资源。 他一开始选择成为大肠乐园的卖家,是为了得到巨额利润,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但他发现他不过是从日常的劳动跳到了非日常的劳动中。 他突然感到一片虚无,他在干些什么呢? 为了卖出那些大肠,积累客户资源,他给客户当孙子,陪着喝酒,装疯卖傻,但是他怎么也比不过那些已经拥有了原始资本积累的天之骄子。 他能怎么办呢?即使认清了这个事实,他也无法逃离出这个怪圈,大肠乐园坚不可摧,根本没有鱼死网破的方法。即使他把事情爆出去,消息也无法传播出来。 他杀了那么多人,他让那么多人杀了那么多人,只是让自己给别人当孙子。 如果他那天晚上没有失眠,没有下楼散步,没有接触到这座城市异常的一面,也许他还可以当个平庸的上班族,无忧无虑无知地度过一生。 从他家望出去,可以看到这座城市的夜景。如果他是个无知的上班族,也许就看不到这个夜景了。实际上他拥有了看到这个夜景的权力,却被剥夺了看这个夜景的时间。因为他为了这个夜景和比这个夜景更加珍贵的、看似只要再努力一些就能获得的东西,一直不断地、不断地、不断地工作,然后不断地意识到自己永远无法跨越与那些天之骄子的那一段距离。 人们在第二天发现了他的尸体,他从高级住宅区的顶层跳了下来,摔成了一滩烂泥。 大肠乐园照常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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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黑惠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在地上扶着脸的同学,拳头隐隐作痛。被打的这位小兔崽子起初一脸震惊,然后开始哼哼唧唧,最后在地上耍泼大哭。 “老、老师!!伏黑他……他打人啦!!”吃瓜看戏的小屁孩纷纷跑出教室找支援,教室里开始鸡飞狗跳。被一群叽里呱啦的小鬼拉进教室的班主任第一次在职业生涯中看到这种场面,被打的同学在地上撒泼打滚,打人的同学还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的同学旁边,对周围发生的事一概不管,叉着手翘着二郎腿,还冷静地看向她,“噢,老师,你来了。” 这孩子家里究竟是什么背景?班主任开始浑身冒冷汗。她走上前去把在地上打滚的孩子抱起来,低头看着还坐在椅子上的伏黑惠,“惠,跟我过来办公室一趟。”

“呃……实在是不好意思。” 伏黑甚尔看了眼瘪着嘴站在他身边一句话都不说的伏黑惠,压着他的头往下压,对班主任弯了弯腰,“对不起老师,给您添麻烦了。” 班主任对伏黑甚尔摆了摆手,笑了笑,“没事,小孩子打架其实也是常有的事,但是我们作为大人有义务去引导孩子们如何去面对和解决冲突。所以我想借着这个机会跟伏黑先生见面谈谈也好。” 不像黑社会啊。班主任抬起眼睛悄咪咪地瞥了一眼正在指着伏黑惠说教的伏黑甚尔,虽然他穿着西装,但看起来好像是普通上班族的西装。 “我会多多跟这孩子沟通的,谢谢老师。”伏黑甚尔带着伏黑惠跟班主任道别后,沉着脸站在教室门口等伏黑惠把书包拿出来。他都多久没来这种地方了,平时都扔给五条悟处理的。但今天刚好五条悟没空,只能他请假过来了。 伏黑惠臭脸的样子倒是很像他,这小兔崽子什么时候学会打架了。伏黑甚尔若有所思地站在门口观察着自己的孩子,无视了其他小鬼投射在他身上的好奇目光。 噢,收拾好书包走出来了。伏黑甚尔站直了身子,摸了摸走到他身边的伏黑惠的头。伏黑惠烦躁地把他的手扒拉开,伏黑甚尔低笑了声,刚准备转身,就听到一个尖细的声音冒了出来,“你们看,我就说了他有两个爸爸!这个跟之前的完全不一样!” 谁啊?伏黑甚尔疑惑地看过去,看到一个脸稍微有些肿的小男孩指着他和自己儿子。还没等他纳闷完,他就听见伏黑惠站在他身边对那个小男孩说了句,“你他妈有胆再说一句。” 伏黑甚尔愣在了原地,小男孩也愣在了原地,只有伏黑惠冷静地站在一边,像刚刚那句脏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喂,臭小子,回家了。”伏黑甚尔呆愣了几秒,拉着伏黑甚尔走出了学校,走之前还对冻在原地的小男孩点了点头。 一路上伏黑惠都像没事人儿似的走着,脚步还有点轻盈,踢了一路的小石头。伏黑甚尔盯着还很亮的天色,思考了很久,“惠,你脏话跟谁学的?” “你和五条老师啊。”伏黑惠踢着石头,直截了当的回答。 伏黑甚尔沉默了会儿,“小孩子不可以说脏话。” 伏黑惠停下了脚步,转头看着他,“机……” 伏黑甚尔看向盯着他的伏黑惠,开始冒冷汗。这小鬼要说什么?他发誓要是惠敢说那个脏话出来他就要打他的屁股。 “机器人达达哔要开播了,我想快点回家,老爸。”伏黑惠面无表情地说道。 伏黑甚尔沉默了许久,应了声,“哦,好。”

晚饭时间,餐桌上,五条悟笑得极其猖狂。 “啊?别的小朋友说你有两个爸爸你就把人打了啊?真有你的啊,惠。”五条悟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夹了个鸡翅放在伏黑惠碗里,“奖励你的。” 伏黑甚尔无视了五条悟的行为,实际上他也觉得不愧是自己的儿子,年纪小小就是干大事的人。 伏黑惠咬了口炸得香喷喷的鸡翅,腮帮子鼓起来,把嘴里的饭吞下去了才说话,“五条老师你才不是我的爸爸吧。” 五条悟眨了眨眼睛,看着伏黑甚尔,伏黑甚尔也愣住了。此时此刻,在场的两位大人才意识到,他们完全没有跟伏黑惠讨论过他们之间的关系。五条悟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成了他们家的一份子。自从他跟他们生活在一起后,伏黑惠成长的过程里总少不了他的份,甚至去开家长会都基本上是五条悟去的,因为伏黑甚尔压根没时间去。 五条悟这才意识到他压根不知道伏黑惠是怎么理解他跟伏黑甚尔的关系的。万一这孩子没多想,他也很难说明实际情况,也怕惠一下子无法接受。 于是两个大人心怀鬼胎地吃完了晚饭,收拾完碗筷,在客厅看电视,而惠就在旁边写作业。到了洗澡的时间,五条悟打算借着泡澡的时间从伏黑惠嘴里探探口风,结果在惠摇摇头说“我现在长大了要自己洗澡”之后,开始沉浸在孩子长大了的喜悦感和孩子不跟自己一起泡澡了的复杂感之中。 等反应过来后,家里的灯和惠的房门都关了,只有他和伏黑甚尔房间的灯还亮着。五条悟开始把伏黑甚尔的衣服脱了,把脸埋在他的胸肌里哼哼唧唧装哭,“呜呜,惠不愿意跟我一起泡澡了……” 伏黑甚尔冷漠地“哦”了一声,枕着自己的手臂靠在床头上,抬起手刷着手机,无视在趴他身上啃来啃去的五条悟。 “你在看什么?”五条悟也好奇地探过头来看,看到伏黑甚尔用着极快的速度浏览着社交软件,有俊男美女的大尺度图,混杂着各种财经新闻、赌博玄学、跑马的小道消息。 五条悟愣了一秒,看了看保持着冷漠脸看各种大尺度照片的伏黑甚尔,“喂喂,别这么明目张胆好吧。” “嗯哼。”伏黑甚尔晃了晃腿,哼笑了声,胡乱揉了把五条悟的头发,无视了五条悟的抗议,继续急速浏览各种照片。 五条悟瘪了瘪嘴,从伏黑甚尔身上下来,也靠着床头跟着伏黑甚尔一起看照片,一张一张点评,“这个腰太粗,这个奶子还没你的大,这个长得不怎么样……” “这玩意儿很赚钱。”伏黑甚尔点了点手机,侧头看向五条悟,“要不我也去搞点快钱。” 五条悟默默无言地与他对视了会儿,思考了下伏黑甚尔拍自己的大尺度照片传上网被众多不认识的基佬当作打飞机的配料,“不行。” 伏黑甚尔哼笑了声,继续转头看着手机。 五条悟泄愤似的凑上前咬着伏黑甚尔的嘴唇,伏黑甚尔扔开手机,任由五条悟吻了会儿自己,咧嘴笑了笑,“不行是为什么?” “我当时想着你打飞机的时候都没有这种配菜,不想便宜了他们。”五条悟低笑了声,手开始伸进棉被里,钻进伏黑甚尔的睡裤里。 “哈,白痴。”伏黑甚尔迎合着五条悟的动作张开了腿,闷哼了声,“只做一次,明天还要上班。” 五条悟张开嘴轻咬了咬伏黑甚尔的脖子,留下了一个浅浅的齿痕,“对了,惠那里要怎么办,要跟他说吗?我可是每天晚上都会像这样操他爸爸来着。” 伏黑甚尔抓着五条悟的手,轻叹了声,“啊……无所谓吧,到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其实我跟惠的爸爸是你妈妈跟你爸爸一样的关系哦。所以你班上那个小朋友其实也没说错啊,惠。” 伏黑甚尔将刚喝下嘴的海带汤喷了出来,看向五条悟。五条悟托脸看着他,眯着眼睛对他笑了笑。 这混账东西……伏黑甚尔额头冒着青筋,放下碗急忙抽了几张纸巾擦了擦嘴巴,然后侧过头看伏黑惠的反应。 伏黑惠吃东西的动作顿了顿,还是把嘴里的东西吞了进去才说话,“我知道啊,但是我看书上说,这是后妈的意思。五条老师不是我的后妈吗?” 这回轮到伏黑甚尔笑得猖狂了。他指着五条悟像是被苍蝇噎住的脸,哈哈大笑着,随后低下头拍着大腿,笑得极其放肆。 “还是……当作两个爸爸吧,惠。”五条悟从未看过伏黑甚尔笑得如此张狂的模样,感觉很可恶的同时又觉得有些可爱。他保持微笑地看向伏黑惠,“你接受得了吗?” 伏黑惠困惑地皱了皱眉,“为什么接受不了?我一开始就知道五条老师喜欢甚尔了。” 在场的两位大人都不约而同地顿了顿,随后开始尝试转移话题。 “呃,我知道惠喜欢机器人达达哔,所以去买了主题公园的票喔。”五条悟抽出三张票,在伏黑惠面前晃了晃。这票还是他打算在伏黑惠接受不了他和伏黑甚尔的关系时采取的贿赂手段。 伏黑惠脸色一亮,随后意识到自己这样实在是太像小孩子了,别扭地说了声谢谢,随后接过五条悟手里的票,开始翻来覆去地看。 “惠,先吃饭。”伏黑甚尔揉了揉他的头,阻止了小孩没完没了地仔细查看门票的行为。 伏黑惠将门票放在旁边,又开始认真地吃着饭。伏黑甚尔抬起头,看到五条悟带着微笑看着他的表情,愣了下,也低头笑了笑。

但伏黑惠万万没想到的是,当年去机器人达达哔主题公园的行为会变成他们家的传统,延续至今。 他沉着脸,带着机器人头饰。身后两个大人正较着劲要往对方头上戴傻不拉几的反派嘟嘟怪触角。 “五条老师,你今年怎么又买了年卡?”伏黑惠转过身,看着五条悟和伏黑甚尔,咬牙切齿。 五条悟躲过了伏黑甚尔要往他头上戴头饰的动作,推了推自己脸上的大鼻子眼镜,“哎?可是你小时候很喜欢这里来着。” “我已经到了不想来这种主题公园玩了的年纪了。”伏黑惠冷漠地看着他两个乐在其中的爹,伏黑甚尔手上甚至还拿着个气球,“你们想玩的话就自己来吧。” 五条悟走上前来勾着他的肩膀,笑了笑,“哎呀,别这样嘛,惠,这是家庭聚会啊,家庭聚会。” “是啊,惠,老是皱着眉头会长皱纹的。”伏黑甚尔也笑了笑,将他头上的头饰摘了下来,换上了手里的嘟嘟怪触角,扶着下巴看着他铁青的脸色,“偶尔也要学着放松一下。嗯,不错。” “啧。”伏黑惠咂了下舌,还没等他开骂,他两位不靠谱的爹又跑到其他地方开始搜刮白痴道具了。这两位为什么会这么乐在其中,纯粹是想看对方戴上这些东西能够蠢到哪儿去。这完完全全是在进行一些不符合年纪的腻歪行为。 他看了看周围,在一张空椅上坐下,默默地看着自己的两个白痴老爹,轻笑了声。 算了,就这样吧。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