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前略。千里一醉获悉漂流一行三人退出非常逆天实为做的坏事败露趁机叛逃,遂于某城外某练级区某河边拦截了该流窜团伙。顾飞本想要截杀的——他通缉执照里搜过、三个任务领都领好了——也算为民除害,不曾想为首的漂流还挺仗义,上前一步道:和左右手无关,放他们走。 当时左手写爱与右手写帅心有灵犀地转头朝对方挤眉弄眼交流感情:老大至于搞这么正式吗?不过是游戏,死了无非坐牢掉级。而且碰到的是千里一醉,坐牢肯定免不了。 两人虽觉着别扭,还是领了漂流的好意,撒腿就跑。左手写爱跑着跑着回首张望,然后头一扭跑得更快了。 “别回头。” “?” “太可怕了。” “??” 格斗家左手写爱看到的正是千里一醉拿几招格斗家技能连击招呼漂流。腿扫下盘铲翻了这还没完,人掏出卷绳子,正把放倒的猎物一圈一圈缠起来。 多么的强悍!多么的抖S!又多么的……幼稚。 平行世界有保护低等级玩家的相应PK政策,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捆起来吊树上便是欺负新生玩家的常见缺德活动。能扔河里更是一步到位,可惜地形受限,像今天那是千里一醉走运而相对来说漂流就比较倒霉,旁边正好有条湍急的小河。 左手写爱不忍看,更不忍想,牵起并不怎么明白的右手写帅,朝有下线点的最近主城飞奔。 顾飞倒没把漂流扔下河。要举起来扔,顾飞没那个力气。他能把捆成酥皮奶油卷的漂流拖到腿上打几巴掌屁股已是尽了全力,要再靠点杠杆原理才总算把漂流挂上枝头。 “靠这也太无耻太无聊了你!” 半空中的漂流摇摆不定。 “别乱晃,当心掉下去。” 顾飞背对着河边装饰有一只法师的树坐下,挑了个火堆,再用紫黑的长剑叉起一块肉,架火。 “哎你说要是用炎之洗礼会不会触发火伤,然后这个肉就从里面开始熟,就太老了?” 本打算转火痛斥顾飞暴殄天物(暗夜流光剑),一听顾飞这番话,顿时什么都不想说了。 还好知道打不过提前把法杖收起来了! 虽然转去水系有了更多大招,那根带有绝技落衣红莲的火法法杖,仍是他漂流的最佳拍档。谁又会乐意搭档被掳去烤肉。 “就你那么烤,肉肯定报废。” 更何况是那么糟糕的烤法。 “怎么说?” “要听音乐结束然后数123的啊!” “音乐?平行世界几时有背景音乐了?” 顾飞瞅瞅和暗夜流光差不多颜色的烤肉,振臂挥剑,把肉甩到后面河里,叉上新的一块。 “这次你帮我看看?我没什么熟练度。” “我都没学厨师。” “那你装什么高手!” “别的游戏的经验……” “哦。” 顾飞没多问,专心照顾他的肉。漂流就又起念晃来晃去,顾飞烤的失败作里有几块从他耳边擦过,颇为惊险。 等顾飞的不知道第几块肉滋出烤肉应有的香味,漂流也快功德圆满,通过摇晃即将破坏绳索的耐久。 然后他就摔地上了。可他被绑得好好的。就是摔下来屁股着地,屁股更疼了。 “叫你不要晃的。” 顾飞从怀里摸出一把割肉小刀,继续割肉。他先前手上那把,刚才飞出去,就像那几块烤糊的肉,随顾飞抬手,掉落河里或是与漂流擦身而过。漂流做了坏事,却也不值得受到飞刀扎人的待遇。顾飞就把吊着漂流的绳子射断。 这时漂流还脸朝天躺地上,别说翻身,动都动不了,苦着脸嘶嘶地喘气,只见千里一醉蹲到自己头上,片下一块肉,递到他嘴边。 “万一掉下河,我可救不了你啊。” 漂流只好含泪咬住肉,和着牙齿也得往肚里吞。 这个威胁,多具可操作性,多现实啊。

fin

等顾飞明白顾弦那个事情的时候已经晚了。顾弦人懒,但关于顾弦的方方面面都挺让周围措手不及的,比如这人从骨头里往外泛滥的懒,活活淹死一根武学奇才的苗,爷叔辈们当年就没能三岁看到老把他给看出个原形来。 如果看出来了? 顾老爹摇头轻叹。就算看得像照X光那样通透,也不能把人扒皮抽筋了将那懒骨头涮涮干净再安回去。量变总要质变的,宇宙总要湮灭的,人懒总要蹉跎的。一个人,是有天性的,按一个人的天性,因材施教,因势利导,这就叫人性化教育。既然顾弦前进的方向已经牢牢锁定,旁人无论是谁,拦不住,更拉不回来。 顾老师听了这比校长训话还要有思想性的一段,回神一想:不对啊,自己那俩小侄子被“发掘”的时候,那才多大…… “咳咳。三岁看到老嘛。” 顾老爹给他自己的长兄这么圆了圆。 便是趁着还没满三周岁就各种熏陶潜移默化端正态度,速度地,等到了三周岁早是大局已定回天乏力。 顾弦不愧乃百年一遇的奇才。有他这部绝佳反面教材,对于教育要从娃娃抓起这一道理,顾家深得心法。

一直以来懒成自得其乐、默默无闻、相安无事的顾弦,一朝发力搞出个大事端。 预兆也不是没有。事后顾飞复盘了他自己所知的全部细节,觉得这个事情从一开始其实就很明显。事情发生后顾弦这人都变了,虽然只变了一点点。 像是顾弦居然主动打电话给顾飞,挑的晚饭时间,看到来电显示顾飞都替顾弦蛋疼,劳驾堂兄尊口又扒饭又讲电话,怕堂兄累着。基于习武顾家有一整套生活习惯,顾家人从小接触,及至离家单过,也不易改动,就连懒得前无古人后估计也没有能超越他的来者的顾弦,吃饭时间总和顾飞差不多。 “吃着了嘛。吃什么呢?” 心想这里面一定有阴谋的顾飞看着面前,面前有个饭碗。 “就食谱上那些。” “真可怜,”电话那头的嘴皮子勤快地翻了起来,“不像你哥哥我这儿今天有——” 顾飞按开免提,放下手机,端上饭碗。在吃的问题上,被骗走过加餐的顾飞对顾弦最是提防。但顾弦怎么说也是大自己四天的长辈,长辈的电话不好随便掐,候着听又会冷落饭菜,这就中了顾弦的计,只好兼顾。 肉啊鱼啊蒸炸闷炖煮轮番轰过,一个角落里传来、被放大的声音说道,四菜一汤你脑补加个水果也就算了,满汉全席是想怎样。 顾飞听出来了那人。百世经纶。

百世经纶是古田古家的……类似于顾飞在顾家的地位,再加顾飞除顾弦以外的堂兄弟姐妹在顾家的地位,肩负着继承祖业光耀门楣同时养家糊口的重任。 顾飞觉得,应该是自己和百世经纶比较谈得来。都是在游戏里有追求的功夫人。 百世经纶跟千里一醉确实联手退敌多次。效率练级法也算他们的共同事业。 现在百世经纶是和风弦线下网聚了。还聚到了风弦家里。其实百世经纶对风弦家可算熟门熟路。百世这不是第一次去顾家本家。从百世的父亲起就去过了。 除了同背景同职业的久逢知己惺惺相惜,顾飞暂时想不出来百世和顾弦可以怎么搭上。棋逢对手因而互相切磋?根本就不可能。现在的顾弦顶多在游戏里算得上能打,线下碰面即刻穿帮,连个人形都不一定有的顾弦,哪里会有武者的样子,让兴冲冲准备过两招的百世见了非得失望透顶伤心欲绝不可。就是游戏里,顾弦实在太懒太懒了,脑补都不一定肯花那个力气,更别说经常陪着百世以武会友,然后关系匪浅到需要面基定情。

顾老爹便训儿子曰:这是什么居心叵测的小鸡肚肠!好久不收拾你了这周末给我滚回来! 顾飞连忙认错。说明做人就是不能想太多。 “这个游戏也挺好,”一代武林前辈语气变回沉稳,“提供了以前我们都不可能想到的平台,还勾起弦小子的兴趣,你二伯最近常说,要能给那套设备连上动画片里机器人驾驶舱就更好,直接锻炼肢体。” 顾飞在想二伯是不是跟着大伯家两个小鬼看了哪个超级系的东西……是哪个呢……御天还是佑哥明明说过来着……就由他爹继续道: “而且那人也不窝在房里,古家的找来玩,见面出门总要有吧?不是出房门,是大门,家门口的大门。” 顾飞还在脑海中搜索问题的答案,就没指出顾老爹把自己的侄子当成了久居深闺的大小姐。 “比起以前,那叫一个勤快,脱胎换骨,比你回家都勤快。” “我回得并不勤快。” 顾飞总算应声,而且非常诚实,只可惜迟了。 他爹并不纠缠,点到为止。重新做人的顾弦被讲得栩栩如生,顾飞眼见一个高大优秀刻苦努力的堂兄就要从电话听筒里爬出来。 “嗯?” 刚才,他爹似乎是说了,百世经纶和顾弦在顾弦房里从下午窝到第二天早上,也是常有,打游戏,投入,理解的。 嗯?

顾飞父亲说的事情并没有哪里不对。顾家本家上下,是只有顾弦房里独一套接入平行世界的设备,百世经纶也不可能扛着设备来走动。 顾弦和百世经纶两人在顾弦房里打游戏,理论上毫无破绽,只是得轮着来。毕竟设备就那么一套。百世经纶和顾弦一起,还两人同时上游戏,那的确不可能。 只是顾飞的直觉也没有错。 “水果有啊,外面厅里大果盘,你帮我拿点葡萄回来。” 给顾飞打完电话的顾弦笑着支使客人去服务自己。 “葡萄?你这种人会吃葡萄?有人剥皮喂,还嫌要吐籽。” 盘腿坐在地板上的百世,已经是个过来人,抬头望向躺在床上的顾弦,对方昏昏欲睡,一只眼睛都阖了。 “那你猜我该爱吃什么?” “香蕉。” “还不是要剥皮。” 顾弦打着哈欠,回击却是连着的。被连了的百世,眼珠子转了转,脸红起来。 一红就像个苹果。顾弦想既然是自己爱吃的水果,勉为其难动动呗。他上半身探出床沿,伸手搭百世的肩。百世条件反射,反扣顾弦手臂一推。

在床上,顾弦还是懒。要说起来,就是刚开始有次,百世认清顾弦懒出了个境界的真面目后,一时义愤填膺,颇有腔要捋直那副懒骨头的壮志豪情,顺手就把顾弦推倒在床。 在平行世界里,顾弦可以用脑补把自己武装成格斗家的高手,在现实世界里,尤其是在百世这样真正练家子的面前,等于就是个普通人,还是手无缚鸡之力的那种普通中的普通,弱中之弱。 头一回是擦枪走火,清醒后却也可以有借口糊里糊涂,头二回了,百世就要探究自己的人生。因为一回生二回熟,他和顾弦从他压住顾弦边亲边撸,发展到他亲着顾弦并把顾弦的东西和自己的共握起来撸。做什么事情都是可以拿经验值的,百世发现他有些技能的熟练度上去了。顾弦是真悃,翻身已然睡了过去。百世摸出顾弦房间,做贼一般。顾家长辈里顾飞他爹特别认识百世,知道百世家一些事情,见他自顾不暇却还来拯救顾家绝世宅男,深感百世经纶年轻有为,难为他拉扯着保镖学校,更难怪,他偏是能拉扯出个名堂。百世在顾老爹殷切目光的注视下贴墙根出了顾家大宅。 保镖学校业务蒸蒸日上,总教头百世钦点的分校校址正坐落于顾家所在县市,的隔壁。他还没胆把鱼龙混杂的速成学习班开在功夫界老大家门口。 不过顾家和古家之间走动是更频繁。这比以前离得可近多了,百世去找顾弦一次,就觉得赚一次车票钱,还是来回双份的。

光撸也不是个办法。百世想和顾弦把这个事情理清楚。 “有什么不清楚的。你是喜欢男的。我正好是个男的。” 顾弦人懒,脑补很强,也就是脑子转得快。 百世急了。他怎么就喜欢男人了?好吧长顾飞那样的是还可以。说来顾弦和顾飞这堂兄弟也太像。嗯那么顾弦其实也挺好看的。 顾弦笑着。百世脸一红。 然后顾弦就爬过去拉开百世裤子拉链摸进百世内裤掏出百世的香蕉大啖起来了吗? 百世记不清了。他就记得顾弦这人经不起折腾,耐不住操,腰不能掀腿不能折,只有让顾弦趴平,辛苦百世刀刀凌迟这块砧板上的死肉。 “这样不行。你得练。” 听百世这么讲,顾弦做出眼一闭人也翻过去的动作。 “今天累死了。” “那下次。” “嗯。抓紧时间。要什么花样?” 百世估摸着就算跑圈那对顾弦也是高难度的项目。 “散步吧。” 顾弦眼一闭,翻过了身。

顾飞得知顾弦变勤快了,里面还有百世经纶起到积极引导作用,就给顾弦打了电话。打顾家座机一定能找到人,但九成九会先经过镇守本家的顾老爹转接,顾飞就拨说不定懒得充电已经关机的顾弦手机。 通话一开,顾飞还是担心电池快耗尽般,立刻讲了一串。 “你急什么啊。” 顾弦慢悠悠的,何况电话费那点钱顾家也不在乎。尽管顾家的手机号都订了亲情热线包月套餐,顾老爹还在推广智能机上的X信。科技日新月异,建网站做网页挂照片已经落伍。前两天顾老爹找了个专攻市场营销的子侄辈长谈,开头用的就是这一句,回来后则一直在考虑同时开几个SNS号比较稳妥。 被问急的什么,顾飞偏偏答不上。他的直觉针对冲自己来的杀气时最管用,别的其实一般般。 “不就是那么回事。遇到个人,自己也还年轻,就——” “年轻?” 顾飞故意拉长音调。 “你我就差四天,你觉得自己老那我不反对。” “这是心态问题。” “我心态一直很好的。” “你心态太好了。” 懒出个大隐于市。懒出个与世无争。这得是什么样的心态呐。

这通电话后过没多久,顾弦跟家里摊牌,出柜,并且出家……出顾家。 顾弦预想中娘要跳楼爹说打断腿的大场面,一概没有。顾家二伯的气多年以前就一次性排空了,顾弦母亲没吭声。 听闻顾弦揣着家族里小几份东西出来的,不算净身出户,当然也不是被扫地出门,顾飞翻开最近通话列表,打过去。 接的人是百世经纶。百世经纶讲,顾弦嫌手机放远了,让自己帮忙拿过去,同时先接起来,免得顾飞心急挂断。 对于这些,顾飞并不感到意外。 “其实吧,就是换个地方继续当米虫。” 连顾弦这么有自觉顾飞都一点不觉得意外。 “你把最重要的事情瞒着没说。” 顾飞冷冷道。 至今顾家老人们还觉得古家小孩真是好小伙,肯暂且收留顾弦这条荒废小半人生总算认清自身性取向的废柴。说是暂且,因为顾家的大人和古家的大人通过气了。而在大人们正愁要不要向百世公开顾弦情况时,百世先说,顾弦和他是朋友,朋友之间有什么都已经讲明,表示接受也尊重顾弦,等等。 “你们这样也太假了。” “看到他傻笑的脸,你会觉得一切都很真实。” 本来就都是真的。百世和顾弦当然是很好很特别的朋友。 “那古家那边?这样耗下去……” “耗?是积累。古家什么都不缺就缺钱,现在不抓紧,以后全白瞎。功夫传人功夫传人,那是传给人,又不是传给血缘关系。有了资本,找到苗子培养起来却也不难。生在世家除了近水楼台还有别的挂?讲究血统的都让他们来看看我,看我就知道血统讲究起来有多少用。再说你管古家有没有香火干嘛?你不管管你自己?嗯?你好意思请人吃那食谱规定的大餐?” 顾飞很想挂电话。顾弦真的变了,生锈钟芯滴油弹簧卷紧松开卷紧松开嘎达嘎达每分钟六十下响。最终无声无息。因为老爷钟又该上发条了顾飞的手机没电了。

手机功放的节目告一段落,顾飞才敢切断通话。 他重端起饭碗,隔着饭碗对面那个人像是要问什么,又没真的开口。 “我亲戚。” “哦。那个格斗家……” “霞雾城那个。” 顾飞和百世经纶比和风弦要像亲兄弟。为免搞错,顾飞加了句。 对方苦笑。霞雾城的事情现在已是雾霭深深。饭桌上再挖出来并不会比顾弦的报菜名下饭。顾飞便顺着又说:“另外那个,也是五小强的百世经纶,倒是能算我半个亲戚。” 顾飞大致讲了讲顾古两家从祖上纠葛起来的姻缘,讲完筷一摆,空碗码齐,人不动。 “给个听众感想吧。” 他等了片刻,听得对方说,这能有什么感想,哪个年代了难道还想演罗朱,大笑,起身收碗。

fin

若然联手,就是对上一个帷湍再加一个朱衡,你我也未必是不能成功。 “成笙呢?” 尚隆说的话十分正确,却还略带谦虚。素来将玄英宫里外布置得禁卫森严,且问一问帷湍这么做的真心,然后吹胡子瞪眼的他口无遮拦大骂,道全拜三天两头爱玩偷溜出走的主上与宰辅所赐……云云,那才叫作“未必不可能”。 六太为尚隆补充一个名字,正乃人事变动前官拜禁军左军将军的醉狂之徒。这样一来尚隆所谓途经贴身近臣三人眼皮子底下奔赴云海下滚滚红尘的行动,听上去难度陡高一截。 实际前科累累的延王延麒,又哪次没能得逞了。像这一次,让两头驺虞停在下界郊野一处角落,命使令现身,尚隆就捞着使令的真正主人同乘悧角背上,朝关弓返了回去,说是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六太想到帷湍暴怒、朱衡的讽刺一针见血,甚至成笙还会放几发冷箭帮衬,就觉得雁国朝廷对他这样的仁兽来说的确凶险。 不过这次全算在尚隆头上。是尚隆拐了六太挟持了六太的使令,弃政务不顾,只想着花天酒地寻欢作乐。 尚隆折回关弓城内,带六太来到一家妓楼。 出逃玄英宫的尚隆,最后被找着了,多半也是在这样的地方。据称,堂堂雁州国国主延王尚隆称,通情达理心地善良貌美如花的可人儿房东,她们抬抬下巴,那就是透着一阵叫人享受的幸福感的支使,酒菜香,床铺也软。 “带着小孩没关系?” 还是说只要付了钱,连六太这样肉眼上如假包换的少年都能一并服务? 六太边问边觉得可能哪里会有失道。 “钱又不是万能,”尚隆故意用眼角瞄着不安的六太,语气里混有笑声,“但没钱也是不能。因为给足了花销,老板娘才会给我留这间上房,说好绝对不会有人来打扰。” 盘腿坐在桌边凳上,六太手拄腮帮,视线从一桌子捏成各色花卉的素果面食,横着摇到床榻之上。 “这就睡了?” “不然?” 把妓楼当客栈用的尚隆已经阖眼躺下。 没有人来打扰,也就是不会天才蒙蒙亮便有侍官来掀被子。不过看尚隆现在的状态,怕是生物钟已经被拨到夜里不管累不累一律准点歇息。 “六太。” “干嘛。” “过来一下。” 麒麟对各自的王不离不弃,宣誓过服从与忠心,六太听话过去自然是必然。靠近床边的几步路上,他想起到这种地方来不是为了睡觉还能是为了什么,也清楚自己走向的前方会发生大概如何的、会觉得有点失道的事情。果然,在床边站定的同时,六太就被尚隆拉下扑倒在尚隆胸口。 “一起睡吧!到妓楼来酒足饭饱后岂可不睡一趟香闺软塌。” “你是笨蛋吗!” 睡觉的对象根本就找错了。 但尚隆回一句“你才是马鹿”后还真搂着六太呼呼睡了过去。 仔细一想,几百几十年以来,六太和尚隆几乎没有道过晚安,非正式的可能有那么几次,早安的问候就比较频繁,双方时常在早朝结束后打着哈欠互相赞美彼此的黑眼圈。 翌日对着眼前尚隆神清气爽的大脸,六太说昨晚没睡好,净梦到折山再临。随即尚隆为给六太压惊,带六太原路返回当初停放驺虞的地点,绿色汪洋中一处山野角落。 “这下可以安心了。” “安心什么。” 六太轮流挠着两头驺虞的下巴,问尚隆的弦外之音。六太做了噩梦是假,尚隆更没有温柔到特意带六太领略雁国欣欣向荣风光。 “如果帷湍他们来找,一早就会找到这里,也会把这两只牵回去。现在却啥事都没有,他们大概都懒得找了。” “我猜是正抓紧时间全力准备等回去了怎么收拾你,所以就没顾得上。” “怎么听上去你就很无辜?” “这次我就是很无辜啊。被你硬拽去少儿不宜的营业性场所。” “先前到底是哪国的哪位台辅力争自己不是小孩子了的?” “随机应变,懂么。” 这次尚隆只是散心。这么单纯的散心反而叫人起疑了。对朝政进入倦怠期之后需要一个人静一静?那种事每年雨季前后尚隆都会去做,而且也不是由于倦怠,是年复一年利用逝者自我警醒,顺便讨死人的嫌罢了。 不是现在,但在将来总有一天,尚隆一定会厌倦,然后成为六太一开始就知道的,会将雁彻底毁灭的王。然而六太只能干等着那么一天的到来。他还闭着眼睛等尚隆说可以了,可以睁开看尚隆觉得足以让六太满意的绿土。就算有那么一天,至少也会是在看到尚隆答应交还与六太的一国之后。 现在也没什么好多想的。管尚隆是要散步还是散心。 “六太,转变一下看看。” 不能违抗主上的麒麟还真是可悲的一种生物。六太有了种放弃对尚隆再作任何谏言、恨铁不成钢的心情。不知道同朝为臣的帷湍他们会怎么想就是了。 “真的是马和鹿中间。” 两头驺虞伏在身后舒服地打盹,尚隆席地而坐,发表异于常人的见解。说到底,常人实在难得一见一国台辅的真容,包括兽的姿态,常人见解中叹为观止的美,绝大部分也不过是口耳相传,并不能作真。 “笨蛋的是你。” 防止尚隆像昨晚那样,借六太没理由不接受的赐字反诘,话音未落,六太的角已经顶至尚隆额头。

fin

14

网游平行世界的第一战士,对怒气值的储备是很讲究的。他之所以能成为各种网游的第一战士,靠的无非就是这份讲究。战无伤对战士这个职业吃得很透。怒气值当然要积累,但更重要的是积累后爆发掉。怒气值蓄了不用,不仅是一种资源上的浪费,更是一种意识上的懈怠。而真正的高手,不会有那种懈怠。大多数情况下,怒气值将满未满才是保证长时间战斗中最大续航的理想状态。一旦耗尽怒气值,再从零开始积累,多少就显得局促和被动。战无伤号称随时都能爆发旋风斩,也就是说,他基本没有怒气槽放空的时候。 可是他现在放空了怒气槽,呆呆地看着火光冲天过后满地狼藉。 刚才还堆成了篝火中柴堆样子的鹿群,先后刷新消失,而且再没有出现后续的。和战无伤有出手解决的前两次一样,只留下装有礼物盒的巨大口袋在地上。然而这一次不知清了多少鹿拉的多少架雪橇,那袋子有……战无伤数了几下就不想数了。反正漂流的法术结束后,漂流人就扑通一跪,把怀里的千里一醉摔了出去,还好地上袋子实在那叫一个多,顾飞随便就给砸在了袋子堆上,半点没磕到。 众人还以为是最终BOSS的圣诞老人最后也没刷出来,顾飞就报告说任务已经完成了。 问题出在那堆星星上。每启动一颗星星,就会招来一批驯鹿。佑哥认真点算过到底有几个口袋,再和漂流对了星星的数目,发现两者正巧吻合。 但如此说来,触发任务的应该只有漂流才对? “可能……千里那个时候就比较像棵圣诞树吧。” 驯鹿驮着礼物送到圣诞树下,圣诞树在哪里,就往哪里钻。御天觉得他这个猜想也是很对的。电珠串的事情顾飞也没讲,御天并不清楚。顾飞问过落落,对方肯定回答说电珠串是自制,星星是系统所得。虽说官方暗示自制或系统道具都有触发任务的可能,但按照排除法,既然顾飞和漂流同时触发,那的确只有像御天讲的那样。 “对了,算账。” 顾飞把几麻袋的东西塞进仓库,完了两手拍拍,势要解决漂流这块遗留很久的心病。漂流那边也是整理完仓库,看到摩拳擦掌着靠过来的近战法师,很自然地出于自卫的下意识,手抖地法杖举高到胸前。 “我道歉、我道歉还不行吗!对不起!我下次不敢了!” “不稀罕你的对不起,”顾飞拿手倒插进刘海,往后一拨,头皮发烫,脑仁发疼,“怎么不见左右手?” “趁着重生紫晶的姑娘们忙,先走了。” “一起下线?” “大概。” “那你说他们是不是一对?” 闻言漂流把法杖摔落掉地上,又狼狈地捡起。而吓到他的顾飞还在沉思。 “那是……他们的自由,和我无关。” 漂流试着打断顾飞的思考,可顾飞好像是听进去了,对漂流的看法点点头。法杖捏在手心,出的冷汗都能浇灭落衣红莲了,漂流迟疑地张口,打算再挑战一次顾飞的集中力: “你怎么知道我什么时候会放法术吟唱?” 顾飞回过神说:“哦,那时?那不是看你落衣红莲放多了,法术范围都看到会背。”说着插在头发里的手指勾起挠了几下。 然后两人聊着聊着就走远,离开了同在仓库前的公子精英团队成员视野范围。 “押十金币他们去云郊湖畔。” “押十金币云郊湖畔。” “剑鬼你押多少?我就五个吧先……” “都押一样的有意思吗?” 拯救这场必输无疑赌局的,当然只能是拎着酒瓶的韩家公子。 “他们那个方向不朝城门,朝城里复活点。” 众人了然。 “千里是时候该下线了。” “一起下线?” “切,我怎么知道?” “那你说他们——” 佑哥把记满八卦的小本子盖到嘴上,就像韩家公子和公子的酒瓶口那样,缠缠绵绵,不愿分离。 圣诞活动整个流程并不长,隔天晚上系统就给出了参加活动的玩家排名,按照名次发放最终奖励。重生紫晶的行会成员皆得分不俗,位榜单前列。就只不过,千里一醉,又是第一。天下第一。全平行世界所有主城的活动榜第一。第二是漂流。其实两人可说是并列第一,并甩开第三名两个零的距离。 顾飞一上线,就因为这个事情被细腰舞逮着,连连责怪顾飞有好玩的事情怎么不叫上自己。 “细啊!你跑去旅游了嘛!” 岂能怪他顾飞无情无义。 圣诞期间与细腰舞结伴出游的诡瞳姐妹,也来到云端城,和重生紫晶的小姐妹们相聚。今年圣诞过后恰逢双休连着元旦,造成三天连休,对于学生或工作的游戏党来说,意味着真正的节日狂欢。顾飞还在想自己怎么就参加了活动还得了第一名,人已经被拉去参加重生紫晶和非常逆天联合举办的跨年烤肉会。 类似的活动搞过不少,参加的人也都是熟面孔。像诡瞳和颜小竹,就等于重生紫晶的编外会员,非常逆天里认识她们的人都也不算少。反而前非常逆天成员的漂流三人组,这倒成了生面孔。好在左手写爱和右手写帅身怀先天优势,扔进人堆里就能达到吸引姑娘的聚怪效果,再配合男性玩家那可以用来烤肉的目光集火,左右手两人迅速混出个自来熟。漂流则拉着顾飞,到一处角落详谈。 “我查了北边那城的档案。” “怎么说?” “从结果来看,我们那是,抢救下了,圣诞老人的礼物袋。” 正常的活动流程是这样的。玩家布置圣诞树,根据圣诞树的华丽程度,树下会出现相应数目的小礼物盒。那些礼盒不仅是应景的装饰品,还是活动积分其本身。 使用星星或电珠串都有高确率触发“从脱缰的驯鹿雪橇上抢救物资”的任务。漂流和顾飞就加起来一共触发了……他们自己也没数过多少次。 “玩家自制物品也能触发么?” 漂流听顾飞这么问,嘴角勾起一笑。 “当然。有个人托我向你转达,他会倾尽毕生所学,研发更多专供电系法师玩耍的自制物品。” “那人是牧师对吧?” 顾飞皱眉,他也不用漂流明确答复。他和漂流打劫了9xN头驯鹿的掠夺行径,竟然又是那个原自律的游戏工作者捣的鬼。 “好端端的游戏,怎么被他搞成这样。” “我倒是觉得还好,”漂流说道,“游戏里的事,就用游戏里的方式解决,都是游戏一场。” “你啊……” 这时,不远处御天神鸣和颜小竹斗嘴的声音盖过了顾飞话语。 “漂流那个烂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啊?靠你是不是对他有意思啊是不是喜欢他啊?” 涉及到漂流,御天神鸣可以暂时忘记妹子大过天这条游戏方针。 “我就是对漂流大哥有意思就是喜欢漂流大哥呗怎样啊?不行啊?不行啊?” 而颜小竹这姑娘,却是很有原则,很立场坚定的一个人。 顾飞听着和大半年前劈头盖脸喷向自己的发言差不多内容的争吵,头疼得不行。用瞬间移动,他一下就杵到了怒目而视的少男少女中间。 “不行。” 怕听不懂,顾飞沉声又说了一句。 “因为他喜欢我,我也喜欢他。” 这就好像是战士的怒气值,平时要存储,要积蓄,甚至压缩,时刻保持临界状态。但蓄了不用,蓄再多也是浪费。 感情总要爆发的,对不对,无伤? 战无伤嘴上挂着撕开半截的烤肉。除了他这样恍惚地想起点什么的,在场众人无不是陷入一个“?!”的凌乱状态。

15

陷入异常状态怎么办? 嗑药消毒,牧师回复,等时间到解除。 光明牧师韩家公子他作为治疗职业界的佼佼者,率先从顾飞的出柜发言攻击中回过神。 “我赢了。” 韩家公子冲身边的剑鬼和佑哥伸手摊开手掌,示意钱拿来。两人麻木地各掏出一个钱袋给他,他转身朝战无伤以及御天神鸣喊了声。战无伤手一抹再摸了钱袋出来,系统倒没有写实到吃烤肉便会满手油腻,纯粹都是战无伤的习惯。 轮到御天神鸣,先是一怔,再跺脚骂道:“喜欢就喜欢啊,告什么白!”顾飞歪过头看着御天掏钱袋,御天却不直接给韩家公子,朝顾飞身后的漂流举起捏住钱袋的手。 “反正碰到你就没好事!” 漂流一脸无辜,又是摇头又是耸肩。韩家公子这个时候走到御天旁边,还补了御天一刀。 “大好机会,还想用那点小钱砸死他?你的弓都是吃素的吗?” 御天把钱袋往这句话的来处一抛,抬手端起三张弓的其中之一。 “千里你让开!” 顾飞也是抬手就按住御天的脑门,和御天玩起推推搡搡的戏码。 两人身侧,是韩家公子扬着钱袋在向漂流道谢。他和漂流以前就有过类似无声交流,轻车熟路。 韩家公子几个赌顾飞到底会不会露出马脚。但拿人隐私作赌怎么都有点缺德,佑哥和战无伤凑热闹象征性地押了几个金币,不看好漂流的御天则抱着根本不希望顾飞和漂流事成的阴暗心理,押得多些。至于剑鬼,他在鄙视众人的闲极无聊同时,认为顾飞还是比较传统且行事谨慎的一个人,感情上的事情不会轻易示人,也押下一笔。最后韩家公子大度地站到了群众的对立面,下注一百金币,一赔十。“我赢了,你们每个给我二百五就好,多方便。” 当然,细节方面是绝对不能让漂流或顾飞给知道的。御天差点说漏嘴的时候,韩家公子顺势引御天挑衅漂流,引开顾飞的注意力,目前看来算是成功。 “谢我干嘛?我也是无辜的好吗?才知道原来你也喜欢我的啊?” 举座哗然。这敢情还是双向暗恋。 漂流后面半句话已经是跟转过身来的顾飞面对面说的。顾飞皱眉,说道:“我觉得我态度很明显了。”而漂流竟然真的露出疑惑但又要给顾飞面子的微笑,并不回答。 这下连御天都要抱不平了。就算没有千里喝酒时多次提到漂流的拍照录像,千里在佣兵频道的聊天记录也不是没流露过他对漂流的相思之情……这个漂流果真不识好歹! “X的真想一把火烧了他们。” 想着想着御天就动起送眼前晒着纯情的两人上路当亡命鸳鸯(?)好巩固关系的脑筋。 “你已经不是第一法师了。” 韩家公子轻松捅刀。 平行世界缺什么都不缺悔不当初绑错职业的玩家,所以突然哀嚎起来的御天神鸣姑且就把他放在一边。 顾飞还在和漂流两两相望静默无语,突然意识到背后袭来一股杀气,但又不同于潜行的伏击,从中感觉不出什么致命性,他就回头,撞上了落落期待的目光。 “你俩谁——” 此时顾飞脑中的跑马灯呼啦啦啦地奔着圈,随意点出来他认识的几个牧师,红尘一笑啦韩家公子啦茫茫的莽莽啦还有这位落花无情,各有各的厉害手段。特别是落花无情,她作为重生紫晶实际掌权者的身份不见天日,更多时候是以重生紫晶众女性玩家意见代表的形象登场。而这重生紫晶的风格,顾飞是很熟悉的。论起来,重生紫晶接触过的男性玩家,九成九是顾飞给介绍的。漂流三人组啦花丛中永生啦非常逆天啦等等等等…… “走!” 想起来介绍左手写帅和右手写爱给落落时的情况,顾飞猛吸一口气,拽上漂流手腕就跑。 两人身后也无追兵,顾飞却是真正落荒而逃。从城郊小树林烤肉的空地,跑过城门,跑过几个职业的出生点,线也不下,跑过交易一二三四五六街,跑到一处场景画风陡变的区域总算停下。 “千里狂奔,就为了来这个破区?” 见多识广的漂流打趣道。虽然他不是云端城玩家,但他游历多个主城,包括云端城在内每座城的规划布置,知道的并不比主城玩家少,比起顾飞对云端城的了解,可能还有得多。 顾飞靠着一截断墙坐在了地上,像是疲劳度涨停,只能干等着下降,没力气回答漂流。漂流就过去在他身边挨着坐下。两人像是故意躲在角落,怕别人发现,谁都没有吭声。 “逃什么啊。” 漂流还是问了句。 “呃……害羞?” 顾飞慎重考虑后还是有点不确定。 “就你?” 漂流的口气听不出来是看不起顾飞还是鼓励顾飞不要自卑。顾飞就给漂流讲落落当初听说能结识左右手时的事情,还让漂流回忆从那时到现在,左右手依旧那么地那么地受欢迎。那两个只还是搞搞暧昧,都已经逃不脱重生紫晶众女魔爪,更不要说万一他们两人落到落落手里会是如何下场。 “这你就不懂了。搞暧昧她们才起劲。” “原来如此。坐实了安全。” 顾飞话音刚落,漂流面前就弹出一个框。 来自千里一醉的XX邀请,是否接受? “千里啊,这个XX是什么啊?” “什么XX?没见过。你那里又有隐藏任务链的提示了?能不能组队?” “你再装。再装。” “我装什么了?我这个人很坦诚的。真没见识过XX什么的请求。” 说着顾飞和漂流对望彼此的真挚眼神更贴近了几分。 “要怪就怪你自己对我就没有过XX还是OO的想法。” “那你现在是对我有XX的念头是还得理了!?” 吼了一嗓子的漂流被顾飞按住一边肩膀,竟然不能再动。 “嗯……刚才是想塞你一嘴什么东西来着……” “什么东西!?” “嗯……” 来自千里一醉的XX邀请,是否接受? “漂大法师游戏你比我懂,这个XX到底是啥哟,望指点一二。” 来自千里一醉的XX邀请,是否接受? 来自千里一醉的XX邀请,是否接受? “……” 来自漂流的XX邀请,是否接受? “所以这个XX到底是——” “少废话快选——” 顾飞又把漂流的嘴给堵了。不过这一次,漂流也做到了咬回去。系统设定中显然没有几种单调蔬果肉类和寡淡酒水以外的味觉拟真,顾飞努力了半天,漂流的嘴里就是尝不出滋味,被漂流咬住的嘴唇继续被扯开,顾飞伸出舌头要舔回来,就让漂流改叼住他的舌头,拖进漂流嘴里遭受玩弄。双方都不怎么安着好心,于是连口水也变得吝啬,都嫌对方输出的少,都只能拼命抢着吸吮,杯水车薪地救自己的口干舌燥。 两人亲热到这火眼看是扑不灭了。再下去要被系统踢下线。断墙后面传来阵阵呼喊。 “暴~力~飞~你哥们儿正~找你呢~出来吧~” 顾飞一拍脑门。席小天和重生紫晶那是什么关系。她找人和躲人一样厉害。 “又怎么了?” “忘记洗PK值了。” 漂流便明白了。有PK值在身基本就不会低的千里一醉被人一领就领到坐标,还傻傻地半天没挪窝。 出这个主意的韩家公子不知道怎么想的,既然料到意乱情迷的顾飞会有失态,怎么派了个席小天来? 很简单。各大短腿,pass。剑鬼人厚道,脸皮也薄,pass。御天神鸣,知名路痴,有去无回,pass。剩下的顾飞熟人里,韩家公子需要在细腰舞和席小天之间做一选择。 “她扮过记者,有模有样,也就是比较能八卦。” 韩家公子难得说些好听的话,公子精英团的几个人纷纷对细腰舞投以同情的目光。韩家公子那是在智商上没有认可她啊! “下线吧。” “下线。” 被席小天一赶,顾飞和漂流立刻奔去最近的出生点,在门口外遭遇守株待兔的韩家公子一行,以及围观群众若干。围观的人其实比较少,有眼力看出来是非常逆天元老们内讧的玩家本便不多,内讧持续并未见长,也聚不到多的好奇驻足。 一开始佑哥还对顾飞喊过:“千里!别怪我!要怪就怪公子!” “胡扯!公子那能比你还八卦?” 多说无益。顾飞抖落剑花,漂流高举法杖。来战。 ……就也不用战多惨烈,撕开韩家公子他们用肉身做的封锁线上一道口子,够顾飞和漂流闪进安全区便成。具体操作起来就是,顾飞掀翻御天,掌心雷击退剑鬼,控制住细腰舞的同时,漂流用冰影术分身伪瞬间移动跟上,然后顾飞瞬加10力量抱起弱不禁风的法师往出生点门里一扔,连招瞬移至半空,落脚踩在还看着头顶的众人背后,和被摔了一脸灰的漂流汇合。 “这个真好用。” 顾飞把手上戒指抹了个下来,扔给漂流,就下线没影了。 剩漂流一个,朝门外挥挥手,道过晚安,也下线没影了。 “他们是不是……有个戒指?” “定情信物?” “就一个?公用的?寒酸不寒酸?” “情趣。情趣你懂吗。” 游戏里被继续八卦着的两人,游戏外到点该睡的说过晚安的,却都睡不着。 睡不着的顾飞接到睡不着的漂流打来的电话。 顾飞问:“我们这是网恋?” 漂流笑:“是网恋啊。” 网恋着的人们半夜不睡打电话那还能干嘛呢。

16

打网游并不一定非就得网恋,但网恋了没一次两次电话里那啥,那都不好意思说是网恋过。 关掉曾经告诉顾飞“不笑其实很爱笑”的网站里一个页面,顾飞若有所思。然后他就和漂流讲了一下他的想法。 “把话说清楚。” “嗯?” “那啥是啥?” “嗯……你懂的。” “我不懂。你说清楚了。” 电话里漂流和顾飞接着纠缠有关XX和OO的常见问题。 顾飞侧过头夹住手机,把腿一掰坐进沙发。打个莲花座那对他来说跟眨眼一样,不过现在用不上那么高级的盘腿。 “讲究点的不还有聊视频吗?” “什么年代了,都直接上游戏的。” 先不说云郊湖畔那方爱情圣地随着平行世界的用户数增长,时至今日有否转职进化成一片情爱热土,就是几分钟前,顾飞和漂流也正做着那些顾飞羞于启齿的事情,差不多就要做到让顾飞更羞于启齿的事情。漂流想,自己便是想不到,社会发展科技进步网游都全息拟真了,传统世家到底传统。 “那你猜我现在在做什么?” “啃苹果?” 听见顾飞“呵”地笑了声,漂流心里头就“咯噔”了一下。 “漂流。” “嗯。” “换我来猜猜你现在在干些什么吧?” 漂流想这该是对方的心理活动,他要拦也拦不住,就张开鼻孔喷气随便应了应,听上去怪怪的,惹得顾飞又一声低笑。 “我猜你人,现在坐着,很放松,背靠沙发,腿叉开,没拿电话的那只手,就放在腿那里。” “错了,我腿盘着。” “巧了,和我一样。” 能不一样吗。漂流把连上蓝牙耳机的手机朝沙发角落扔,扔完不甘心地瞪着。顾飞的猜测念得慢,他念一句,漂流就能跟上照做,甚至点数全加敏捷了,先顾飞指示一步,想象到武学宗师那都是脚掌压在小腿上,可自己是个没拉过筋的普通人,胡乱盘起腿,并抢出时间腾空双手,虎口搭在裤裆上,只等顾飞下条指挥。 “漂流。” “在呢。” 等了像是有好半天,漂流等来顾飞发话。 都等了快半天,那是该有什么动静了吧,就是临门一脚但还差点什么了吧,所以就需要有助攻了吧。 说真的,漂流这方面真的挺懂的。倒不是因为在网游界他比顾飞资格老、所以谈的网恋比顾飞多。打电话顺便打炮并不是谈恋爱的必经之路,自然也不是谈网恋的基本武功。 只是口随耳,耳随心,心随情动。 漂流自己这边其实有点紧张,其实没有听清刚才的沉默中,是否传来过细碎摩擦声,是否有人呼吸急促又低沉。顾飞唤他,他就直接显示他的存在感了。这种事情,这种时候,就是应该这样的。 “算了,还是早点睡吧。” 顾飞那跟什么事儿都没有过似的爽朗声音,把漂流打出了一个麻痹状态。漂流两只手在两腿之间搁久了,的确有点发麻。 如果这是顾飞自己爽完把对象晾一边,那他爽得也太快!敏捷都加哪儿了! “你给我等着。” 顾飞还在想怎么解释“这种事情我觉得我们应该正式地循序渐进地面对面地共同学习”,电话已被漂流掐断。 漂流撂下的话,语气不像他。顾飞端手机看着,等到本次通话时间的界面暗去,把手机放好,起身系好睡裤的裤带,在房间里小练功场里踱步转圈。漂流不像是会主动要求PK的人,至少不会放话要真人PK。然而顾飞很少收到战书,但凡和战书沾边的东西,在顾飞心里,都美过情书。 顾飞越想越开心,手机响了,顾飞接起来。是漂流,电话里让顾飞去开门。顾飞耳贴手机,开了大门,看到防盗铁门后面站着漂流。对望的两人举着电话隔着铁栏,特别像电视剧里演的探监时无语凝噎。 “就说你有人肉我。”他顾飞可还没让谁上过门的。 顾飞就当漂流这是来投案自首的了。他把人让进屋,关上两扇门,回头看到对方还在磨磨蹭蹭地换鞋。为了摘鞋,漂流弯腰低头,发圈没有扎紧,几乎散开的马尾垂向地面,露出他脖子后面一大块肉。顾飞发现大半夜的漂流就穿了条衬衫,三件套只剩一件,扣子也少系两三粒。 因为顾飞先把自己手机放到门边鞋柜上,在顾飞朝漂流伸出手的时候,漂流以为顾飞在问他要手机。 这是体育老师监考问人收通讯工具?漂流一边想太多一边递出手机。 “谁要你的手机?” 漂流的手机最后还是被放到鞋柜上离开主人成为摆设。顾飞说着不要漂流手机,还不是先捉住漂流手腕,好像怕漂流变卦不愿上缴,再抽走手机,摆在一旁。 只是被掐住一只手,漂流整个人就动不了了。但是顾飞往下拽他手,牵扯他,他就抬起头。 “你很行嘛。” 一吻吻罢,漂流另一只手总算能动,手背蹭去嘴角口水。顾飞就又去拉他那只手,接着吻,没留给漂流反抗的余地,眼下漂流虽然是不需要任何余地,心里总还是要郁闷一下的。游戏中千里一醉强势不容怀疑,可温存的时候分明软绵绵的,漂流凭借自身的丰富经验略占上风。现在主导权都给顾飞抢了去,那个只会沿漂流嘴唇轮廓用自己嘴唇按压、以为这样就是有在技巧高超接吻的顾飞。 “不是很行。不如你教教我?” 顾飞退开,让漂流可以说话。 “你们不练童子功的?” 说笑间漂流晃动手臂,没挣开,顾飞一直抓着他,他甩不掉。 “练啊。这就是成果。” 顾飞举起双手,把漂流的手也带起来。他往前推,漂流便是往后退。他们这还在换鞋的地方,漂流就被顾飞按住,背贴大门。 现实里的顾飞那不光是全敏,还加了很多很多力量。具体有多少,换平时漂流多观察几下就能算出个大概,现在是不行了,他又被顾飞堵嘴,就快缺氧,用鼻子呼吸都来不及换气,顾飞太霸道了,霸气四漏得他腿软。 漂流软倒在顾飞怀里,顾飞捞着他,就把他翻过来,也不用他伸手支墙。顾飞圈在他腰上的手臂箍得铁牢铁牢的,逃不掉。顾飞往漂流脖子上散发间的皮肤咬了口,漂流吃痛爆发他个人潜能狂飙肾上腺素都没能逃掉。 后来顾飞扒漂流西装裤和内裤,漂流知道逃不掉,也不是特别想逃,但管不住自己的手,使劲收腹弯腰,想把整个人缩成一团,不是为了方便顾飞掌握自己,就是想抓一个什么东西在手上,门把也好。顾飞握住他下身的时候,他一下更硬更大,搞得像是顾飞存心捏他掐他欺负他。他就觉得特别无助,眼前抓得住的唯有顾飞家门把手,那茫茫欲海翻滚沉沦间瞄到的小片浮木。 可是暴力的顾飞蛮横地把漂流拖回怀里,一定要漂流后背贴住自己前胸。虽然隔着了衬衫还有睡衣,但他们私密的部分亲密地碰撞在一起。 “花样还真多嘛。” 漂流奋力并拢些腿,感觉好像夹住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自己被顾飞握直挺立的东西下面,顾飞的东西隐隐约约探出个头。 “我不会别的,就知道这样顺手,”顾飞下巴磕在漂流肩窝上讲,为了证明真的很顺手,手上动作打快几拍,漂流满意地嗯了两声,“你不喜欢?” 也没管漂流到底喜不喜欢,愿不愿意,顾飞把漂流再翻过来,将两人的东西握在一起,先慢撸几下找双打的节奏感,找到后加速。漂流扒住顾飞的肩膀,不敢看顾飞什么脸色,就全程围观了自己和顾飞几乎同时射出,射完了液体随顾飞余韵十足的搓动,黏满两人下身和顾飞那只手——这人主手现在设的哪只?漂流茫然地看着抹来抹去的顾飞的手。 可他好像左右手都能舞剑。漂流又想。 “喜欢。” 想得傻了,漂流傻傻地,这才回答顾飞先前问他的话。

17

一年之计在于春,一日之计在于晨。 公历新年的头一天,也就是元旦,离春天还远。 大清早,任手机响个不停,叶小五就是缩在被子里不肯出来。 这离职大半年来,他从自律的游戏工作者转职为自律的游戏玩家。至少刚开始的时候是比较自律的。 刚开始的时候作息尚且规律,毕竟练级打装备等等方面,叶小五懂很多很多窍门,省时省力。而且他在游戏里的主要击杀目标作息也很规律,敌不动,我不动,对方休息了他基本也就躺下了。后来宏图伟业破产,想搞掉的对象潇洒淡出了,叶小五表面上看开,心底里失落还是失落的,跟着寂寞地下线。 当得知千里一醉头顶天下第一名号衣锦还乡云端城,叶小五那颗普通玩家的心又火热跳动起来。 这个世界是自己创造的的,干嘛不尽情体验? 明明连那个怎么看都破坏了游戏平衡的家伙都玩得不亦乐乎? 于是叶小五彻底投身于平行世界。他职业是牧师,战斗方面的精彩刺激是无缘多尝。和现实接轨而在平行世界里抢手的生活技能,他也没有。他的主要技能是游戏策划开发,需要善于脑补。连入平行世界就是在用脑。可见玩平行世界真是他的天职。 只剩玩家自制物品领域会是他奋斗的舞台。和描地图、缝衣服什么的不同,能让叶小五大展身手的是平行世界自带的合成系统。 这个系统不算隐藏项目,只要给对素材,比如,用市面上流通的传送卷轴加特定BOSS随机掉落的宝石,就有可能合成出一种新的传送卷轴。“有可能”,意味着“会失败”,便如同“高确率”,就等于“不一定”。不过凡事熟能生巧,刷高熟练度了或者运气好一次成功。 当然,为了拟真,所用材料以及相关流程,并不会由系统为玩家记录在案,全部需要玩家自行摸索。摸索出来的配方和流程,那就叫攻略。 合成系统可以合成的物品清单浩如烟海,而玩家即便成功合成,也未必会意识到手上的新奇装备或道具,其中是有系统辅助的功劳。 截止叶小五离职,只有合成系统的监测小组仍在按照公测状态进行运作调试。之前靠电脑穷举配方的检测一切正常,可谁知道会不会有像近战法师那样奇葩的玩家,合出毁天灭地破坏游戏平衡的东西来?组员们每天有点小期盼,又有点小担忧。 他们期盼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叶小五跑到平行世界北方的一个主城,没日没夜地研究起了电系相关物品的合成,为他过去的同事们贡献了大量案例数据。 由玩家红尘一笑研制出具有系统道具特效的自制道具,经谁手到了哪里,怎么被用掉,使用效果如何——这些都被监测小组整理成报告,汇报领导,领导再汇报高层。 所以,元旦早上,不眠不休直到被系统关爱身心健康着踢下线的叶小五,睡眠严重不足而手脚冰冷缩在被子里,迟迟不肯伸到打着暖气的被子外面掐掉的手机声响,他以为很久不用的早起闹铃,其实是平行世界游戏公司老板打给他的电话。 叶小五还是摸到了手机,看了眼手机屏幕。 “老板……新年好。” 事实上叶小五只把拿手机的右手和头露在被子外面,剩下的身体部分犹犹豫豫地蜷着,像发现顺口叫出的称呼是叫错了,又找不到别的合适的来改口,磨蹭几下,最后挑了没什么紧要的话讲。 “新年好。明天记得来上班。” “咦?!为什么!” “老板命令,员工执行。” 这位先生您贵姓怎么称呼啊! 懊恼的失业人员叶小五左手扶上额头,被子就从他肩上往背后滑下去,这时也管不上冷不冷了。 要是冷出毛病了兴许还能请病假晚几天去上工? 叶小五一边听电话里老板吩咐他的事情,一边这样想道。 “回来把下阶段的项目放上线。” “大家理念不合,回去会让您不方便。” “你玩家角度的游戏体验够了?” “没够。” “很好嘛,想要玩游戏是每个游戏玩家的基本权利。” “所以我现在只是一名普通游戏玩家。我想玩游戏,不想操控游戏。” “对,我看我们之间已经没有太重大的理念分歧了。” “老板……你不能这么硬来啊!” “别闹。给我回来。年终奖还要不要了?” 离职那么久怎么还会有年终奖的啊老板?! 哭笑不得的叶小五挣扎着定下十个小时后起床的闹钟,抓住手机倒回被子。 因为生物钟混乱第二天叶小五上班有没有刷到卡,这个事不得而知。只知道当天晚上,固定时间,顾飞上线了。 就他一个人。 “怎么没带着漂流!” 堵住重生点门口的御天神鸣最着急了,最先开口。好像一起下线的,就该一起再上线。这叫形影不离。 “他回他家去才有设备。” 顾飞解释道。 那去附近网吧也行,不是吗——围观群众才没有想那么多,都只考虑到最肤浅的那层关系:前一晚你们似乎是在你家过的? 看众人有心等漂流出场,顾飞提议说去小雷酒馆边喝边等,众人又高呼让千里一醉请客,一队人马说说笑笑地走在云端城大街上。 “你们怎么都那么容易就接受了?” “咳、这不是那个……设定。因为设定。设定最大。” 顾飞皱眉,不明白佑哥解释的意思。 “千里你大概不知道,我们云端城,”佑哥咳嗽了声,接着补充说明,“早先有一对啦,一个叫三十里外的和一个叫将进酒的。” 三十里外将进酒,千里一醉漂流。 还挺朗朗上口的嘛。有人嘴里念着从后面走上来。 “就你俩那点破事儿,不稀奇。” 为了和佑哥说话方便,顾飞放慢脚步和佑哥并肩而行,这时韩家公子倒是超过他们,还施施然扔下句话。走在前面的重生紫晶的姑娘也听到了,回头笑嘻嘻地看他们。 顾飞被看得眼皮直跳。 一群人到酒馆包下场子,吃吃喝喝,不多时就把带着两个跟班的漂流大法师等了来。 “气氛不太对。” “见机行事。” 漂流和顾飞刚一碰头,低声谈上没两句,被周围各拉一边去,隔开了。顾飞这边是叫人羡慕的以重生紫晶为主的姑娘,顺便还有难却姑娘们盛情也就逃不开的左手写爱和右手写帅。 顾飞装着吃喝而嘴上没空搭理问他的话,四下看过,觉得局势并也不凶险。人数比昨晚烤肉会上的少一些,阵容基本不变,做的事情也是烤肉会的继续。顾飞忽然觉得,是不是因为昨天他搅黄烤肉会,今天这些人来找他讨补偿。 漂流那边围着公子精英团的精英们,场面比见家长还严肃一百倍。当然漂流还没见过顾飞的家长,这个一百倍是他脑补了猜的。 又是御天最先坐不住,他嚷着受不了没人讲话还要和阴险狡诈的人渣坐一张桌,拍案而起愤而离席,挤去姑娘家那几桌。战无伤有样学样跟着。韩家公子拎起酒瓶去找小雷要后者最新调制的酒。为了搜集新酒情报佑哥跟着。 剩剑鬼和漂流两人,各怀心事,坐同桌。 “好久不见。” 剑鬼举杯,漂流也举。 “哪有的事。这几天承蒙剑鬼老大招待。” “嗯。看在朋友的面子上。” “啊哈哈,是说千里吗?” 这个场景怎么就有点眼熟呢!漂流咬着酒杯真不想松口。一松口就得接剑鬼的话茬。剑鬼那是什么意思他还能不懂?距离扔英奇工作室物资那件事,的确过去很久了。 这一次顾飞就在当场,漂流装模作样找人的样子更可笑了。 “没错。千里是我朋友。” “而我却不是。” “我们的交友观太不同。” “可我们却拥有共同的朋友。” 哪怕算上御天神鸣,剑鬼想,自己和漂流之间熟悉的共识,也就那么三个人,倒被漂流讲的好像大家都是朋友一场。漂流大法师不愧是漂流大法师,刚才还有些惊慌,现在已经在绕着弯讲话了。 听人绕弯讲话,剑鬼那是练过的,练好几年了。 “你和千里仅仅是朋友?” “不仅仅是。” 应对这种情况,首先,要找出对方言论中的矛盾点。 “哦。那你后来把那些装备怎样了?” “呃……事到如今,剑鬼老大您还在意?” 然后干脆地甩掉那些矛盾,直接拉回自己想说的点上,夺回谈话的主导权! 漂流不择手段搞到的那些装备,据漂流称,他并不为钱,只为游戏,那也就是会用在自己身上。当时漂流都把利用剑鬼他们的事情和盘托出,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剑鬼觉得漂流的说法可以信一信。 而剑鬼暗中鉴定过多次漂流,没觉得哪里有什么重大变化。除了那个戒指。 那个戒指,听用过的顾飞讲,是比较奇。奇葩的奇。不过平行世界里内容那么多,有一两个奇葩又不稀奇。但那戒指横竖看不出来有奇葩到至于漂流费尽心思。 “扔了。” 突然漂流两手一摊。 剑鬼狐疑地看着他。 “剑鬼老大不是说,想要的装备以后还是会有机会得到?我就把那些扔了。本来因为那些东西,我并没有享受到真金白银扔装备的真实刺激,还挺遗憾的。想到剑鬼老大的教诲,就觉得体验一把也不是不行,反正游戏玩下去,以后有的是机会,先扔了也不急。” “怎么扔的?” “没有旁证,就找了个安静地方,把东西搁地上,等着看自动刷新。” 剑鬼觉得,如果漂流说的是真话,那漂流就很是个M。 可剑鬼信还是不信,并不重要。 “你觉得他信吗?” 剑鬼的意有所指,漂流自是清楚。 只见漂流扭头就朝顾飞那边看。 顾飞那边,重生紫晶的几个女生如同知名记者多木木多,倾身越过坐在中间的千里一醉,探至另一头左右手面前,起劲采访各式各样的问题,像是“你俩谁攻谁受”这样完全听不懂的内容,足够说明在场有人已经喝多了。 千里一醉被人挡住,没接收到漂流的视线。反倒是御天神鸣,他一向敏锐的战斗意识,捕捉到漂流在看他那一边,就转过身,拿酒杯挡住手,他背后或旁边的人,大部分是重生紫晶的姑娘,便看不到他朝漂流竖起的中指了。 但剑鬼随漂流也朝那边看,就看到了。他无奈地再看漂流,希望漂流已经习惯被御天随时随地仇视。 “我又没告诉他。” 看着热闹的那桌,漂流笑道。

fin

破题: 几渡山海,千里漂流。

8

X市这个地方入秋之后经常下雨,有一天不下了,就该吹西北风。平行世界里云端城的细雨也停了,也是因为冬天到了。 元旦前夕,周年纪念活动进行到第二轮,活动形式是群众纷纷猜测的竞赛。佣兵赛,行会赛,城战,不断追加的大小单双向任务,通过这些,人与人、人与系统的对抗内容里似乎再无空白——除了PK。PK没有官方主持的竞赛,就好像江湖中没开过比武大会,无从得知谁才是天下第一。当然有的时候,数量和质量是挂钩的,民间就把最直观体现PK成就的通缉榜当成百晓生另列的PK高手榜。 我们已经知道,功夫圈内天下第一的顾飞,游戏里他的角色千里一醉,PK榜上还是天下第一,保持着峰值高达某个讲出来太过血腥的三位数PK值的纪录。这方面至今无人向他发起冲击进行挑战的原因,在于PK者受到严苛的惩罚对待,无辜被PK者死了掉级爆装备也是引人同情。 所以平行世界本质上并不提倡暴力冲突。游戏公司再三重申PK惩罚制度只可严不可松,希望广大玩家携手构筑和谐游戏环境,官方现阶段不考虑举办一对一的竞技赛。 顾飞对此不以为然,他看苹果醋就很适合当扰乱游戏和谐秩序的代表嘛,那真正是个比千里一醉更早达成千人斩、专业的职业的杀手。 个人竞技擂台无法开展的根本原因,顾飞认为,是平行世界里更讲究各种职业间的配合,各职业环环相克,但只要两两组合就很有可能威风八面了。 顾飞把视线从御天神鸣脸上移到被酒瓶底挡住的韩家公子脸上。他的构想从法师高手漂流和弓箭高手御天打配合,跳跃到了某些职业的某些人,就算手无缚鸡之力,只会给人加血,一辈子背不上1点PK值,依旧能凭一张嘴把他的对手气个半死,实现非同一般的杀伤效果。 总而言之,接下来的活动,想也不会是打打杀杀的事情。 顾飞上线,列席参加了在云端城小雷酒馆包间召开的、公子精英团兼非常逆天元老会就系统活动内容展望研讨会,会上消息界灵通人士的佑哥指出,新活动很有可能不是玩家间的战斗。 “不比打架,那比什么?” 坐在周围的网友老手一人一句为顾飞说明。 “挖素材,做道具!” “而且那个道具只能由具备相应生活技能的玩家制作。” “打活动的特殊怪,掉活动物品,集满1000个可以抽奖!” “或者掉可以触发活动专用任务的道具。” 顾飞听明白了:“还不是打打杀杀。”打怪也是打,杀怪也是杀。 御天和战无伤已商讨到届时要不要去打一堆分给重生紫晶的姑娘,没管顾飞讲的什么。佑哥接下来公布的消息,更直接让顾飞和剑鬼相视无言。 “的确,我有听说这次活动会以玩家的生活技能为重点。” 生活技能?顾飞扪心自问后相信在平行世界里他和剑鬼是一样阿宅和没有生活技能的。 佑哥和红尘一笑互加好友,那正好是顾飞闭关修炼准备比武大会期间,顾飞自然不知道佑哥又多一条前游戏工作者的消息渠道。 某天叶小五掐指一算,有那么个模块该是时候开封上线,就和正好来探口风的佑哥提了提。游戏里升级越来越难,不过好在技能熟练度可以保证玩家的战斗力不至于停步不前。有鉴于广大社交网游前辈从爆服到鬼服的心路历程,平行世界会逐步加大生活技能的自由度,以充分发挥全息拟真这一优势。 佑哥一下就理解了红尘一笑的意思。 “游戏里现在能做到吃穿不愁了。” 何止吃穿,吃穿住行,各行各业有一技之长的人似乎都能找到自己的位置。要不是人体需要脱离游戏,进行真正的睡眠、进食和排泄,说不定有人已经迷失在这个平行世界里。 叶小五却是说,那不会,游戏公司还是比较有良心地设定了一个安全游戏时长提醒。 佑哥说:“多长?” 红尘一笑说:“我签过保密协议的。” 在佑哥想明白安全时长明明是为玩家着想又岂会保密的道理之前,叶小五留下一句“今后可不止是吃穿不愁”就下线了。 佑哥从看到红尘一笑名字暗下去的记忆中回过神。他听到包间外面有人喊,下雪了。 御天当然也听到了,第一个冲出去,门帘直接被他迅猛的身形掀飞。 顾飞和战无伤跟在他后面,顾飞毕竟敏捷多,先一步瞧见御天在飘雪中手舞足蹈。 “小孩子……” 顾飞笑着叹了口气。 “他好像说过他是Z市的。” 战无伤的职业装扮让他在酒馆门口的风雪前不禁搓起手臂。 “南边啊,那难怪。” 顾飞想,果然,和御天网聚,路程路费都有耽误学生学习的重大嫌疑。 云端城的一个特点就是云多,云多了降水就多,之前没有四季区分的时候就是下雨多,有了春夏秋冬,除了下雪,还会不会下冰雹?那也要看半年后系统更新是不是保留了夏天的气候设定。 最后韩家公子端着酒杯也出来了,加上剑鬼,佑哥,五个人挤在小雷酒馆门口,倒没妨碍小雷的生意。酒馆里大部分客人都和御天那样,去雪里闹腾了。 只见韩家公子伸手,让一朵雪花落到杯中,再品。 “武夫的严冬,生活玩家的春天。” 顾飞继续盯着他看。韩家公子损人不会只说这么轻飘飘的一半,后面定有另一半。 “你还记得你是个电系法师?” 韩家公子向千里一醉,这个融合了格斗家的身法、弓箭手的敏捷、法师的法术,可以反盗贼潜行、破战士旋风斩,刀能穿透骑士钢盔更快过牧师回复术,一个人打翻一圈人的玩家,质疑道。

9

很快,顾飞就有了一个向韩家公子证明自己还没忘本的机会。 元旦前夕的活动正式上线,主题是庆祝圣诞,内容自然是装饰圣诞树,说是竞赛,却是重在参与人人有奖。 因为圣诞礼物不仅藏在床头挂的袜子里,还会出现在圣诞树下的礼物盒中。知道圣诞老人的毛毛大衣为什么这么红?那是因为圣诞树下埋藏着鲜—— 滔滔不绝的御天神鸣被顾飞在头顶轻轻来了一下。 按照官方的解说流程,玩家需要从找树开始,通过系统NPC以及玩家自制,完成规定的数种装饰,每完成一种记相应得分,根据得分高低,出现在圣诞树下方的礼物盒里奖品丰厚程度不同。另外当然还有隐藏的评分装饰项目。隐藏类的东西都是得分高出一截的好东西。 “树……是不是要去外面砍?” “千里你不是认识那个女看林人的嘛,去问问啦。” “醒醒,那是NPC,任务完成后怎么还会有关系。” “哇,用完就甩!” 御天特意躲到身形比较高大的战无伤后面,和顾飞讨论起了这次活动。 顾飞也懒得去和御天计较,倒是做出了更让御天要和他计较的事情。 “刚才问了下,说圣诞树有专门的NPC在卖,但是摆树上的缎带彩球,玩家自制的分会比较高。” “你问的谁?” “之前挂了个重生紫晶的练级队,还没退,队里频道一问,有几个搞差不多了。” 御天和战无伤这才想起来他们一直忘了的重要事情。 “千里千里,你再问问她们还有没有要帮忙的?” “加我!先加了我再说!总要用到力气的。” 顾飞瞄了眼重新探出来的御天的脑袋。他有点悲伤。 战无伤这么讲也就算了,至少还能安慰战无伤,人家重生紫晶里有热心帮忙热血任务的女战士,可御天,一介薄血弓箭手,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这事情换他这个法师也一样。 “正好叫我过去,你们要不要一起?” 这种活动和他能有什么关系。当不了苦力,拉彩带挂玻璃球这种需要耐心和审美的事情,女生们做起来得心应手,他这样的大老爷们就不必了吧……前两天帮学生布置班会教室他都干过一遍,深有体会了。 于是三人朝重生紫晶的驻地出发,留下佑哥和剑鬼还有韩家公子原地喝酒待机。 剑鬼想起来一个事情。 “你表妹不要你去帮忙?” 佑哥从笔记本上挪开眼神,看着右上方。 “她有人帮了。” 可见这种事情就是讲究一个男女搭配干活不累的。 另一边顾飞三人到了重生紫晶的地方,进门扑面而来压倒性的浓烈过节气氛。房子里塞着好几颗树,很像年末促销的商场里贴满红的绿的。 顾飞招呼还没打,御天和战无伤就成功站位,卡进堆在地上五颜六色的材料和姑娘群里,作为免费劳动力,他们一向吃得开。 剩顾飞好像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摆,呆呆立在门口,幸好落落看见他了。 “哎,怎么进来了?出去出去。” 顾飞马上又被赶出去。不是以踢出队伍的形式,顾飞整个人被落落推出门外。可怜一个牧师的力量都能推动法师,顾飞一边伤心一边纳闷落落搞的这是哪一出。 “拿着。” 落落交给顾飞一串玻璃小球。 “一手拿一头,然后用一个电系法术。” 顾飞捏出个掌心雷。哔哩哔哩,小球蹭蹭地发光,然后砰一下就暗了。 “电系法术还能用来发电?” “做这个出来的人说可以的……怎么就暗了呢?” “刚才那一下看着像跳闸。” 只见顾飞脱下法袍往怀里一卷收了,重新拿好电珠串。 “等等,那串说不定坏了,换个新的。” 顾飞从落落手上接过又一串,这次灯光不像刚才那么亮,却很稳定。 “我掌心雷已经发完了,怎么还亮着?” “自带蓄电功能的嘛。”落落让顾飞看电珠串的物品介绍,列有若干条使用说明。“成功充电一次可持续工作十二小时”。顾飞鉴定了刚才那串明显充电不成功的,物品名称直接显示为“废品”。 “看来施法的人法伤不能太高。” “一般很少有像你那么高法伤的法师,电系法师更少了。” 意外报废掉落落一串电珠,顾飞怀着丝歉意,帮落落充完了剩下的电珠。顾飞的法力比较贫瘠,充个几下,就掏个水果啃一啃。 “挂了这个,圣诞树的得分会很高?” “不知道。但是挂着好看。” 顾飞沉默了,只管嚼苹果。平行世界的小作坊式手工业产品里连电灯都有了。这会是电系法师的春天吗? 落落美滋滋地欣赏着一串串亮亮的玻璃球,轻拿轻放摆进纸箱。这个纸箱看来也是玩家自制的。像顾飞以前就搞过一个麻袋。 这么说来,自己也不是不会生活技能,就是生活技能点都点在棍棒镖钩道具制作上了。顾飞咽下苹果,正要拿起一串电珠,落落问他,能不能介绍一个水系法师来帮忙。 “那个……叫冰琉璃的不在?” “她法伤不够。” 原来落落还有一件装饰用的自制物品,同样需要法术启动,而且一般法师玩家能给的最大输出还不够满足启动条件。也因此,落落以为电珠串也需要高杀伤力的电系法术支持,正好电系法师千里一醉的法伤确实高。 “那我找找……” “诡瞳和细腰舞出去旅游了,也不在。” 落落提醒顾飞。顾飞一笑,道:“普通加点不行,那就找个变态加点的。” 几分钟后,全智力加点的水系法师漂流,带着让重生紫晶众女高呼萌的两个跟班,接到了御天神鸣狂风暴雨般的亲切问候。 “有何贵干?” 漂流扔着左右手给姑娘们围观,成功让失去姑娘关注的御天把仇恨转移到漂流以外的对象上,便脱战问顾飞。 “请你帮个忙。” “这你刚才说了。” “我就说了这个,你不是也来了。知道这点就够了。” “有话快说,我很忙的。” “忙着帮圣诞老人发礼物?还是跑腿啊。” 顾飞说着浑身一抖。落落扔他一个回复术,摸他一把,表示自己有话要说。

10

平行世界里的圣诞树,每一株最顶上都有颗大大的五角星,这是很传统的造型,就跟游戏里职业特色的装备一样,一个人看其穿什么衣服举什么武器,大概就能知道是什么职业的。当然,架不住有爱好就是变装的,弓箭手穿法袍还嫌不暖和、贴身夹件盗贼斗篷,或者法师揣一打割肉小刀耍飞镖。 落落指给漂流的东西,一望便知,就是做任务用的圣诞树。 “不是,你朝那个星星打。” 漂流摇动法杖,口中念念有词。按照落落的要求,放出的是水系输出型法术。冰旋风射出,以漂流的加点,别说树顶上的星星,连星星带树削成光头,再砸了树背后房屋二楼窗户玻璃,那都有可能。 可是漂流的法术无效。法术的准头没话说,击中星星五个尖角交叉连线的中心,然后就没了下文。 “抗法神器?!” 漂流扭头问顾飞。顾飞摇摇头。这方面的事情,漂流大法师都不知道的,顾飞更不知道了。 不过顾飞这个头没有摇错。的确不是因为抗法。 “快看!” 神器的主人,落落指着圣诞树叫了起来。漂流看到顾飞脸上表情一变,就也转过头。 云端城又下雪了。云端城最近的天气变动,漂流这样非常住人口都熟悉。行走在街头的其他玩家,对此也不闻不问,全没有当初欣喜若狂的新鲜劲,不像重生紫晶的副会长—— 嗯? 漂流看看周围,再看看圣诞树。 “好漂亮。” 落落跑去围着树打转,从各个角度欣赏雪花飘飘洒洒的圣诞树。 “像不像那个摇一摇就下雪的水晶球?” 顾飞问漂流。 “法术道具?吸法的啊……” 漂流则在分析那个打了不落的星星有什么奥妙,没搭理顾飞。顾飞只好抬头看天。 电系法师的春天,一下就这么过去了。 很快,漂流便被姑娘们围在中间。堪比天气控制装置的这般神器,重生紫晶还有好几十个,挂没挂上树的现在都取来,拿给漂流“充电”。和战无伤一起帮忙从树上摘彩球星星的御天,就觉得自己不是在给姑娘们打下手了,可姑娘们真真切切莺莺燕燕的,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个个开心欢喜着,就又不好发作。 御天拿着个星星,猫到站在外围闲极无聊样子的顾飞身边,低声道:“听说这个百分百抗法?” 顾飞想了想,照落落的解释,也就是活动期间,可以吸收多少多少输出以上的水系法术,转化为飘雪的效果。至于落落怎么有那么多稀奇古怪的法术道具……对此,落落掩嘴一笑。 “小雨从北边哪个城带回来的,一麻袋呢。” “原来是她,”听到六月的雨大名,顾飞便了然,特殊任务的特殊道具,被任务狂人小姐先拔头筹,“可这数量……她该不会洗劫了人家NPC的仓库?”顾飞想起六月的雨对金子的执着。 “都是送的。可以来回刷。她就刷了整个行会的。” 落落为小雨澄清,但也有种倒抽一口气的感慨。重生紫晶因为招人有性别限制,小虽小矣,人数还是有一点的。 顾飞还想着给御天解释该从最开始六月的雨怎么爱做任务说起,御天却已经发散了思维。 “带上这个来挡那家伙的法术等于毙掉他的法杖啊哈哈哈哈!” “怎么带?手拿着?拿了还怎么拉弓?” “呃……绑头上?” 顾飞都不好意思吐槽御天为打倒漂流的不择手段了。能打击到漂流,就算打扮成圣诞树也成?其心天地可鉴。 “你目标那么大,”顾飞对拿着星星往头上比划的御天说,“他非得打你了。” 御天的手举过头顶,保持着举星星的姿势停住不动,这么过去几秒钟,把东西往地上一摔。 “靠!老子难道求他打啊!” 知道自己的法术无效,谁还会专门送去撞枪口。除非御天穿着和圣诞树星星同一材质的全身护甲,或者浑身贴星星,漂流实在找不到瞄准的方位下手,那御天的计划才算成功。 当然了,火球术这种点射类的法术在星星面前是否依旧浮云,顾飞不敢妄断。什么都得试试。至于能不能射准星星护甲的间隙,顾飞觉得自己是没有问题的。关键还在于非水系法术是不是也能被吸收。顾飞这就想一试,便朝御天刚扔下的星星伸出了剑。 “那边那两个!摔坏了要赔的啊!” 被一个眼尖的姑娘抓到现行,御天赶紧捞起星星,搂在怀里好生地吹吹擦擦,恨不得揉两下,让星星应声报个平安。顾飞则立刻放了鉴定术,边应声赔罪,说一切正常,就是手滑。 漂亮东西受姑娘欢迎,这个是普遍真理,顾飞在落落这里接受了良好的教育。顾飞的技能也能做出亮亮的装饰品,但深藏功与名,没吭声。御天见了牙痒痒、想取而代之的漂流现在左右都是姑娘的处境,换给顾飞,那是敬谢不敏。 漂流接连施法,竟没有间断,速度解决了“充电”作业,杀出众女重围。 “干嘛干嘛!” 见漂流朝这边过来,御天没好气地开腔,手上还不自觉地拿着星星挡在胸口。 “给他,好吗?” 御天当然不乐意听漂流指挥的。要是一条战线时还有余地妥协,现在又凭什么?这个星星是人家姑娘交给他保管的重要活动道具,他拿着才最妥帖。 顾飞倒是趁御天注意力放在和漂流瞪眼较劲上,轻松抽走了星星。 “这个也要充的吧。” “举高点,带到你可不好。我心疼。” 漂流说着点点头。 顾飞不是水系法师,却可能比一个普通的水系法师见识过更多冰旋风。谁让他身手敏捷,而冰旋风有能对付他敏捷的减速效果呢。他也不想平白无故就被劲风刮中。 顾飞把星星一举起来,漂流的法术瞬发跟进,两人配合得极好,旁边御天看得眼睛都还来不及眨一下。 然后御天就爆笑。 “哎呀!这个!哈!啊哈哈哈!” 御天整个人都要笑到地上去了。 千里一醉高举着圣诞树标致性的装饰物,闪闪亮的金星星,呆立在飘雪中。雪花落在黑色的法袍上,很快就从头皮屑的规模,发展出一片白色绒毯。 为什么不能拍照啦这个游戏! 要不是笑得说不出话,御天一定会讲这句平行世界玩家十大语录之一。他想不到刚才还在嘲讽自己的顾飞,居然傻傻地就做出和自己那个笨办法一样的行动。对漂流,他稍微有点刮目相看了。居然一脸平静地整到了顾飞! 这时御天他也并不知道,他毫无节制的笑声,令他切实成为广大姑娘视线的焦点,一时间得到了非常非常多的姑娘的关注。

11

关于漂流这个人,要从御天神鸣嘴里听到好话,那几乎不可能。 几乎,也就是其实还是有过一次或是那么两次。 那一次,好像便是最近,千里一醉酒喝着喝着,讲的话竟糊里糊涂不知好歹。 “公子和漂流,像,又不像。” 为什么突然把韩家公子和漂流作比,还不说清楚到底比什么。御天目瞪口呆得十分严重,严重到忘记对于漂流这个关键字即时作出任何常规的反应。 “你倒是说说哪里可媲美本公子了?不像,那才是当然的。” 顾飞叫千里一醉,难得糊涂千里一醉,可他醉话还在疯癫地继续。在韩家公子面前,他口无遮拦地讲: “你们都是一肚子绕弯的肠子,为了走一步,肠子都能打结。” “就你肠子全是直的。” 韩家公子倒没多驳斥。要么是他心情好,懒得和醉酒的人计较;要么是暴雨来临前的风平浪静。 御天觉得,既然是猜酒鬼的心思,酒鬼怎么会体谅不敌区区几杯水酒的千里一醉,那当然是选第二种解释。可是御天又觉得,千里一醉并没有乱说胡话。 “怎么办,我居然有点想同意千里对那个贱人的赏识。” 被御天咬着耳朵的战无伤,尽量保持目视前方,看不出情绪波动,同样小声讲:“你也找死的话不要拖上我。” 那边顾飞还在继续。 “不过公子是美到无敌,他是英姿飒爽,不好比。” 御天沉默了。战无伤也沉默了。 当时的他们刚得知,千里和漂流之间,好像真有点那个什么。御天想说,那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但被顾飞知道谁是鲜花谁是牛粪,自己似乎都不怎么会有好结果,于是御天就一直憋在心里,没讲出来。 剑鬼大胆。剑鬼问道:“不记下来?这个八卦……” “儿女情长,不足挂齿。” 佑哥也很做人坦荡,干脆表态。 只有不知真醉假癫的顾飞,在呵呵笑的韩家公子面前,继续畅快痛饮。 此时,公子精英团的佣兵频道,沉浸在一片欢乐的海洋里。御天神鸣甩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刷屏,韩家公子玉手一挥将之禁言,传为一段佳话。 战无伤这个旁观者并没有搞清楚太多状况,但御天又不能现场报道,只好由他大概讲了一下重生紫晶的女性玩家如何把握住世界领先潮流的。电珠串和飘雪星星,情报通佑哥表示这些他可都是第一次听说,考虑到平行世界一直是靠玩家自己摸索大型的重要任务——说好听点是自由度高,说不好听了那就是坑玩家——重生紫晶这次得到上位奖励是很有可能的。 韩家公子倒看得很透彻,很旁观者清。 “那两个人现在还傻站在原地?” “御天是趴着……在捶地。” “真不懂事。” 韩家公子指的当然是御天。 “那俩是在放闪光弹给他看,可惜他还是个小孩子,不懂。” 听韩家公子这么说,佑哥转头朝剑鬼看看,剑鬼也朝佑哥看看,四目相视,各自摇了摇头。 问世间情为何物。 不懂啊不懂。 把星星当篮球那样夹在腰侧,再把落满雪片的头发一抹,湿漉漉的刘海纵使不长,顾飞也搞了个背头的效果。跟着落落同来看热闹的姑娘里有一个拉住落落讲:“我就说他底子不错的。”落落却是走到离顾飞还有好几步的地方便停下。 顾飞的为人的确和他自己说的毫无出入,坦诚。他说君子慎独。别看全息网游是跟真人直面交流,其实断了网线,好友名单里的陌生人和人型NPC区别也不大。出了游戏又有谁知道一个人是江湖高手还是过街老鼠。坦诚的顾飞现在有没有生气,围观的人都是看得出来的。 “回头找你算账。” 见落落来了,顾飞把星星往她手上放了,转身已将暗夜流光握在手中,倒不是急着追究漂流设计他的事情。 “好,我等着。” 漂流更不急。他设计顾飞也不是一次两次。顾飞都习惯了,他又怎么会不习惯。 御天还等着看平行世界的法师巅峰对决,等捧着肚子站起来,却看到顾飞和漂流背靠背站在那里,一个举剑一个法杖横在胸前。 “他们干嘛?” 被御天这样问的战无伤摇头。战无伤在佣兵频道里实况转播了一遍,韩家公子他们也问顾飞和漂流怎么了,怎么突然进入临战态势,战无伤又发了一次。“摇头”。 顾飞突然有一个动静。他问道:“御天你要不要和漂流组队?” “滚!” 然后重生紫晶的姑娘以及御天和战无伤,就发现千里一醉及漂流的名字从队友名单上消失了。 平行世界里没有伤害豁免,组队多是为野队指挥和聊天吹水时加个频道添分便利,再有的几种常见组队理由就是网游的共通设定了,例如经验值共享,访问权限组模式下的群选,和利用同一时间内的组队唯一性屏蔽骚扰信息。关于这后面一点部分女性玩家颇有心得。 漂亮的姑娘就有人爱打听芳名,即便关着好友开关,或是好友栏真满了,还有组队邀请这条蹊径。幸好系统设定为已加入组队的玩家自动屏蔽组队邀请。如果向一位心仪的女玩家发送友好的组队邀请而石沉大海音信全无,便请务必别太伤心难过,那十有八九是对方已加入组队,换而言之名花有主。 平行世界似乎不打算开放社交功能中的婚姻系统,广大佳偶眷侣倒是研究出这个两人长期组队以确立关系的偏方:操作简单不收任何手续费,遇急事可灵活调节自由搭配,说组就组说散就散,更勾勒出网游里谈情说爱的露水姻缘风格。 “靠!组上了!” 拒绝顾飞提议的御天,灵机一动,也退出为了帮忙加入的重生紫晶队伍,随即邀请顾飞重新组队。见全神戒备的顾飞没半点反应,御天顺口在佣兵频道里报告。这时,料事如神的韩家公子已解除对御天的屏蔽,酒馆里坐了半天闲着没事的三人看到频道里的新消息,都想对御天说那跟着组上呗,又一想这让御天恨恨磨牙的新组建队伍里是该有些谁,便又齐齐取消了提醒御天的那个操作。 “来了!” 顾飞喝道。 御天左右张望,很正常的街道上走着很正常的路人玩家,比平时人多了点,那是因为重生紫晶和顾飞几个拱在房子门口的小块空地上做任务。 离顾飞近的几个姑娘还有战无伤,和御天一样,并没有发现周围有任何异样。 “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你以为他叫千里耳啊他叫千里一醉!” 但是千里一醉会真功夫啊?武侠片里常有听地辩远近的桥段啊? 战无伤正要和御天据理力争,顾飞又大声道:“其他人都散开!” 顾飞不是靠听的,他靠看的。其实御天用鹰眼顺着顾飞的视角看出去,就知道怎么回事了。等顾飞提醒注意散开,那是连战无伤都能用肉眼辨认出状况。 不过顾飞还能看到一个地方,那是御天他们看不到的。 就在御天捧腹大笑的时候,顾飞和漂流同时收到系统消息,提醒说触发了圣诞特别任务。这个任务实在是特别,内容介绍里还带攻略提示的,讲明了只有触发条件的玩家才能组队共同完成,并请做好准备,随后任务将自动开始。 顾飞和漂流几条消息来回,迅速另结新队,在只有他们听得到的系统倒计时读秒里,注视着远处天空。云端城密布云朵而发白的空中,一个黑点逐渐放大,再放大,直到御天他像一个武林高手那样,清楚听见那传来的不可思议的隆隆蹄声。 叮叮当。叮叮当。铃儿响叮当。 配合耳熟的背景音乐,一串驯鹿“咻”地从天而降,直冲耸动在重生紫晶房门口的人们飞奔撞去。

12

一时之间,现场整个气氛变得相当梦幻。 平行世界开到现在,小怪啊BOSS啊基本都是两条腿四个蹄着地走的,飞行系怪那是比电系法师还要珍稀的物种。加上空降的驯鹿群末尾拖着架雪橇车,车上堆了个鼓鼓囊囊的袋子。一切尽在不言中。 “圣诞老人!快看是圣诞老人!” 御天跟在尖叫的姑娘堆里,把顾飞的话当耳边风,反而要往鹿群前进的方向上挤。此时顾飞和漂流已经分别往两个方向退去,顾飞退得快些,回头一看御天几个倒快要跑到自己刚才站的位置。 童话故事里帮助圣诞老人播撒梦想和希望的可爱驯鹿们,嘚儿哒嘚儿哒地从那几个人头顶踩过,才不管蹄下是美女还是正太。 踩完一趟,还打弯掉转方向,又朝被踩翻而坐在原地的人奔来。 “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御天捂着腮帮子,喊的声音比较大,能听出来带着点哭腔。发红的蹄印肿起来后就从手盖住的部分往外扩张,衬托出御天真的挺委屈的。 “西方封建迷信残余,就这样。” 夺到御天和鹿群之间的顾飞降下一堵电流墙壁,也没回头就冷冷扔出这句话。同是返回来的漂流则是毫不掩饰地笑着朝顶撞电流屏障的鹿群放冰旋风。 这才是平行世界的本来面目。野外路边的阿猫阿狗都可以当练级怪了,大红鼻子横冲直撞的傻驯鹿怎么就不能是小怪是BOSS了呢? 被踩到的姑娘们相扶着赶紧撤离,由落落指挥进入房内躲避。御天跟在顾飞旁边,战无伤也凑上来。至于其他无辜路人,顾飞管不上。反正鹿踩人也踩不死,就是脸上会留纪念。 周围确实有玩家站着不动,也不知道该怎么动。这可是在主城里,又不是野外,怎么会出来攻击玩家的怪?难道是召唤了野图BOSS?平行世界哪来的野图BOSS?该叫系统BOOS?光这动脑盘算就得先盘算上一会儿。 电流墙壁就那么点时间,鹿群眼看要冲破障碍。顾飞一拍战无伤肩膀。“靠你了,旋风斩。”说完往后一跳。御天和漂流一听,也是速速退后。 赶在电流墙壁消逝前,战无伤双手握起,战士所向披靡的旋风形成一个小型龙卷,和前进的鹿群相撞,把鹿群撞飞、抡散了! 雪橇落到地面,四周是或瘫倒,或正重新站起的驯鹿。顾飞上前一刀一头宰了,御天见状跟着弯弓射中。 “我是不是……以后都拿不到圣诞老人给的礼物了?我刚才……” 御天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 “啊?哦,那个啊,”像是刚从旋风斩的晕劲里缓过来,战无伤隔了一拍回答他,“你还真的信圣诞老人?小朋友你到底几岁?” “我这酝酿好的感情,你配合一下不行啊!” 猛地御天抬起头,可惜战无伤不懂他恼羞成怒的爆点在何处,无动于衷。 “想要礼物的话,这些都可以拿。” 漂流举起雪橇车上的大口袋震散开掉出的一个小礼物盒。 “原来掉落物品是指这个。” 顾飞好像吹了声口哨。御天没听清到底有没有吹。被解决的驯鹿刷新很快,转眼只剩驮有大口袋的雪橇车。御天看这个不真实的情景,总觉得像是在……分赃? “都有些什么?” “不知道。只让捡,不让拆。按个数平分?装得下?” “连袋子拖走就好。” 顾飞和漂流合计的事情就是很像分赃! “啊啊啊啊我刚才为什么没有去组队啊!” “后悔药一粒1000金币。” 一看频道里韩家公子回复御天的发言,佑哥差点喷了嘴里的酒,剑鬼倒是深思熟虑了一下。 顾飞刚在频道里简述了圣诞任务的事情。能不能触发全看运气,千里一醉向来运势亨通,真可说是受到系统设定女神的眷顾。 就算御天肯和漂流组队,也不能分享千里一醉的任务奖励,这也是系统设定。 但既然是韩家公子发话…… “你真的有?” 剑鬼问韩家公子后悔药的存货量。旁边佑哥呛住难过地大声咳嗽。“没有,”公子答道,喝了口酒,又说,“1000金币就想买后悔药?”他又喝了几口,剑鬼和佑哥方反应过来,连连称是。 御天还在懊悔着呢,战无伤在他边上安慰,说什么失去过才知道珍惜。战无伤的猥琐属于外向型的,安慰的话从他嘴里出来有时会像落井下石,何况他安慰的是御天神鸣,那就便是在落井下石。 “机会还有的,下次好好把握。” “圣诞活动!等明年啊!” 可是机会真的来了。 叮叮当。叮叮当。铃儿响叮当。 又一串驯鹿冲呆愣着看向天空的两人俯冲而至,踏踏踏踏蹬过他们的额头和脸颊。

13

甭管什么小怪还是大BOSS,其实都挺悲催的。都插翅难逃被打死,被刷新,再被打死,再被刷新,这样一个轮回转生的无间地狱。会飞的驯鹿也一样。 这批驯鹿在顾飞四人合作下,收拾是收拾掉了,但御天还在频道里和其他人汇报、战无伤刚喘上口气时,只见顾飞扔掉啃了口的梨子还是苹果,朝大路中间一跃。 第三批驯鹿叮呤当啷地出场了。 “我心好累。”战无伤忧郁地说道。 “怎么会?你还年轻啊!”御天安慰他。 “你不觉得这个怪刷新得越来越快了吗?”战无伤看着技能冷却列表讲。 “我知道它们飞起来很快!”御天抓住了战无伤的手臂,往后退一步,诚实又肯定地回答。 刚才听顾飞的意思,即使像弓箭手这样脆皮的职业,被驯鹿踩两下也无大碍,圣诞活动嘛,搞出血腥就太煞风景太不和谐了。被踩到的玩家一律会在脸上留几个蹄印。 “那说明里面有说过多少时间会消?”死命揉着脸想消去红肿的御天心急地问。 顾飞拉出任务说明看了看,摇头。漂流托着下巴想到个可能的点子:和玩家自制造型同种道理,下线再上线或许就能消红退肿。 只是御天神鸣还没来得及跑去下线区,第三批驯鹿就拉风地来了。当然御天会不会采纳来自漂流的提议,也悬。 此时战无伤和御天老实地避在屋檐下的路边角落,不敢贸然上前。那些驯鹿都怪怪的,只冲着顾飞和漂流而去,别的人攻击落下再多,也没有吸引到它们的仇恨值。本来这是无脑输出的大好机会,可那些怪怪的驯鹿,看上去就比一般的野怪还要凶神恶煞。 “哼!我才不帮那家伙的忙!” “真的不帮千里吗?” 御天抬头斜了眼战无伤。 “你行你上啊?” “我怒气值刚才用完了,要不你打我两下我攒点?” “一下就够了,狙击。”说着御天手伸到脑后来回拨弄着背上三把弓,其中狙击之呼啸是他自己淘来的,比其他两份系统奖品多些感情,摸起来最顺手些,狙击附加的高致命率特别顺手。 那边电流墙壁后面的顾飞也不管这聊得闲情雅致的二人。他抽空先在频道里向韩家公子求救。对方听得这怪后面还有好几波,就报了个坐标,让顾飞往那边拉。那是个路口交汇形成的空地,就在不远处,方便聚怪。 顾飞全敏,加上节奏把握好的瞬间移动,才刚刚好跑过驯鹿。还有个漂流跟着,那就吃力了。漂流的冰影术也能当瞬间移动用,终究是慢了,施法时还要靠顾飞抵挡一下。两人到达韩家公子指定的地点时,尾随他们飞奔而来的驯鹿真是浩浩荡荡蔚为壮观。 照设定,一批圣诞老人的拉雪橇驯鹿队里有九只驯鹿,两批就是十八只,三批二十七,四批三十六,五批……和韩家公子一同踏出酒馆时,佑哥背着乘法口诀表。 御天和战无伤也是朝着那个方向去了,但战无伤也是个短腿,而且御天还需要他这个短腿带路。便也不提此二人极易被误会为惺惺作态的拖拉。 而速度最快的剑鬼,却仍在飞驰的路上。 用电流墙壁掩护在漂流前方的顾飞扭头就往漂流那里跑。 “把那个垃圾戒指戴了发动技能然后抱着我别松手!” 顾飞边跑边喊。 眨眼间漂流摸出顾飞说的装备戴上,还发动了技能。他看中戒指附带的特殊技能,那可毫无虚言,没事他就用两下,技能熟练度蹭蹭地上去了,技能发动时可调配的属性点亦颇为可观:就算瞬间移动后重新出现的顾飞落在他怀里,他下意识中伸手,都能把顾飞捞住端稳了! 被打横抱着的顾飞搂着漂流的脖子,盯住重新搜索到目标而奔来的鹿群。 “落衣红莲!” 在发动移花接木技能的同时,漂流已估算过挪动智力点数后会对其他技能产生如何影响,不过落衣红莲这个随法杖的技能,智力变动影响的只是法术持续和冷却时间,施放范围是固定的。 顾飞刚巧在鹿群踏入落衣红莲范围时出声,倒和猜到顾飞战术的漂流心有灵犀。两人同时喊出漂流大招的吟唱,可惜法术不是靠吟唱声音大小决定强弱,而且顾飞也没有相应的法术技能。 “开!” 只有当漂流念完整这句吟唱,他脚下才会升起朵朵熊熊烈火红花,花心焰蕊咬住围拢在漂流四周的驯鹿。 这些驯鹿的攻击力并不致命,而且顾飞出手的话一招即可放平。但彪悍的踢踏冲撞和浮空疾行,加上增殖后的庞大数量,给顾飞三头六臂他也招架不过来。韩家公子指点他一处聚怪佳所,可谓仁至义尽。 “急什么。去早了你又有手段把那些一波带走?” 韩家公子从容走过剑鬼身边时这样讲道。剑鬼在路口前停下,像是在等后进的韩家公子和佑哥。三人再往前走就碰到御天和战无伤。那两个站着不动的地方,离顾飞他们不远,是个围观的好位置。 “哎、这游戏……怎么就没有个拍照的功能呢!” 千里一醉和公主抱抱着他的漂流,二人紧紧依偎在烈火中而周围是拜倒瘫倒的驯鹿,目睹这番超现实浪漫景象的五人,心中或多或少有这样的想法。只是御天神鸣,唯独他扼腕不已地讲了出来。终于。

tbc

1

御天神鸣曾经离幸运很近,很近很近。 他本来可以提前收获人生中一尊重大胜利。当时在他和那个胜机之间,大约只有一个私聊窗口的距离。 但很多东西都是天注定。比如御天终究没有能和他的宿敌随机出生在同一座主城,就终究触不到领得通缉漂流任务的幸运。 “X!谁要和那个人渣同乡!” 好在御天本人并无遗憾。而系统做主的游戏中,所谓命中注定,那就是,“系统设定”。 不过嘛,事在人为。御天终究没碰上要高喊“HELP!!”找兄弟救急的险情,便也错过替月行道代表网游界法师最强ID消灭平行世界第一法师漂流的良机。 要知道漂流当时可是身背堂堂5点PK值!5点!随手就秒掉五名无辜群众!这么个杀人如麻的刽子手,被御天发扬惩恶扬善的正义精神,由角落里狙掉项上人头顺便连掉两级,那还是便宜了他的。 就连千里一醉,向来呵斥御天居然存有逮着漂流就要置对方于死地这样不健康的思想,也不禁为御天惋惜。 “你那天要是晚走一步,你俩就能早一天重逢。” “哼!多让那小子活了一天!” 顾飞与御天讲罢那日在酒馆被英雄救美的大致经过,毛还没长齐的小鬼吹胡子瞪眼地骂骂咧咧,顾飞得闲品上一酌,干杯后,再斟一酌。 像御天和漂流这样辗转数个游戏多个服务器还能屡屡狭路相逢,站在御天这边看出去那就是人品爆发的倒霉,而旁观者代表八卦之王佑哥,他笔记本上都没给那两位的关系多留几道笔墨,可见其实就是一段要多没营养就多没营养的孽缘。 好歹也算相识一场…… 顾飞斟酌了没几下,心里头早当这孽缘也是缘分的一种,嘴上始终不去戳穿。骨灰玩家把虚拟平台当家,把游戏当生活,他们自己管自己游戏人生,旁人没资格指点江山。顾飞坚持以功夫开道,纵横平行世界至今,再之前,却没少在关于功夫的人生定位和价值追求上遭遇不理解甚至是误解。进了游戏,认识了游戏里一群人,那些人还各有各的大段游戏往事,顾飞听到些,看到些,加之他对着受伤呻吟的NPC会飞快脑补的想象力,时不时就感叹幸福总是相似啊不幸总是各异! 顾飞本是个网游小白,就算成了平行世界第一PK高手还是杀人魔王又或者是传说中的近战法师,他的游戏生涯依旧近乎一张白纸。也不是久未上线系统刷新给刷没了。平行世界是顾飞玩的第一个网游,还没到盖棺定论的时候,自然也就没那结案陈词。前方尚有很长一段路可走,毕竟练级区专程设定了献给70级玩家的怪。在这朝气蓬勃热气腾腾的40年代,顾飞打的怪里,相当一部分是离70级路遥遥的玩家。 “这周我不上线了啊。” 顾飞边喝边道。 “是去武林大会第二季?” 佑哥的新(八)闻(卦)嗅觉最敏锐,首先提问寻求证实。 “倒也不是。” “那是什么?” 韩家公子从容举杯,一饮而尽,顺便瞟了眼顾飞。 顾飞比得个天下第一回来,同时游戏公司和功夫界的合作有了个良好的开端,接下来双方需要一段时间,好好谈谈未来的发展。这就不比第一届比武会的筹备,有人的出人,有力的出力,搭起台上去各显身手,便是皆大欢喜。游戏公司始终是商人,而功夫界有资本,双方合计点什么来寻求互惠互利,自然而然。顾飞固然圈内最强,但不管实业,实业方面他不懂。除了功夫和中学体育他是专家,再有就是精通PK跟通缉任务。他也不想支支吾吾的,尤其是在韩家公子这个人精面前,他是真不知道。顾飞认为他向来是很诚实的。 “都放暑假了千里你还能有什么事?” 学校放假这个事情上,看就还是个学生的御天,是权威。 战无伤不在这个包间里,说是去大堂给小雷帮忙,甩下为声讨漂流恶行留在座位的御天,单枪匹马去搭讪落座的女客了。剑鬼出于职业原因,大部分时间都在练习不用技能就隐蔽气息,也就是刻意降低自身存在感,愈发沉默少言。 “就是因为放暑假,学校里组织学生搞三天军训,体育老师和班主任要跟去盯着。” “哦……” 唯二在跟顾飞搭话的御天和佑哥一下没了兴致,掉头重拾自己酒杯。 人精又瞟了眼顾飞。 “这个假我准了。” “你是我班主任吗?” “我是你佣兵团团长。” 顾飞先和团长碰杯,接着是跟御天、佑哥,最后朝离开最远的剑鬼举杯示意了下,干杯,说着时间不早要下线,起身撩帘出得包间。等外面顾飞和战无伤道别的声音散去许久,剑鬼突然发话说:“漂流回来了。” 御天第一个跳起来。 “他还敢回来!他回来又能怎样!” 吼完回过神,御天和佑哥对望,也和佑哥一样茫然。 “呃、关那个死人什么事?” 速度贼快喝完酒拉起面罩,剑鬼半张脸蒙回面罩底下,看不清楚表情,但听声音依旧那么沉稳,想必是没有醉的。 “没什么。就这么一说。” 剑鬼云淡风轻地讲。 御天狂汗。佑哥想起来剑鬼露宿过酒馆后门,边笑边汗。韩家公子在开酒瓶。 游戏里的“回来了”,搁传说中的千里一醉身上,就是顾飞恢复每天晚八点到十一点的网游生活,在云端城和别的主城之间飞来飞去,找任务做;搁传说中的第一法师漂流身上,或者应该说,搁明白漂流这人ID意思的玩家、比如坐在云端小雷酒馆包间喝酒的剑鬼等人身上,就是漂流带着两个跟班又取道途经本地了。漂流就是随处漂流,不停漂流,都没人知道他的出生主城算哪儿。 “御天你知道吗?难道连你也不知道?” “我凭什么非得知道?!” 佑哥大概知道点,听剑鬼给他讲的,“漂流嘛”,就是要漂流嘛。说上一半注意力让韩家公子怎么对付掉多木木多吸引了,就没听完整。不过剑鬼那是听了顾飞说的,加上剑鬼自己揣测,他人又厚道,也就是把漂流做的些事罗列出来,不巧没能把列表的滚动条拉到底,一来因为大记者突访遭到打断,二来漂流的事迹三言两语讲不完。 佑哥琢磨着,这个出生主城的问题,其实算不上一个人的人品问题,当然随机出生在生活环境比较奇葩的主城,那就必须是一个人的人品问题了。像御天幸亏没生在霞雾城,说明御天的人品还是可以的。总之,佑哥认为这种和姑娘三围相近级别的八卦,得问御天。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既然御天把漂流当死敌斗至今时今日,这点资料,有也不奇怪。 可惜在御天心目中漂流都不算个人类。 “哼哼哈哈死漂流最好因为没主城上下线的时候卡在数据流缝隙中化作永远的磁盘碎片吧!” 御天脑筋转得快,佑哥一问他,他想想确实没掌握过漂流的这种情报,然后就有了这么个大胆的猜想。 全息游戏真罪恶,小孩子都能喝醉说胡话。 “啊啊啊啊不对不对他不可以就这么消失!我还要杀他一次两次三次……” 佑哥看着面前仨酒鬼,把掏出来的本子和笔塞回口袋,抓过韩家公子面前的一瓶酒,起开瓶盖。

2

顾飞住处是底楼。楼上是阳台的地方,底楼是两个半阳台大小的天井,别人家里垒上天花板就多间里屋,顾飞给砌了个高顶,这样一来,除了去楼顶天台打沙包,在室内做早晚课时,同样能加点跳跃方面的身法。 出得小型练武场,顾飞洗洗要睡了,手机短信音响。 佑哥考虑到作息规律达人顾飞可能已经歇息,就温柔地用短信问顾飞。即便顾飞睡下,第二天也不会漏了佑哥这颗专程退了游戏迫切需要来点料的八卦心。 “听说漂流回来了”。 顾飞回了条“知道啊”,放下手机,就寝。 作息规律,阖眼了得等几分钟睡意才准时报到。这几分钟里,佑哥发来的新闻还是脑子里最新鲜的内容,顾飞就顺着想,他当然知道漂流逛回云端啊,互相加好友了,对方直接发消息提前打过招呼。 “以后又要烦劳千里兄多加照应了。” “这云端又不是我开的,我也照应不了你。” “在云端PK个人都要看千里一醉的脸色你不知道吗!” “不会吧?我刚领了好几个任务。群众的PK热情很高涨的嘛!” “……” “也是,PK值都挺低。那我尽量不领你。” “尽量?” “你在街上被御天看见的话,我会劝他领了你的任务再杀你,这样惩罚会低一点。” “你领了我吧,等小朋友威胁到我生命安全的紧要关头,求送我去坐牢。” “嗯,那你先有个求我的样子。” “求求您QAQ” 当时顾飞庆幸是在发消息,不是当面会谈,不然就要吐给漂流看。人奸诈起来真是没底线。 “流浪者协会怎么也要搞带PK的任务了?终于从跑腿送信抄书升级了?” “具体不明,就是先问你买个保障,凡事总有万一。” “哦。” “另外抄书都是你叫我抄的,才不算阵营任务。” “还记着呐。那下次劳务费你开个价。” “下次不一定帮得了你。” 顾飞长叹。他站在堪称无人区的60级区一截树桩上。这片的小BOSS是挥舞劈柴斧的森林隐居者,斧子本来插在用作劈柴垫墩的半截树桩上,后来和主人一同倒在顾飞黑袍下,在系统设定下灰飞烟灭。现在斧子先刷新出来,主人尚未现身,顾飞其实立在竖起的斧头背上,四顾森林景色,边和漂流消息着,终于等到漂流吐露真意。 这个漂流啊,有前科,还不止一次,顾飞看漂流越看越觉得漂流是“虚心接受,屡教不改”的典型,班会上都可以点名批评了。 御天逮着机会说漂流坏漂流就是坏,始终无凭无据,顾飞作为受害人之一在适当且必要的时候,则能有理有据地提醒一下别人。只是对上春心萌动的颜小竹,知恩图报与少女情愫强强联手,顾飞毫无胜算。 “我说你啊,找错人了不是?双向任务,又和行会有关,那也应该去找非常逆天的会长。” “任务才刚开始,双向不双向没个准。再说就我的亲身经历,你成为左右战况关键的概率高过你攻击出附法,大腿当然得挑粗的抱。” “你连我附法率都算得出来?” “打个比方。” “又让你带偏了。你还有脸见剑鬼?” 漂流没有立刻回复。消息上装腔作势很方便,但真的哑口无言了,也会真的半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那个做法,对别的人应该是很有用,不然漂流大法师又如何能声名显赫,如何能四海交游。除了在千里一醉手上吃过几次亏,被剑鬼逮个现行,漂流的正面形象那是一直跟他的一身装备一样金闪闪。 “剑鬼多厚道的人啊,问他他还帮你留了面子。说吧,扔装备那事你打什么主意了?” 正因为剑鬼厚道,漂流的奸诈就使不上劲。论人性的光辉,剑鬼远比牧师形象的韩家公子……拿没法谈厚不厚道的公子作比,顾飞自觉有失分寸,就接着催漂流回答。 “给你机会,坦白从宽,改过自新。” “有个装备,就是想要。” “你做人真坦白。” “一向的。” 顾飞一脚踩着斧子,一脚踢起劈中刷新出来就冲自己扑来的人形怪正脸,随即一蹲一踮,腾身后翻落地,抓住怪一定会取斧子的这个动作定式,在怪脚下升起火树千重焰,再是几番近战法师的套路,越了将近20级的怪便被轻松拿下。 这次是漂流那边来催。 “在干什么呢?怎么不吭声了?” “在吃水果。” “这次我要承担什么后果?” 顾飞嚼吧嚼吧甜脆多汁的苹果果肉,知是模拟出来而且实在是吃腻了,一点享受的快感都没有。他心中道,装,再装,现在才讨饶顶屁用。 “看到朋友犯错,才想纠正一下。可你又不要朋友,那我就没资格教育你了。” “等等,你上次说是因为什么教育工作,你是学校老师?而且被你当朋友了你也没怎么手下留情、直接把人往火坑里推了啊?” “你是我学生吗?我又管不了你。在游戏里杀你难道就真的主持正义了?那御天岂不是替天行道的英雄。” “在你那里我就那么罪大恶极?!” “那就坦白交待你拿了什么装备要用在什么地方,看我哪里冤枉你了。” 漂流要抱顾飞这条大腿,可一般人的胳膊怎么拧得过顾飞的大腿,何况漂流加点全智,游戏里身板贫瘠瘦弱更是不提。 态度不诚恳,就该批评。漂流决定接受批评。“等到了就给你看。” 二人遂约云端一会。在云端城约会的地方通常有两处,男女手拖手去云郊湖畔,男男勾肩搭背去小雷酒馆。 顾飞说:“小雷酒馆不行。就你我的关系,去那里不像话。” 什么关系?!什么关系?!难道要去那个什么湖旁边卧谈?!为人师表啊千里一醉! 漂流忍着没在消息里吼出来。 “你这是来接受教育的,应该在一个像课堂那样庄严神圣的地方。” “?” “有了。市政厅。里面有些我学校礼堂还有校长办公室的风格。” “那你们学校装修风格好洋气啊!” 谈妥,顾飞拍拍纹章,交了任务出了任务发布所,熟门熟路大摇大摆踏进市政厅,和已经在里面的漂流打了个招呼。他心想漂流大概用了卷轴传送或是送任务正好在。如果是前者,这个态度还是可以的。 越高级的练级区离主城城区越远,游戏里的“公共厕所”是建起来了,但建设步伐跟不上顾飞练级的脚步,顾飞爱逛的山野老林里公共设施的建设依旧一片空白。好在顾飞有追风纹章,经济实惠省时省力,通缉任务发布所俨然顾飞所搭空中客车航线的一个站名,到站下车,就是城里,左转右转就是下线区了。 “到底什么极品装备?” 漂流把东西搁手里朝对面一抛,顾飞抬手捞来看了看。就是个戒指,紫字,内容却只有力量+10以及和戒指同名的一个技能,移花接木。 “有点垃圾。” 顾飞直接说出感想。戒指在他手里,不用他那熟练度可怜的鉴定术就能看个一清二楚,那个移花接木的效果,便是30s内玩家可将自身任意一项属性值的部分加点,添至另一项玩家指定的属性值上。特别注明,这个“自身”不包括装备带来的影响。 比方说,战无伤想力拔山兮气盖世了,戴上戒指,从本来就在贫困线上挣扎的敏捷匀点给力量,旋风斩。 比方说,千里一醉想用肉身抵白刃了,力量不够要被撞飞的,就挪点富余的敏捷…… 这种临时性洗点,听上去方便,用起来还需要摸透敌方的加点,高度预判转瞬之间可以扭转乾坤的是哪个属性、具体需要多少点数——有的时候场面极度混乱,哪里给机会去试错试到刚刚好的加点。就算没冷却时间,那个30s的技能持续时间是不能取消的。 “给战士职业用倒有趣……” 顾飞边把玩戒指,边想战无伤有公子看着,预判加点也不是难事。 “给你不也正好。” “哪里,”顾飞上前一步,捏着戒指的手伸向漂流,漂流愣了楞,看顾飞对自己纯洁地微笑,就狐疑地摊手,接下戒指,“没有力量还有技巧,物法两伤也算我在游戏里练的功夫。” “有功夫练就开心?” “这就要从我游戏的理念说起了。” 漂流笑笑。英奇工作室的事情还没完的时候,他离开了是非中心的逆天行会,身在事外,到手的消息慢上一拍,到听说千里一醉是功夫世家,赶紧下线查网页。并不难查,有人给功夫世家顾家专门搞了个网页做宣传,上面正挂有千里一醉的照片。千里一醉的照片最大最显眼,偏角落的地方还有张漂流也眼熟,仔细看了想起是霞雾城时碰到过的格斗家。 从游戏理念来说,千里一醉,不是,叫顾飞的这人应该选格斗家嘛。 “你说你干嘛就为了这个垃……鸡肋装备?” “个人口味。” 全智的法师还能从哪里借点数来让自己的炮台火力更猛?顾飞不解,漂流继续暧昧地笑笑。 “就信我真的只为了这个?” “还黑别的什么了?都给老实交待了。” “你猜。”

3

当都当过二级行会会长的顾飞,虽然并不清楚一个行会该怎么捣鼓,但是他查行会成员名单是很有经验的,像什么照着名单全拉成通缉任务执行对象,老手。有次他瞄了眼非常逆天那个人数看上去是越来越逆天的名单,歪头问剑鬼:“漂流三人组走了?”漂流在查名单这方面颇有才能,顾飞说没有遗憾那不是真的。 剑鬼喝酒的时候还要蒙面罩,顾飞就冲着他捋自己的下巴,示意他好摘了。 剑鬼刷地拉开面罩,一口闷,手再一抹,面罩原位归还。顾飞又为他鼓掌喝彩。 游戏里强化某方面的加点,再配合技能熟练度,练成神技也并非难事。顾飞放了个鉴定术,果然看不出剑鬼的等级。顾飞想也该去找块地方打打怪练练级。 “走了。之前扔装备……扔完有事就走了。” “穿帮了吧。” 剑鬼朝顾飞看去,眼神里有些惊讶,然后点了点头。 “对于心理阴暗的某些人,就不用管他们到底在想什么,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事。” 顾飞明显意有所指,剑鬼喃喃很启发他联想的“那些心理阴暗的人”,正好韩家公子挑帘探身入座。 剑鬼还盯着顾飞看的眼神就开始有点复杂了。 确实,照韩家公子的话行事就好了,韩家公子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最好别往心里去。身为韩家公子的多年游戏伙伴,剑鬼又是一阵点头。 所以,万法归一,万变不离其宗,对付像韩家公子或者漂流这样心理阴暗的人,废话少说,直接上绝对武力碾压、推平。 顾飞说:“我猜东西不拿手。这样吧,我杀你,看人品爆装备。对了,你户口上了没?没上先去上一个,等下法师学院碰头。我想你这么坦白,态度这么诚恳,一定把黑的东西都带上了。放心,我觉得我手不黑,一定会把你害羞不肯拿出来的东西,在你变成10级前全部爆出来。” 闻言漂流特别勇敢地昂首挺胸说:“来吧。” “别以为用苦肉计可以蒙混过关。你随便还手,随便还,用力还,使劲还。” “算算我都该在你手上死好几次了,这次就让你如愿。杀身成仁,舍生取义。来吧。” “你懂不懂成语?要不要这么乱用?” “你教语文的?” 漂流话锋一转。顾飞哭笑不得,手还是揣着,并非提剑出招的架势。 “教体育的。” “X市育林中学?” “你人肉我。” “没那么专业,目前在校师生信息还是比较注意隐私安全的,不像个人网站会直接挂正面免冠二寸证件照。我只能排查到省里O市市立中学有跟你同名同姓的教师。” “哎等等,听你这意思我们一个省的?” “我也X市的,怎么,要真人PK?来吧。” 漂流拂去法袍前襟的灰,手持法杖立在身侧,坦然道。 “成。” 顾飞手伸进口袋,漂流看他这个动作,就一闭眼咬牙挨这秒杀过来的刀。 “这我手机,最近不闭关都开着,方便的话你也抄个给我?” 漂流睁眼就看到贴他鼻子上的纸片,还有戳在旁边要漂流接过去的纸笔。 “找个离医院近的地方。” “为什么?普通都是找地方吃饭先?” “不是要真人PK?” 顾飞收回纸笔,拍拍漂流肩膀。 “放松。同乡一场,先见面,吃个饭。” 吃完饭,再教育。漂流都替顾飞把潜台词给组织好了。 “这样不好吧?随随便便就见网友,太没防范意识了!” “和你们谁我都是很随便的。” “哦?那你是和剑鬼他们见过了?” “没呢。地图上你坐标最近,就先从你开始。” 漂流觉得肩膀都被顾飞拍僵了,到嘴边的客套话突然就变得很生硬,再想起顾家网站上面一排老中青相亲大头贴中最显眼的顾飞玉照,口干舌燥就想啃口苹果润喉。 平行世界这要是有成就系统,现在便该弹窗“达成成就:获得千里一醉的第一次”什么的。 “那回头见。” 扔下联系方式的漂流借口要跟左右手汇合去做任务,急着走了。 顾飞呢,离他的标准下线时间还有点空闲,就去小雷酒馆包间与众人把酒言欢一番。席间讲起漂流,却没来得及告诉御天他的仇敌已经在云端报上户口(顾飞猜的)。顾飞下线后,佑哥也下线去给顾飞发短信后,韩家公子用酒瓶底戳了戳瘫在桌上起不来的御天,并问坐着不动很久了的剑鬼:“你只是看到左手写爱跟右手写帅,就猜到漂流回来了?” “无错。而你,猜到的比我还多,你是不是已经猜到——” “当然了。我是谁?” 世人皆以为漂流身边就该跟着左手写爱右手写帅。世人皆以为一个格斗家加一个弓箭手跟随的法师就是漂流。世人皆以为就算法师没当场出现,必也在附近不远。世人皆以为换御天神鸣去跟踪左右手,都可万无一失觅得漂流。 然韩家公子实乃出世脱俗,加之他又是和漂流差不多心理阴暗,看清漂流的想法可谓易如反掌。 “我看这个漂流,是还没定下来的。”

4

“素质教育这个事情是很重要的。绝对不可以光说不练。要重视。要提到日程上来。” 育林中学校长站在礼堂前方正中的演讲台后,念诵他手里有好几张纸的发言稿。育林的大礼堂是一座颇有些故事的建筑,这种镇校之宝级别的设施,一般不好破坏其历史风味,于是就不能改建加装冬暖夏凉的控温换气设备,只能任凭摇摇欲坠的三叶吊扇高悬挑梁撑起的天花板,欲与校长争个高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台底下的学生们自然对这场较量没什么兴趣。从高一升上高二的暑假被剥夺了三天,就和短命了三天差不多,正是该高呼不幸,个个愁眉苦脸的时候。 “为了迎接日益繁忙的学习生活,要有一副强健的体魄,同时又要具备坚韧不拔顽强刻苦的钢铁意志,此次特邀和我们育林结对的、驻XXX武警战士,作为我们军训的教官……” 不少学生随着校长的话语,朝各自班上靠墙那侧最外面的那个位子张望,看到教官们无一不是笔挺挺端坐,双手平放在两边大腿上,凝视正在发言的校长。 顾飞跟着班主任和教导主任站在角落观察全体状况,连连感叹纪律部队的感染力。几个平时不怎么好管的调皮鬼,竟也把军人的坐姿学得有模有样,一脸严肃地聆听校长讲话。 然而这个军训说到底不过就是走形式的东西。顾飞记得当初校长就没有踏踏实实找个体育老师的打算,自己能当上这个体育老师更多是靠机缘巧合,而不是顾飞想用他的一技之长——功夫——教导学生强身健体的热情打动了校长。 这个暑假结束后,阿发他们就是高三学生,进入全面备战高考的重要阶段,体育课视同自习。之前游戏里顾飞发觉阿发连续通宵在线,不禁说教两句,阿发就声泪俱下,哭诉这是他最后的疯狂,恳请老师理解并给与支持和鼓励。 “以后和老师碰面的机会就更少了!” 肉上一麻而心头一颤的顾飞老师差点就被系统强制踢下线。 不谈天分造诣,练功夫也能练出强健体魄钢铁意志,但是三天能练出个什么来?顾飞相信真正军事化管理集训三天三夜,也不可能整出一支童子军……况且还是这种校长的、学校的面子工程。 听了一上午的校长讲话,午饭后简单学习军事理论基础知识,等日头不那么毒辣,才由教官带学生出操,按班级轮流占用靠近树荫的那块场地,到解散时,断断续续加起来也就练了一个半钟点。 负责在操场巡视的顾飞,第一天的任务轻松完成。第二天上午,非常幸运,保健老师要他挎着的急救箱也没用上,不见有体弱的学生体力不支。下午又蒙校长良策,说各班出一个小节目,串起来给教官们作送别演出,学生们又窝在校舍里讨论了半天,并挤出一小时出操受训。 顾飞站在操场旁边高高的主席台上,占据了有利地形,单手遮阳扫视下方战况,依旧无状况。有一支轮到休息的队伍,教官在席地而坐的小兵们注目下,打起一套军体拳,远眺的顾飞看得技痒。 感受大于实战的育林中学军训第二日圆满结束,顾飞却落了些惆怅,想上游戏寻些练手的机会,无奈工作优先,说好这几天是不上线的。于是这天顾飞的晚课做得不同以往的认真,待发现漂流的短信,已是收信后近两小时。 暑假里的军训,最后一天放在周六,漂流正巧也有空,顾飞便约对方下午在育林附近碰头。顾飞想既是自己主动提出,姑且要有东道主的风范,育林周边好吃好玩的,他当然比漂流熟。 军训第三天,总算上午训了下午也训,漂流找到顾飞时,顾飞还不能离开他的工作岗位,还在主席台上给整个操场把风。 “你……你怎么进来的?” 听到有挺熟的声音叫自己,顾飞回头一看有个人站着,再看了看,认出是漂流。来人虽未穿得金光闪闪,但挽了个马尾的头发是一重要特征,而且不金光闪闪却是看上去就知道这人走位会很风骚。顾飞眯眼上下打量一番,认为是漂流着装整齐、长袖长裤衬衫外面还有外套所致。 “从门口进来的。知道你要说什么,育林大门还有摄像头呢,怎么会放外来人员随便进出。” 顾飞点头,这又不是在游戏里进市政厅。 “我照规矩填访客名簿,身份证工作证也给保安过目,经过上级领导审批同意,就进来了。” “还要惊动上级领导,你干什么大事业的啊?” “你猜。” 顾飞没来得及猜,他看到漂流身后有个人影倒下。 “我要去干活了。你找地方先坐下吧,但也别乱跑。” 漂流和顾飞挥挥手,后者纵身飞下主席台奔一个方向去了,然后漂流在上下主席台用的几级台阶上坐下。他背对操场,听得远处传来一阵惊呼,不久之后就恢复成来路上只有利落号令响起的宁静。 看到顾飞背着个医药箱,漂流就意识到迟早会有这么一出,就是没想过这么快便发生。和顾飞不一样,顾飞认他还要多看两眼他的脸,他认顾飞的那是早就认全了,顾家主页最近的点击数不少是他贡献的。但顾飞的身手,他是第一次亲眼看到。不是游戏里上房揭瓦的全敏法师用瞬间移动连招定住身形,就那么一跃一落,有点特别,但说不上来是哪里特别。练过功夫的,就是和普通人、和别的人不一样吧。

5

常在河边走,总要湿鞋的。夜路走多,总要撞鬼的。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然后漂流就被顾飞打脸了。算起来顾飞和漂流打的时候,都在打漂流的脸。第一次按脸给摁地上,第二次照旧按脸、直接推落窗外,现在这是第三次,漂流就觉得腮帮子发疼,被抽得啪啪作响,蹿升起股寒意。 打了个激灵漂流猛睁开眼,只见天昏地暗日月无光——脸上架着副墨镜,日晒不像先前那样迷眼了。 不过这个墨镜本来就是漂流的。墨镜沿着鼻梁往下滑,面前人影上半边是白晃晃的下半边就黑漆漆的。 “醒没?醒没?醒了来吃棒冰。”正叼着根棒冰的顾飞,蹲在斜倚树下的漂流面前,用棒冰左敲右敲漂流的脸。 漂流这会儿正在组织语言,他对剧情脉络略有大致的把握,只是各种细节有待梳理。 去而复返的顾飞,发现学校上级领导审批过的重要客人,不敌似火骄阳,扑街倒在主席台边。 顾飞就把人搬到树荫底下撂平。方才还在树下休息的学生已经回到队伍,跟着队伍行军进校舍。下午的训练提早结束,要开总结报告欢送会,全操场一下只剩满树的知了以及顾飞和漂流。成天地泡在网游里,身体素质这怎么跟得上,还不如个病弱的女学生!顾飞一边摇头一边给漂流脑袋下面塞衣服垫高,再刷刷地扒掉漂流的外套,解袖扣解领扣。不当心漂流的墨镜掉出来,顾飞有点心虚,看看也没磕坏,又大着胆子给漂流安上,物归原主。 顾飞卷了自己T恤脱掉的时候那是救人要紧,其他事情没空过脑。等他回过神,打算横跨操场跑小卖部补给补充电解质的物资,就发现事情有点糟糕。这万一被路上的摄像头拍进去了,校长会不会全校通告点名批评他顾飞有伤风化? “然后呢?” “然后我就祭出祖传的活点地图啊,走捷径。” 漂流含着棒冰,盐水的,带点桂花香的糖味,咸咸甜甜的还蛮好吃。墨镜推上鼻梁端稳后,顾飞的上半身总算不那么刺眼,和动作打星的猛男硬照相比尚有差距,好像一块五花肉,红的多白的少,总让人觉得不放心觉得不够厚实。另外,讲冷笑话还只有他自己笑出来的顾飞,看起来笑得更白痴了。 这就是漂流错怪顾飞了。没被大门口的监控坑过,是不会有顾飞那种见着监控就郁闷的情结的。顾飞真的悟出了一套绕着监控走监控死角的心法,加上他法师的职业,平行世界法师学院出生点旁边NPC山寨哈利波特造型他记忆犹新,说绕路心法是活点地图,也没什么不对。 “我就一直觉得奇怪了,你们水系的,法术都是结冰啊结冰啊结冰的,干脆叫冰系,一晒就化。” “书里说呼风唤雨需电闪雷鸣铺垫,找个电系的搞合体技没准能成。” “巧了,我正好是电系的。” “得了吧,五星叠加都不会的法师。” “这不是等着你给我补课嘛。” “看就懂的事情。” 漂流吐出棒冰棍,上面有行“再来一根☆”,他拿这根小木条在顾飞眼前晃。 “懂了吧?上次你不是都看到了?自学成才。” “可你这就是言而无信了。” “网友见面就吃吃喝喝唱K打牌,我跟你见面除了聊游戏里基础中的基础知识就没别的娱乐活动?” “再吃一根,然后去找地方坐下说点别的?” “别的什么?” 也吃完了棒冰,空出手的顾飞套上揉皱的T恤,咬着木条认真思考后说:“我想请教‘落衣红莲’和‘开’这个字之间超过几秒会取消吟唱。” “你早问啊!你早问我当年至于被你搞成那样吗!” “今时不同往日,”顾飞想当时那是在比赛正当中,就因为不确定会不会开,才搞那么狼狈,“几秒来着?” “怎么又说回游戏……”漂流唉声叹气,头摇了又摇。好端端的一位青年教育工作者,怎么就沉迷网游了呢。 “说了我算戴罪立功?”但算计还是要算计的。 “将功折过。你语文是不是体育老师教的?” “你教的,就你教的,都是你教的。” 两人衣衫不整着,特别是漂流还有点披头散发,被育林校区摄像头拍下来的事情,暂且按下不表。漂流和他心心念念就是想要的那个装备的事情,顾飞不提,也是按下不表。就说说千里一醉上线后,佣兵频道里众人与他小别重逢,问候得都很热情,问他要不要来酒馆聚聚。 可千里一醉说:“大家先忙,我去练级。” “越级打怪你最成功。等级榜又你第一,还练?”剑鬼问。 “练法师的等级。” “咦?莫非新开职业等级?”佑哥捧着小本子问。 “你看我这个法师一点法师的样子都没有。要抓紧机会充实自我。” “等级榜总榜第一的法师当然也是法师榜第一的好不好?”御天鄙视地问。 “学海无涯嘛。”顾飞谦虚地回答。 酒馆包间里,韩家公子静静笑得明亮动人,在和顾飞瞎聊的几个,看到韩家公子这个很有深意的笑容,顿时明白了。连没有机会凑上去问一句而存在感很低的战无伤,也明白了。 “千里不想被打扰。” “约姑娘了吧。” “约了的吧。” 御天和战无伤捶胸顿足长吁短叹。 千里一醉!近战法师!不分领域无差别拉仇恨的高手! “我觉得千里是说真的,学法术。” “他认识那个诡瞳的啊!人家是美女法师!学习把妹两不误!”御天反驳了剑鬼的观点。 “呵。” 韩家公子笑出声来。 “要教也是第二名教,怎么轮得到后面的。” 闻言,剑鬼动了动嘴,但在面罩底下,看不出来是要讲什么。佑哥举着小本子,眨眨眼,嘴张开到一半,一时合不起来了。战无伤在韩家公子三人脸上三种表情之间看来看去。御天在一旁很听话地调出法师榜。 “别看了。都是为你好。” 韩家公子温柔一笑。不过御天的眼神落在榜单上,没瞧见公子的美丽笑容。 “第二是……什么意思?第二是漂流啊?是漂流又什么意思?怎么千里和漂流那家伙混一起吗!千里你报坐标我这就去杀他!” 当然众人怕御天出去就回不来,由旁边的战无伤拉着了他。 “说了都是为你好。”韩家公子怜惜地笑道。 此时,平行世界另一头,捡回条命的漂流大法师打了个喷嚏。 “着凉?” “不能吧?没听说感冒病毒也实装了的啊?” 顾飞突然想起来另一个一直没问的问题,就把暗夜流光往兜里塞了,向正纳闷着摸鼻子的漂流伸出右手。 “我叫顾飞。” 漂流愣了愣。 “以真名相称那是主角的特权啊……” 他握住法杖的左手不动,右手刚在蹭鼻头,就放到身后在法袍上又一顿蹭。

6

有句话叫“一叶知秋”,意思是说从一片叶子的凋零可以知晓秋天来临的讯息,形容观察入微以小见大荣耀十年巴拉巴拉。 此时此刻的顾飞就想起了这句话,而且深有体会,理解透彻,透彻得不能再透彻。他刚用瞬间移动上了一棵树,才站稳身形,便听得旁边一棵树上御天神鸣哈哈大笑: “林荫城树海变一次性筷子森林喽!” 御天掰着光秃秃发黑的树杈,笑得前仰后合,拍手拍脚,顾飞都为他着急,这么像猴山上乐呵个不停的猴子,可别摔下去。由林荫城门口向外延伸数里、昔日可藏潜伏者千万大军的密林,如今枯叶落尽,四方肃杀,久久回荡着御天刺耳的笑声。 平行世界正式运营满周年前夕,游戏公司发布一堆明示暗示的更新升级活动预告,首先一条是加倍扩容现有服务器。扩容后有什么好处呢?顾飞猜测应该是再也不会有GM来警告自己别送人蹲班房——当然这种BUG就和现在玩网游还会有延迟一样,属于千载难逢的设计上的盲点,理论上应该受到重视,实际上可以当做发生概率无限逼近零。顾飞这种做通缉任务上瘾的玩家,就像韩家公子那种智商上开挂、想得出来扔装备的玩家,皆属极品,一般人日常里遇不到。 游戏公司称,通过扩容,实装了大批新任务,如六月的雨这样的一般人玩家,就很满意。重生紫晶的别的姑娘,还推举落花无情为她们代表,来请顾飞过去带队练级。等顾飞带着战无伤和御天神鸣到了队伍集合地,一看这哪是要练级,分明是要去秋游。众女在练级区的空地上铺了块大大的格子布,招呼顾飞同坐赏花。顾飞见御天敏捷地蹿了过去,战无伤也在野餐席上连自己的座位一起占了,就只是站在一边。 正好坐在那边的落落用回复术摸了把顾飞,顺便从手提的竹篮里掏出个梨。顾飞面无表情地接过并道谢,心想玩家生活技能是不是跟着扩容了,那个竹篮的手工看上去还真不赖。 扩容更新的第二大改变,便是追加了四季气候系统。主城各有固定的天气特点,比如云端城云厚天阴,动不动细雨连绵,还有霞雾城那个世界驰名的雾霭深深。四季系统是在此基础上,模拟现实中春夏秋冬节令更替。天气是小范围的局部变化,四季是世界范围内一致的宏观调控,两者交织,通过超级计算机演算得出的模拟风景,有些是如云端城郊落英缤纷的秋高气爽,有些则比较极端地写实,并不太唯美和怡人,比如林荫城外…… “哎哟妈呀!” 御天终于是掉下去了。顾飞低头,只见御天压着他的三张弓,朝天躺在落叶堆里。 “亏得是游戏,摔不死你。” “千里!千里!这个一点都不疼!” 都能当软垫用了,那得是多少叶子啊!这种地方就不逼真了。也不能逼真,否则御天就该捂着屁股喊娘了。 顾飞的瞬间移动早已冷却完毕,但他下树时特意跳起腾空翻一周后再落地。前阵子升级得到的点数奖励,又全部用在敏捷上,总算和现实中的自己之间又缩短一点点距离,身轻如燕的感觉愈发真实。 “过会儿我要下线了,你怎么办?” “这么早?” 御天还陷在叶子堆里不打算起来。这种人冬天一定赖床。顾飞给御天的品德评语上打了个三角。 “小朋友,开学很久了,教师节都过了,而且明天周一。” 顾飞开始摆事实讲道理。周一这个怪饶是顾飞都搞不定。这个怪是如此的猖獗,不仅肆虐在上班族学生党的网游世界,现实中的许多许多人,反抗着,挣扎着,穷其半生,终究无法与之做一了断而饱受蹂躏。 顾飞老师看御天这个面相,长得再怎么可爱正太,撑死也该是个死大学生,总该有周一。可御天跟什么都没听见似的,开始大抓一把枯叶往天上抛着玩。他在游戏里就只是个玩游戏的玩家,上班啊读书啊那些会降低游戏性的事情一般不被提起,也就认识顾飞以后,领略到处在对立阵营两个阶级的老师和学生,可以在游戏里拉帮结派组队打怪,也可以在游戏里继续老师管学生的教育事业,给学生留效率打怪的作业,督促学生按时下线休息,还可以罚学生跑圈。 说到跑圈,御天有一次很期待地对顾飞说:“千里,你要是我老师,教我体育,就好了。” “怎么,我是你老师你就能多跑三圈?” “有谁真的乐意跑圈?真有人喜欢跑圈你还他罚跑圈……唉,又不是人人都像你,可以把跑圈当通缉任务,天天刷,月月刷。” “我也不是喜欢跑圈。但跑圈锻炼身体。练功夫首先要有好身体。学校开设体育课,也是为强健学生体魄——” “停停停,我是说,你当我老师,那你就不能对你的学生我动用武力。” 御天说罢,见恍然大悟的顾飞撸起法袍左右袖管,亮出赤手空拳,就赶紧抱住头。秒杀法师千里一醉不用法剑的时候,单次攻击的伤害输出低得变态,便会大大拉长把人揍趴下需要的过程,也就是说本来死都没死明白的人,这下就会很清楚到底哪儿疼了。 顾飞偶尔拿拳头吓吓口没遮拦到实在是糟心的御天,真动手却也一次都没有过。御天的可爱正太形象总让顾飞产生对方是自己学生的错觉,下意识里就更隐忍,沉得住气,不好轻易对祖国未来的一朵花出手。 可御天神鸣又不是他学生,上游戏的时间比放假的学生还多。像战无伤、佑哥也是。剑鬼和韩家公子更不要说了……顾飞觉得,像韩家公子这等美貌,当是游戏公司画出来,韩家公子这等人品,当是游戏公司特别制作的BOSS的性格,韩家公子每天游戏里干的大部分事,就充分证明,他极有可能是小雷酒馆里的一个酒鬼NPC。 要不是顾飞和剑鬼他们同时在跟韩家公子有来往…… “原来你们没有见过面。” 顾飞听说剑鬼并未曾与韩家公子线下会面,多少有些意外。 “网游嘛,天南地北的,不一定有机会聚一起。” 长剑鬼这样确实很抱歉的人,敢进百分百拟真世界还敢率先建行会抛头露面,想来也不是会自惭形秽的性格。至少平行世界之前的网游里,大家都更看重心灵美,因为最后讲究的也不过就是那一样东西,人品。 “他那人比较有个性,”剑鬼接着讲,顾飞虽觉得“有个性”远远配不上韩家公子,也只好跟着点头,“聊多一点就能感觉到,他不仅不简单,还很不一样。” 顾飞又跟着微微侧头看向远处的剑鬼看出去。他俩坐在包间里,一个包间能有多大,剑鬼难道能把包间门口的布帘看出个洞来,能看穿到包间外面去?何况韩家公子就坐在剑鬼对面。 “明明是在游戏里聊着,却觉得他像别的世界的人。怕见了,自惭形秽。”目光深邃的剑鬼继续感慨。 “现在不就等于天天见面。”顾飞脱口而出。这是平行世界的招牌。 “是啊,所以游戏里见都见了,还方便,游戏外见不见也无所谓。” “我懂了,”顾飞抱胸沉吟片刻道,“你们这样果然是心灵上的好朋友。” 忙着喝酒的酒鬼发话:“就是,我便是怕你们自惭形秽啊。懂不懂我的良苦用心?” 这番总结立刻被淹没在剩下几人一片“不懂”“不想懂”“不得不懂”声中。 剑鬼的游戏精神是崇高的,高尚的。就让那游戏的归游戏,现实的归现实。在这种精神的熏陶下,顾飞依旧好奇,御天神鸣到底是几年级的学生。想到对方可能是学生,就不太好意思约线下见面,免得浪费学生宝贵的课余时间。至于剑鬼几个……顾飞没怎么见过剑鬼或韩家公子先自己下线,如果占用游戏时间约去网聚,那简直是对他们游戏态度的亵渎。 “千里?” 御天跑到顾飞跟前,在顾飞眼前摆摆手。顾飞从刚才起就在发呆,呆得御天都吃不准他是不是在和人聊消息。 “这才城门口,我一个人没问题。”御天表示他长进了,并掏出小本子,翻到林荫城坐标专用那页给顾飞看。 “那你走着,我在后面看看行不行。” 说着两人很快到了城门内,经过信箱时,顾飞取出个卷轴,再陪御天走到离城门最近的复活点前,一抖那卷轴。 “先走一步。” “喂!说好的下线呢!” 御天对着传送阵的白光大喊。他一个消息追去质问居然沉迷网游不惜打乱作息的功夫高手,得到“问佑哥”的回复。 “有情况!” 公子精英团的佣兵频道里御天刷了半面这一句,第一个有反应的是永远在线醉生梦死的韩家公子。他简单问了下情况,然后表扬御天没有去打扰千里可能行的一些苟且之事而表现出的可贵品质。 “传送卷轴是吧?那你跟着坐上去啊!” 传送卷轴一次可以传4个人。敏捷不输法阵读条速度的弓箭手想起来这么个系统设定。

7

千里一醉懊悔过最多的事情肯定是为什么绑定了法师的账号,但他抱怨过的事情中最匪夷所思的,却不是这一件。 物法两伤也很来劲的嘛!将法术与功夫融汇贯通的顾飞,现在只会这样跟人聊起令他不解的话题: “有钱人的世界不好理解啊。” 这时佑哥就会从小本子后面鄙夷地看着顾飞。 “千里你和细腰舞一样最没资格讲这话。” 哪怕细腰舞明天搬家住去月球,都没什么不好理解。人有钱。有钱到一定程度,钱就不是钱了。拿着顾飞电话号码,通过和百世经纶偶尔聊聊顾家背景,佑哥对看似沉寂并走向没落的功夫界、这个领域的真正能量已经有初步的认识。 顾飞家要把游戏公司买下来,也没什么不可能,就好像细腰舞的人民币烧在装备上打造她一身网游本领,顾家培养顾飞那也是烧钱,所以顾家和顾家的顾飞,那是不容争辩的有钱。 都是有钱人,互相之间有什么不好理解的。但人和人之间有不理解,那也是很正常的。 转职成暗黑骑士后,佑哥的实战经验得到显著提升,都练到可以朝顾飞开火。顾飞坐在那里,才说了几个字,就拉一身仇恨值,杠杠的,彰显起点男主风采。 “可是,”顾飞倒没觉得委屈,只是真的很不明白,诚心想与人讨论道,“大热天包成个粽子出门,何苦?” 他避开当事人的真实姓名,只说前日里见位朋友,对方不堪衣冠楚楚的华服重负,中暑晕倒。 佑哥和其他听众心想:物以类聚啊还说自己不是有钱人!随便一个朋友就是有钱人!人际圈的档次都不一样! 佑哥和其他听众又想:千里的这个朋友听上去卖相堂堂仪表斯文,略耳熟嘛! 公子精英团除顾飞以外的五人,另组了一支队伍,在队伍频道里全票通过,那个朋友十有八九就是漂流。 表决的时候,御天慢了一拍。 “哎,千里是不是顾及我,才没提那个烂人的名字?” “你学我自恋干嘛?” 韩家公子瞬时回复。 会被避开才说明有诡异!只要有八卦人员的自我修养,就能捕捉到闪烁言辞中的关键信息! 可顾飞是冤枉的。顾飞真不知道漂流姓啥叫啥。从夏天到秋天,知了和叶子都摔地上了,顾飞还是不知道。 不知道不见得不方便。上游戏自然喊游戏ID,线下发短信,通讯簿存的也是游戏ID,实际见面?谁没事三天两头网聚。顾飞想约漂流,漂流还不一定有空,说要排档期。 “你等我查一下日程表。”漂流握住功能强大的智能手机,拇指划来划去。顾飞看漂流这日理万机的严峻形势,就打消续约下期再会的念头,改考虑其他事情。 “我手机号你存的时候取什么名?” “千里一醉呗。” 漂流还在埋头翻他的手机。然后觉得游戏ID是比较顺口的顾飞,上了游戏,才想起来都没和漂流自我介绍。 但是漂流的真名,就像漂流缩在背后的手,漂流就是不拿出来,不和伸手要与他握的顾飞交换。 “我第一次见网友,好歹给点面子吧。” 漂流笑笑,给了顾飞一半面子。手被握住时,顾飞有点明白漂流为什么要先放背后,漂流的手心起汗,是该先擦掉。顾飞手热,凉凉湿湿的感觉更明显。血啊汗的这些人类体液,在平行世界里拟起真来,那是赞得没话讲。 “游戏里认识的,又是这种和见真人无二致的全息游戏,都一样的。” 另一半死活不给! “你是不是对你的名字自卑?没事。还有法师就叫火球的呢。” 漂流对着顾飞面前升起的火球笑开了。 “我就叫漂流,爱信不信。” 顾飞等到火球熄灭也没憋出个“不信”。 如此,顾飞就落得下风,他要再和漂流对质漂流为人的不诚恳,要再大声说出那声憋着的“不信”,就很难了。 顾飞这一憋憋到游戏都有了比较重大的更新,憋到有天漂流消息顾飞,让顾飞去拿早先寄给他的东西。顾飞这才又见到漂流。 从上次顾飞憋着话,到此刻再见,中间都几个月了。顾飞看漂流摆弄手机,曾猜过漂流现实里忙。见好友名单里漂流的名字总是亮的,顾飞发过一次消息,又收到“您呼叫的用户永远不在,请永远不要再呼”的回复,就猜漂流游戏里也很忙,阵营等级的城际任务嘛,哪天做到哪个信号不良的山沟沟里,也情有可原。 所以从传送阵里踏出来,顾飞就忘记了追究漂流名字的事情。 “你是不是犯下滔天大罪,PK掉一座城的人,然后被系统抓去面壁思过到今天刑满释放?” 全平行世界通讯条件最差的当属服务区外的大牢了。 “放心,我不会背着你做那种事。” 对于顾飞的猜想,漂流也没有百分百否定其成立的可能性。作为教科书般的炮台法师,从技术上讲,PK掉一城人口数的玩家,是可能的。 多日未见的漂流,招待顾飞来的这个地方,一看是在片林子里,再看是片红叶林,参天树木,枝繁叶茂,搞得天上地下都是红的。 参加完赏花野餐会,受重生紫晶众女熏陶被调教出对美的感受的顾飞感叹:“真浪漫。这哪儿?” 漂流耸耸肩,讲:“做任务碰上的城外郊区,不是这次更新也不一定这样。” “还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这是找人炫耀的态度吗?” “对着你炫耀有什么用?” 顾飞想了想,答道:“没什么用。” 两人就这么在林子里打转,除了浪费时间,真是一点用都没有。 标记传送卷轴,在最近的主城门口邮箱寄出,然后回到卷轴传送目的地,这一连串事情,太浪费时间,太无聊了。 “到点我下线了。” “这附近没下线区,得回城,走回去。你还有卷轴?” 会这么问的人一般自己是没有的。 知道在这种地方邀请顾飞这样下线大于游戏的人,就该备好返程飞机票,尽一尽地主之谊啊! 顾飞想,人怎么可以无聊到这种地步。 他一脸纯洁的表情讲:“有也是空白的。”意思就是没有。 “那追风纹章?” “这不是急着来跟你约会,荒废了。” 顾飞继续一脸纯洁的表情讲。 “你这样的大户都没有,我们这种穷人就更没有了。” 漂流深刻领会顾飞的精神,唉声叹气,和顾飞一起缅怀过去那段顾飞钱袋爆满、出门不揣七八个卷轴都不好意思跟细腰舞打招呼的好时光。 他们只好循漂流入林的路线回城。路也不长,就漂流是法师,法师是短腿,顾飞陪着漂流走走停停,多磨蹭了小半个晚上,总算在名字都叫不出的那个主城下线。 再上线,抖开回云端的传送卷轴,进了小雷酒馆包间时,顾飞受到了佣兵团战友们的热烈欢迎,夹道欢迎。 “千里你要爱惜身体啊,习武贵在持之以恒,课业怎能荒废!” “我仔细观察了千里的上下线情况,昨天的下线时间明显无故延迟了数小时!” “骇人听闻!这如果不是千里玩物丧志,就是游戏公司妄图令千里玩物丧志的阴谋!” 顾飞艰难地插进一句话。 “说人话。” 韩家公子挥挥手就让御天和战无伤的相声散了场。 “上哪儿野去了?” 这个问题问得太有技巧,顾飞一时半会儿想不出来该怎么答,左看看剑鬼,右看看佑哥。剑鬼隔着面罩空握拳头咳嗽了一声,佑哥举起笔记本遮脸。 后来顾飞就把漂流找到个红叶林叫他去看的事情说了说。 “那一路出来,偏巧是高等级练级区。” 顾飞赶路却不得不停下时也没闲着,火球术射一射引怪到跟前,正好漂流赶上,就顺便烧一烧。 “根本是想引怪把千里挠死吧我看!千里你傻的啊?” 御天当然不信顾飞解释的这一套。 顾飞也不信,但是照样说不出来。

tbc

惊风这时候就想了,自己连叱诧江湖的第一大帮飞龙山庄的庄主都搞定,偏偏搞不定那三个人。 首先一个,弄花。弄花那么乖个人,飞云说一弄花不会有二,弄花和飞云该是齐心的,可惊风就是吃不准弄花。能不能像信吹雪那样信弄花?弄花可靠不可靠?弄花太可靠了,不过是有个前提,仅限飞云。 第二个,风萧萧。怎么能不是风萧萧。格杀令都出过两发了!想起这个飞龙山庄的公敌,惊风就很为山庄考量而心事重重。他还听说风萧萧也搞了挺厉害的暗器,一把看不见的飞刀,身为使暗器的同行,能不有危机意识吗?高手就得有这个意识。 至于流月,本来惊风觉得流月也不好对付,起码比弄花难上手。惊风认为这是由于飞云放任流月了。就像飞云对他惊风。飞云默许惊风扯了几块黑布拉上几个人搞起天杀,飞云不管惊风做的什么,飞云也不管流月什么都不做。 但惊风算看出了苗头。流月的心早野了,飞云留也留不住,才不准备留。长眼的都看得出来流月跟风萧萧走得近好得很,想来那两人初见就被飞云撮合成对,过招,那也是打得火热。所以惊风是把流月的人头记在风萧萧名下,全当流月是风萧萧的人。问题又回到怎么搞定风萧萧上面,更体现于惊风而言、风萧萧何其的与之作对。 于是这第三的名额——大丈夫言出必行,说好三个就三个,惊风充分开动起小脑筋,人在江湖,拼的就是脑子——就落在了龙岩头上。龙岩倒也没什么了不起,惊风凑合着方才想起来还有这么号人。龙岩的头衔是堂堂副帮主,个人实力呢,保守估计也必须勉强排在惊风他们四大高手之下,就别说飞龙山庄广纳贤才,指不定下个时辰就把风萧萧降了来,那就太好看。龙岩的江湖地位、名声事迹,其中大大的一半得感谢风萧萧的鼎力支持。风萧萧年少……不是,风萧萧乃低等级新人然单挑龙岩一战成名,后人传说风萧萧的时候,绝不会忘记他脚下第一位有头有脸的冤魂大名。 可惜无人能降风萧萧,至少惊风以外的人,方便出手的都出了,却不知怎的搞成要从风萧萧手里花钱买自己性命的局面。流月去杀也杀不死他。当然了,网游嘛,人死不过掉一级。但风萧萧死了回来反倒更厉害,说好的扣熟练度呢系统! 惊风想起来风萧萧就烦,遂不想,专心想实在没什么好想的龙岩。话说龙岩另一半江湖名声地位,那就是飞云给的了。江湖人说起龙门客栈,无不想到金镶玉,哪来的龙岩?但说到飞龙山庄,皆会心一笑,道,这飞是飞云的飞、这龙是龙岩的龙。 物竞天择,以大吃小。飞云山庄兼并龙门客栈,本无可非议。只是飞云太给龙岩面子了,龙岩反而尴尬。就算龙岩可以不觉得尴尬,惊风在一旁暗中看着,都为龙岩尴尬。 例会开完,骨干帮众们各三两结伴出飞龙厅,龙岩带着几个新来的小高手走了,吹雪邀弄花也往外去,路上过顶梁柱,一剑戳中柱脚下睡成滩烂泥的流月,流月弹起来,星追月,赶上前二人。 飞龙厅里,座上飞云,梁上惊风。再无他人。惊风听得出来。 飞龙厅很大,只有一个人说话的时候,系统甚至会给出回音。飞云的声音直直地到惊风耳里,让他好下来了。 “你的诚意,也太刻意。” 飞云竟被质得有些不好意思。缓降落地要站定的惊风瞥见飞云搔了搔下巴,只觉得可怕。 “总要给他一个名分的吧。” 惊风脚下一滑。 原来是这样!你是把龙门客栈当嫁妆把龙岩当压寨夫人给掳了来!飞龙山庄之所以叫飞龙山庄,并不为时刻提醒龙岩技不如人当好自为之,而是……而是…… 怪不得龙岩这么配合,世人笑龙岩落了个屈居人下,龙岩却自得其乐,整日在外抛头露面。在外头毕竟是风风光光的副帮主,飞云又鲜少出外,飞云不在,帮众嘴溜还能喊上几声龙帮主。 飞龙山庄的匾额,就是飞云与龙岩领的一个证! “为伴啊,这飞龙山庄的日子,过不下去了啊。” 惊风拉住老友的手,凄风苦雨,泪眼婆娑。 花为伴冰雪聪明,并不点破,只轻轻笑着听惊风倒那道不尽的苦水。 惊风这时候还想,待他日事成,风花雪焰的花,就好还给花为伴。后来的就是后来的,弄花就是外人,就是和他惊风不贴心。 谁知不多日后,惊风让那柔软的钢剑紧缚咽喉,却不敢在飞云面前咳嗽半声。惊风被一线天拉扯到飞云脸孔前,近得不能再近,只有零点零一公分,因为惊风脚跟后面本来该有的断崖,被释手洗斩断又还没刷新出来,也许四分之一柱香后就会刷新。 面无表情的飞云什么都没说,释手洗拉上我从哪里来坠崖的事情惊风便不得而知。惊风只能想,当年尘烟是不是如他这般在想。 华山,山雨欲来。

fin

人在江湖漂,哪有不挨刀。讲这话的流月撕起了风萧萧领口,吃劲地把后者又扶又抱着搂走。目送二人的释手洗呆呆立在原位,确实爱莫能助。崖下魂也瘫了,全靠释手洗独力支撑。 诚如流月所言,最近在江湖中兴风作浪的一批人,终是让风萧萧摊上,并挨了风萧萧的几飞刀,以及经常挨风萧萧刀的流月的几弯刀。那批人既有BOSS的潜质,随即转向风萧萧周围下手,不知怎么摸到大理,像飞龙山庄对柳若絮做过的那样,款待崖下魂。 于是风萧萧速度纠集了正好在线的流月还有义不容辞的释手洗,杀去对方老家。抢回崖下魂倒也有惊无险,只不过崖下魂当时奄奄一息却依旧斗志昂扬,掏出一把药粉便天女散花状放大招。他是站在了柳若絮曾经站过的立场上,但说到底,他是个五毒,不是唐门,即便那药粉可以狠毒到令中毒玩家等级归零,也是不能当暗器用的。因那是药粉,洋洋洒洒,风从东来,就倒吹了全蒙在站位下风口的他,和站他身边没反应过来、不然也就能一个流风回雪化险为夷的风萧萧脸上。 幸而崖下魂未能炼成什么“华山跳崖丹”的销魂极品,那药粉最多令风萧萧和他自己立马头晕目眩手脚麻痹。这种场面的应对,流月很有经验,释手洗则修回了前世七八成的功力,二人稳稳当当一人接住一个摇摇欲坠。 “汗。” “这什么药。” “蒙汗药?” “这什么事啊!” 依照风萧萧同志以往壮烈捐躯积累下的中毒经验,毒发越迅猛,持续时间越短。而这乌龙是我方人员搞出来,目测不会再有埋伏,大可放心找处僻静地等毒自行散去。当务之急,是去隔壁驿站坐车跑路。如此,流月携风萧萧走了。 释手洗把崖下魂弄回崖下魂的房子里。师出五毒者,房间里总是很有生活气息,不像某些只管打坐练功也就只需要四面毛坯墙的。崖下魂房里东倒西歪着炼丹制药的器具和资料,洋溢着药草味的五毒玩家游戏生活气息。 待跋涉至崖下魂房里姑且称之为床铺的地方,释手洗轻轻放下的人还是浑浑噩噩昏昏沉沉,流月讲的毒效持续短,似乎讲错。但释手洗转念一想,这是崖下魂潜心研究出来,厉害点,应该的。 无论释手洗的自豪落空,或者总算被流月言中,崖下魂人是悠悠醒来,脸红气喘着,用拉着释手洗俯身耳贴唇尖的气音,讲他人不舒服。讲又讲得模模糊糊,叫人不清不楚。 但释手洗怎会不清楚。他顺势也爬到床上,罩住全无力气的崖下魂,摸摸崖下魂的眉尾,摸平崖下魂的鬓角,好像这样就渡给崖下魂几分力气,让崖下魂用力盯着了他。再来往崖下魂身上别处因无力而无反抗的部位,细细密密落吻,藉吻输力。身下之人往日里乖顺,今天得了几分助力就小动作个不停,倒让释手洗惊喜。 崖下魂看似在挣扎着推搡着释手洗,何尝不是想尽快摆脱麻痹这个异常状态。可惜他的药确实厉害,他自己都难解。 体中欲望如潮水拍打,一浪浪冲击,奈何眼下身体并不完全听命于他,反而成了坚冰熔铸的铁牢,以为热辣欲望可化开,却是冲不破。或者是化开了一层,最薄的,在崖下魂额头溶出片汗水。 释手洗眼疾手快,在床头大堆杂物中拣个盒子,看盒子里膏体晶莹剔透,想必不会是雪上加霜的毒药,挑一坨抹上崖下魂会阴。 崖下魂本会因这突如其来的冰凉入侵,肩头弹跳,并闷哼一声。 释手洗不甘心。他把被崖下魂包裹至温热的指节勾起来,转动手腕带动指尖打转,钻探能令崖下魂的郁积得到宣泄的命门。 这一处没找到,换下一处。深浅也有讲究,就需来来回回,进进出出。一根手指单枪匹马,不如两根,三根,群策群力。 大干了一番的开拓未见起色,崖下魂下身蜜口处一片狼藉。释手洗那是可以蛰伏大半本书用来处心积虑的高手,绝不轻言放弃,无论是复仇还是茶叶。他用一只手的手指,刮下另一只手的手指上湿漉的液体,再抹回红肿穴口的褶皱,誓要抚平。 而今天的崖下魂特别地不合作。 “你……够了。” 只恨不能抬腰迎上的他,哑哑道。

fin

书接上回,前文再续。话说流月跟风萧萧好上之后,这有大半个月却没上游戏,连神经大条的柳若絮都细了心察觉到,风萧萧只邪魅一笑,胸有成竹,不愧是已入殿堂的江湖第一高手。 这日高手仗着轻功顶尖,一蹦三跳踩过襄阳城的房顶,打算在内力修为方面更上一层楼,奔自己那间练功房而去。 但见一块人影贴于房门门板。 风萧萧喝道:“欧烨!” 流月赶紧从一滩烂泥里聚出个人形:“说好不喊的!赖皮啊你!” “谁赖皮了谁赖皮了谁赖皮谁小狗谁让你就叫那个名呢?” 风萧萧刚推开门,就被流月扑了,两人拥着倒进房内。系统这房门说实在的就是个装饰,在门“吱呀”的时候流月已经捉到风萧萧舌头,等“哐当”一下风萧萧都反过来把流月推到门板上了。门关,或不关,只在屋主一念之间。 “刚才说要勤练武功要双修的是哪个赖皮?” 退后一步,扯起衣袖擦下巴上的口水,风萧萧说。 真是一条赖皮狗,看把人舔成什么样了! “那你要和人家姑娘练?合适吗?” “不合适。” 双修嘛。风萧萧又是笑笑,看在流月眼里,全以为是在勾引自己,便撕起了风萧萧衣领,照准风萧萧的嘴狗啃。 其实风萧萧是对此刻一无所知也不在当场的柳若絮赔笑。这样练到最后要衣衫褪尽光屁股的乌七八糟双修,若给单纯的柳若絮知道了,总觉得是对人家姑娘的一种犯罪。因此风萧萧打定主意瞒着柳若絮。柳若絮以为流月对风萧萧避而不见,哪知自己背后那两人暗通款曲没有个朝朝也有个暮暮,另一番热火朝天的厮混新气象。偷偷摸摸久了,风萧萧甚至都说服他自己,他和流月当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每次夜半幽会都很干柴烈火悉因时间的沉淀感情的浓缩。说是夜半感觉上光天化日艳阳高照得很。这就又是种高昂的犯罪感,像风萧萧左放右收的流风回雪,在风萧萧的灵魂中席卷,在风萧萧的灵魂中激荡。 风萧萧贯彻初心要练内力,流月把他放平,他就随遇而安专心运功。内功深厚了五感能力之类会跟着提升,风萧萧就变更敏感了。然而为了练功,受这点苦又算得了神马!他憋着一口真气,被流月摸得哼哼唧唧。 流月则练外家功夫,他的刀法。他已经可以不出刀就杀掉一个人。因为那个人不会看到他出的那一刀。只有风萧萧可以看到流月的那一刀。刀快至流月这样,主要面临的问题就是,如何不杀人。流月就改杀别人的衣服。 其他高手也有类似的震慑之术,不过凡事贵在精益求精,流月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手够一够就够到的练习机会。毕竟他都这么懒了,熟练度再不见缝插针地练怎么行呢。幸好他有风萧萧这样一个好朋友,想起来就会和他动手动脚,风萧萧风卷云残踹他,他就切切风萧萧脚踝,一三五抽刀断水二四六秋月行天。像现在,他就片掉了风萧萧的衣衫而不伤风萧萧半根毫毛,风萧萧还一脸迷醉,说明流月离庖丁解牛的境界又近一步。 风萧萧惊觉,他衣服又被流月搞烂,破功,顿时口吐鲜血。流月急忙倾身覆唇,心疼地吻起来,于是风萧萧又迷醉了。 好景不长。 “你搞的这是什么。” 风萧萧一招捕风捉影钳住流月右手手腕,当时他身下一凉,心里也一凉,猜是猜到个大概,只不过人都有好奇之心,有些话必须听对方亲口说出来才会有致死效果。 “蜂蜜啊。” 流月纯洁地笑着说。 “哪、哪来的!” “除了飞机坦克大炮……” 流月卖着关子,趁风萧萧眼前一黑手上一松,将自己的手指插了进去。既是模拟的,模拟个极品又何妨,只管收钱的系统向来是这种乐善好施的热心肠。流月便凭那水琉璃的蜜液左翻右探,一点都没伤着风萧萧。 “哼,几根手指,而已。” 风萧萧打压流月的嚣张气焰,深知流月是很无耻的。会为了没在情事中伤着人沾沾自喜进而邀功的人,通常都很无耻。风萧萧这么一说,等于给流月一个信号,何况风萧萧潮红的脸往旁边别过去,风萧萧的心思就跟他的耳根一起暴露在流月眼皮底下。 “萧萧。” 流月的声音由近及远,因为风萧萧等接下来的那一刻等得心急,急到羞愤,羞愤得不能自已。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那就让那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让流月这一刀速速捅下去,早晕晚晕哪个不是晕。 可惜风萧萧低估了流月的无耻。 流月的刀柔软无骨,招招直刺风萧萧要害,转瞬又讨好地舔舐风萧萧的伤处。 风萧萧非常郁闷。觉得流月人离远了原来是他趴在了自己手将将够得着的地方! “别、你别!” 风萧萧手够不太到,在流月的头顶用不上力,推也推得欲拒还迎,受到鼓励的流月稀里呼噜地吸着从风萧萧身下淌出的蜜水。吸到兴头上,流月把风萧萧的腿举起折向风萧萧胸口,风萧萧被他推成个球,腿上没有一点力气,脚尖却绷直了,整个像在抽筋,总之身上没有一处是听使唤的,任凭流月宰割。 所以待流月终于把他自己送进来,风萧萧竟喜极而泣,死死搂住流月凑过来的脖子。嘴里是流月吃剩的甜腻东西,风萧萧也不管了,只要流月别再那么折腾他,什么都好说。他即霸着流月裹了蜜糖的舌头,久久不放。 吃到甜头的流月得寸进尺,压着风萧萧一条腿,势如破竹,攻得风萧萧唉唉叫。 “出去……出去……” “要怎么出去啊?” “给我滚……滚出去……” 风萧萧再怎么气都没用,他知道流月无耻哪会自动脱离组队,流月也知道他心地善良不会踢自己出房。当然实际情况是两人谁都没那个闲暇。比如流月在食品铺买的蜂蜜那可是酒坛子那么大一罐,用在风萧萧身上的顶多才一茶碗。民以食为天,吃饭事最大。流月抓紧了时间又就着风萧萧吃起来。来回吃了四五道样式,方觉得八分饱。 “当初是谁说自己是个穷人,赔个桌子凳子腿都没钱的?现在发了有本事买蜂蜜有本事赔钱啊!” 风萧萧被扒皮拆骨地吃过,在流月怀里散了架的态度不逊流月平日的慵懒,翻翻旧帐。 “跟了萧老板,有肉吃。” 流月嘴上还是甜的。 风萧萧就脸上一红,抬头看流月也看着他的低垂眼帘,一动不动地看着。 良久。 这种下一秒钟风萧萧对流月说什么话都有可能的场景里,片刻就是永恒,说良久也没错。 然后流月明白了风萧萧会对他说什么话。 “都不说一声。” 流月明白风萧萧没有说出口的那句话。 他要他看着他。 “居然就这么下线了。” 你人还光着呢! 流月抓起旁边自己的衣服,盖到风萧萧身上。象征性的,又不会真着凉伤风裸奔被围观。 “小狗。” 流月就快亲到风萧萧额头时,那衣服落在了流月怀里。

fin

风萧萧发誓,总有一天。 总有一天要让全江湖的人都知道。 让那些人,那些借机肆意取笑于他的人都知道。 知道他和柳若絮之间,真的没什么。 风萧萧现在站在一间房屋的顶上。 房屋是襄阳的建筑。 不错。 风萧萧就是站在自己茶楼的屋顶。 一萧茶楼。 襄阳有许多楼房。 也有不少像这茶楼高有二层。 但这一座一定最高。 因为系统还没更新推出超过二层的建筑。 除了城门。 二层之上的屋顶,等于三层。 如果风萧萧是在京城正中,那就像是。 “紫禁之巅。” 有玩家盼星盼月,呼吁系统解锁新地图。 比如开放紫禁之巅。 声称那将成为比武约战来一炮的名胜景观点。 从此,夕阳,城门上,演大话西游之外。 两两捉对、相爱相杀的朋友们,会有另个选择。 言归正传。 风萧萧正立于襄阳紫禁之巅。 他有话要说。 “我,风萧萧。” 内力修为绝佳的人,可以有功底练就千里传音。 只不过风萧萧,还没捡到那本秘籍。 于是他举着系统杂货铺买的扩音筒,说道。 “和柳若絮。” 风萧萧脚底的人群,仿佛一齐被服务器踢断网线。 他们屏息等待那一句早已了然的答案。 绯闻的杀伤力,全江湖,萧老板最清楚。 因为绯闻总是捕风捉影。 而萧老板已可一手捕七! 捉一捉一剑冲天的七绝旋风剑,亦不在话下。 可见捕风捉影的东西,是有多厉害。 然而风萧萧和柳若絮,并不是这么简单。 所有人言之凿凿得很,证据五花八门。 就连证人。 都可以用扔一把孔雀翎的方法,随机抽选。 用暴雨梨花刀之梨花,也可以。 这就又是一条铁证。 当年飞龙山庄四大高手,当年天杀组织带头大哥。 风萧萧一伙杀之而后快的暗器高手惊风。 在部分知情人口中,爱黑衣蒙面的惊风,实则红娘。 拱手一柄飞刀梨花,成就风萧萧柳若絮的美满。 男欢女爱,喜庆当前,他们就好像都忘了。 梨花和暴雨,全是风萧萧生生夺来。 因为爱情,看上去总那么美好,那么纯洁。 宛如梨花刀炸开,白光下,血珠溅散。 只有把那团白光,悉数击破,方可破这梨花的轰炸。 风萧萧这就要破世人对他的误解。 可风萧萧并不会犀利的群伤武功。 流风回雪,勉强算范围魔法。 但他知道,有一招可行。 不破不立。 “我和她,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风萧萧说。 这句话风萧萧说过很多遍。 他在梦中也说。 旭日,逍遥,还有聚宝盆。 经常比风萧萧晚睡的三人,敢提头担保。 当着大庭广众,说得恩断义绝,却是第一次。 古来拦御驾告御状,要讨一个公道。 现在风萧萧要还自己一个清白。 当然必须狠。 只是风萧萧白痴,忘了去论坛发帖造势。 也只有襄阳茶楼前,偶遇的人们会听他喊冤。 还不一定听进去。 所谓解释就是掩饰。 萧老板不要不好意思。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 柳老板的店里摆酒席,萧老板的店里第二摊! 群众通情达理,替风萧萧考虑周全,准他婚宴以茶代酒。 眼见适得其反,头痛欲裂无法思考的风萧萧,近乎吐血。 坏就坏在“以茶代酒”。 催动内力,冰心诀转念间游走四肢百骸,他心中也凉凉。 “流月你他妈给我死出来!” 一个嘻嘻笑的人,拔地而起。 流月知道风萧萧不爱喝酒,爱喝茶。 只有流月知道,风萧萧喝茶比喝酒还要厉害。 因为流月是风萧萧的朋友。 朋友就是知道自己某些糟糕事情,却不是敌人的家伙。 风萧萧也是流月的朋友。 特别是当风萧萧说话带奇怪口头禅的时候。 那就是风萧萧思念朋友的方式。 无论高兴快乐,痛苦悲伤,末了结尾一句oh yeah。 好像就能一切如常。 好像流月就在风萧萧身旁。 “Long time no see. Yeah~” “Oh yeah~” 江湖的高手,引领江湖的潮流。 新时代大学生,四六级怎么可以不行? 风萧萧说:“你来得正好。” 流月说:“对于你,我向来是好的。” 风萧萧说:“好,你上来。” 流月说:“好,我上去。” 流月身形一扬。 他身后,尖叫惊呼花痴喝彩。 紫禁之巅,终于站上了第二位高手。 尽管只是一座二层高的茶楼屋顶。 因为第一位高手,是风萧萧。 因为风萧萧话中有杀气。 一般人也能领会的杀气。 一般人和高手,没有打架可以围观,才会去揣摩别人的爱情。 现在(系统认证的)江湖第一高手要和江湖第一快刀打架。 见识多的人,看多一剑冲天和剑无痕打架,也会看腻。 其实风萧萧与流月私底下切磋频繁。 私底下柳若絮看他们切磋。 拿她的话来说,就是这样。 两人在前面走,走着走着扭打作团,滚到路边大石头后面看不见。 过一会儿出了来,和好如初,互帮整理撕歪的衣襟乱掉的发型。 几次三番,柳若絮亦看腻。 而柳若絮见怪不怪,并不代表群众明白。 这是获取信息资源的不对称性造成。 就是因为不知道,因为没看过。 事情的真相,哪怕汹涌如滔滔黄河水。 终究不到黄河心不死,终究不见棺材不掉泪。 这是人的秉性,风萧萧不怪他们,风萧萧也是人里的一员。 “我和柳若絮……” “好好,我都知道。” 涨红脸的风萧萧,由不得笑眯眯的流月抢白。 “知道个屁!” 风萧萧话音未落,瞬身已入流月松垮敞开的怀中。 他人一矮,抵在手里的武器贴住流月喉咙。 喉咙从来是飞刀的最佳归宿。 疾风无影冰了流月的喉结一下。 疾风无影冰过流月不少下,但这一下,一定是最冰的。 “与我有什么的人才不是若絮!” 流月还在笑,笑冰封在脸上。 他想,叶凯搞不好是水瓶座的。 不然不会一瞬间便令自己透心凉。 “那个人是你!” 不止流月,在场所有人都冻住不动。 只有店小二,持续穿梭各张茶桌间,象征性地给换茶水。 他们有点点人工智能,却是无法参透,二楼靠窗的客人,缘何扒窗探头。 注入的茶水滚烫,淋在风萧萧一手造成的坚冰,刺溜一声。 “萧萧小风叶凯凯!” 流月已经语无伦次。 “她的清白你管了,我的清白你看怎么办!” 风萧萧一怔。 是啊。 与其让人当茶余饭后的谈话点心,不如自己爆料。 可现实,不过是从躲不开的诸葛弩阵跳出,跃向华山断崖。 却不知为何,并不窘迫。 “你的清白?” 风萧萧欺身逼愈近。 “你还有什么清白?你的清白,全给了我!” 当啷,流月的手离开按住的刀,摸索到风萧萧的背。 “那你可要负责啊……” 他长叹。 “从今往后,我只跟着你了。” “当然。” 风萧萧撤下飞刀,被流月圈在臂弯中,头就近枕流月肩窝。 两人之下,爆发叫好掌声。 风萧萧却看不见,听不到。 这一允,是他发自真心,心甘情愿,爽快。 他正在爽。 他看不见流月在他背后比出的剪刀手。 他听不到有人嘀咕怎么还是夕阳武士抱抱。 风萧萧一直把夕阳武士和逍遥联想到一起,又怎会想及他自己。 不过总有一天。 风萧萧会想起来,这个江湖上,是有多少扮猪吃老虎的典型。 “既然是大话西游结局,那就亲一个啊。亲一个!亲一个!” 不等风萧萧念出夕阳武士“你说亲就亲?”的台词,流月捧他脸。 所以,不用等有那么一天,风萧萧就想起来了。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