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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要说的话那就得猛烈吐槽某推某特app图标咋变不是蓝鸟白底了而是反过来》之《cease fire的一碗热汤》卷

如果人类十多岁被称为少年,二十多岁叫青年,那十几快二十的就是青少年。放眼四海,席卷红土,纵横伟大航路,拥有青年活泼热力同时兼具少年发育的必需食欲,也就是像艾斯这样的吃了烧烧果实的火焰人,在和之国使用的古老文字里,位列“餓鬼”这个种属,当然是理所当然的。 “我吃的又不多!” 算是算不上暴饮暴食。堂堂白胡子海贼团第二队队长能有那个食量,正说明队长大人有那个运动量,工作勤勉,忙上忙下。 况且艾斯吃到一半会睡着,睡醒起来接着吃,一天至少三分之二时间在睡觉的他,再怎么抓紧了吃了睡睡了吃,其实都不会给白鲸上的厨子多添一勺盐的烦恼。海水里本来就很多盐。另外听说海盐水对恶魔果实能力者有特殊效果。 “饭量我比不上我弟弟!” 所谓兄长便是基本上都弟控的物种。在艾斯看来,身怀无底黑洞的胃袋,那不仅情有可原——“我弟弟是橡胶人嘛胃口撑多大都很正常啦”——更调皮可爱。 “对做出食物的人最好的感谢,不就是有多少吃多少嘛。” 于是白胡子海贼团第一队队长马可,今天也为团队大厨二厨整个炊事班很谢谢来自Mr. 酒肉饭·扫光光·艾斯、风卷残云的火热捧场。 “祝艾斯君的弟弟日后出道身价成亿成亿跳!干杯!”的祝酒词最近都开始在宴会上流行,可见艾斯有多拿手自家弟弟自家夸,夸出一朵花,扎根到人心。 包括马可在内白胡子海贼团里艾斯的前辈们也不是不理解艾斯的家族爱。艾斯那个对跟自己天各一方久未谋面的弟弟的爱,还能说是内敛深沉隐忍克制。比起马可他们对艾斯的溺爱。 艾斯扑向马可说要抱一抱毛毛的软乎乎的羽毛,马可就变了。 不过,艾斯也要为此担负一定责任。艾斯一直都是当哥哥,当船长,一边刚刚开始做别人家的儿子,一边又要迅速进入最强海贼团里最小弟弟这个角色,真的很忙,在跟人撒娇方面有得要学。所以马可觉得,让艾斯扑过来抱住那团其实没有固定形状的蓝火蹭个够,不过是举手之劳——举翅之劳——类似点烟的时候问艾斯借其指尖用一用。兄长就是基本上都弟控的物种。 “凉凉的,又很暖和。” 嘿嘿嘿笑着的青少年埋头在他想象中的毛绒绒蓝色里,美梦被无情现实戳破,脑门磕到坚硬的肩头肉上。 “冷还是热,到底哪边啊?” 在稳住身形和实现最小弟弟美好梦想的抉择之间毫不犹豫选了后者,因此没有手用来抵挡冲击而被艾斯扑倒在地的大叔问道。 “就……很温柔嘛。” 萨奇在场的话绝对会翘起拇指大赞“完全正确艾斯同学加100分”。诚然。大叔就是基本上都很温柔的物种。大叔也是基本上被小鬼夸一夸就会高兴的物种。 尽管第四队负责上陆干活还没轮到有空跑海岸边的沙滩摸鱼,萨奇无法到场为艾斯喝彩,马可还是很高兴的。简直是有点点幸福。他胸口上压着艾斯,背下是湿泞的沙子,以及跟艾斯一样让他脱力、往复拍打沙滩的海水。当了海贼的人,不会憎恨大海。即便咬过恶魔果实遭了大海厌弃,也不会。马可这时就感谢海水相助,让他拿能力消失后变回来的手去抱住艾斯。 “饿。” “大叔我可不好吃的。” 而且现在这样没有再生能力也有点麻烦。回去船上要吃什么吃多少都成。马可维持住圈着艾斯肩膀的姿势就没多余力气,甚至思考的精力都被海水冲走,只能趁浪翻浪涌的间隙,一波一波地想。 “以藏说我们这样是叫‘心中’。” “这样啊。” 在马可决定先完成这场小小殉情的时候,企图一尝不死鸟肉的艾斯又在进餐途中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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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奇心

猫有九条命,因为好奇心会杀死猫,至少那只叫艾斯的黑猫(卷毛)在马可眼里很有找死的倾向。或者换个说法,艾斯就是充满了好奇心,想要知道自己和其他强者之间的差距,想要丈量自己和世界之间的差距,于是,不断地,不断地,以身涉险,像是百来次挑战单手就能挥开艾斯的白胡子,让艾斯明白到海面也不光是在架船沿的那块跳板上走四五步路。 艾斯吃了恶魔果实,还能称职当一当艾斯对手的厉害家伙就比较不多见。一旦碰上旗鼓相当的对手,岂能不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手痒?所以好奇心泛滥成的艾斯那种不知天高地厚,在马可看来能够理解,甚至可爱。可爱过头都有点糟糕。不得不当机立断痛下杀手,先把今天找上门来要求帮忙活动筋骨的艾斯摁结实了,摁在船甲板上。“小心用火”是白鲸号上最新流行的口号,正为了这种情形发生时,针对当事人艾斯用的。 “你小子难不成,”黝黑手掌卡住的半边喉咙咕咚咕咚滚烫,单膝着地的马可歪过头,方便看清艾斯被刘海遮住的脸,“没学过霸气?” “呃、应该是、不能吃的?” “吃了就这下场。” 被武装色霸气克制了能力的艾斯,切身体会着马可口中的那样东西有多难吃。不得动弹的他依旧兴致勃勃,对未知的新事物产生好奇心自然不言而喻,另外也有企图平分秋色、还死不认输的精神在里面。 “马可,你的血,是什么颜色?” 马可听被他打翻在地的艾斯问这么不知死活的一句,松开了手。皮肤和皮肤由粘连变作分离的瞬间,会烧烂皮肤的火焰和什么都烧不着的火焰融汇。看着中心发紫的那团乱光,马可就回答艾斯说:“不巧,和你一样,就是火。” 然后被路过的萨奇淋了他们一桶新鲜趁热就地打上来的海水,虽已不算防患于未然,总算没把白鲸的新规矩坏个彻底。 其实艾斯哪里会是想要马可死呢,就只是好奇。马可习惯了。从艾斯出于好奇但也是出于无意、研究新招式把隔墙开个洞的时候起,就习惯了。艾斯要是好奇了,想要探究,就会亲自动手。比如,跟厉害的家伙实际交过手才能知道对方到底多厉害。传闻传说,不过是海军通缉令肖像下面那行屁股后面一串零的数字。对于命都不要的人,几个还是几百万个贝里,别说差别了,全算不上回事。 更比如,有次上岸马可带艾斯去当地风评不错的酒馆,又勾引了艾斯的好奇心。那家酒馆进门就知道出名在于有特色节目。店堂正中间有座舞台,供舞娘表演。二人酒馆出来马可再领到订了上房的旅店。星幕低垂,一日将尽时,艾斯问出破坏这天好似的约会气氛的问题。 “那个舞蹈好看吗?”“不难看。”“我觉得那家店的烤肉超好吃,香料配酒的辣口正点,汁还多。旁边人都看那姑娘跳舞看到饭都不吃了,你也没怎么喝酒,我就不明白了,有那么好?跳舞。” 如果艾斯这个看客不理解,那就要向舞者寻求解答了。艾斯疑惑马可不也算是看了表演,一样是看客,怎么马可就不能回答了。 “我被萨奇推荐的那家烤肉。酒倒是意外还不错,可以给老爹带一瓶当土产。至于你说的舞蹈表演,我真没怎么看。要看的本来就不是那些。刚才说不难看,那是骗你的。” 在艾斯耳边轻声“对不起”,趁着艾斯耳廓发红的良机,马可把艾斯两腿一掰,拉着艾斯人让他坐到自己身上,具体点就是让艾斯开腿跨坐马可下腹部。马可惬意躺下,眼前正好是台下看台上的角度。跳吧。他说。他和盘托出自己的真正目的。演出到底精彩在哪里,表演的人才是最清楚不过,用腰,扭动,结合韵律,临近曲终而托举高潮的狂乱。对这些好奇的艾斯,切身亲自探究了这些。 只要艾斯还在好奇,终有一天他会得到一切的答案。好奇心会杀死有九条命的猫,并不是猫就真的只有九次机会,和通缉令上的数字一样全部属于虚指,一种比喻,如同“不死鸟”是一种极度接近于“真的不会死”的象征。马可的再生能力有一个还没被人试探出来的极限,另外也逃不过海楼石和霸气这几样困扰。 艾斯又问马可的血是什么颜色。马可抬手抹了嘴角,瞥过拇指指腹,一笑。艾斯的血液不会淌成一滴一滴的小火花,他的也不会凭空就烧起来。离开主人身体的血都没办法被蓝色火焰吞并覆盖,只有干涸成血迹被一般而言就近的海水冲刷干净。 “不巧,和你火焰一样的,红色。” 马可回答了艾斯,就当是对他学会霸气的奖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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やらしいやし

白胡子海贼团理论上的二把手,莫比·迪克号实际意义的副船长,这样两件头衔叠一起,绝对不会让被压在底下的人觉得轻松。不过,肩负重任的马可在吞云吐雾时长长呼出的那口气,倒不是说他想着总有那么一天他会放下那挑担子而感到安慰。马可只是抽根烟歇歇喘口气。肉搏杀阵并累不着人,况且,他还是不死鸟,那种真受了严重到不知该从哪里开始治疗的伤反而最好,方便整个苏生复原从头再来的怪物。给老爹打下手,有几样一般人没有甚至惶恐的怪物本事,高兴还来不及。流血流汗的体力劳动不累,累的是体力活干完了,接着收拾残局,如果碰到这次这样的对手,就有点伤脑筋。不自量力过来挑衅、妄图以数取胜的一群乌合之众,眨眼功夫就被打趴了投降了,还要求和谈。白胡子没有将如此坚韧不屈的他们收归旗下的意思,马可便作为代表前去对方基地所在的岛屿,回了来,非但不能更理解老爹不愿收新儿子的心,更庆幸没带着艾斯一起。那个海贼团看上去规模不小,全靠拉岛上平民凑数。要让艾斯看见,还不得当场把对方头头那座苦役平民砌就的小皇宫给烧飞了。当海贼的想当海贼王,那叫有志向。欺负平民的海贼和天龙人又有什么区别。然而马可也不好贸然行动,他一出手就代表白胡子出手。姑且不论那群占岛为王的杂碎值不值得出手。世间事总还是有点复杂,当了自由自在的海贼,吃下恶魔果实成了飞鸟,总还是要顾忌海军的瞩目和海楼石的束缚。马可在岛屿上空盘旋了几周,最后飞进白鲸的通讯室,找了搭接白色同胞的电话虫,给几片海域之外的鱼人岛发信。这桩麻烦就转托给甚平,麻烦他了,之后甚平通过七武海的关系联络海军,总算师出有名—— “回你自己房间睡去啊。” 长途飞行加深思熟虑而身心俱疲的马可在他房间门口,看着躺他床上的艾斯说道。 艾斯睡着,叫不醒。马可走近去看,艾斯上半身打赤膊,下半身短裤,一块毛巾落在其胸口。只负责体力方面较量的艾斯比马可早早回到船上,洗漱干净了战斗留下的奋勇脏污,还记得擦干头发,半途不敌疲乏倒下。所谓晚节不保。 迫切需要休息的马可也上了床。他把带有湿气和凉意的毛巾摘了,摸过艾斯的肚脐抠一把,就这样艾斯都没醒。马可直接扒下那条宽松的短裤和底下的内裤,让艾斯回到洗澡时的打扮。 “该去洗澡的人是你好不好?!” 艾斯打了个喷嚏,醒来朝马可大喊。马可说着等下再去顺便把艾斯张开的嘴堵上。艾斯没了话语权,又不甘示弱,嘴上虽然含混、发不出个完整的意思,手上有明晰意志,几下也脱光了马可的衣服裤子。衣物本来就不需要,出生时就不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 几滴眼泪流下,渗入艾斯头下的枕头。枕面先前就垫着艾斯半干的头发,这下更湿了。艾斯口齿不清地问马可,这么急,这么狠,是要干嘛。 这时,马可保持着一个人最开始最原本状态,什么也不多,什么也不少,却觉得少了点什么。马可深吸一口气,鼻腔里面靠上的部分因为用力发疼,闻着从艾斯身上飘来、由浴后清爽变成甜腻腥臭的海水味。明明自然系的,或者像他这样特殊的动物系,连衣服都能变来变去,居然还是会缺了一点无法自我复原的什么东西。所以马可一边长长呼出一口气,一边回答艾斯道:“在充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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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短し 燃せよ ガキ共

艾斯没在听马可说话。马可对艾斯说“做人怎么可以像你那样不要命呢”、“要是死得早那还拿哪条多余的命跟着老爹打天下呢”等等这般,艾斯压根没在听。缺席忠实听众的马可讲至口干舌燥,叼上根烟,进而烦躁,从自己衣服口袋摸起,都伸手摸遍对面艾斯裤腰带和艾斯后腰肉之间藏正好五根手指的空隙,也还是没能摸着打火机。艾斯那没用在聆听上面的心思这个时候就活络了。他嘿嘿嘿地笑起来,捧起马可扎手的腮帮,嘟嘴跟马可的烟头打了个发光发热的啵儿。 总算点上烟得以深吸一口放激战中紧绷神经到松,马可捏住烟灰烟草交界,变成不可燃火焰的指尖一弹,半支烟伴随灰色蓝色摔落地板。打架卖力的艾斯干别的活也特别积极,他自己不觉得异常,因为他感觉就跟他平时吃饭睡觉频率同样。幸亏奉陪跟艾斯食量相当欲望的人是马可。马可的家常便饭就是原地满血复活,也就是榨不干。不死鸟嘛,肯定不能腹上死嘛。再说不死并非不老,基于大艾斯好多岁的长者立场,马可认为他也是不能够在精力方面输给血气方刚的年轻人。 用手挤一次,不用手只用后面再一次,这时艾斯浑身上下尝嘴里从海水味到鱼腥味再到淡淡汗臭味变过三种咸法,马可啜了口艾斯下半身淌水的地方,“你管你哭,哭啊,给我哭,今天要不让你小子哭出来我就不是人”,说的话却是在戳艾斯上半身两眼泪汪汪。吃了恶魔果实可以变鸟变人变烧不着东西的火的人到底还算人不算,马可也没空多想。他忙着奉陪艾斯到底,拿嘴吮干净艾斯身体里最后一滴,包括像是被艾斯眼泪稀释至薄的新陈代谢最末一环透明液体。 隔天白鲸上的队长们集合在白胡子膝下。萨奇为马可担心,他让马可看琼斯化身的钻石镜面里马可浮肿的眼泡。“上年纪了就不要太过日夜操劳。”马可朝萨奇的膝盖弯踢出利爪。“萨奇你不懂!马可他还很能干很年轻的!”艾斯首先为马可辩护。于是全场一静,然后白胡子哈哈大笑带领周围形成一片欢乐的海洋。恶魔果实能力者动物系幻兽种不死鸟埋头双臂羽化出来的大翅膀沉默在海中央。他旁边那个恶魔果实能力者自然系火焰人倒完全没事,还跟白胡子聊起来。“跟着老爹,这条命我也可以不要!”听了最年轻儿子的思想觉悟,白胡子笑声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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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梦梦

“还好,还好,不幸中的大幸,”掰过一条腿垫屁股底下,另一条腿随船只乘风破浪的节奏晃来晃去,稳坐船沿的萨奇安慰脚边甲板上抱着头的艾斯,“能力者么,能力越大,风险越大,现在也就是失个忆,比起海王类就是虾米大点事情。” 在不管什么样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的神奇的伟大航路的某一段,白胡子海贼团第二队队长的波特卡斯·D·艾斯先生罹患了一种暂时性间歇性失忆的病症。由于发现及时,让随船的医生看诊、护士姐姐们围观后很快就查明艾斯的毛病根本不用治。船医是老江湖了,掐指一算,再跟航海士一问,最后只说让艾斯回去睡两天,到时自然会好,就像是给感冒的病人倒一杯温热的白开水。 管它是磁场作祟还是海底恶魔捣的鬼,艾斯的那个毛病就是一种比较特殊的水土不服,多发于年幼个体,类似长身体时有的人就会骨头超痛——针对“夜里”发作,的确和那种生长痛差不多。艾斯不记得最近几个月“夜里”的事情。 夜里能有什么事情?还不就是开开宴会喝酒吃肉勾肩搭背不醉不归呼呼大睡?萨奇安心得心安理得。外面谣言四起,传说白胡子海贼团大不如前,白胡子快不行了。怎么可能?萨奇他们的老爹,哪怕因为三天两头开宴会搞太兴奋,被护士长狠狠扎了一针的时候,也没怎么不太行过。 “没啥大不了的。大不了下个海域里你萨奇哥哥我坐东带你去那边不夜之城的岛逛三圈,弥补遗失的欢乐回忆。要还是觉得晚上的事情忘了可惜,那就尽量把事情放在白天干。” “这小子白天一样除了吃饭就是睡觉,白天和晚上能有区别?” 带艾斯去给船医看病,也就是艾斯身边最了解艾斯,最先发现艾斯病情的马可,把烟蒂弹到了船外,说道。

萨奇并没有问马可怎么发现艾斯失忆的。萨奇想无非是马可早上起来发现艾斯不记得前一天夜里的这样那样。就算多问了马可,把前一天夜里的事情问清楚了,详详细细说给艾斯听,把马可知道的“前一天夜里”灌输给艾斯,也是屁用没有。所以无论是旁观者的萨奇,或者是当事人的艾斯,都不需要知道那些马可也没打算说出来的事实。萨奇只要知道,艾斯说他不记得夜里的事情,那便是艾斯真的不记得。艾斯这样的小鬼,要是会说谎、能骗别人也骗过他自己说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忘记了,他现在就不会是萨奇兄弟里最小的那个,就算他依旧被萨奇从海里捞起来,也不会失魂落魄到哪里去。 艾斯听了萨奇的话,真就把精力集中在日落前。他从失忆的恐慌中顽强地站了起来,重新在船里内外上下奔走,比往日里更有活力,更有建树,在更好地做好第二队队长本职工作的同时,也给负责打理大小事务俗称善后扫尾队的第一队带来更多业务。 于是,第一队队长,因艾斯日夜颠倒的活跃而不得不加班到深夜的马可,明确要求艾斯晚饭后速至兼作办公室的马可卧室报到。“不吃点苦头,就不长记性。”艾斯失忆症的第一发现人,反而没记住,艾斯最近晚上就是不会长记性。 艾斯在敲马可房门之前,咽了咽口水。他紧张。已经是夜里了。对于最近的他来说,已经是所有即将发生的现实在太阳升起后必然被晨曦冲破的夜里,一切都不会发生,甚至不会如梦似幻,在以后的梦里再登场。不记得的事情,就是真没发生过的事情。

马可想了一想,觉得这样下去不行。现在这样呢,说好听是每天都在初恋,新鲜,心跳,或者说是每天都在和同一个处男上床,新鲜,心跳。不管艾斯的脑子再怎么不记得闯了祸的夜里在马可房间受罚,艾斯的身体终究是记得的,老实得很。如果不是马可最明白艾斯会把夜里发生过的事情忘个一干二净,马可一定会舔着嘴唇啧啧称奇,讲着“头一次就这么来劲,素质不赖啊,有前途”之类的东西一推到底,完全不顾及艾斯在心理上是个零经验的雏。 当成是一种情趣场景,那就自欺欺人了。毕竟什么都不记得的艾斯,也能诚实到每天都乖乖去找马可。说好是教训艾斯损坏公物或者挖空冰箱或者两者兼而有之的,却落得个马可受到良心煎熬的下场。白天,马可不会跟艾斯明说的内容,这天夜里,马可一口气全说了。“到早上就忘光是吗?那就一直干到早上。明天早上之前你不用想睡觉了。我也没空让你睡。”要说的话就这些,剩下全是抓紧时间,不得不争分夺秒,因为万一就正好在艾斯失去意识眼一闭的瞬间夜里结束到第二天早上了那可如何是好?该怎么办?马可也不能怎么办。反正艾斯在下一个夜里,还是会来敲门,回到马可面前。就是因为有这种让人满怀希望的未来,才能讲出只在夜里讲的卑鄙台词,像是爱啊喜欢啊、就算心里不记得身体却记住了、直到你这个身体没了我活不下去。

大清早的,萨奇捧着晚上宴会用的菜单给护士长过目,后者划掉几排容易引发爆血管之类症状的餐点,和萨奇聊了起来。护士长说去过一次七水之都,正好遇上年度大潮,真是够呛。她躲在岛上中心城区最高的宾馆房间里,又怕又好奇得不行,便看到黑潮倒缩回水平线,再掀得绝对有十层楼那么高猛扑而来。 “说起来,还真有点像呢,”萨奇竖起耳朵,“和艾斯队长那个病的,小小的后遗症。”和见多识广的医生搭档的资深护士,微微笑着讲。正用心在听的萨奇,被突然传来的响亮又熟悉的惨叫声吓了一跳。他在听力上集中了注意力,很快就辨别出,艾斯那个叫声,是从马可的舱位那里传来的。随后萨奇申请追加了几道肉类佳肴,用来庆祝艾斯康复。护士长微微笑着,把划线的笔递给了萨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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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paro。 参考资料: lily white – キミのくせに! 《らき☆すた》 《古今和歌集》 572 君恋ふる 涙しなくは 唐衣 胸のあたりは 色もえなまし 573 世とともに 流れてぞ行く 涙川 冬もこほらぬ みなわなりけり

5 加州清光有的时候会生气,生自己的气,因为他对大和守安定,这个和自己一起走过基本上就是从出生至今的人生道路、并且也相约从今往后的也要一起走下去、同甘共苦互有互补的对象,有的时候,知之甚少。少得都有点可怜可笑了。“安定没事就知道吃”。有的时候,清光脑子里会有这个想法,而且只有这么一个想法,说明安定在清光眼里真的蠢蠢的。不过,会喜欢上自己认定的蠢货,清光也有自觉,他同样是个笨蛋。 如果不是清光一时犯傻,又怎么可能让安定把他拉倒在地板上,他好心拿来的两盒冷饮还被冷落在一旁,就安定看一半扔下的精装本边上。幸亏清光被扯平时,后脑没磕到塞了铁板一样硬纸壳的尖角,得以不用头破血流奄奄一息着歪头盯住那本时代小说新刊。 哦对了安定还喜欢看书,仅限可以冒充人文史料典籍的八卦故事集。安定目前热衷的这一册还挺来之不易,神隐许久的作者此番重出江湖,第一大手笔就是把十几年前挖的坑给填了。闻讯连清光也感激涕零。这种虚虚实实的人物传奇,大致上还是要照历史走向来发展,所以在大结局里安定喜欢的那一位终是无力回天要与世长辞。 还不如不填呢这个坑……刚才清光从埋头看书看到眼眶红的安定面前走过,后者当时沉浸在书本的世界,不止眼眶红,眼眶下面两块脸颊也红扑扑的,天见可怜,我见犹怜。正好冰箱里囤着冷饮,清光挖了两盒,回到安定面前,还没来得及分一盒、给他生怕是热血冲昏头才憋红了脸的人递过去,先被安定扯了手腕,往地板上一带,安定就骑在他腰上,哭丧着张脸,嘴里喊热。 清光并非杞人忧天。他是未雨绸缪,料事如神。 “天热是挺热的,”就快到十月,往年今日,都可以着手起草过一阵深秋白银周小长假、出游京都还是哪里去看红叶的计划,此时此刻衬衫中裤却是觉得暖和,“可你能不能不要热昏头?” 安定热昏了,满足不了清光的这个小小要求,只管他自己啃着清光衬衫领口下面的锁骨。为了凉快,再说了,居家,清光本来就没扣几粒的衬衫纽扣,三两下便让安定用嘴解开。衬衫袖子已经褪落到手肘,可惜清光仰面朝天,背后压住大半件衬衫。衬衫无法落荒而逃,从在呼应安定而变湿热的清光的吐息里,逃不走了。 “热就……热就吃点冰的嘛!” “不用。吃清光就够了。” 安定叼起清光身上的一块肉,牙齿轻轻磕起,吸进嘴里,用嘴唇包裹,从清光的腋下叼到胸口,最后含住挺立在那里,就好像是凭空多出来,除了让安定吮着玩也没别的用处的小肉球。 清光咬牙,绷紧最后一根理智的神经,痛斥说到做到的安定实在蠢得无药可救,但他咬着牙了,舌头软在合不拢的齿列后面,笨蛋、大笨蛋的怒骂从他嘴里流不出来,混着呻吟的口水倒是可以。另外,对冷饮的吸引力还抱有希望心存过侥幸的他,又一次领略到了自己的蠢。 午饭才吃完没多久,安定这家伙又饿了。没错,现在还是大白天,室外正当明晃晃的午后,风和日丽的周日午后,清光就是不觉得时段尴尬,也顾忌出租公寓隔墙有耳,会不会给隔壁邻居添噪音扰民的麻烦。 邻居和清光、安定同所大学,虽然寡言少语,还有点不合群,在学校不太和清光他们碰面,为人是极好的,经常送他们外地的零食。清光问多几句,对方也是会老实回答的,说是跟着社团学长远征采风,顺道带土产回来分一分。 说不定今天邻居也没在家——清光刚要放下心理包袱,又觉得不对:不对啊!大好的周末怎么不出去逛个街看个电影偏偏窝在屋里、有床不睡偏偏躺地板上、哪怕是手拉手拍个大头贴也好啊?情侣的确是会有空就腻在一起,没空也要创造条件腻在一起,他跟安定也的确是情侣关系,但没事就汗津津地腻在一起,总不是回事啊!搞的那种不晒太阳的室内运动锻炼,也没有多少能够堂堂正正说出口的健康性质。 清光向安定断断续续、但明明白白地讲,他认为他们其实可以干点别的、别的恋爱关系的人们会干的事情。 “可以啊,”安定完全同意,“只要是和清光在一起。干什么都可以。随便什么。” 同意的同时,他挺身洞入清光,打断清光思考。清光就一下子没想出来,两个青春年少相知相爱的人可以去做的那堆事情里,他跟安定还没做过的有哪些。大头贴很久没拍了,因为大学周围都没半间相关游戏机店。 难道说青梅竹马(男)等于男朋友(当然也是男)的情况下,谈没谈恋爱,差别也不大?清光找不到人解答他这个问题。没有别的人可以帮他。他无助的手只能攀紧箍着他腰的安定的手。安定还在抱怨热,还说是清光热,清光里面好热。 “那、你就融我里面算了!” 清光回得漂亮,然而融在地板上化成一滩的照样也是清光。这时清光懒得多想,反正是安定那个笨蛋,随便了。两盒像从水里刚捞上来的冷饮,安定捏着它们软趴趴的纸杯,以比清光吃过更多米、面包、蛋糕、薯片、关东煮、醋海带以及鲜虾煎饼的丰富经验,宣布送它们回冰箱重铸新生,留着晚饭后再吃。清光就让安定顺便带水回来解渴。 水从冰箱里拿的,自然是冰水。 “你干嘛?!”冰水淋头的清光喊道,“打翻都洒地板上了!” “不要紧的。” 站在清光边上,安定说完这句,灌下一口手中瓶子里的冰水,瓶里还剩的几口,继续往清光头顶倒。 只要水沿发丝淌落地板之前全给舔了就不要紧。从安定那里分到半口温热冰水润喉,清光顺着笨蛋的思路想了想。而且刚才那么闹腾隔壁也没来投诉,可见隔壁又不在家去了田野调查。而且冷饮已经放回去不用担心化了浪费。而且离晚饭还早还有一大段没事闲着也是闲着的时间。清光又顺着自己的思路想了想,觉得笨蛋讲的不要紧,确实,没什么要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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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paro。 参考资料: lily white – キミのくせに! 《らき☆すた》 《古今和歌集》 572 君恋ふる 涙しなくは 唐衣 胸のあたりは 色もえなまし 573 世とともに 流れてぞ行く 涙川 冬もこほらぬ みなわなりけり

4.5 大和守安定十七岁,男高中生,不过十年前也就是他大概七岁时,刚上小学那阵,有一天回家路上被大他三两岁的几个男生截住。 被所谓的高年级学长围着,遭到“娘娘腔”、“小矮子”、“哭包”之类内容的嘲笑轮番轰炸,当时安定好像也没觉得有什么可着急的,因为对方说的确实没错,矮确实是矮,因为他还是个孩子。至于说他娘娘腔或者说他爱哭……大孩子们用的词句随着他们暂时领先的体格,有点难懂,听上去似乎不是什么好话。欺负别人的时候应该是不会说什么好话的。人生气的时候也不会说什么好话。 安定想不出来“娘娘腔”究竟是在说他怎样不好,倒是想起来这几天在道场训练时受到老师很多表扬。然后他忽然有些懂了,老师的表扬就像是豆沙大福,从一个盘子里搬到另一个盘子里,全搬过去了,原来盘子里就一个都没有了。 换安定是原来盘子的主人,安定也不会高兴。不过实际上安定盘子里的大福都已经到他肚子里,他并不会不高兴,更不会因为有人说他爱哭,他就真的哭了。 吃下去的东西,总不能吐出来再问还有没有人要。安定低着头看鞋,鞋踩在石板铺的路面上。 要不是被拦住了,再走几步就能到前面的岔路口,一边通往住宅区的人行道,一边能爬上半山坡的一条小路之间。这个岔路口有点名堂,据说在那条小路上发生过好几起小孩子的神隐事件。小路的尽头正好就有家神社,于是,那些关于神隐的说法,里面每一种都能唬住几个小学生,总体上起到了引导小学生放学后不乱跑贪玩、应该直接回家的积极作用。 但是,对于才一年级就由心很宽的父母放任其自行上下学的小学生来说,碰上神隐和碰上集团欺凌,差别并不大。当时不过是觉得没什么意思,可惜又明白自己一个单打独斗不过那几个大的,安定才呆呆低着头,只等对方说累说厌。 事后多年再想起来,搞不好在那块地方传出的神隐,正是受不住欺负的小孩子冥冥之中被神明保护了。因为有神隐,那块地方偏僻,适合逮着人欺负,而被欺负的又神隐。 光是低头站着一声不吭的安定打破了这个循环。 “你们在干什么!” 突然跑出来冲着安定他们大喊的加州清光则打扰了那些个正在欺负安定的。 他们不屑安定临时找来帮手搅黄他们好事,一哄而散跑了。清光朝他们跑的方向扔光手里的石子儿,终于有空回过来和安定讲话。 “安定怎么还在这里?” “那清光为什么又在这里?” 清光的个子跟安定差不多高,就住安定家隔壁,平时上下学一起,还是道场同门子弟,再要说起来,清光身上跟安定相像的地方,那就是清光的脸——安定是觉得也没有像到哪里去,不就都长了一粒痣。痣明明不在同一个部位,却非有人讲他们好像双胞胎,或者他们都娘娘腔。 “娘娘腔”说的大概就是清光每天梳理整齐的发辫上绑的发圈?可那种东西绑着好看不就好了?是女生用还是男生用有什么不一样? 安定还在想清光绑的发圈就不一样、隔几天就会换花样的时候,清光已经冲上去拿值日扫帚扫平来嘲笑的同学。 当安定认为忍一忍不用当真的时候,清光就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替安定解围。 清光这个时候,本来应该照着他家里人的叮嘱,走另外一条路回家的。安定这天也是一个人走了不应该走的小路,才会落单,被年长的学生逮到机会盯上了。 “因为安定在这里嘛。” 清光手里捏过捡来的石子儿,手心沾着灰扑扑的泥。那只手拉上安定的手,把安定往前拽,灰尘泥土就蹭到安定的手背上。安定抬手揉眼睛,把眼泪揉了出来。奇怪。弄脏的那只手明明还被清光拽着。 之后十年里,倒也没有彻彻底底就真“安定在哪里,清光就在哪里”了。如同字面的形影不离本来就不可能。本来,安定他和清光就是不同的两个人。安定想,就算清光可能还记得,很久以前说过的那么一句话,到头来,现实也会证明给他们看,两个不同的人,想要无时无刻不在一起,那是不可能的。 邻居,同班,同个道场,因为清光问安定有什么推荐看的书、并且把安定推荐的那几本都看完了,所以连阅读爱好也差不多。不止爱看的书差不多,心中的想法也差不多。安定和清光在高中学生剑道联盟里闯出名堂,上杂志采访,被问及对剑道的感情发源,两人像是统一过口径,都说,“我只是想握住剑”。这种看似敷衍的回答,就只有实绩傲人的家伙来讲,才会令人心服口服。 高中第二年,清光在比赛时中暑晕倒退赛。安定就站在睡着输液的清光病床旁边,又觉得自己站的地方并不是清光身边。 后来,他爬上平时不怎么走的石阶小路,到那间神社去。建在山坡上,自带神隐传说,周围居民一年到头也就新年里会去拜一拜的神社,平时还真没什么善男信女。安定有点印象的是挤满人的主殿前院,他在空旷的院子里转了一圈,找到有人值班的窗口。红漆木栅栏后面有个声音飘出来。 “此地主营祭祀,祓秽,求丰作,求新茶,求大包平,治小儿夜哭,治马失前蹄,防脱发,防断头,防神隐。但是,抱歉呐,今日神主大人不在家,出差削石料去了。我只是个边打工边实习顺便念神职养成函授课程又因为生理缺陷天生当不成巫女的死大学生。这里隔壁有间天主教堂,需要的话小哥你可以去那边净化一下心灵。那个叫……叫什么来着?” “告解。” “对、对!前面出去右拐就是。” “不必。我想求一个保健康平安的护符。” 自从那年夏天起,清光没再参加过比赛。夏季大赛在京都办的,隔没几个月,安定和清光又到了京都,不为比赛,为的是修学旅行。安定终于找到机会把御守交给清光。当时清光哭个没停,眼泪没头没脑往外冒,安定就把清光哭的原因归结到自己身上,把那眼泪收下来。从清光那里得到的东西,用一枚小小的御守并不足以道谢。但是,祈求就是要微薄才能持续有效,效力会像贴肉挂在胸口的小小锦囊,始终护住清光周身。 即便安定不在清光身边,即便清光和安定中间有一墙之隔,即便安定找清光找了大半个中午,御守一直尽忠职守着祝福佩戴者“无病息灾”。 清光就在那里,所以安定就能找到那里。不过安定找到清光,不像清光找他那时候那么顺利。 看到躺在床上睡着的清光,安定又有那种离开清光很远的感觉。当然是比起跟清光分到两个相邻班级还要远的距离。

类似安定在天台他却不知道清光正在保健室而产生的距离感,可以说是因为安定不够了解清光才造成,是安定这方面的问题。不能再让其他外力把清光拖远了。这就得靠安定对清光的了解。安定对清光或许还不够了解,比如心电感应还不够强、不及真的双胞胎那么厉害,相对虽说是同校同学但终究是初次见面的那些陌生人,安定对清光可算是非常了解了。 就凭他跟清光朝夕相处的时间长短纪录直追清光家伯父伯母跟他们儿子的。 清光怎么可能会有在交往的对象。清光要是真喜欢什么,不管是东西还是人,早就叽里呱啦说过好几回,连呼可爱啦好可爱啦。哪怕只是个发圈,都能叫上半天。分班后清光是没那么多时间当着安定面那么干,但现在都是流行着用手机,天天没事也要把首页刷满,并不用直接凑安定耳朵边。 然而,对清光都了解到这份上的自以为是,把清光从安定面前拖远了。 安定站在道场西边平时没什么人经过的墙角,静静地想了想问题到底出在了哪里。因为觉得自己从头到尾都在讲大实话,安定很难想明白他该反省哪个部分。 他真的没数过有多少人来问他清光怎么怎么了。清光说那个女生厉害,现在想来他也同意清光的看法,虽然不是直接问清光而是间接来问他,说明那个女生至少也是有向清光道明意图的打算,光这一点就够厉害了。安定就不敢直接找请光说,他又没有间接刺探消息的渠道,如果清光挑了一句倾诉谈恋爱时内心哀愁的和歌,安定只能乖乖在旁边听着,还不能太当一回事,必须说服自己,清光那只是投入感情认真写作业,清光绝对不是因为身临其境有了共鸣才挑的那一句。 安定想了好几天,还是没想明白。他只知道一件事,清光和他吵架了。 清光被低年级的那个……男生捉弄,安定过去帮了把,好像也没能在清光那里挽回多少感情分。大概是因为自己把心思说漏了嘴。这一点嘛,安定觉得可惜了,但他不怎么后悔。像学识丰富的堀川就讲过,最重要是敞开心扉、坦率。 写阅读理解的感想,和做人的道理其实也差不多吧。安定边想边拨通堀川的电话。 堀川给答复照旧很快,提出的建议照旧那么简单明了。他跟安定多年的老相识,安定找他问的次数多了,自然如此。 这次的事情,错都在安定身上。安定需要道歉。必须要有诚意,好好向清光道歉。 只要不扯上和泉守,堀川这人平时挺好的。能让堀川对安定作出有点强硬的要求,那也就是说,安定在其自述中已经做出连老好人堀川都看不下去的行径。人总是会有意无意美化自己。那安定实际做的事情可能就更糟。 要拿出诚意……赔礼道歉? 不管够不够有诚意,用来谢罪的礼物总是要的。得是清光喜欢的东西。 安定看见了班上的狮子王。前两年还跟清光同班时,狮子王也跟他们同班。清光经常和狮子王交流发圈方面的装扮心得。 “我这个?车站那边店里买的。上次跟加州一起去逛的时候……啊、这样吧,”狮子王掏出手机,给近在眼前的安定发了条消息,“这家店还有网店,地址发你了。现在没有个网店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做生意的嘛。” 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的陆奥守,倒骑椅子,点头称是。安定看看陆奥守,看看手机,看回向狮子王。 “我看看、不错嘛!品牌最新款刚上架。有网店就是好啊,再也不用视死如归冲进实体店对着店员姐姐抬不起头,结结巴巴讲什么要给女朋友送惊喜,然后被姐姐们笑好纯情好纯情呢——哈!现在哪还会有送个发圈就以为能当惊喜的纯情小男生?” 陆奥守的下巴往椅子背上的木板不停地磕,啄木鸟似的,连声“就是”、“就是”。因为狮子正像是在跟附和他的陆奥守对谈,而像是已经被狮子王忘干净了晾在一边的安定,并不插嘴打扰,退到一直没吭过声的山姥切旁边,潜心研究起了付款流程。 选购时加的礼品包装,近看其实就是个蓝色无纺布束口袋,配上绕来绕去的白色抽绳,跟安定想的那种花花绿绿粉粉嫩嫩有点差别。但既然清光喜欢这个牌子,那就应该是算可爱的那种。安定对可爱不可爱的没有兴趣,只对清光的品位有信心。 两个班的教室相邻,也方便安定每天打量一下清光教室黑板右下角的值日生名单。安定要是无意中经过隔壁教室正门时,随便瞄一眼就成。比起执剑时捕捉对手瞬息万变的举动那可是简单太多。 等到清光值日的那一天,去找清光,开门见山就道歉。说对不起。没有多的别的托辞。 要是清光进一步质问安定可知自己错在何处,安定其实半点都说不上来。然后安定就会像个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错全揽在自己身上、其实心底里根本就不服气、毫无诚意的家伙。 不过清光并没有问。于是安定就能向堀川汇报。 “和好……如初了?” “嗯。基本上吧。” 电话那头的堀川好像叹了口气,也有可能是电话线路不畅造成的杂音。安定接着感谢堀川提供咨询,并邀请堀川与和泉守同去海边游玩,这时堀川那边声音正常清晰了,安定便认为,刚才听到的叹息,真的只是杂音。

海滩边上,负责去买西瓜的安定正要离开驻扎的遮阳伞,被清光一把抓住拉回去,硬往他后脖子上啊背上啊挤黏糊糊凉丝丝的东西。 “脸和胸口自己涂。” 安定接住清光扔的防晒乳,光是看着包装,手上不动。把他后背全摸过的清光,又在他背上用力拍一巴掌。 “痛……” “晒伤了就更痛。还不快涂!” 晒伤了还会变红。清光继续嚷着防晒的重要性,安定闭上眼往脸上抹,经过耳朵时顺手捂住不听了。但微甜的花香是从鼻孔里钻入,堵住耳朵也无济于事。安定一路闻着那个味道,其他海边该有的潮风味道,可以烤肉的热砂味道,都闻不到。滋滋响的海盐盐渍烤牛舌的香气,全被不知道是玫瑰还是菊花的味道挤走。他脑子里被清光用的防晒乳的味道独占。他身上也全是那股子味,周围人都不用闻的,用看的就能看出来。 而且安定还特意把清光请出来,指着清光说自己有伴了,那不管是谁都该懂了。安定有清光了,反过来便是,清光也有安定了。防晒乳就好像圈地标记用的。至少,来搭讪的人照着安定的意思那么想了,然后走了。 西瓜吃完,安定也要离开荫凉地出去逛一圈时,堀川问他去哪里。 “顺便去找清光。” “啊……那,路上当心。” 安定想堀川应该是懂的。清光刚才也没说要去哪里,闲逛又怎么会知道目的地。那么去找清光的安定也不会知道目的地。 倒是有手机,不怕真找不到人。不过安定走着走着就找到清光。他本来就是去找清光的,因为清光在那里,他也就在那里了。然后安定和清光两人一起对付了群小混混,一起从天热人热的热情海滩逃走,一起挤在塞满人的高峰电车里回家。 电车里安定发现清光也会有掉链子的地方,而且还是清光擅长的那些小地方。不小心居然被学弟捉弄,不小心居然忘记涂防晒,不小心睡过头、慌慌张张就出门了。其实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就连安定都觉得难得。除非还有谁能比安定更熟悉清光,大概才不会对着那样一些的细枝末节窃喜,又不想把心中的快乐表露在外与人分享,而装作事不关己、一无所知。毕竟,就算没有比安定更熟悉清光的人,也不能催生出除安定之外和安定差不多熟悉清光的人。 安定暗喜的同时,也有遗憾。急着出门的清光,倒是记得挑了安定送的发圈戴上,却没穿浴衣。安定到清光房间抓清光起床时,清光穿的那件T恤,搞不好清光在外面逛一圈,回去累了扑床上倒头就睡都不一定会换。就是那么一件当睡衣也成的红色T恤。清光本来不是会煞风景的人,反而安定会被清光划归成破坏气氛的凶手。就前年,穿了套红浴衣的清光就那么说过便装的安定。 有个人一身招摇的大红色走在自己旁边,安定还真有点不好意思。 “走那么远你是要装不认识我?今天人多,走散了怎么办?” “怎么可能走散啊!” 烟花大会就开在安定和清光家附近,他俩也不是容易迷路的年纪了,再说,清光那一身就是混在花哨浴衣的姑娘堆里,安定也一找就能找到。 那是一种眼前一亮,比清光常常挂嘴上追求的“帅气的可爱”、“可爱的帅气”还是“又可爱又帅”要更复杂一点的,漂亮,或者美丽,让穿了动用现代科技打造的轻薄凉快服装的安定都快觉得,自己站旁边会配不上。安定更不可能装不认识。要有可能,他还想拉着清光对那些在打量清光的人宣布,清光是跟他一起的。 后一年的夏天清光都用来静养,没能去成烟花大会。今年,安定按着传统节气全副武装,轮到清光不搭调。这样也好。这样一来没人能看到清光穿浴衣的样子。烟花被没有打上天,才不会点亮夜空,才不会受万众瞩目。 安定回家进房间,不开灯。好歹是自己的房间,他闭着眼也能跌跌撞撞摸到了睡床。但摸黑里靠抓瞎够不着空调遥控,门户紧闭的空间中只够安定一个人呼吸的空气热得凝固。喘不过气的安定扑向床,人往下滑,靠上半身倚着床沿,坐在地板上。浴衣成了贴身的甲胄,他缩起右肩膀,右手手臂从衣物内侧退出,右半边的袖管脱落垂在腰部。腰带因为这串折腾已经松垮,勉强系住左右撩起并推高的衣摆。 在这样一动不动也能冒汗的闷热夜里,爱漂亮的那个清光才不会像他这样,还穿着汗流浃背的衣服。安定边想边伸手剥开粘在发沉腰部下方的弹性薄布。清光这个时候应该已经脱了那件红色T恤,冲了凉,换上干爽的干净睡衣,大概又是一件T恤。安定抓住自己那不比周围空气冷静的一部分身体,来回摩挲,上面越抹越多包括汗水在内的液体。 清光有的那几件T恤,安定基本都见过,让安定当场想一件出来,他却在脑子里给清光换上了和服。背冲着他的清光,脖子后面挂着的不是一条圆弧,是有些棱角的柔韧的线。也不是在更衣室里看过无数遍的浅色衣襟。安定还是想看今天晚上的清光穿浴衣,浴衣是没有开灯的房间里闭上眼看到的夜色,淋浴后擦过但还没有吹干的发丝和发丝之间露出脖颈的皮肤,月牙的白。 黑夜渐渐向下滑落,月趋盈满之时,头枕在床沿的安定想起来,几个月前清光也在这里坐过,仰面朝天。安定一直无所事事的左手猛地揪住床单,侧躺的脸转过去全往床单里埋,好像这样就能追寻到消失在早就换过好几回的床单里的清光的气息,好像左手握住的是正仰躺在自己位置的清光的右手。安定的右手终于不再上下滑动,他终于吐出的和房间里空气同样闷热的那长长的一口气,好像注入到了那个时候就在这里而会被他压着的清光嘴里。他闭紧的眼皮后面的清光,依旧拿背冲着他,白亮的满月还汇聚了星芒的耀眼。 短暂眩晕过去,安定挂在床铺上的左手摸索到床头附近的纸巾盒。好歹是自己的房间,再说,这样的事情总是一回生二回熟的。

学园祭那天下午,清光坚决不准安定换平时穿的室内鞋在教学楼里走动,当然也不准安定踩上球鞋跑去那些露天摊位买吃的。因为安定擅自抛弃眼镜,除非清光给安定换上的发圈这样好上加好的锦上添花,别的都将是对女仆完美形象的破坏和亵渎。 早知道清光对相关方面的事情这么有研究,干脆借他来给自己班上的服装小组当帮手。安定想。 安定站在和裙子袜子配套的鞋里,一边舔苹果糖一边排队等鬼屋项目的入场。每次放人上限两名,他和清光一起进去,刚刚好,不浪费。 “刚才光注意你头发土里土气……呃、还垫胸啊……居然……” 安定把厚实的糖衣舔出缺口,露出下面的果肉,咬上去。糖很甜,显得果肉发酸。他拼命吞口水,没有立刻跟结结巴巴的清光搭话。一直到他俩进到鬼屋,安定才缓过来能开口说话。 “女装。当然要垫。” “话是那么说……” “而且分量也足、哦、女生那边的说法是……罩杯大。我这两个不光大,听说形状还很可爱。你怎么看?” “现在黑灯瞎火的看得见才有鬼。” “鬼屋里能看见的当然都是鬼。” “话是那么说——干、干嘛啊你!” “看不见就用摸的,”安定抓起就在自己手边的清光手腕往胸前按,“怎么样?是不是软软的弹弹的还会把手吸进去的那种感觉?” “很大……” “大是应该的,因为塞满了各种各样的梦想。” “你不要自己说出来啊!!!” 两人走到出口,一路上都没撞见半个鬼。大概因为清光最后那一声叫太响,吓着了负责扮鬼的人。出口外面鬼屋工作人员和还在排队的学生们好像也听到那撕心裂肺的叫喊,全盯着安定和清光看。“真的会吓到人诶这个鬼屋”的轻声议论,配合检票学生那个和蔼可亲的笑容,安定觉得自己和清光是给这间鬼屋打了广告。做好事,不留名。他还拉着清光的手,顺势拖着清光像逃一样地走开。可惜他穿不惯带跟的圆头皮鞋,走不快。 没几天保健室的药研老师把安定叫了出去。药研亲临安定教室,带走安定但没往保健室走。通常老师有事找学生会用校内广播点名,亲自找上门的时候,那事情通常不简单。走到门上贴着张纸的地方,安定确信事情肯定不简单。 纸上写的是鼎鼎大名的“写真部”。写真部成员把不经照片内人物允许进行摄影的技法磨练得异常高超,对摄影充满着热情,逢学校大小活动必不可少他们活跃的表现,像学园祭过后几天的现在,相信已有部分好事的学生正在传阅写真部今年的新作系列。 药研敲了敲门,门里问来者是谁,药研回答说看了个网页上的什么目录,对方便让他直接进去就好。药研老师不光长得像十二三岁,声音也像,听在十六七的学生耳里,也是难起疑心。除非像安定这样亲眼见证,或者像药研进去后里面就他一个的男生从电脑屏幕前扭头看向门口,惊讶中要说什么,被报出班级姓名的药研堵上了嘴。 “不用那样大惊小怪嘛,我是保健老师,负责整理全校学生体检报告,顺便记下班级姓名和对应的证件照,分内事情。就跟班主任记住自己班上学生、任课老师记住自己教的学生一样的嘛。” “和‘全校’级别的根本不一样的好吗!” 正在关门上闩的安定背朝着药研和写真部男生,但不忘点头同意男生的说法。他转过身时,药研上前靠近那个男生,后者像是被逼着站起来,挡在电脑屏幕前。 “我看过目录了,里面有一些我想请你撤下,并销毁已有的相关印刷品还有底片……说源文件才对是吧?大和守同学麻烦过来一下。” 安定照药研的指示,把打印机出纸托盘上的一堆照片捋齐。第一张是乱藤四郎的照片,他穿着拉拉队的迷你裙。安定大致上明白了药研的目的。 “谢谢你把我家小孩拍得那么可爱,但是我也有我的难处,那些照片不快点处理掉,到时候就轮到我被刀捅,而且是刀柄都能插到底的那种,”说完药研整理起了他的黑色手套,细心拉平整服帖后继续道,“骗你的。不过我家那个长辈碰到小辈的事情,很容易过度激动,也难说到底会不会。我这不是用师长的身份给你施压,也不是用奇怪的话来吓你,我现在只是这间学校里一个一年级学生的监护人,来告诉你,我也有相应可以行使的权利。” 那个男生被药研劝回座位,调出所有药研想要彻底删除的文件,包括药研指挥他解除隐藏模式的文件夹里的备份。 因为拆下硬盘带走太过霸道,就只是格式化了数码相机用的记忆卡,三遍。 等待格式化完毕期间,药研取过安定保管的实体照片翻看。 “大和守同学没看吗?” “这种的还是算了。” “客气什么。拍得确实很可爱啊,我家的乱乱、大和守同学还有加州同学。” 药研挑出一张照片。 “啊!你是那个!马尾!痣!那个妹d——” 抓过照片还没看到的安定瞪了眼突然恢复精神劲的男生,男生又蔫了。 再看照片,是安定和清光下午在学校里乱逛时的抓拍。于是安定站到男生背后,一字一句重复刚才药研对男生说过的话。只不过这次删的不是拉拉队照片,是执事女仆特辑。那部分照片还不少,那个男生因为重复劳动的疲倦,主动提议格式化硬盘算了。 “不急于一时,”药研推了推眼镜,“还得等你们部长来,向其请教机密云存储的账户密码,全盘下载,删除账户,完了之后再格式化重装系统,也还来得及嘛。” 听到这里,安定想今天那是要翘几节课了。电脑一折腾起来,那没法省时省力。 安定把拣出来的执事女仆系列照片往制服外套的内侧袋里揣了,搬来张折椅摊开,在写真部活动的房间门口坐下。根据八卦的相册目录标题,最早被拍到的是清光给他绑头发那一幕,当时他和清光背对实验室门口,没能注意到门外有人。但、首先,实验室的门并没有关上。照片并不是隔着玻璃拍的。 那时安定刚回答清光那副眼镜的去向。安定嫌烦摘了,随手塞进蓬起的裙摆底下可观的暗袋。他走进实验室,看到趴桌上睡着的清光,就轻轻上前,低下头靠近清光的脸,发现眼镜碍事。等他除去阻碍,清光却转醒了。 其实从头到尾,安定就没注意过实验室门到底是开着还是关着的。他也不会注意到门外有没有人。 “无聊了?要不要趁现在还有机会,找找看和泉守同学的女装照?” “那种东西怎么可能有啊……” 药研像是听见了安定的叹息而提议道。那提议让安定想起了堀川。安定又长叹了一口气。他还想起,他没交他的升学调查表。

今年冬天是一个暖冬,十二月底了,晚上站在屋子外面只会觉得稍微有点冷。在没有下雪也就是非纯白色的圣诞夜并不会发生奇迹。想要和喜欢的对象共度十二月二十四号的良宵,终究只是想想。安定走出清光家正门玄关,他还没有完全心灰意冷,呼出的湿气还能蹭上些许他深藏胸腔的热切,在黑夜里变成显眼的白色。 今天就这样回家去吧。他想道。从头到脚顶级魔法套装的仙女公主,不还是午夜钟响便要被打回原形?安定想自己那可是比刚才玩的游戏里的BOSS命好太多。那个BOSS的防御会在剧情经过一个特定的时间点后自动归零,再长的血槽,也不过是脆脆的玻璃鞋。BOSS只有等死。而安定今天回去清光家隔壁的自己家,明天还能去清光家找清光玩,接着玩那个游戏,听清光攥住手柄面对电视机傻笑“你就是那个BOSS么”。即便安定今天一事无成,他明天还有机会。 也许安定明天依旧一事无成,他和清光还是现在这么样,至少明天的明天也是还有机会,因为明天也和今天一样。 但安定看清光吞吞吐吐的,后者样子不太对劲,反常,还塞了个御守过来。安定觉得,这个御守,给他,是可惜了。鲜活的浅蓝色上白色刺绣,绣的不是贴边绵连的三角山形,也不是光一个汉字的旗号——安定可惜的不是这些——御守上的祈愿都是四个字四个字的。清光愿他“恋爱成就”。 清光知道他有在喜欢谁吗。清光知道他到底喜欢谁吗。如果真的知道,那还有什么必要送他这样的御守。会送他这样的御守,清光根本就是什么都不知道。 刚才还认为自己比较好命的安定,他开始跟被他和清光的双打打爆的BOSS同病相怜了。 “你真的希望我能‘恋爱成就’?” 他要是也有七八根长得要死的血槽,现在肯定一节节地漏到飙出来,然后就真的快要死了,就因为清光送他这么个御守。 为清光而死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反正都是要死,干脆拼了。 “谢谢,”视死如归壮起胆了,已经什么都不怕的安定甚至笑起来,“你的心愿,一定会达成的。”清光给安定准备了圣诞礼物,安定却只有现成的借花献佛。 安定嘴上说着实现清光的心愿,却趁机抱住清光,其实要满足的是他自己鼓起攒那么久都不敢用的勇气才能提出来的要求。 “所以,你也会说、你喜欢我……对不对?” 这种无理取闹的请求,清光会答应才怪。能被清光反过来抱住,安定便心满意足,何况清光还抱很紧,很久,安定真可以说是死而无憾。 和清光分开,互道晚安,走几步到家门口,开门进门关门,他都像是在做梦,睡觉就是在做梦中之梦,后面几天都是这么个从梦里醒不过来的感觉。 直到大晦日那天夜里,安定和清光去山坡上的那间神社作跨年初诣,他们在淹没神社仅有的两名工作人员的人山人海里游一遭,摇撞铃铛的声响、硬币滑落的声响、拍手合掌的声响、加上人声鼎沸的窃窃私语到一起,也不如清光叫醒安定时的说话声音响。 “刚才许了什么愿?” 沿石板台阶铺的小路下坡,安定和清光走在一前一后,后者突然问道。 “新的一年里也能在一起。” “不已经是新年了?” “嗯、那,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你呢?” “和你那个差不多吧。” “差不多是怎么样的差不多?” “保~密~” “跟我有关?” “算有。” “那就更得说。你不说出来,不告诉我,要我怎么帮你实现那个愿望?” 上下山坡的道就那么一条,而且,才两名路人都不能并肩通行,很窄。正是进出神社的热闹时候,总不好堵在坡道中段妨碍交通。安定拾级而下,与身后的清光一句一句地聊,并不着急停住脚步、转身看着清光的眼睛讲话。到了山坡下的岔路口,地方宽敞了,安定这才回头去看清光。清光垂着头,没让安定看见他的眼睛。 “清光。” “干嘛?” “快说吧。” 不管是什么愿望,你说出来,由我为你实现。因为你我会在一起。 “先就……手拉手……” “好。不过你不放开我围巾的话,我没办法把手给你。” 之前安定就觉得自己甩在背后的围巾被人扯住了。他想完全转过身去,可清光拽着他那条白色围巾的一个头,他只能转过上半身的小半边,别扭。清光依旧脸冲着地面,好歹算是回答了安定的问题,就是不松手。安定有点费劲地伸出手,学着清光的样子,拉了拉清光挂在胸前的红色围巾。清光还是没反应。 安定站回正常往前迈步的姿势,朝住宅区那边走,伸出去的手留在背后,抚过清光的围巾,摸到清光那只不肯放开的手上,抓着了那只手的手腕。安定带着清光往前走,边走边想起,以前也有过类似的事情。好像就是学园祭那一阵……或者更久更久以前,就和现在一样,在同一个地方,同样的事情,同样的当事人,不同的是,以前是清光拉着他,现在是他拉着清光。不知不觉间,清光手心里的围巾换成了安定的手心。 “然后,我要怎么做?” “你?你要做什么?” “又装傻。” 两人走过的那条回家的路,其实一起走过无数遍,今天这是第一遍一起走过最后却不会左右分开告别,因为是手牵手走的。安定牵着清光往自己家那边去。 告白能让人心意相通。告白了,也就是身心相连成功了一半。心与心相连的方法一种足矣。身体与身体相连的方法各种各样。紧紧拥抱。或者手拉手。还有嘴对嘴。只要身体最外面一层的皮肤和毛发互相接触,无论接触的程度是深还是浅。太多了。多到会不知道该选哪一种而犹豫不决到像是完全忘记该把彼此身体也连在一起。 清光忘了,或者清光害羞了,那都不要紧。单手开门安定的想。花样很多,那就每一样都试过。 但、首先。 “我房间?” “呃、嗯。”

别人初吻是柠檬味的还是弹珠汽水味,安定不清楚,他只知道,他的初吻不是薯片味,肯定不是BBQ薯片味。在安定脑子里的清光叼上两片零食装鸭子嘴,安定跟那个清光都没接过吻——就算吻过,安定那也不过是亲吻了自己的幻想,回味来自己房间玩的清光走后、桌上吃剩、牙缝里也塞着的薯片。 真的亲到时,哪里还能尝出来嘴唇是什么味道。清光嘴上软软的,还有点黏黏的,安定的嘴唇就粘上面离不开了。安定换各种角度想着能靠磨的跟清光拉开点距离,因为再跟清光这么严丝合缝嘴对嘴下去,清光就只能从鼻腔里往外冒嗯嗯啊啊的哼哼,不能冒气。不能冒气了,就更不要想还能听到清光嗯嗯啊啊的哼哼声。 但是,即便安定舌头伸到清光嘴里,抵住清光的舌头推,也没能把自己反推出去。尝味道是天职的舌头,在清光嘴里,尝不出半点味道。安定看过的书里好像有说这种时候对方口水吃起来就是清凉甘露,而那些当然是虚构的,和现实中任何人物团体完全搭不着边,也就是骗人的。安定舌头上使不出劲,那是因为他的舌头都快在清光嘴里被热化了。 “真没用啊你……” 是清光先放开安定。安定不服气地拿手背蹭掉嘴角上面湿哒哒的感觉,这才反应过来,清光嘴唇上面黏黏的、现在让自己嘴唇上面也黏黏的东西,那是清光涂的润唇膏。 “我是第一次,倒也没觉得你很行。还是说,因为我是第一次,才分不出来你确实很行?” “我也是、第一次!” “那你干嘛一副很有经验的样子?” “接吻时用鼻子呼吸那是常识!唉,反正吧,这个事情呢,多练就习惯的。” “嗯,这我同意你。” 说着安定把嘴送过去又和清光练上了。他俩坐在房里床沿,冬天穿的衣服多,一件掉在脚边地板上,又一件掉在地板上。只靠两张嘴锁不住的热量,随唾液蜿蜒向下,在清光下巴那块地方和安定捧着他下巴的虎口碰头。凡事多练会找到窍门。从小练剑的安定觉得清光讲话在理。他和清光虽说是被叫作天才剑道少年,但谁知道呢,说不定他和清光上辈子挥剑练习太多,现在继承了一生一世的存档。 掌握住鼻子呼吸时变着角度吞吐舌头的窍门,安定觉得更热了。这不是他的错觉,清光也说自己有点热,说要把衣服脱了。 “那是你自己脱,还是我帮你?” “有时间问东问西不如干脆点。” 不知不觉间变成躺在床上的清光曲起腿,顶开靠得他近而让他不方便动作的安定。被清光用膝盖顶到的安定退到一边,捂住不舒服的肚子盘腿坐着,看清光几下撩开上身的套衫,伸直胳膊抬起一卷一扯,就像塑封皮剥开露出包着的鱼肉火腿肠,衣服离开清光,露出肉色的上半身。安定有点饿了。 “愣着干嘛?你不热?” “热。”还饿。 “那就快脱。” “也不用一下脱那么多,”安定盘起来的大腿又被清光踹了,他只好服从命令,“着凉不冷吗你?” “今年暖冬。雪都不下一下。就算下雪,冰天雪地里就是冷,抱一起便不冷。刚才还不是因为……你贴那么过来……才热的。” 听到清光这么说,安定飞快掀了衣服,重新贴回去。从他脖子上垂下来的蓝色御守,正好也挨着了清光胸口的红色御守。 “等等,等我摘掉这个。” “为什么要摘掉?” “这不是已经实现了么?有你在,你帮我实现的。不过说起来这个其实是你的愿望?” “那你给我的这个我也摘掉。” “为什么?” “有你在我还怕什么病什么灾的。” 两枚御守叠一起被放到离开乱扔的衣物远一点的书桌上。在床和书桌间小跑个往返,安定爬回床上。 “所以,我就是你的御守了。那记得从现在开始要跟你的御守一直在一起。” “从很早以前一直一起了吧?我跟你……” “从今往后也。我们。” 能说的话太短了,没办法把想说的都说全,要说的话都太长了,让安定等不及,只有行动代替口头。怕冷而在彼此身上摸索,探寻温暖地带,却是到处播下火种。用嘴盖住点着的位置,用湿润的气息扑灭,在浅色表面留下深色痕迹,镶嵌上火焰浇灌的红花。 安定咬着清光腰上面的一朵花,合拢的牙尖衔起一片花瓣,轻轻摩擦想要掀开看底下的花萼。可这花终究是画上去的,剥不下来。 倒是那旁边就有可以剥开的。解开皮带,拉下拉链,手伸进去,这是做了好事,帮裤子有点紧的清光解放束缚,清光并不抵抗,配合地抬腿被安定扒了裤子,抹掉袜子。清光脚上涂的红色甲油,和他手上的同样颜色,这个安定早知道了,见多了清光握剑时光着的脚,现在这样的时间地点见到,这是第一次。近在嘴边,就张开嘴。 “干、干嘛啊!你你你别——” 安定听话地放开清光,他还让清光翻个身。 “这样我就不会抓着你脚咬了。” 清光却抓过安定枕头捂在头上。 “清光……我……” “你不要讲了我不听!” “清光,”安定只好凑到他耳根边上讲,这样捂着也没用,“我是要跟你说,我忘记买润滑了。” “啥、啥?!” “这几天里我都没想过别的事情,全在想我喜欢的你也喜欢我,没办法想别的事情,就……忘了。” “你这人真的很没用啊!” 趴着的清光奋力伸手,往床下面捞了几下,从他的大衣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扔给安定。 “用这个也行。” “行得通?” 安定看着手里颜料管子形状的护手霜问。清光用的这个牌子包装有点特别。不愧是清光,随身有润唇膏和护手霜的装备。 “救急应该是可以。” “为什么行得通?” 清光抓着枕头往床板上一捶。 “因为我、查过了!事先!就因为万一会发生现在这种状况!万一!没错!我就是有在期待了!怎样!不可以吗!只是抱在一起那种抱一起、不够的啊!根本就不够!” 清光生气了。安定却笑了。告白到现在是有几天了,直到今天才是真正心意相通的牵手,接吻,坦诚相见,肌肤相亲。安定当然也觉得不是很够。能像这样和清光谈够不够,安定都有点想要表扬自己了。完全就不够,这个状态,他维持的也是很久了。 “我喜欢你。” 安定想起还没有听清光也讲过。其实就是嘴上的一句话,这句话也可以和别的字眼互换意思。安定不知道该怎么安抚清光,就老老实实讲这句话,作为他知道自己问多了的道歉。 “我也,喜欢你。” 这个时候,这句话从清光嘴里出来,意思就是清光原谅安定了。安定这么想。他把飞到床尾的枕头放在清光手边上,清光本来就脸冲下,看不见是什么样的表情,再有了枕头,安定连清光红透的耳朵后面都看不见了。 当然,清光的声音还是很清楚的。手霜抹开的一瞬间,清光喊冰,等抹匀了,屁股外面全被吸收,屁股里面的就一点都不冰了,有那种安定在清光嘴里尝过的热度,包着安定手指,清光就又开始哼哼。手指从一根加成两根,清光也哼哼。 清光到底是因为能把手霜融化了的热度才哼哼的,还是因为安定探在他身体里的手指,又或是因为涂过头变滑腻腻的手霜被安定往他身体里面来回刮来回抹,那得问清光了。 “行了吗?” 清光埋在枕头底下的脑袋动了动。看来问了也白问。不管是问他什么,都不像是能得到完整字句的回答。安定就当清光同意了。他人往清光边上的床头那边挪。 “啊。” “你又怎么了……你、你居然拿那个当书签?” 清光掀开枕头,扭头看罩在他上方的安定。安定一手拿着本翻开的书,一手拿着个安全套。 “放在这里拿起来比较方便,一个人……的时候,再说有了这个事后处理也方便,不怕弄脏床单。” “你这人还真的一边看讲你偶像的书一边、那什么吗!变态!你真是个变态!” 觉得莫名其妙的安定歪过头,想了想,说道: “那被我这个变态喜欢,被我这个变态想着当成自慰对象,刚才还亲口说过也喜欢我这个变态的你,应该也能算是变态了吧?我也算是有志同道合的伙伴了吧?啊、好高兴。” “高兴个屁!笨蛋!说正经的,你都不辛苦的吗,忍那么辛苦。” 清光盯着安定下半身的重点看。 “辛苦当然是辛苦,不过你后面会更辛苦,”安定拿虚握的左手和伸直的右手食指比划一下,被清光用枕头拍了脸,“而且,这个只剩最后一个,所以……” “所以?所以什么?是不是又要说你最近日子过太好了忘记补货?” “知道的还真清楚。” “你的事情我都清楚。” “我喜欢你。” “知道啦!你到底做不做!” 安定把书码齐,拆开安全套的包装以示决心。清光慌慌张张嘟囔“第一次这个姿势比较痛不到”趴回去。这个时候安定想起来一件事,清光调查来调查去怎么查的都是让他自己屈居人下的内容。这件事情还是不要问的好,这是连清光自己也是都没想过直接就得出来的结论,安定觉得没有必要去质疑清光把他自己的后背就这么交给安定的信任。 “可是,”安定还是抵在门口停了下来,“这是最后一个了。” “有还不好吗?” “我没有信心,今天可以只做一次就够。” 一个枕头飞中安定的脸。 “笨蛋……一次不够!就、可以第二次的啊!” “一次性安全套要怎么用第二次?” 那个枕头又飞中安定的脸。清光捡得快。 “那就不要用!” “不行。不戴你会疼。我不想你疼。” “低头自己好好看看!你那个都硬那么大了有没有膜我都会疼、有了那层膜我反而更疼才对吧!” “你讲的好像对,又好像不对——” 那个枕头,第三次。 “你这人真、到底懂不懂?!我是在说,我都愿意被你用你那么一大根插进来,还等这么久了,今天,就现在,我,完、全、不、在、乎,你有戴没戴套!懂不懂?!” 把枕头拿在手里,不想再跟枕头亲脸的安定点点头。 “动不动?!” 然后他把枕头往离开清光和自己的方向扔远远的,具体有没有砸中书架就不知道了。在枕头脱手的瞬间,安定手碰到的只有清光,眼睛看到的只有清光,耳朵听见的只有清光,从那一瞬间起开始,新年第一天相当长时间里,安定脑子里的记忆中,只有清光。哪怕是清光亲手扔过他无数次的枕头,也再没有降落着陆的地盘。

很快就到了人心惶惶的二月。三年级的学年期末考试刚考完没多久,还在等成绩,一、二年级则再过几周就轮到他们。加上三年级学生里还有要考大学的,二月往前算到正月、往后算上三月,每年开头的三个月,是学校里学习氛围最浓烈的时期。而到了二月第二周,除了备考,还会多出备战的紧张气氛。 二月第二周结束的那一天,二月十四号,是情人节。商家用巧克力争夺客源,顾客用巧克力争夺恋爱。后者尤其是赌上尊严和真情需要豁出性命的战斗。 “血腥瓦伦丁的起源是比较惨,这我知道,但是,”安定舔过嘴角,“至于那么惨?” 这年二月十四号是个普通的周三,安定在开鞋箱时除了收拾掉给他的信,还攒了几盒彩纸包裹贴有缎带的礼物。课间清光来找他时,他像前几年那样,拆了包装纸吃起巧克力,正好当加餐。清光在安定前桌的空位上坐下,像前几年那样,数落安定既然对送东西来的人没有真心,就不要吃相那么理直气壮,嘴边上都一圈黑了。他指过自己的嘴角,接着讲述情人节送巧克力这个习俗虽然背后有商业推手的险恶操纵,然而送巧克力的一方是无辜的,出发点是好的,是拼了命,花了大力气的。 安定一边听清光讲,一边吃完了手边上有的全部巧克力。 “巧克力是无辜的,巧克力的好意我心领了。” “对对巧克力的心意你恨不得带上盒子整个吞下去。” “但那些人的心意我当然是不能回应的。我有你在了。” 因为安定干脆利落就那么一下讲出口,混进周围下课时的嘈杂,并没有其他学生听见而引发什么劲爆的事情。清光肯定是听到了,安定想,他就在清光面前,看着清光眼睛讲的,清光不可能听不到。但是清光像是什么都没听到,没有任何不太一样的反应,就只是掏出礼品包装的一盒东西,搁安定面前拆开散乱着的包装纸上。 “巧克力?给我的?” “不然?前几天和乱一起做的,他做了一堆送哥哥弟弟,我就做了这点,要送人反正也只有送你。” “谢谢。好开心。” “就吃吧你……唉你为什么怎么吃、还吃这么多偏偏不多长肉……” 安定嘴里塞上了清光给的巧克力,正想回答清光,告诉清光其实他还嫌清光身上肉太少了呢,脖子啊肋骨啊摸上去都还会让他有点心疼。可惜上课钟响起,带着遗憾的清光迅速离开安定目所能及的教室范围。 又过了一个月,高中毕业典礼完了,安定叫上清光到教学楼顶天台。这时就只有三年级的人没在上课,但绝大部分在天台底下的教学楼外忙着跟师长朋友合影留念,天台上反而只有安定和清光两位客人。 “你的字迹我会看不出来?写匿名信有什么用啦。” “以前你没收到过,我也没写过,所以,借这次的机会。” 早上安定和清光一起上的学,一起进的教学楼,一起站到各自鞋箱前,正好背对背,清光在鞋箱里发现一封昨天走时根本没有的情书。给他的情书。 确实是安定写的。他以前还真没写过情书,就照着注目过的几封的格式,写下邀加州清光氏至天台一会的内容。然后他找到乱,麻烦对方当邮递员投递。 “哎嘿,学长们这是趁还来得及把没体验过的青春都补完对不对?” 乱的说法有点奇怪,但他出色完成了安定托他办的事。所以,清光现在站天台上,问安定,找他来是干嘛。 “要是约我切磋,那就快下楼去道场。” “不切磋。” 安定往前走两步,到他抬手可以摸着清光制服的位置,手指点在清光领口往下数第二颗纽扣上。 “这个能不能送给我?留作纪念。” “就这个?别的不要?” “能要别的?那我想要全部,全部的纽扣,全部的你,当然,你想要我的任何部分,也都可以给你。” “停、停,太肉麻了。再让你讲下去我看你该讲高中毕业就结婚了。” “今天正好毕业。” “你够了啦,说好你是我的人了,那就听我把话说完。” 都已经2205年,安定和清光能不能结婚并不是什么很严重的问题。 安定以前没怎么考虑过念完高中作何打算,现在也没怎么想清楚,不过清光反对速战速决,高中毕业就结婚听上去实在太儿戏。 上大学,找工作,一步一步来。其实清光也没有具体规划,就一个大概轮廓。但也够安定琢磨的。直升本校大学的考试他和清光都过了,等正式开学后他就能跟清光一起参加和泉守还有堀川也在的剑道部。大学到第二年才细分学科,还有一年时间来想清楚自己想干什么,想和清光一起干什么。然后毕业,出社会,求职,入职。这些过程中的未来某时,到那时,清光应该就会答应结婚的事了。 “反正早晚要结婚的,还是先同居。” “你这人到底有没有在听人说话啊……” 后来安定和清光一起,在双方父母面前和盘托出彼此关系,两边的家长先是一阵爆笑说起他俩还在各自娘胎里的时候就指腹为婚过的往事,接着发现儿子们并不是在开玩笑,但最后两人得到祝福、顺利搬入大学附近的公寓同住,遇到隔壁一位寡言少语却心地善良的住客正好是他们学校同学,那就是别的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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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paro。 参考资料: lily white – キミのくせに! 《らき☆すた》 《古今和歌集》 572 君恋ふる 涙しなくは 唐衣 胸のあたりは 色もえなまし 573 世とともに 流れてぞ行く 涙川 冬もこほらぬ みなわなりけり

4 人生在世,要当心,隔墙有耳。 面对厕所洗手池都要配备的镜子,清光一边整理领带结一边这样想着。领带整理完,再就是整理手套。白色的布手套,料子质地还成,凑近了看表面倒没有廉价的光泽度,然而到底是批发来大概就用那么一次的东西,顾了质地,就顾不上尺码,发给他的这双并不妥帖,戴着戴着就要扯一扯浮在手腕和虎口上面的部分。 镜子里的人,黑衣黑发黑领带,衬衫手套却是白的。单调,老土到不行,没有特色,根本没有班里活动干事要求过的那种“执事味道”的特色。 清光班上多数票通过了学园祭上开模拟店的提案,那种有卖热水冲泡的速溶咖啡以及热水冲泡的速溶咖啡加冰的咖啡店。当时,活动干事刚唱完票公布投票结果,突然一个男生拉开教室门冲了进来。 “隔壁班的!不要太得寸进尺!” 原来是隔壁班的……啊,好像是在安定那里有见过这个人。清光想。 “老娘有名字!”像是为抗议被唤作“隔壁班的”这种代号,讲台上那个抓着了黑板擦的干事女生,把白扑扑的板擦朝讲台侧面的门口一掷。清光看着安定的同班同学被触身球正中颜面,心里头又想,干事小姐莫非是女子棒球部的投手……但,是或不是并不重要,清光一直都没留意,也没打算继续深究。 学园祭的宗旨乃一切均由学生自治,开班会决定各班以何种形式参加活动,老师不在现场,不可能插手干预,更不可能从旁监督,正高度集中体现学生自治的优越性。眼看着两位干事的口角之争要事态升级,底下的保健委员坐不住了就要上去拉架,男生干事咳嗽过抹了把脸,向女生干事道歉。之后两人一下就讲和,还交流了一通学园祭相关内容,就在讲台上,包括清光在内一个班的学生众目睽睽下。 从男生叫女生名字——不是姓氏,是姓氏之后的名字——的那一瞬间起,清光就懂了,这两人早就认识,关系还不一般,只可惜分到了别处。他们讲的什么内容并不重要,清光反正懒得听。然后,等他回过神,终于听进去的一句话,他没能第一时间彻底理解。那句话的意思,大概是,鉴于相邻的两个班级不谋而合都要开咖啡店,就以连摊的形式开合体店,分成女仆部和执事部,正可以满足各方各面的需求。 再怎样女仆啦执事啦都只是卖速溶咖啡啊?只能满足需要速溶咖啡的人的需求啊? 清光这个时候仍然没有能够意识到那一对欢喜冤家干事想出了怎样的馊主意。等他发现女仆不是普通的女仆、是眼镜女仆,而执事则是牛郎执事,已经晚了。 清光班上的女干事,代表着班里全体女生的意愿,指名清光及其他若干男生负责接客。到这个程度,清光也不是不明白女生的那点心思。当成是对他容貌的夸奖,他就还挺乐意干那些在外面抛头露脸的粗活累活。 问题出在那个男干事,安定班上那个觉得光有“眼镜”和“女仆”还不够萌就再添“女装”一大属性的男生的身上。 “隔壁班的女仆都会是男生来扮”,这件事传到清光耳朵里时,离学园祭只剩一周不到。清光跑去隔壁班问安定为什么一直都没提过的时候,安定已经试穿过量身修改后的定制服装。 “说是秘密武器。” 那个隔着一面厚厚水泥墙都能听见隔壁发言内容的男生,倒是很懂如何保护自己的隐私。 “又不止我一个瞒着你。山姥切,狮子王,陆奥守,他们全有份。” 扒着安定课桌的清光扭头朝周围扫了一圈。山姥切把兜帽衫的帽子又往下拉。他一年四季都要穿个有兜帽的衣服,遮住他的头,到了秋天就穿在立领外套下面,不违反校规还挡风保暖。狮子王玩着发梢和发梢上面的发圈。陆奥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下巴。 “哎嘛这个呀一开始让我也去穿那个什么我是拒绝的……我好像有点那个不太合适呀。” “陆奥,这你尽管放心。你们班那个干事,会来找你,就说明他这个人已经没救了。” “哎?!那你到底是看好我的女装还是怎样啦!” 清光的这三个旧相识,清光这三个以前的同班同学,和清光分了,去了隔壁班,不仅仅是有份帮着安定瞒清光,还有份与安定患难与共同舟共济了。 后来安定让清光“你就当多一个小小的期待不就得了”把清光赶回隔壁班上课。清光真的就期待了快一周,到了今天,心情复杂地跑来厕所想要一个人静一静。 他哪里是小小期待了一周。他都要寝食难安了。简直做梦都会梦到临睡前在网上乱找看见的一些图片,不过,把女仆的人脸全自动换上了安定的脸。清光以前都不知道女仆装还有那么多款式,而且还有便于男性易装的精巧设计,正好能掩盖男性身型上缺乏柔美感觉的粗壮结构。清光妄想中套了张安定脸的女仆实在太多,反而没个定型,只剩下清光记忆里,小时候起就被周围人或好或坏地评价为清秀可爱的、清光一直以来看在眼里的、安定平时的模样。 清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在模拟店正式开业前,最后检查一遍着装。他把刚才理端正的领带扯松,纽扣也解开三个。“牛郎”跟“执事”之间,他宁愿选轻松一点也比较适合自己的那一边。就算他还只是个不能进出风化场所的高中生。就算跟隔壁的“女仆”相称的,绝对是“执事”那一边。

咖啡店生意十分兴隆。清光总觉得,他在教室里来来回回的时候,上衣背后的燕尾始终飘在半空。好在干事同学制定了好心的轮班表,清光下午就能回复自由身,不必留在班里帮忙。 清光用早起时准备好的便利店三明治配运动饮料对付了午餐,趴在了桌上。一上午压着嗓子重复了至少一百遍同一句话,口干舌燥是其次,主要是会有缺氧的错觉,加上他休息的地方是班里申请来兼作临时更衣室的实验室,通风设施和普通教室不一样,更凉快,在远离班级教室那片尘嚣的实验室,只他一个人周围安安静静的,他就犯困睡着了。 是安定来找他,把他叫醒。 “还没睡醒?” “……醒了。” 清光仍旧把耳朵贴在桌上,这样捂住了一边耳朵,听外面的声音会少一半清楚,听自己身体里的声音就多一半清楚。 眼前的安定比他想象中的任何安定的女仆形象都要可爱。也就是可爱的安定里的最可爱的安定。身体里心脏在跳动的声音异常清晰。也难怪了,他这是第一次亲眼看到安定的女装。安定女仆装这么可爱,安定班上肯定也忙死了,让他跟安定从早上分开去各自班里报到后至今,这才又碰上面。总之,安定很可爱。 “啊!” 清光突然叫道。 “你眼镜呢?” “嫌烦,摘了。” “太可惜了!” “有什么可惜的那种只有一个框的东西。醒了就快起来。” 坐起来的清光能把安定看得更清楚,他就发现比缺了眼镜要素更让他稍微有那么一点点美中不足的遗憾的关键。他站起来,换安定坐下,背对他。 “别的都好,不戴眼镜也成,你啊,就是在这种小细节,一点都不上心。” “你拆我头发干什么!” “一身花边蕾丝飘带的女仆,绑个马尾却只用皮筋,太不搭了。不敬业。” “是吗?可我只要对着客人念‘哦咔诶哩呐撒咦嘛谁锅修金桑马’就行了。” “那是你那个店里的规矩,在我这边行不通。别人家是别人家,我家得听我的。” “哦……那你对客人要怎么讲?” “去我班上的店排队入场你就知道了。” “少来。你下午又不在店里。” “嗯哼~好了!” 清光放开安定的头发,接着用换下来的皮筋绑他自己的头发。 “发圈?”安定抬手去摸,“你的?我送你的那个?” “没错。就是那个。送了我,就是我的了。怎么戴,戴哪里,都我说了算。” 清光禁止安定再摸他辛苦绑的发圈。安定呆呆举着一手,有点滑稽。清光看着就笑了出来。两人都是下午休息,约好下午一起闲逛,清光就当是上次庙会他迟到的补偿。 “那走吧。我的可爱小女仆。” “啥?!” “戴了我的发圈,就是我的人啦。” 清光笑着先走一步,径直出了实验室大门。

“诶~我都不知道,安定学长原来是清光学长家的女仆哦?” 几天没在剑道部训练时碰上的乱,久别重逢的第一句问候是这样的。学园祭前一天用于布置,开完之后的那一天用于清扫整理,社团活动连续几天都休息。 清光人一下僵住。乱高举双手作握刀的姿势,朝清光头劈落,并大喝“面”,然后自己给自己判分,先手夺一本。 “你怎么会知道?!” “真的?原来的是真的?” 当然不是真的。首先,清光家还用不上请女仆来打理。 清光急忙辩解,让乱讲清楚,乱是怎么道听途说来那种清光确实说过、但也只不过开玩笑随口说说的东西。 “写真部的人谢谢我当他们的模特,说可以优惠提供学园祭写真精选集里的作品,那个导购目录上面啊,被粉红色荧光笔圈出来的热门套组,就‘非官方但公认最佳情侣之执事×妹抖’那套,文案说什么‘避过主人耳目仅属两个人的秘密时光’啦,还有什么‘都没有自由身的二人却拥有彼此、这一刻、你是我的、女仆’啦。” 乱怕他记性不好说错了,就拿手机调出写真部建的网页。清光看着就有点绝望。像乱这样,基本等于完全再现内容和八卦口吻的,如果都还算记性不好,那这个世界没有因为八卦的人太多也会因为塞满健忘症患者而加速灭亡。 乱是一年级的新生,并不知道学校里并没有所谓写真部的社团。只有一个摄影艺术技巧交流爱好者协会。这个协会也并非得到学生会认可的正式社团。虽然该协会人手充足,活动充实,在学生间也有影响力和知名度,但就是没办法让学生会在创建新社团的申请书上盖章得以通过。长年背着个草寇名声的协会人士,终于是把自诩的那个“写真部”名称的崇高精神发挥到了一个新水平,让作为官兵的学生会有了拒绝收编他们的坚实立场。 “那个写真部,其实都可以算是盗摄部了……唉。” 未经拍摄对象同意就把照片拿去卖也是一大问题。 到底是因为学生会不承认写真部在先导致写真部自暴自弃铤而走险不知悔改,还是学生会早就清楚在学校各种活动场边活跃的写真部的真面目,这只有问很久很久以前、现在早就毕业的学生会长和当时的写真部头头。 这一次写真部的人居然会跟被他们拍了照片的乱正面接触,也许是有些长进了吧…… “我抓到躲在后面拍照的人,跟对方说拍得可爱就算了,果然没有看走眼,很守信把照片洗好送来了,鲶尾哥骨喰哥药研大哥看过都是超好评的~学长你看你看!” 清光看见照片里穿着拉拉队服装的乱,觉得比去年见过的受害女生照片更漂亮点。写真部的确长进了。摄影艺术技巧方面。 不过,清光所担心的、他跟安定的照片像前几年那样,在学校里四处传播的情况,并没有发生。清光去找安定,课间几次没找着人。放学后总算找到留在教室的安定,安定却一点都不急。 “药研老师已经出面摆平了。我正好也在,就见证了全过程。也不是什么大事。” “你为什么会正好在?” “正好在就正好在了。所以说,就是那种没什么要紧的小事情。” 安定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的样子。清光看安定这个样子,觉得要是追问安定细节,他都不一定想得起来。问了也白问。 想不起来也好。最好不要想起来。不要想起来那句“你是我的”什么的话。 其实根本就没有人说过那种话,不是么。清光仔细想了一想,然后他也想不起来了。 “升学调查表?你怎么还没填好?你们班是不是只剩你一个了。” “所以就只有我一个得留下来填完才能回家。” “我是说,你怎么会一直空着不填?” “唔……没什么想填的。” “随便填一下嘛!考大学之类。” “也不能那么随便吧。清光你填什么了?” “考大学。” 安定叹气摇头。 “我那个才不是随便填的!我要进本校大学那边的剑道部,堀川跟和泉守都在的,现在的指导老师是高中部OB。” 清光解释他接下来四年的人生规划是有预谋的。本校大学的剑道部当然比高中部的厉害,还有专用的代号,叫试卫馆。 安定随口讲两声“哦”、“是吗”、“这样啊”,最后提笔。 “你听没听人说话?” “听了啊。‘考大学’。我听完你说的那些再填的。你刚才说那么多,难道并不是想让我跟你一起念大学?” 整理完文具塞进书包,再拿上调查表,安定起身离开教室。清光被留在不属于他的班级教室里,看着出教室门一晃就不见了的背影。 他遭到反驳,被驳得哑口无言,居然还有点高兴。 再一想,就算这点点高兴能撑上四年,他能再和安定同一间大学四年,到了第五年……于是高兴变质成闷闷不乐,幸好清光的高兴就那么一点点,胸口也只是有那么一点点闷而已。

越来越有临近年底的气氛。 这趟年关一过,清光和安定就是纯正纯粹浓缩精华的应考生。距离考试没几个月了。就算是从自家学园的高等部升到大学部,并不能免试入学,就连堀川考了个第一名才跟和泉守一起念的大学。 另外,来清光这里问安定情况的人,问的内容也变成比较具体的“他圣诞夜有没有安排”。听到清光的回答,一个个都松了口气的样子。最后,清光忍不住问一个女生道: “就算暂时没有……剩下的时间也不多了,机会……也不多了哎?” 那个女生握着拳,两眼放光。 “没关系!只要还在学校里,还能有遇上的机会,就有可能!” 没几天就是圣诞节,而圣诞节前一天是传说中情侣就会相伴渡过的圣诞夜,很多人误把再正常不过的在十二月的二十四号那天吃了晚饭洗漱睡觉等同于单身的证明。 那个女生也是如此。然而,她慷慨激昂的斗志倒也没用错。机会还是有的。对于以后会遇到安定的人,对于以后安定会遇到的人。 至于清光为什么可以当安定的动向发言人,就是因为他已经遇到安定、安定已经遇到他这么十几二十年了。两人各自的父母亦然。 在年底用上年假加明年正月开头的假期,两家的父母组队海外深度游去了。那四个人,两对夫妻,正是相伴渡过圣诞夜的情侣中的楷模。 两家人还正好各有一个该窝在家里复习的应考生儿子,不愁家里没人照看。邻里之间相互关照,是很正常的。 二十四号晚上,轮到清光决定吃便利店里的哪种便当。便利店里的便当种类太多也是一种烦恼。清光和安定想着轮流决定吃哪种,好把烦恼分一半扔给对方。 安定去隔壁邻居家里吃了清光买来用微波炉加热过的饭菜,因为是便当都不用洗碗,时间就可以节约下来,扔过垃圾陪着清光打过几盘游戏,看着时间不早了,便告辞回自己家。 清光送安定过了玄关,送到大门外面了。 “怎么这么见外。” 走出门口的安定回过身,看着清光问。 “那个……” “干嘛?” “呃……” “有话快说。外面冷。” “礼物……” “啥?” “圣诞节礼物。这个。” “你还真的跟我见外啊,还圣诞节礼物。御守?” “前几天求的,一直,没找到机会给你,差点就忘了,刚才,想起来的。” “你求的这个是……‘恋爱成就’。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你好像也没缺的东西,就挑了个最万能的。广结善缘。你也知道的、就那家石切神社,文面怪怪的,但是都很灵验。反正马上就要去大学,认识更多人,不如多认识一些好人——” “你真的希望我能‘恋爱成就’?” 清光讲不下去了。 这是一个祝福,也是一个诅咒。他送给安定这个祝福,同时留给自己这个诅咒。满怀希望安定最终能够找到符合理想的意中人,同时感到绝望,自己不可能成为那样一种人。就像是理所当然地清楚有关安定那么多的事情,理所当然地觉得自己毫无可能,这种理所当然的无可救药的绝望。 但是,就算是背地里连带有诅咒的祝福,他也想祝福安定。像他这样,就没有别的比较纯洁无垢的念头了。 “清光。” 安定催促着他。清光想起来安定刚才说冷。快点说完,快点回屋里,否则着凉,不好过,就应该这样办。 “我……希望。” “真的?” “真的。” 清光也开始觉得冷了。安定听他说完这句,上下眼皮渐有合拢。熟悉安定的清光立刻想到,这是安定开心笑到眼睛都眯起来的前兆。 “谢谢。你的心愿,一定会达成的。” 很冷。露在空气里的皮肤受冻,被皮肤包裹的血肉也结冰。清光全身僵硬,心口那边的痛觉都麻木了。 他花了点时间才反应过来,其实并不会真的冷,因为安定正抱着他,安定的胸口贴着他的胸口,安定手环在他背后。 “我喜欢你。清光,你希望我的恋情能成功对不对?我喜欢你啊。” 清光听见安定说,“所以你也会说你喜欢我对不对”,可他说出不来,他只能抬起手也环在安定背上,使劲,才憋出那么一句话。 “外面好冷。” 然后,和他想到一块去的安定,更用力紧紧抱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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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加州清光十七岁,男高中生,大清早的站在自己家门口望着隔壁院子里的樱花树发呆。 今年全年气温较往年高出不少——电视报纸网络各种媒体大小渠道,翻过来翻过去讲这一点,天气预报的专家们出席晨间新闻节目的时候,都跟口碑好极了的占卜大神似的,奉劝电视机前的各位观众朋友,也包括叼着牙刷走过电视机前的清光,务必留意接下来的暖冬。 再怎么暖的暖冬,就算雪下不下来、都融化了只下雨,也是应该先担心夏天会不会太热才对吧? 清光嘴里吐出牙膏沫,心里也吐了一口槽。等洗漱完毕,梳妆整齐,吃过早饭,出了大门回头一看,他就看呆了。肉是别人碗里的香,花是邻居围墙里的红。清光家隔壁的人家院子里那株有点年纪的树,花已满开。大概就是因为异乎寻常的高气温,让樱花花期大幅提前。去年这时节里,本来还有一些要开不开的骨朵,现在全爆炸,成了个巨大的淡粉雪球,再加一股懒洋洋软绵绵的春风,雪粉飘下来又变成花瓣落的雨。 这么早就能欣赏到如此花景,同时,清光也明白,花开越早越灿烂,凋零得越快。看来,今年的春天会比较早就结束。季节交替所用的时间并没有增减,却由于事物的美丽左右了人对时间长短的感觉。 “傻站着干嘛?” “思考人生。思考美到极致的短暂具有迷人的魔力,也是一种迷人的罪恶。” “你没睡醒?还是没吃早饭脑子没血坏掉了?” 从那个院子里樱花树很好看的邻居家里出来一个人,打断清光的深刻静思。这人说完就把没拎书包的那只手里的厚切吐司咬上了。他倒不是像他自己说的,没吃早饭现在才吃。依清光的了解,这是吃饱了早饭以防万一的加餐。万一不够,就先拿片面包垫一垫,凑合凑合。同样处在生长发育青春期的清光,则是八分饱教义的虔诚信徒。然而,摄入量差挺远的两人,身高体重却差不多。要说运动量各有不同,也不是那么回事。从小到大,青梅竹马,清光就没和他这位隔壁邻居分开过,托儿所幼稚园小学中学再到现在十几快二十年,都是同班,同样课余在剑道上挥汗,比起两人混在一起的时间,没混在一起的那部分搞不好才比较少。 然而。 清光看了一眼腮帮鼓起走在自己身边的那个人,塞满的面包随着响亮的吞咽声消失,那人的脸依旧是可爱的那种圆圆的。当然,刚才的仓鼠脸,也不是不可爱。 “安定。” “痣?痣怎么了?” “面包屑。” 那人明白过来,撩舌一舔嘴角。清光叹了口气。他指着的自己左边嘴角下方,确实有一小粒黑痣。清光的邻居,叫大和守安定的那个,他脸上也有一粒,在左边眼角下方。因为这两粒痣,清光和安定还会被认成是双胞胎。双胞胎不是双胞胎,但也不是毫无关系。两人各自父母往上数几辈的兄弟姐妹有结姻亲,追根溯源起来老家还是一个村的。弄不清具体怎么个盘根错节的关系,引用某位人士的发言来说就是“可以堂堂正正高中毕业后就结婚的近亲”,这么样的一句话便能总结归纳的简单关系。 撇开为什么要用结婚来打比方这一点,清光觉得这个关系对也是蛮对的。两家的房子近,还经常互相串门,说这家是那家的别栋都行。能打破清光和安定认识彼此时间长短纪录的,大概真只有两人各自父母了。经常被说两个人真像。被说和对方像了,就算表面上不承认,觉得有损自己的风格形象,心里面并不排斥,托安定的福,身边就有一个和自己相像的家伙在,从来都没得过所谓的独生子女孤独症的毛病。青梅竹马,兄弟,手足,双胞胎,半身,像又不是很像,反正清光觉得,他和安定,就这样了。 “今年夏天会很热的吧。” “你到底有没有睡醒?夏天热才正常。” “就是很热嘛,已经热到我超前热昏头了。” “开学第一天就装发烧?” 走过两年的高中上学路,今天踏入第三个年头。第一学期第一天,和以往两次差不多步骤,先去教学主楼旁边看分班表,再去找到玄关那边鞋箱的新位置,换了室内鞋去新教室落座——新生第一年会先到大礼堂集合听校长讲话和学生代表致辞——认识一下新班主任,或者重新认识一下前一年的班主任。 清光和安定查过三年级的分班表,再去鞋箱那里找自己的姓名牌。每个班级一面鞋箱,站在各自的鞋箱前,两人正好背对背,也就是说,清光和安定被分入相邻班级。 “第一次这样……” “是呢……” 不过,清光想想也该是时候了,早就听说过关系太好的学生会被分开,还有一个班里不能汇聚太多同社团拔尖人物的规矩,这两条安定和他全中。要么因为他跟安定好得如胶似漆,被老师们盯上了。要么因为安定确实是学校剑道部的一等好手,而清光则并非自夸、是能与安定打平的同样好手。不管是哪种理由,听起来还挺让人骄傲自豪的。 实际上清光和安定在老师眼里是怎么个好法,清光知道了也没用。再说剑道既不是校运动会上会有的项目,也不是文艺汇演时候可以加分的技能,看起来也不太像是因为剑道实用热门。 想破头也没用。清光关上鞋箱,回头一看。 “又这么多?这就不是第一次了。” 安定提着室内鞋,没法放进鞋箱,他要先把鞋箱里的一沓信拿出来。当然就是情书,或是以战书为名的情书,来信人男女不限。剑道部女生那块也是有人以安定为目标努力的。 “才第一天大家就这么热情。” 习惯这种场面的安定把几封拆了迅速看过,又全部塞回到箱子里的空档。 “没有约架的?” “没有。” 安定回答清光的声音带着点失望。如果有人以切磋剑技为名目约安定天台见,安定会赴约,然后提议下楼去剑道部专用的道场,借对方整套的防具,不会穿也没关系,安定会乐意帮忙。再怎么说,安定还是要负一点责的,和安定切磋,把防具弄踏实了,也比较容易不受伤。几个聪明的剑道部女生,会知道近水楼台,请安定指教。但是,到了三年级,真还敢用一次告白换一次被安定击中头面倒地的勇士,越来越少,到今天根本绝迹,只剩诚心诚意求一次诉衷肠机会的信件。 “明明知道我又不会有什么回应还一直都不厌,勇气可嘉。” “唉,像你这种嘴上缺德的为什么会有人、还那么多人追?我这样大好的可爱系帅哥,就一封信都没收到过。” “清光你没人爱?” “啧!” 清光转身背对着安定先走了。他走到保健室门外,拉开门,进去,顺手拉上门,一边报上大名一边往最里面的临时床位走。 “看你步子不稳,开学第一天就生病了?五月病提前爆发?还是发烧?” 保健室老师药研还坐在靠近房门口的专座上,一点都没有去照顾他口中可能染病的学生的意思。 “我发烧了,药研老师。” 脸冲下埋进枕头趴着的清光应道。他这一路走来,恍恍惚惚的,是真有点像发烧。 “我这里没药能治相思病发的烧。” 药研并不拆穿清光得的毛病真假,只是讲一些不着边际的玩笑。保健室熟客的清光完全笑不出来。穿了白大褂戴了副眼镜的药研老师,看上去他该管清光叫哥哥,也就是传说中的合法正太,顶多中学二年级的样貌。此人确实成熟,看得透彻,已经看穿一切。 “老师,我是单相思,更没救的。” 清光觉得自己应该还蛮有人气的,至少能收一两封情书,然而现实并非如他希望。但清光觉得安定会更有人气,也不是没有道理。去掉好看的容貌、帅气的剑道,不计较胃口大和嘴巴臭,就算安定和清光差不多程度受欢迎了,也还是安定赢。比剑清光能赢过安定,那方面永远赢不过安定。因为喜欢安定的人里面,总有多一个清光。 安定有一句话说错了。单恋的人并不勇敢。尤其是暗恋的人。清光最明白不过了。暗恋着某人的勇者,他那份敢于默不作声咽下其实想要大喊出口全部真相的伟大勇气,有多少算多少,全都会不见,然后那个勇者就变成最最胆小不敢发声的懦夫。

清光被安定叫醒的时候,人是好好面朝天花板,脚上的鞋整齐码在床边,肚子上也有搭着薄被。 “真的发烧?” “假的啦,假的。” 伏案工作的保健室老师,听到了清光关于装病的自白,说道: “大和守同学找加州同学你找得很心急的哦。” 这么一说,清光想起来了,这次分班,混得熟的几个人都跟安定一样和自己不在一个班。清光缺席的事情应该就没人会给安定通风报信。药研说安定找清光找了半个中午,找到保健室来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饿的,脸都是青的。 “我还能有什么事?” 对着脸色还是不怎么好看的安定,清光笑着挖出衬衫底下贴胸挂脖子上的御守。去年安定给他的,求的是“无病息灾”。 “没事就最好。快起来吃饭。” “都这个时间了,食堂肯定关了,小卖部……” “炒面面包、炸猪排汉堡、咖喱牛肉角还有菠萝包,算便宜点让你一个,就一个。要哪个?” “……小卖部断货一定都是你干的好事对不对?!有没有火腿鸡蛋三明治?” “没,那个又吃不饱。” 清光踩平室内鞋的鞋帮,这样能快点跟上安定,继续讨价还价午饭吃什么面包。经过门口时,药研叫住清光。 “你们下午是招新见习?” 药研说的是剑道部主要面向一年级新生的观摩性演武,清光正好负责上台示范,点点头。 “那我家的亲戚小孩又要麻烦你们了。” “又”?清光对着药研低头敬了个礼,没多想。剑道部二年级学生里就有药研的远房亲戚,是一对性格外貌黑白对比强烈的货真价实双胞胎。药研说的“又”,意思大概就是一年级学生里又会有他的远房亲戚。药研的亲戚真多。不过清光从小住到大的这个地方,本来就这样。随便拉两个路人过来,沾亲带故的几率都特别高。 午休还剩下十分钟不到,清光和安定赶紧找了台饮料自动贩卖机,塞面包灌牛奶。 “接下来要怎么办?” “嗯?就老老实实回去上课,完了去部里报到呗。” “我是说,明天……中午吃饭怎么找你?” 清光咬着吸管,歪过头。 “直接到教室找嘛。我去找你好了,那几个正好都跟你同班。再不行手机总会用的吧你。” “说的也是。” 下午第一节课的铃声响起,两人慌忙处理了垃圾,往教室跑,到了地方,一个从前门,一个从后门,踩着铃声渐弱的尾音溜进去。

清光在的剑道部里,男生这边,剑道部部长,团体赛出阵时稳定军心的大将,以及部里的ACE,不是同一个人。清光他是觉得自己当什么队长会有点怪怪的,然后安定那样最喜欢擂台赛赛制是因为“只要赢下去就能遇到更多对手”的战斗狂,也不怎么像能当领导的沉稳型人材。 没有将才的清光和安定,是剑道部的脸面。不是说外貌上讨巧,可以标榜为剑道美少年什么的。两人师出小学附属的儿童健身道场,中学第一年参加高低学年结对指导赛,把负责教他们的高中生和大学生打翻,之后因不明原因没有再办过类似的指导赛。带着天才剑士的传说升上高中,原本就还可以的该校男子剑道部,在春夏秋冬四场高中学生剑道联盟举办的赛事中,团体赛四季连霸,个人赛的优胜和准优胜是安定和清光轮着拿。 第二年夏季比赛中,清光因中暑病倒弃权,之后也没有继续参加任何赛事,但他跟安定搞出来已经发展到天才年轻剑士之鬼的传说,估计到今年才能有一个休止。 清光他们就读的这所高中,属于从小学包办至大学的大型学园。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像什么男生涂个指甲油,扎个小辫子,夹个耳坠子,都当没看见。然而,学园的高等部有个奇怪的规矩,没写进过校规,却没人反抗过。 “剑道部三年级的学生必须隐居”。 也就是清光和安定这样的三年级生,不得于在校期间参加任何校外赛事。对清光来说,就是强迫追加一年休养。他再怎么声明自己已经痊愈,总有人盯着他。而毫无反对意见的安定究竟怎么想的,就只有安定本人知道。 对于其他人,或者说对于其他学校剑道部的人,可能有人会松一口气。起这样一种侥幸的同时,其心中意志的剑就折损了。 隐居不过就是借着足不出户的禁令,督促高三的学生稍微收点心回来放在学业上,用不着征战全国。这个学校剑道部一直以来都是还可以,却并非一直都很可以,原因就在于,总是硬把磨练了两年的战士从前线上拉回来,藏着。明明可以内部升学到大学,并不用太苦恼于应试,却偏偏只针对剑道部的学生,更奇怪的是,从来没有人像戳穿皇帝的新衣那样直指想出这条规矩的那个理事长脑子有问题。这也应该称得上是一种传说了。 “又在发什么呆?” “你懂什么。我这是隐居中的长者在沉思。” 等久了有点走神的清光被安定催着起身,入场地,行礼。清光和安定负责展示给新生观摩用的演武,演武偏重礼仪和形式美感,跟清光喜欢的“训练”以及安定嗜好的“战斗”有相当的差别,足够让清光浑身不舒服,面底下的鼻子像感冒时那样塞塞的。 “清光。” 安定也不像愿意守着礼节的人。 “干嘛?” 清光乐得应他。 “你说你病都是装的,就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精神!” 龇牙咧嘴挡住安定杀来的第一刀,清光一下就神清气爽了。 没几分钟,基本上就是各种擦边犯规示范的演武结束,之后就是部长大人活跃的辛苦时间。隐居长老清光正打算早退回去接着中午那一觉睡,看到那边安定被人围着了。当然是有好几个女生,其中有一个蜜橘色及腰长发的,胸部有点可惜,好在整体匀称,穿着小裙子的练功服,像是在隔壁练舞蹈还是瑜伽的,嗓门特别大。 “学长那种要把人吃掉的气势,我很喜欢!” 坦率,真挚,热诚,地说着可怕的内容。 吃人?!是说安定要把对手干掉的决心很强烈?! 刚刚当完安定的对手,没想到差一点就还可能被安定吃掉,心有余悸的清光靠近过去,想看看那个说话的姑娘长什么样。他刚到安定身边,安定突然单手拍上对方肩膀。 “你资质不错,要不要来参加剑道部?” 清光吓得退回去两步,余光瞄到自家男部长被抢了招新的业务而石化。女生那边的部长过了来,大概准备由安定介绍那个女生入部。 “这孩子?” “嗯!我觉得她有这个才能。” 那个女生,女部长,甚至连旁边一个把头上黄毛胡乱绑起一撮的男生,全都大声笑起来。安定愣着,清光楞了一下,转身叫着默默挥剑练习的二年级生骨喰,同时召唤来了骨喰的双胞胎兄弟鲶尾。这俩正是药研家亲戚小孩中之二。 “那边那个……呃……你们认识?” 清光指着安定那边笑得直不起腰来的人影。 “啊!小乱!” 鲶尾第一个反应过来,一边喊一边挥手。 真的认识的啊!清光醒悟那个在和鲶尾骨喰打招呼的新生,就是药研说过的亲戚家孩子。如药研所料,安定凭着直觉,作为剑道部的学长,很是照顾了名叫乱藤四郎的新生……? “人家不能进女子部的。” 笑够的乱,向安定解释为什么不能接受安定的好意。乱抓着裙摆,把小裙子撩起给对面的安定看。安定恨不得把面立刻戴回去。在安定背后的清光,往前一步,仔细看着。 “安定,没关系的,你看吧,睁开眼,好好看看。” “是的呀!是的呀!安定学长你看一看我嘛!” 安定还没有什么表态,倒是那个黄毛男生与极力推荐的清光和乱作对,捂着脸,又从指缝里看着乱,喊“大庭广众这样不太好吧”。清光突然觉得这男生有点可怜,刚才他笑得那么欢,现在又羞得好像他自己在脱光裸奔,十有八九就是一个被命运捉弄、被乱藤四郎玩弄股掌之上的可怜孩子。 乱不过就是把裙子撩起来,露出下面的黑色打底裤,女生穿迷你裙会用到的,那种防走光的紧身材质的。不管是不是女生,穿不穿迷你裙,想不走光那就穿一条这种的打底裤,准没有错。 “学长,我有带把的啦。” 所以,紧身裤才会包出象征男性特征器官的隐隐约约轮廓。 安定终于正视面前乱藤四郎展示给他的一切。清光在直觉被强烈感官的现实震碎而好像没了任何感觉的安定耳边,柔声安慰道:我们学校不就是这样的嘛,男生穿个紧一点的裤子再围块花边多一点的布,没什么不可以的,又不是正式的女装。 最后,乱藤四郎拉上了浦岛虎徹成为剑道部男子部门的新人。并不直接参加招募新人工作的安定却是累得说不出半句话,跟清光结伴回家,一直走到安定家那株樱花树下面的墙根边上,才想起来开口说,明天见。 “嗯……明天见……” 等安定进门不见人了,声音和步子一样拖着走的清光,站在自己家门口,不怎么想进去。 明天见?明天?要知道会分班还不如没有明天。多大人了还中午一起吃饭要约要接?安定到底会不会用手机上那些东西?平时直接面对面说话就好了要什么手机聊天?所以……大概……应该……估计……不会用……的吧? 清光想了半天,推开门,再就是只要很简单地抬起脚,接着放下那只脚,就能完成往前一步这个动作。但是迈向明天的这一步,他总觉得,是跨出去的脚和还在原地的脚,把他从中间往左右撕开了。

2 吃东西,跟,了解事情状况,不能放一起当差不多的。不是像安定讲的那样,“多吃一点又不会吃到亏”。有些事情知道得多了,反而倒胃口。 像清光就想起来,二年级时修学旅行去的是京都,而他因为参加过几趟在京都办的比赛,顺道逛过几处京都市内名胜,勉强可以冒充地头蛇,自由活动期间走在路上,就无聊了,反倒是看街边一块石碑都能看出个花来,入迷。秋季的修学旅行,不是奈良就是京都,毫无悬念可言。 “傻站着干嘛?” 和清光一起到过京都若干次游过若干次,安定也不怎么热心随大流走,留清光旁边,陪清光看着竖在一家居酒屋门外的石碑。 “就觉得好怀念……奇怪了、诶、我哭什么哭……根本就没什么好怀念的啊?” “就是。大街上哭哭哭的,丢人。” “这种时候递个手帕给我不会啊!不对,你怎么会有那种装备……我知道了、就是因为你都没有哭,我这都是在替你……” 清光掏出随身装的保湿纸巾,连抽几张,抹干净脸上,揉成一大团。那块刻了字的石碑清光看着看着眼泪就止不住地掉,很感伤、很怀念,但又不是修学旅行故地重游以前经过几次的京都就能随随便便感动到哭。 追究起来,是安定出声叫他、他发现安定就在身边时,他才开始哭的。因为难过才哭。安定明明就在身边,又觉得离安定很远,所以难过。 在名胜古迹不少的京都街头,刻字石碑的记录代表其立足之地自有一段历史。安定正好是涉及那段历史的某一人物的粉丝。就清光所知,他觉得叫安定粉丝那都有点委屈了安定对偶像的迷恋,该称安定为一名厨。 然而安定不是一名合格的好厨。到了圣地的安定也不参拜,更不落泪。 “谢谢。” 安定伸手把一样东西递到清光面前。当然不是安定的手帕,是一枚御守,红色明暗菱格织锦上绣着金色的“无病息灾”。 “谢我什么?” “谢谢你,现在……有在这里,为我哭了。” 这哪里是要谢人的态度,这分明是在取笑他!清光作势要把纸巾球扔安定的脑门,却被安定用御守的挂绳套住脖子。 过于熟悉京都地形,让本该满载兴奋期待的修学旅行索然无味。一生一次的高中修学旅行只留下跟青梅竹马(男)——虽说也是暗恋的对象——一起傻傻站在大马路上、自己哭鼻子的回忆。尽管收到了礼物可总觉得哪里不对,觉得错过了什么关键的内容。清光就想了,一定是知道太多给害的。 然而清光都已经清楚安定喜欢什么样类型,甚至知道安定的性癖是怎样。开学才过几天,他就给班上的女生介绍过。 “呃,他啊……大概是喜欢那种脸可爱人活泼,剑术要会最好高超,然后身体又有点不太好的……啊、对不起啊,我不是针对你——” 那个来向清光咨询安定对人喜好的女生扭头就跑了。 清光长叹一声。说着说着差点就把事情真相和盘托出。 安定心上人的形象,基本就是他迷的那个历史人物了。这个清光再清楚不过,另外也就只有清光最清楚,还没别的人知道,估计安定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可是只要看安定对前来告白(约战)者的态度就能明白,他让对方执剑,以剑交心,他在追求的其实是刀光剑影中的那个人影。 幸好只有自己知道。清光是决心为安定保守这个关于安定性癖的秘密。光是提了两句的程度,那些来找清光打听安定的男女,大多听不下去,像那个女生一样……也有听清光说完,考虑过,再盯着清光,清清楚楚讲一句“我懂了”,就此死心的。 把对安定有意的人都吓跑了,是挺对不起那些人的。不过清光也没瞎编了骗人,反而揭露冰山一角,是给那些人作个预警。 也难怪安定从来没夸过清光可爱。又不是清光心里怒赞安定可爱好可爱超可爱,安定就也应该反过来那么想着清光,并且当面讲出来。安定没夸过清光可爱,清光想安定差不多也是察觉到了自己人品上的缺陷。他仗着些小小的特权,对安定的浪漫青春动着些小小的手脚。 但一定会有合适的人选出现,那个人自然能轻松过了清光这一关,和安定比试而双方尽情畅快比完,身心契合,情投意合。就算一直都没有那么一个人,至少安定也能在安定自己的精神世界里,跟理想的对象永远在一起。只要安定乐意,怎样都行。清光如此相信着。 清光又吓跑两个女生之后,到了四月底,教国语的歌仙老师在闪闪黄金周黎明前的黑暗中布置下一篇作业题。 跟安定分开在不同班级,清光总还是有不可避免的伤心事情。突然就有了好几科不是由同一位老师教的,令两人之间产生出巨大的隔阂。各科教师不同,布置的作业、上课的板书都不一样。 中午去安定班上找安定一起吃饭,下午去安定班上找安定一起去剑道部出勤,除此之外去安定班上找安定的理由就很难再罗列出来。本来都不需要理由,同在一间教室里,轮到两人中有一个做值日,另一个还能等着对方做完一起回家,或者跟另外那个值日生谈妥替换,一起做值日再一起回家。 歌仙老师的课堂纪律很严,不容有任何的丝毫的不雅行为、比如流着口水打瞌睡,但歌仙老师是位好老师。他也教安定那一班。歌仙老师布置的作业有点难,却是清光揣上作业本和字典去安定家找安定一起好好学习的良机。 “要不要问一下和泉守?” “他写的那些是俳句,而且,他的水平……很不一般的啊!” 题目是自选一首和歌进行语意解释,并作指定篇幅的读后感。两人考虑过是否请教现在已经是大学生的学长。可惜那位和泉守学长擅长的体裁跟题目要求的有一定差别,以及,和泉守学长的作品内涵过于深邃,一介高中学生的两人拿去参考,反而会在歌仙老师面前弄巧成拙。 其实,能靠一靠的学长是还有那么一位的,而且相对来说更可靠,非常可靠。那可是小学连跳两级、中学再跳一级的学霸。中学时清光和安定眼看着同班的堀川同学,第二年春天他就变成了高一学年的和泉守班上的堀川学长。 因为看上去就显得年纪小,堀川很少被清光他们当成前辈,虽然堀川要比清光真正的前辈和泉守成熟多了,成熟到清光都想喊堀川作“和泉守妈妈”。对和泉守无微不至从头到脚打理关怀的堀川,说他只是想跟他口中的兼桑即和泉守,能多相处一天是一天,就平时使劲努力,终于能站到兼桑身边。 那照他这种讲法,先不管他的平时比普通人的平时多出到底几小时,才能让他的努力显得如此卓越,如此令人敬佩,清光想,有一天,改口叫堀川作“和泉守太太”也不是没可能。 反正和泉守都主张、隔壁邻居的两个男生是“可以堂堂正正高中毕业后就结婚的近亲”了,那他就等着大学毕业后第一年工资买钻戒给堀川吧。 清光按完发给堀川求救的邮件,把手机扔在作业本和薯片包装袋中间。他坐在安定房间里支的矮桌边上,对面是掏着薯片袋子的安定,安定背后靠墙是书架,上面塞了至少三排某段历史相关的书。坐地板上的清光人往后一倒,脖子枕安定床沿,偏过头就看到连安定床头边上都摆着几本。 那几本是安定最喜欢的一套时代小说。清光无聊问安定借书看,安定直接就推荐的那一套。安定房间里别的那些书,清光也看了个七七八八。不然清光怎么会那么清楚安定喜欢的那个历史人物的事情。 那个人生前没能留下绘像照片,后世推出过不少以他为蓝本的人物角色,没见安定有特别中意的造型,房间墙上就没贴任何偶像海报那种的东西。不明真相的人,包括安定父母,看到安定的房间,大概只会觉得自己儿子还挺爱看书的。 没能休息上多久,堀川很快就回信了。 “堀川怎么说?” “呃……‘想到什么就写什么,最重要的就是敞开心扉,坦率表达所思所想,p.s.,去年也留的这个作业,当时多亏有兼桑在,其他人都拿了不错的评语’,这样。” 清光和安定面面相觑。 果然,没找和泉守是对的! 那就只好照堀川的建议,硬着头皮写了。号称三十六歌仙转世集体附于一身的歌仙老师,传说曾经阅卷挥落三十六个不及格的学生首级,不好好上他的课,到时候还要暑假补习,就不好玩了。 正式动笔写感想之前,两人对了对各自挑的那则和歌。没有撞到同一句上,倒是同一本集子里前后挨着的两句。 “你是想跟我像到怎样才甘心?” “哼!这说明我眼光好,挑的这个作者很多人、就算是你,都会喜欢。” “和歌里面,这个人是最厉害的了吧。” 清光低头看着用来参考的和歌资料。安定选的那一句,将泪水比拟河水,河川中流淌的泪水,到了冬天也不会冻结,依旧奔腾不息。虽然夸张,其中确有科学道理。眼泪是咸的,也就是一种盐水,盐水的冰点比清水低,自然到了冬天还没有结冰。 然后清光选的一句,讲的是一个人泪腺发达,因思念心上人而流下的眼泪把胸口沾湿一大片,这才没让胸口的衣服被火给烧了。还好,这一句不是很科学,不然清光现在就该哭一哭,从而浇灭烧穿胸口的赤亮炙火。

黄金周过完,作业上呈,接着是期中小考,再接着就是六月,脱了立领外套,白衬衫长袖换成短袖,身上穿的衣服少了,人并没有轻松多少。 这天清光在剑道部练习完了,转身没见到安定,随便在道场里外转悠的时候,就发现安定在道场西边平常没什么人去的那个地方,和一个女生在一起。那地方平时没什么人去,因为是专业用于找人告白、单挑的场地。安定以前则是经常会被约去另一处专用场地的教学楼天台。不约在剑道部附近,清光想可能是对方希望消除安定这个剑道部头面人物的主场优势。 那么,这次这个女生,很有胆量的嘛。 鬼鬼祟祟的清光躲在安定背后转角墙根,分析着被安定挡住而看不到样子的女生。 怪不得这么快就不见人影,衣服也换上了,原来是这么回事。 那个女生有点矮,离安定站得又有点近,安定和她说话时,需要微微低下头,加上不穿立领了,绑马尾的他就好像后脖子白白长了一截出来。 清光死盯着那段脖子。 “喜欢的类型?没那种东西。” 安定爽快地说道。 骗谁哦。你明明就喜欢剑道天才的病弱美少年啊。可清光又不能真的现身说法主持公道,就默默朝那段脖子砍一记手刀,算是替那个勇敢的女生出一口气。 “我骗你?可加州清光他就是没什么喜欢的类型啊。那家伙怎么可能有女朋友?我敢用我青梅竹马的身份担保。” 突然,清光觉得落下来的刀是砍在了他的脖子上。一刀两断。喉管切断。嘴张着也没用,不能出声,不能呼吸,动也不能动。那个女生听完安定讲的那些,呆了一会儿再跑开,然后安定才转过身的。这之间有一段时间了,然而清光一直抓着墙,惊愕成一座雕像。转过身来的安定看见了雕像。 “刚才那是……有人问我,你有没有女朋友了有没有喜欢的对象了什么的……” “都听到了。” 清光缓过神。 “我有跟她说,让她直接去问你,但她不愿意。” “问你比问我更需要勇气,”不管是问什么,清光边想边讲,“这样的人很厉害。” “是吗?” “所以,这是第几次了?” 照清光的经验,总觉得刚才那样的事情不是第一次发生。就算真的是第一次,亲耳从安定嘴里听到……正因为是第一次听说,才更糟糕。 “没数。就这种事情,懒得数。” 随意揣测他人的真情实感(“没有喜欢的人”)、睁眼说瞎话捏造扭曲他人人生经历(“怎么可能有女朋友”),大和守安定这人怎么可以糟糕到这种地步。 “混……安定大笨蛋!” 清光朝走向自己的安定骂道。骂完他转身就跑,像他见过好几个听他讲完的女生那样,像今天那个女生那样,总之是往离安定越远越好的方向跑。那些被打发糊弄走的人,清光不知道他们这时候怎么个想法。他是感到委屈极了。

清光和安定吵架了。但这又没什么大不了的。清光昨天还在惆怅和安定没分在一个班,今天就谢天谢地因为和安定分开不在一个教室,没有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道理了,他跟安定吵架的事情只要他们不是一起出现,就不会有人发觉。 就算是在剑道部练习,隔着防具,除了杀阵的对喊,别的一句都不废话,也可以当成是静心止水的修炼,是更有道理的表现。 早上一个人上的学,中午一个人吃的饭,下午尽量避开安定专找低年级的练剑,练习结束后清光在更衣室里碰上了躲不开的安定。他们的更衣柜还是相邻的。 清光便故意先去其他人那里闲聊。正好窗那边围着几个人,不知道又在搞什么花样,上前一看,被围在中间的是换完制服的乱。是他就理所当然了。他先前就和女生那边的部长认识,被女生们和鲶尾“小乱”“小乱”的叫着。实际他也没辜负安定的期待,确实有实力,练习努力认真,人缘好,是个不错的学弟——考虑到是学弟,清光就当乱是大家的弟弟了…… “不许摸的哟!” 高中男生,乱藤四郎,身着学校规定的短袖衬衫,和学校规定的百褶裙,拎起裙角,说道,还禁止拍照摄像。浦岛就很听话地把手机收起来了。 ……应该是大家的妹妹,才对。 清光哭笑不得地看着,乱也看到了他,娇嗔一笑。 “骨喰哥哥!鲶尾哥哥!” 应声出现的两人趁着清光没反应过来,一人一边把清光架住,方便乱上前一把扒了清光的稽古服袴。 “住手!都、都给我住手!看到我裸体的人——” “换衣服~换衣服~哎?谁帮忙拿一下清光学长的衬衫来?” 被学弟们当成换装娃娃摆弄的清光泪眼婆娑,竟然真的有人把他的衬衫给了乱,太丧尽天良,令他心如死灰,从了乱的意思,抬脚套上了裙子。乱还让他放心。“这条裙子腰身特别修过的,而且清光学长这么纤细,一定没问题的!” 清光真的要眼泪掉下来。就算他平时注意保持可爱,那也是追求可爱的帅,他一个男生,一个习武之人,要纤细有个屁用。 “怎么样!超棒的对吧!” “嗯,确实……一饱眼福。” “嘿嘿,还要多谢学长你及时送衬衫来。” 清光睁开眼,眼眶里打转的泪一下就蒸发了。全是气干的。安定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过了来,好像还就是他把清光的衬衫出卖给了乱,现在得以最近距离欣赏清光穿裙子的傻样。 “是不是不能拍照?” “是哒。” “那好。” 问完的安定,拿着接近浴巾大小的大号擦汗毛巾,蹲下往清光腰上包了一圈,包完两手一拍走回他自己的更衣柜前,继续换衣服。 “安定学长这个人哦……” 清光才不管乱在那里意味深长个什么劲,挪着小步逃回安定旁边,的更衣柜,解开毛巾裙子换上制服长裤。 “清光……” “干嘛!” “……毛巾。” “拿去!” 换完衣服逃出更衣室的清光,把安定一个人留在剑道部,而清光当天又一个人回了家。 他俩吵个架也就这样了,最多就是清光赌气不主动跟安定搭话,别的没什么大不了。加上六月过很快,没几天就到期末考试前一周,社团活动全都暂停,就算安定要找清光搭话,机会也少得可怜。 安定主动找来的时候,就显得非常突兀。 “对不起。” 轮到值日还需要记日志,必须最后一个走的清光,更不走运的是,走时被安定堵在教室门口。 “这是赔礼。” 安定递出一个藏青色无纺布小袋子。袋子上加长的白色抽绳绕成了类似菊花花簇的模样,这是一家发饰品店的招牌包装。清光甩肩上的发束绑的发圈就这家的。 这人一定准备过。特意挑了清光比较倒霉的轮值那天。特意挑了清光喜欢的东西。这种算计心。清光想。别人或许管这叫诚意了。但在他眼里,就是算计心。 “马上就暑假了。要不要去海边玩?” “先考完。应考生老想着玩怎么行,”清光接过袋子,想了想,说,“再叫上和泉守他们?好久没见了。” “那当然。” 然而清光还是简简单单就原谅了对方。因为他们俩吵个架,再怎么折腾,实在也就那样了。

3 如天气预报专家们预言的那般,今年夏天异常炎热。而在山林地带传出有人因高温入院甚至病亡的同时,山脚下这边星星点点、点连成线的海滨浴场里,到处是赶着送死的人,人,人。那些靠市区的游泳池和水上乐园也装不下的人,被挤出水泥瓷砖砌的温吞水槽了,就前仆后继跳进更大更深的盐卤汤锅。 人满为患的沙滩,放眼望去,宛若一幅地狱绘卷。 和泉守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他的正前方,兴奋欢呼要其他人也随他一起,一览那片人工(靠人肉)堆砌出来的景色。在和泉守身后支起的遮阳伞底下,坐着没事干的清光朝他看了看,转头问旁边的堀川。 “他用什么牌子的防晒?” “这个。喷雾型的,长发用特别方便。” 堀川让清光背朝向他。清光头顶响起“咻”、“咻”的声音,落下一片很快消散的烟雾。 “堀川你当初……怎么知道一定就会跟和泉守在一个班?” 清光背上凉飕飕的。体贴人的堀川顺便拿着了防晒乳帮清光补涂背上的部分。 “那个啊……” 堀川说,他过了跳级考试,就被叫去见理事长,理事长为奖励堀川的积极进取努力认真,答应满足堀川一个要求。然后,堀川就成了学生里的特权阶级,有着可以一直跟和泉守分在同一班级里的特权。 “理事长是个好人呢。” 堀川总结道。 “嗯。” 清光应了声,心里却是在想,会给剑道部定那么一条规矩的人,再怎么人好,估计也是有点不正常的。就像乖乖遵守那条规矩的自己,脑子里某个螺丝松了也说不定。 堀川把乳液盖好,还给清光的时候,晒久了人就也气呼呼的和泉守要把堀川和清光拖出伞荫的庇护。堀川表示他真的只要远远看看海就够了,宁愿不随侍和泉守左右,都不要离海边更近一步。和泉守便来动员清光。 “到海滩了为什么不享受日光浴!” “日光浴?这是火烤!我才不要当抖M懂一块焦掉烤肉的心情!” “但都像你那样缩着那样窝囊,要我怎么去跟姑娘搭讪!” “是你要去搭讪,关我屁事?” 话说回来,几个花样年华的男生,跑来海边,不下水露身手吸引周围惊艳视线,光坐在岸边的荫凉地里抱膝看浪奔浪涌,好比上了年纪的人,面朝欣欣向荣的庭院悠闲吃饼喝茶。倒不是浪费人生虚度光阴,而是搞错了时间地点。 是清光约和泉守出来玩的,清光固然管不着和泉守要怎样才能结交到艳遇,但和泉守说的也是有点道理,和泉守要再跟清光这么拉拉扯扯下去,不管和泉守有多帅,都不会在搭讪女生这件事上面管用了。 那就陪着和泉守出去转一圈,给和泉守打个气吧。 清光站了起来,这时,安定回来了。 “西瓜买来了。刚才是不是有说等下去吃烤肉?” 看来,他耳朵尖,大老远就听到了关键的内容,才会一路走来兴致不错。 “你……后面……有人找你。” 都没发现身后跟着人了。 听到清光提醒,安定回过头。清光这边也能看清楚。为首一个笑眯眯的小个子姑娘,旁边一个泳衣款式颇为大胆的高个姑娘,两人背后还躲着一个像是在害羞的。 “找我?找我什么事?” 安定问打头阵的小个子女生。 心直口快的和泉守代替清光嚷出清光的心声,“当然是逆搭讪啊还一下仨艳福不浅啊你小子”,但是他被堀川掐了一把,嚷嚷变成了大概只有清光能听明白的闷声怪叫。 “在西瓜摊那里本来看你一个人就不太好意思问,原来你不是一个人,倒是正好。” “辛苦你们尾随我那么长一段路,不过我也没看出来你们有在不好意思什么。另外——” 四比三。安定指了指自己和清光这边,再指了指那姑娘那边。两边人数并不均等。 “所以才说正好嘛。人多热闹。一起玩吧!” 那姑娘还亮出个西瓜大小的沙滩排球,说三对三加一个裁判,正好。 她使的借口、用的口气都挺莫名其妙的,但在这片能把人晒化的阳光下,这片罪恶沙滩上,这里的不少人就是打着类似和泉守的那种心思,为的就是来丰富手机通讯录、丰富人生阅历的,所以其实应该是挺管用的。 然而。 清光不忍去看,拿手捂脸,叹口气。 她找上了安定。要是直接找的和泉守……只要能过监护人堀川那一关。 “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有伴了。” 突然,清光被安定拉过去。 “这样哦……” 清光看面前那个姑娘若有所思的样子,总觉得眼熟。 “嗯!懂了!那不好意思打搅啦~” 三个女生转身离去,清光这才想起来为什么他会觉得眼熟。刚才那就好像是,有个人耐心听他唠叨完安定喜欢的其实是现实中已经不在了的一个人物,然后那个人通情达理当断则断。 可是,刚才,安定根本也没说什么来着啊? 清光茫然望向前方,远处的三人组里,那个躲在另外两个人身后的姑娘,走在最后面,回头朝清光这边看一眼,然后跟上队走远了。

四个人愉快地分吃过西瓜,清光说要饭后消食,朝离海滩较远的那个公共厕所一路晃过去。那边偏一点,人或许少一点,不用等着排队。他双手往运动薄外套的口袋里一揣,外套不穿会晒,穿了又闷,趿拉着鞋,脚步越放越慢。 那股说不清道不明、憋得人发慌的情绪,等清光从厕所出来,就没有了。并非随着排泄放空的。他看到一个女的被五六个男的堵着,正是之前那个害羞的姑娘。 在这种偏僻的公共厕所旁边还能再次偶遇,只能说是有缘了。清光也没时间多往深里想,先喊一大声“你们想干什么”。其实那些人想干什么也不用多问。清光既然插手,就只有按着见义勇为的流程,先走一个形式。 趁对方震惊发愣的片刻,清光把姑娘拽出来,往朝大路的方向推她一把。姑娘心领神会,跑了。 “小鬼不要多管闲事!” “是坏了你们的好事,才对吧?” 看那姑娘的反应,应该就是清光想的那样,这五六个人仗着人多势众对落单的女性纠缠不休。这种的欺软怕硬之流居多,但也有可能真动上手……清光背后抓着了靠厕所墙边的扫帚。 “这么聪明,不如就你替她?” 像是混混头头的那个讲着恶心话。他刚把清光恶心完,又有一声“你们想干什么”响起。发话的人趁着在场其他人没反应过来,大步走到清光前面。 这算哪门子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戏码啊! 清光对着扛了棒球球棒的安定的后脑勺,狠狠地默默地吐槽。 混混头领就比较沉不住气,把对安定和现实的不满全给尽情宣泄了。 “又来?!到底闹哪样?!” “你就是老大?是不是要打?” 安定握住球棒,手腕翻转,球棒顶端叩响地面。可惜不是剑,如果是真剑,水泥地面也会被插裂。清光听到那一记撞击时想。 “喂。” “干嘛?” “呃……反对、暴力?” “暴力?是正义。伸张正义。你该不是在怕人多?” “这才六、嗯、八个人,有什么好怕。再说,我这个剑,就是针对以一敌众练的。” “巧了,我也是。” 清光右脚脚尖向外划过半圈,转身与安定背靠背,扫帚倒着拿起来,还挺有握竹刀的感觉。 他跟安定除了规规矩矩练比赛用的剑道,野蛮不入门的用来打架的剑也没少练。和泉守说过,那才是实用的剑,实战的时候不讲卑鄙,不讲耍滑头,只讲取巧。 本来清光想着打不过总还能跑,谁知道安定来了,跑是不用跑了,只要不打到惊动警察。可惜,那群混混里有眼尖的指着安定讲,看啊球棒上那个红的斑点——对方落荒而逃,清光和安定不战而胜。 “啊,对了,我是来洗球棒的。” 砸西瓜时球棒上粘了不少东西。等了清光半天没见清光回来,闲着也是无聊,安定就拿球棒去厕所清洗,顺便来找清光。安定说的时候,清光没吭声。 “安定,我们还是,快点逃。” 水龙头扭紧了,偏僻地带的公共厕所里,只有清光的声音在响。 “你是在邀请我跟你私奔?” 清光用扫帚柄轻轻敲了下安定的脑门。 不说那几个混混会不会找回来寻仇,害羞姑娘在的三人组很有可能找回来道谢。清光给安定讲了一下前因分析了一下后果,安定果然是嫌麻烦的,同意早走一步,避免和三个姑娘再碰面。做好事,不留名。 “晚饭去吃烤肉。” “好。成。随你。” “为感谢今天我对你的英雄救美,烤肉你请。” “撑不死你!” 两人回到海滩边,把事情和堀川交待过,对堀川和在海里玩得正高兴的和泉守道歉,得到堀川及代表和泉守的堀川的谅解后,赶着从海滨出发的盘山线路特快列车回到市区。 换乘市内电车时他们遇到了下班高峰,清光想起来,今天是他高中最后一个暑假里的某一天,也是某一天工作日。着装各式各样但大多一脸倦容的人们,从车厢另一侧挤压过来,夏天冷气浸湿的汗臭味,把贴到鼻孔底下的热风海水味衬托得清新怡人。清光靠深呼吸熬过自己快被夹扁的这一站路。 “你耳朵红红的。” 被迫贴住清光不能动的安定,在清光耳边评论着清光的耳朵。 “盯着要我涂,你自己倒是忘了?” “……” 安定的声音足够轻,混在车厢晃荡的噪杂节奏中,完美融入安静里。清光假装没有听见。 “会痒,还是会痛?” 只有听见了的人才能假装听不见。清光耳廓上接触到安定话语声的部分确实痒得很。然而拥挤不堪的这一站路上,清光一动都不能动,只能强忍着摸不到、也不可以去摸的瘙痒,变作耳廓薄薄一层皮肤之下、鼓膜之内的体内更深之处的刺痛。像是晒伤了,先痒,然后痛。

每年暑假结束前的那一周,在清光家附近会开庙会。第一天前夜祭,第二天本祭。只要天公作美,本祭那天夜里总有一场烟花盛会。今年热得快死人,料是不会有什么及时雨来作不速之客。清光早早叫上安定逛本祭的夜场,自然也为看烟花。 到了当天晚上,清光人是由安定前来迎驾接走的。登门拜访隔壁邻居的安定踹开清光房间门的时候,清光正在跟他的冷气房专用毛巾毯亲热。 其实清光下午的时候醒过一次。突然有砰砰巨响,令前一天夜里通宵写完暑假作业的清光从补眠中惊醒,以为睡过头、烟花大会已经开幕。掀开一点点的隔光窗帘,看到外面烈日当空,但砰砰声依旧一下一下的。清光在不停歇的节奏里躺回床上,迷迷糊糊想到,那是正式表演前的彩排。 然后,他真的就因为睡太死错过烟花大会的正式开演。 还好烟花是往高里射,从住宅区走到大路上,朝着会场方向抬头,就能看见五颜六色的迸裂光弹,一瞬间散布成富于美感的几何形状,下一瞬间无影无踪。 “对不起……” 专心在看烟花的安定没有回应清关的道歉。只不过是站在人行道上,拗着脖子费劲瞅着在林立楼宇的错落之间绽放的烟花,安定都能看入迷。清光更觉得良心不安。 “你那么喜欢啊……烟花。” “嗯。” 这次有反应了,但跟没反应也差不多。清光闭嘴了。 安定认真看烟花,心中有愧看不成烟花的清光就认真看安定。反正安定看那么认真,也不会注意到清光在看的不是烟花而是他。 安定一看就是出来逛庙会的,绀青浴衣配浅灰腰带。清光反观自己,急着出门,稀里糊涂套了条当睡衣也可以的T恤,浑身上下唯一花心思打理过的只有头发,发圈好歹是新的,就是安定之前送的那个。当然,安定也是不会发现的。又不是情侣约会时特意佩戴对方送的饰品。就算真是情侣约会了——首先就约不起来,睡懒觉迟到的一方,和被放了鸽子、有资格上门兴师问罪的一方,根本约不起来,准得吹。 “好好的烟花不看,老盯着我有什么意思?” 微微仰头看天的安定突然问道。他这么一问,清光就不用偷偷摸摸看他,而可以由于他竟然察觉,惊讶地看着他。 “我是看你玉树临风一表人才,担心你会不会在庙会上被漂亮大姐姐勾去,丢了纯洁的处男身。” 清光本想称赞安定一身行头完美诠释了什么叫“人靠衣装马靠鞍”,话到嘴边就全变样。 “怎么会?我有你在的啊。” “跟我有什么关系?” “就是只要清光你在我身边,漂亮不漂亮的姐姐还是妹妹,都没可能。嗯……跟田里的稻草人一样的。” “原来我在你眼里就是个草扎的?!” 而且安定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根本就没有清光,只有砰砰、砰砰、被打发上天的彩色火光。 “我可是在赞美你,把你当我的守护神了诶?再说了,人不可貌相,像你这样的稻草人,上别的地方估计也找不到。像你这样发圈漂亮的稻草人。” 原来安定甚至有注意到发圈……然而,有点开心的清光,总觉得不能彻底高兴起来。 “漂亮也应该的,毕竟是我挑的。” “那我还真是谢谢你了啊!” 清光开始朝庙会举办地的方向走,已经不在乎自己没能让安定看舒服了喜欢的烟花。安定追上他,他埋头疾走,又被安定追上,两人很快就到达目的地,夜空中的烟花表演也还没有停。 清光看着比刚才见到的更绚烂夺目的烟花,不禁喃喃着烟花真漂亮。 “越是漂亮,就越容易没了不见,所以越漂亮的就越要珍惜。” 用牙从整个的烤墨鱼上面撕下一块,安定边嚼边说道。 清光没同意,也没反对,就像是来的路上的安定,出神地看着,不发一言,直到最后一发烟花暗落,烟花大会和暑假结束。

tbc

开服初期设定基准四则。

百も承知

众所周知,大和守安定和加州清光这两个,同吃一锅饭,同住一间房,以前的主人一样,现在的主人也一样,就是相互之间关系不怎么要好。 比如晌午吃着饭,两人心有灵犀面对面在餐桌两头坐下,却是话不投机,吐鱼骨头都跟扔石头似的。 “麻烦能挪开点?看着你胃口都倒了。” “哦,是么。抱歉啊,等我改天向和泉守求教戳瞎眼的技巧……要不然,现在先帮你人头落地,好歹了却这桩烦心事?反正你也吃不下,就不用吃了。” 在另一张桌上由助手监督必须吃齐三种萝卜四种灯笼椒五种绿叶菜的和泉守兼定,虽然觉得不停夹菜塞过来的堀川国广确实恼人,但丝毫不打算响应大和守安定的点名凑上去插话。哪怕大和守安定其实误会了,对手眼瞎并非由于手指戳的,而是脚底冲地踢土飞砂迷的。 既然与那两人最熟的都未轻举妄动,在场其他就当没发生任何异常,各自和平融洽聊天吃饭。山姥切国广还听鸣狐的跟班小狐狸讲笑话听呛着了。 “又来了又来了成天人头人头的,还穿一身这么土的蓝,看了都能三天吃不下饭。” 加州清光引用从审神者那里听来的“蓝色令人食欲不振”的现世说法批评大和守安定个性阴沉为人扭曲。 “那你更应该谢谢我,帮你轻轻松松节食三天。哪怕你这样的丑八怪,掉上几斤肉多少总算能见人了,又能讨主公欢喜了不是?”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不吃饭味增汤都要凉。加州清光戳住剩下半截盐烤秋刀鱼全塞嘴里,吧唧吧唧嚼了酥脆的鱼尾,灌下最后那口味增汤,连串动作一气呵成,过程始终瞪着对面稳稳当当拨开鱼骨挑鱼肉的大和守安定。 加州清光不是不知道狼吞虎咽容易发胖。知道了又能怎样。大和守安定这家伙真气人,气得加州清光就是要跟他对着干,气得体重啊健美啊都可以扔远远的,最好是能砸敌后方的兵装头上。

加州清光嫌弃大和守安定一身蓝,也不是第一次了。 以前加州清光是这么嫌弃的。 “看到前面杵着块蓝色的你,好像索敌完了选择阵形,不利不利不利不利不利不利。” “你色盲?醒醒。索敌成功也是我这个蓝。” 加州清光猛扭过头,结巴个几下,指着了同队的宗三左文字。 “看!那就是索敌失败!” “唉,不光色盲还是个傻子。” 前世与加州清光姻缘匪浅的大和守安定早就知道加州清光便是这么个德性。再怎么和对方争执,也不能改善对方在自己看来碍眼的部分。再者,他们共计六人此刻正身处战场,他是打头的队长,侦察地形后依阵形带队杀敌,就用那个被加州清光一样显眼红色框起来的阵形。 尽管红色表示有利,大和守安定到底是有些嫌弃红色,尤其加州清光浑身上下不是黑的就是红的。加州清光的里衫总算是件白衬衣,不过要是战场上见到了那层白色,加州清光又有得好嚷嚷的。大和守安定也烦见到那场面。 武士挥刀,抛敌人的头颅,洒敌人的热血,露个膀子胸脯而已,倘若见了红,是溅回来的血,还是自己吐的血,全不重要。唯独不可从那个白光渐成红光的地方落荒而逃。武士战斗,有胜败,未必有进退。退败等于死,要活着就只有赢。

更以前,有次出阵,大和守安定那身传承自冲田的犀利剑术,没能一击攻破敌方一柄打刀。 这不过是说明对手也相当有一手,躲过了大和守安定最初的攻击。当对手直中大和守安定的空档,大和守安定往后踉跄一步,发现其中蹊跷。 对方先手瞄准的位置,正是大和守安定预备的下一招落点。双方对阵,从架势到心思,正如同各自站在镜子里外。大和守安定再一击又扑空,敌方打刀起手冲刺而来,眼看要让大和守安定吃到不小苦头。 太郎太刀运刀一振,同时祓除了三名敌军,包括那打刀在内。 千钧一发之际得救的大和守安定头脸溅上了浓得发乌的血液。时间遡行军大概能算是人类,起码他们倒下的地方留有尸首。大和守安定跪在那具打刀旁边,伸手往一滩黑污里翻找,他身上伤口流出的血因为他翻得急,滴了个没完。长谷部赶来攥住大和守安定的时候,后者手里捏着个黑色的球。 “喂!” 长谷部叫着大和守安定,可是,大和守安定的魂全被那个黑球招去了。那个球的样子并不新鲜,长谷部他们任谁也见过一两次。兵装作成失败的时候,差不多就是那个样子。在碎裂之前就冒着丝丝黑烟的一个圆球。碎了之后什么都不会剩下。大和守安定要是今天在这地方,太郎太刀没及时救到他,他没能吃住那最后一刀,同样会什么都不剩下。 圆球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裂开,流出一滩浑浊的深色液体。像是黑色,又能肯定那不是黑色。就是一种很深的颜色,见不到底,看不到盛着那颜色的手掌心。大和守安定捧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居然没有他想象中的恶臭。同时他还发现,自己额头那边也受了伤,低头闻味的时候有血滴落在手。 “原来不是那个人嘛。” “你快起来吧。掉落又不是从那种地方出来的。再说,”长谷部拽了把大和守安定,“如果是你所想的那个人,他又不是刀剑,不可能掉你怀里。” 大和守安定起身,朝着长谷部指的方向走去。其他人也围着在看那边。那里半空浮着一小枝樱花,像是在等没有长谷部腿长走得快的大和守安定,迟迟不见绚烂绽放。 能赢过剑术天才冲田君直传技艺的棘手人物,又不是冲田君本人,时间遡行军实在太深不可测。有点想不通的大和守安定脑子里乱哄哄的,没停住脚步,直接走到那枝樱花旁边,伸手一摘。 叮铃哐啷锵锵锵锵砰砰嘭。 “啊,我是川——” 新来同伴的自我介绍被大和守安定直接按了跳过去。 大和守安定遇到了既不是压过冲田剑术的其他高人、也不是冲田本人的熟人。说是人吧稍有些勉强,就是跟大和守安定一样的付丧神,一样借了肉身,以前的主人一样,碰巧今后的主人也一样。大和守安定看着自己黑的红的乌七八糟的手,以及手里那枝暂时宿有加州清光魂魄的樱花,嘴皮子动了动。 “好像捡到了什么东西。” “是啊,给主公带的礼物算是准备上了。” 长谷部跟着道。

加州清光出阵前的那顿饭吃太急,现在胃部不适,脑门黄中带亮。 “这么几步就累了?呵。” 大和守安定不喜欢加州清光的那身黑红交映,等加州清光赤疲劳头顶红灯,那就太好笑了。 腿快的长谷部走在最前面,今天他领队。队里还有左文字三兄弟,主要是为领着小夜出来见一见世面。 突然,横空出世的一队人马不由分说就朝六人袭来。 与检非违使对阵让小夜长足了见识。战斗结束返回本丸路上,他跟在相互搀扶的两位兄长身后不远不近距离三步之处,下定决心早日苦修到可以向敌人复仇的强悍。小夜身后,加州清光牵着配给长谷部的望月,其他马匹先放走由它们奔回本丸,留望月驮着伤势最严重的大和守安定。至于长谷部,依旧走在最前面,他手里也有牵着的绳索,绳索另一头绑的是刚才一战中检非违使的活口。照长谷部的说法,总要给主公带见面礼的。 伏在望月背上,大和守安定有一下没一下地想起他们那位主公,那个自称审神者的男人是一个如何古怪的家伙。大和守安定倒也不是不尊敬那个人,就是一想起来就有点好笑。 加州清光和他本来并不同居一室,是有一天,审神者下令刀剑男士的宿舍条件由单人间改双人房。 “五十翻倍即为一百,大家再坚持一下,坚持到一周年纪念,政(运)府(营)发福利给增筑。” 斗胆问来的理由,只是如此难以理解的内容。去万屋花点钱就能解决,硬要走偏门,让大和守安定生了烦恼。然而大和守安定没有生出针对审神者本人的反感。 “逛商店么……要加州清光来他大概会兴致挺高的。” 根本还是因为加州清光,所以大和守安定就什么事都往加州清光上面扯。 审神者讲是讲了句,“咦你是这么想的啊”,却老样子半个子儿没掏就带着大和守安定退出万屋。也不知道那个人搜罗了几箱子小判还能派什么别的用场。 “不派什么用场。小判啊什么的,都是空的,派不上什么用场的。” 就跟锻郎用的冷却材那样,虽是水,却不能喝。后院种地,全还得看天吃饭。

那个经常说些奇怪的话给大和守安定听的审神者,对长谷部带回来的礼物十分满意,然后解了长谷部的队长职务,换上大和守安定嘱咐他看着家,随即跟长谷部往柴房那边去了。 大和守安定受命看家,别的地方也不能去,反正手入房里只有两个空位——既然是觉得钱没什么用就完全不用的审神者——江雪和宗三出来之后,还有加州清光和小夜,姑且也轮不到他,便目送主公和同僚走进柴房旁边那间平时没人进去的小屋。 大和守安定龇牙咧嘴忍过约半个钟点,审神者回了来,经过大和守安定身边,顺手掐了掐。 “痛、我痛的啊!受了伤的好吗……” “觉到痛,就是说还活着,很好嘛。” 那个人席地坐下,插手入袖,又开始讲一些奇怪的事情,道他刚才去给人做了身体检查,为的是看“那个”到底是不是“人”,结果令人欣慰,那个身体的反应十分灵敏。 “逼近人类肉身的灵敏度吗?” “谁知道呢?我既不可能找人类做检查,也绝不会拿付丧神的你们做比较。付丧神所借的肉身确实无限接近一般人类的,但那种检查加在你们这样的付丧神身上也太浪费了。” “浪费?” 大和守安定咬着牙,好奇地问。 “比如物理上的刀刃进入肉体组织的一瞬间,那种‘噗嗤’一下的感觉,像你,已经很习惯了,所以就没多大意义了。再说了,如果是你,临终前一刻,心里面想的那些,也就是非物理上的,会获得更多快感,才是吧?” 快感就是快乐的感觉。那个人补充道。 “如果我,就要死了?”大和守安定疼得眯起一边眼睛,今天这还离死远着呢,不过他可以现在就想一想,“……嗯,会很高兴,高兴得可以哭出来。” “诶?真的?喜极而泣不是那样用的啦。你在这里好好想想,完了就回去休息吧。其他人都没事,你放心。” 那个人说了堆胡话,最后命令大和守安定留守原地,勤做思考,自己先走了。 秋天夜里凉快,却不能纳凉,被主人晾着的大和守安定干坐在廊下,看着星星月亮,摇动的树影,直到听不见晚饭后的喧闹了,站起来朝自己房间走去。硬要说的话,是加州清光和他的房间。

加州清光被大和守安定一扑,醒了。白天没吃好,重度疲劳,还战损,顺便看了一场大和守安定的中伤表演,回本丸休整后依旧累极,晚饭随便对付了就回房间蒙头大睡。可睡也没睡好,迷迷糊糊之间被人隔着棉被压上了全身重量,加州清光隔着棉被也知道闹他的人是谁。也就同一间房的大和守安定了。 “你又要干嘛?” “主公的命令,我奉命休息。” “你这叫休息吗?!” 大和守安定把加州清光从棉被里挖出来,后者在战场之外总是穿着动起手来非常方便的和服,几下就被大和守安定扒光,两腿分开,任其长驱直入。 “咳!” “你够了啊!真是的……换我来。” 加州清光一翻身,推平连咳了好几下的大和守安定在被褥上。他跨着大和守安定的腰,嘴里吞咽右手食指中指,来回数次后,染红的指尖绕到了大和守安定看不见的身体背部下方。大和守安定就只能仰头看加州清光,借月色看加州清光潮红的脸,汗津津的额头,含泪的眼角,嘴角唇边,一亮一亮的。黑色的一粒痣居然也能发亮。 “你连睡觉都要化妆?” “啊……?啊,那个啊……” 加州清光俯身,艰难的喘息喷在大和守安定的眼皮上。 “这是透明樱色的润唇膏……看清楚了?” 又透明又有颜色,卖弄小聪明这方面简直是为加州清光量身打造。大和守安定也把叹息回敬给加州清光。 “最后问一句,”加州清光扶住被他摸至硬挺的物件,抵在他自己开拓完毕的入口,“为什么掩护我?” “看到你那身红的黑的就觉得烦,血往上冒。” “你这话我都听厌了。” 但是加州清光似乎很满意大和守安定老生常谈的回答,缓缓将身体沉向大和守安定,一点也不像是他说的,是最后,而是红色黑色渐渐浓郁的后半夜的正开始。

大和守安定以前呆呆坐着过了小半个晚上的走廊前,院子里堆起了个雪人。就算是求出兵装,特意安上了轻步兵的装备,从颜色看最多只能求到银质的上等品。 也说不好是不是真的因为最近只能打磨出白银的圆球,这一天大和守安定和加州清光在的队伍出征时异常辛苦。一行人总算没跟着兵装们成佛升天,拼上一口真气使出各自的必杀,勉强没有输阵。 大和守安定跟加州清光躺在地上一个角落,暂时没多余力气起身与其他人汇合,也就没有除对方以外的别的对象聊天来振作精神。 “什么从现在开始才要来真的、哈、哈……好像你平时有放水?!” “我看了你光屁股那么多回、我怎么还没死?放水的是你吧……呵,不对,怎么能给你脸上贴金呢……你一开始就没能力放水的嘛……” “我不会让你死的。” 大和守安定张开口,没说话,只有一声夹着血气的咳嗽。 “你要找最爱你的人,那你就活着,活下去,先要对你自己好,好好活下去,直到有一天,遇到最爱你的那个人。” “想被爱,先自爱?” “你也听主公说过?” “他一天到晚说那些。” 大和守安定拄着刀,挪到加州清光旁边。 “加州清光。” “干嘛?” “那么,我就从爱加州清光着手开始。” “啊?!你说什么啊?!” “加州清光和我互为镜子的表里,那我就认为加州清光便是我自己,如果在得到最爱我的人的爱之前,我必须先爱我自己,那我就从爱加州清光开始。” “喂安定你是不是血流多了脑子坏了?!” 加州清光惊惶坐起,按住大和守安定浸成红色的鬓角。他伸出的手被捏住,手掌里滑入手掌,手指间嵌入手指。 此后大和守安定没有任何回答。两人握住的手直至回到本丸要进手入房前才分开。两人的血沿手臂流下,凝结在密合的手腕和手腕之间。手腕和手腕分离时,干涸的结块破裂,许是牵扯到根源的伤口,加州清光小声叫了出来,大和守安定疼痛中又想起来那个审神者讲过的关于颜色的闲聊。蓝色代表静脉,红色代表动脉,静脉动脉合起来,不是全部,但是基础。还有像是,感觉到痛,就是还活着的证明。这样一些,很久以前就知道的废话。

噓八百

大和守安定是个大骗子。加州清光觉得大和守安定是骗子。 像大和守安定这样被主人唤作刀剑男士的,压根就不是实际存在的人物,连虚构妄想的人物、那个大和守安定都不是。大和守安定不过是借了人类男子外壳的器物,并不是人。既然不是人了,却想着要做一些人类做的勾当,装作与一般人类并无二致。这不是瞒天过海自欺欺人又是什么。 当然了,跟大和守安定一样是古刀的付丧神,一样学着一般人类从头到脚收拾得漂漂亮亮,加州清光在装人扮人这个问题上也没什么站得住脚的立场指责大和守安定。加州清光鞋跟那种大小的立场都没有。所以加州清光更要狠狠踩准,从而立定站稳,正面接受“大和守安定就是在说谎”这个事实。像大和守安定这样,存在本身就是假的,如果没有能承受住他的对象,他就顺其自然随着时间流走了,然后用不上多久随大流的周围肯定就会忘记大和守安定的本质。 所以加州清光抓住了最开始也是最后的那丝机会。审神者下令单人间都改双人房,加州清光搬去跟大和守安定住的第一天,大和守安定问道: “人和人做的那种事情,真的那么舒服?要不要试试看?” 也就是用着人类的肉身、学着人类的做法、和大和守安定一起,探索人类肉身的奥妙以追逐快乐。大和守安定问着,像是在问加州清光要不要去荫凉地休息片刻,加州清光剩下的地由他包了锄。太假了。加州清光哪次跟大和守安定下地不是累个半死的。 加州清光看着大和守安定摸出本丸里人手一瓶的丁子油,有了像是走到Boss点门口的心境。这是要挑战局中法度呵。被逮着了要杀头的刺激,把加州清光又往被褥的泥沼里推。油润后酥麻的位置因为摩擦发热,点油着火,从入口烧穿到尽头。加州清光张嘴,满嘴蒸出来的湿气,散在大和守安定脖颈,好像那上面流的汗水便是湿气的凝露。加州清光含住大和守安定的一块脖子,尝到将要滑落的一滴,咸的,烫的,跟看起来冷静安定的大和守安定完全相反。大和守安定果然是骗子。 事情办完了,舒服不舒服,加州清光说不上来。沙场砍敌愈战愈勇,那是身为刀剑的本能。斗志高昂,和人类肉身的昂扬,相提并论起来,加州清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途中欲罢不能时,他要死要活地叫过。要死,干脆来人遵照御法度诛杀了他,他绝对开开心心等着毙命,好摆脱令他无法抵抗大和守安定诱邀的责任感。他要是不配合大和守安定,就没有别的谁来了。人生总有不得不干的事情。啊、不对,是刃生。 奉陪了大和守安定一段时日,日渐遭受大和守安定的拟人思想毒害的加州清光,有天和早就洗脑完毕的堀川国广聊了起来。堀川完全不觉得他们这样是虚幻不实。和泉守兼定来本丸之前堀川就在了,遇上堀川,见面开头第一句,总问和泉守来了没来。能和堀川那股热诚相媲美的,还有烛台切光忠的心心念念、莺丸的誓不罢休,再就是大和守安定对冲田君的日思夜想。白天追思,夜里裹着被子做梦都在哭着想。 闲聊间,堀川无意中给饱受室友夜啼困扰的加州清光出了主意。 “兼桑并没有骗人,他也没说他没哭,就是不让我看见,那我就当他没哭也成。” 加州清光没敢多想和泉守到底干了什么才会被其可爱听话懂事的能干助手出卖到如此地步,反正堀川的意思就是说,烛台切家的贞酱早晚会来的,就像莺丸终于等来了他家大包平——这就跟日常找锻郎赌同一条配方差不多,重在持之以恒,终有得逞的一天。Fight! 烛台切!Never give up! 烛台切!——冲田君也是在的,只不过现在只有大和守安定看得见,只有大和守安定梦里出现,其实冲田一直都在,就在策马穿越时空征途的路边一隅。加州清光没去看,没见着罢了。 当天晚上,值班扫浴室而最晚一个回房休息的加州清光,换了衣服梳理妥当,钻进早睡一步的大和守安定顺手给他整的铺盖,躺平,数着天花板长有几颗痣,等隔壁一团蜷着的棉被悉悉索索又呜呜咽咽了,这才翻身,背朝大和守安定闭上眼。蒙着头的大和守安定好像也是背过身去的,加州清光其实听不清他在哭个什么。但大和守安定在Boss点前可是能让药研和爱染以外的短刀哭出来,轮到他自己还能有什么好哭的。 “我在。” 大和守安定脸长得像冲田总司传说中的模样,身架像,气质也像。加州清光浑身上下,就只有天然理心流和那个嗓门,跟传说中的冲田君沾点边。大和守安定梦呓找着冲田君,冲田君,背朝加州清光,越找越走越远。背朝大和守安定,加州清光在另一头,用继承自前世主人的嗓音,应了声,好歹骗过了大和守安定,双方这才得以安稳睡去。

夏天那阵,加州清光跟大和守安定,一度成为本丸的话(问)题二人组。名声大噪主要是由于他俩干的些蠢事不小心闹到了审神者耳里,像是对着浴室更衣间门口的全身整容镜作挥刀练习、把镜子砍碎了,以及著名的把长谷部都拖下水的那桩事件。 事发当日过午,奉命找加州清光及大和守安定去见主公的长谷部近侍,到房门口打了招呼正要进去,一看房里,面如死灰的两人左手捏左手右手捏右手,坐在溅了一抹艳红的榻榻米上。起先长谷部以为席上是血,再一看不远处跌着个小瓶,红的,像是玻璃的,恍然大悟。那两人惊惶之下,打翻了加州清光的指甲油。也不知道是谁打翻的,那俩过了好久,动都没动,没吱声。长谷部沉默片刻,想他自己也有冒失擅闯的过错,便提议善后方法。给虎徹兄弟与明石国行留的房间姑且空着,一时半会儿看是用不上,就拿那里干净的换了落红的。 先得起开脏了的榻榻米才好搬走。长谷部让另两人离远点,照着席草,拔刀,刷刷,三角形或四角形的榻榻米碎片蹦上半空。又找了可燃垃圾袋,装了碎片,一块榻榻米一袋,一人一袋抱去厨房后门垃圾桶,半路杀出——就像检非违使杀出来那样——等好久没见着人就亲自来接的审神者。 这时再感慨长谷部原来赤疲劳了,已经晚了。只要用洗甲水擦擦就能弄干净,长谷部没有想到这一点。况且长谷部不比加州清光精通美甲,加州清光的错也不小。至于大和守安定,既然在场,横竖是连坐。 审神者扒了长谷部的兵装遣他孤身去幕末函馆露个脸。转眼长谷部就回来了,然后让审神者塞进了手入房。 “脖子上围的都摘了,穿的换这个。” 剩下的两个罪人乖乖取下各自围巾,露出日后蒙药研慰问“要不我找点驱虫止痒的药水给你们”的满脖子大小红痕。审神者派发的服装质地轻薄,一件白色短袖小衫,一片蓝色百褶布圈,一条红色汗巾。亦即现世女学生穿的学校制服,水手服。 抱着“怕什么不就是下摆非常非常短的行灯袴么”的信念,两人穿戴齐整,站在平日里向主公汇报工作的房间外走廊,看着欢声笑语的同僚们分吃井水镇过的西瓜,同时各自头顶一桶那口井里打上来的凉水。 “有点……太风凉?” “有点……冷飕飕?” 加州清光与大和守安定嘴里没吃西瓜只能站着干聊天。 “我觉得吧,我们主公,是不是就是‘变态’?” “‘变态’?那是什么?” “‘变态’就是指主公那样的家伙吧。” 让手下的刀剑男士穿女装顶水桶立走廊罚站,让手下的刀剑男士保持中伤间或咳血状态吹半夜冷风,还做过大和守安定问起时答复说“哎那些变态的事情就不要让人家亲口说了啦”的“那些事情”,这座本丸的主人就是这样一位人物。 除开嘴上说说的变态和没见过他用小判等等古怪,审神者实际是个厉害角色。大和守安定跟加州清光之间那点事,那个人应该早就知道了。本来,那点事的开头,就是因为那个人非要安排的同处一室。 大和守安定的室友爱漂亮,好打扮,明明是个男的。 刀剑借了肉身,肉身有了人格,刀剑幻化成有血有肉的一个人,按审神者的讲法,刀剑各有各的精神,各有各的个性。即便容姿一致,只是因为所谓的肉身DNA相同。“好比灵魂同根同源,但我家的清光一定比别家的可爱、是世界上最最可爱的那只!”“主公您在讲什么?”“呃,没什么。” 姑且不谈加州清光是不是最可爱,至少加州清光为了变得可爱所做的种种努力,大和守安定予之以肯定。加州清光补妆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看着,表示默默的支持。 “看什么看?” “就是想起来,为什么凭你这样一张脸,会说跟我是镜子里照出来的像。” “那是讲剑术身架,你别抬杠。” 上完妆的加州清光回头瞟了眼大和守安定,灵光一闪,蹿到后者跟前。 “难不成你也想变可爱点?包在我身上,”没等大和守安定反应过来,他就被加州清光捏着下巴,脸颊额头被对方刮了黏糊糊的东西上去,“别动、哎看看你底子挺好,明明没用什么,说是素颜日常妆都行,还带腮红的。” 这场武士之间徒手角力,大和守安定没能赢。他输在了对美容的觉悟上。 脸上摆弄完,加州清光抓过大和守安定左手。意识到接下来要干什么的大和守安定再度强烈挣扎,还是被加州清光抓牢了手。 “我这么好心、别不领我情啊!真不可爱!” 加州清光拧开指甲油瓶盖,沿瓶口捋了几下甲油刷毛,在戳到大和守安定的指甲盖之前,他抬头看了眼。 “……知道你哪里不可爱了。” “啊?” “这里粉盖多了。” 妆太厚反而会变不可爱。舔了口大和守安定左下眼角让泪痣重见天日后,加州清光想。就在那时,屋外有长谷部招呼着大和守安定和加州清光,只是两人都没听见,而且大和守安定满脑子都在想着加州清光吐出的舌尖,加州清光也没发觉自己无意中失手掉下了装甲油的小瓶。

简直理所当然的,多番触怒主公导致赎罪之旅一直走到了夏夜的京都市中,大和守安定及加州清光名列出阵池田屋的队士人选。夜战确实不好对付,眼睛会用不上,看不清血的颜色,只能凭血腥气的浓淡估量砍了多少敌军。大量陌生的刺鼻气味混杂,连自身的味道也掩埋了。 “瞧你那惨样……” “彼此彼此。” 受限于巷战的狭窄战局,出阵的六人以二人为一组分成三组。大和守安定瞥见加州清光,后者一身黑衣并未带来多大的便利,哪怕本来红色的部分暗下去也成了黑色。那些都是血。 衣衫破烂、发型散乱、妆全擦花的脏污工作里,唯独杀阵这一件加州清光干得欢天喜地。大和守安定觉得干这种脏活累活的加州清光最干净、漂亮了。虽然大和守安定不说出口,并不能讲他不老实,他心底其实是老实的。 “这次看来有点险。” 大和守安定又看了眼加州清光。加州清光把浸血的洋服背心扔了,轻装上阵。对大和守安定的预判,他宽慰着说“再险难道还能险过把安定和黑猫放一起”,然后冲大和守安定的方向突刺,与同样朝加州清光背后突进的大和守安定擦肩而过。面对面的镜子打碎,各往前跃进一步的两个人,同时后退背靠背,靠上了刚才碎裂现在重圆的镜面。

瓜二つ

深知自己难用同时觉得自己是把好刀,大和守安定却没想过要当一个好人。 从根本上来说是当不成的。纵然已有与人相差无几的肉身,凭这副身躯能做诸多以前无能为力之事,说到底,渴了饿了会需要进食,累了会需要休息,流血了会需要应急处理还必须回本丸疗伤,以诸多不便换来近似于人的姿态,心神依旧是武器的心神。身体经不起多少外部来犯的攻击,因为身体内部就有一颗心,向往外面同样由淬火打锤锻造的利刃。只为斩切而生的刀与刀之间的引力,足以将大和守安定的骨架从血肉中扯出。然而有了血肉之躯便不能随意放弃与这种力量抗争,幸好无时无刻的抵抗中并未有丝毫痛楚,反而有兴奋,毕竟,那就像是被拔出鞘一刻。 用来切断砍斩的刀终究只是一把刀,刀锋锐利至极,其他方面的大小缺陷全可算作瑕不掩瑜。点化成了人形,骁勇善战之余,大和守安定遭室友质疑其作为一个人来说存有性格缺陷。“平时装娴静温婉,手里操上家伙了哪怕就是根扫院子的笤帚,马上整个人豹变”,“投石一扔扔死对面打刀单位不说,狠起来还能从太郎太刀和长谷部刀下抢誉”,“平青眼加三段突进就是快就是犀利,齁”,等等。 但在这个事情上不能把错都归结在大和守安定身上。换加州清光来,带上两队投石兵,不用骑小云雀,松风就成,领了队往厚樫山溜达一圈,照样是他加州清光满誉而归。大和守安定会的本事,加州清光何尝不会。再说了,这两天加州清光队里的大太刀是石切丸。这天大和守安定又带着一肚子没用干净的紧张兴奋回了来,到夜里熄灯了伏在侧躺着的加州清光耳边,总算是跟这两天各自领队出阵而屡屡擦肩而过的加州清光碰上了面。 “加州。加州清光。” 夜里静,大和守安定又贴加州清光贴得紧,后者有没有睡着了打鼾,大和守安定听得一清二楚。他揭了加州清光盖肩膀的棉被,拿自己手掌按上去。还没到夏天,倒不见加州清光有冻哆嗦,说明夏天也不远了。按着肩膀想把人掰过来面朝自己,没成功,也没把人摇醒。大和守安定再叫了声加州清光,不管对方有没有答应,他另一只手已经下探,拨开加州清光大腿根上散乱着的衣摆。 就当加州清光答应了,这不是一开始加州清光就屏息等着,现在还拿腿夹住了大和守安定的手腕。 “别扭不别扭啊你?” 背过去的加州清光嘟囔着用力蹬了几下,还是没能甩开大和守安定的手。那只手由前面穿过,伸到后面,把加州清光下半身的要害一网打尽。单手兜住半个人的大和守安定,拿另一只手卡入加州清光和垫被之间,绕过已经松脱大半的肩部衣物,摸索至加州清光胸口。他捏住加州清光一侧乳首,就把加州清光整个人卡在了自己身上。两个人得到的体型大小差不多,大和守安定没有劳心劳力的疲惫,但有吃得够饱的遗憾。体会过活物才有的饥渴,又体会过饱腹的幸福,而在此之上没有别的幸福可言,多吃一口就掉入撑破肚皮地狱。现在这样,大和守安定又小腿勾住加州清光的小腿,手脚并用,手脚再没别的地方好用,就是至福了。 “你滚!冷不冷?” “这样抱着就不冷。” 为与加州清光更贴近,更与加州清光取暖,大和守安定的指尖来回摩挲掩盖在褶皱下的隐秘入口,准备一探究竟。其实他早就熟门熟路,只不过日夜培养出了仔细侦察地形的习惯。加州清光就不擅长那些。 “等等、你别、别、喂!” 加州清光抽了脑袋下面的枕头反手砸中大和守安定。真不愧是擅长带投石兵的打刀。趁被打懵的大和守安定抓着脸上的枕头一声不吭,加州清光起身从梳妆柜的抽屉中取来一瓶花露。说是起身,自己住的地方闭着眼爬也能爬到,加州清光就是趴在地上爬了个来回。他回到床铺上,大和守安定正把采光的门拉开一道口子。加州清光把瓶子递过去,顺便问了句那门是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是想看清一些。” 大和守安定真要干的是什么,他要看的是什么,加州清光把答案和着口水咽了下去。从这时起,加州清光也不能多想别的,唯有全力以赴别叫太大声。本丸房间的门固然就没有一扇是结实的,但像那倒进来的月光一般从门缝里漏出去,也是荒唐。大和守安定帮他的忙,与他唇舌交缠,直到他舌根发软,张嘴无不是含糊的音调,都可以假装是起晚了的发春母猫。 “这一瓶是?” “嘿嘿……主公给买的。” 大和守安定也是罪魁祸首。他行凶前倒出花露,淋了手心,细细抹过加州清光即将遭罪的地方。听说花露是审神者、那个审神者买给加州清光的东西,大和守安定祝贺一句恭喜受宠,往食指和中指拓宽的甬道里加入无名指。加州清光喘着气指责他连自己主人的醋都要吃,他坚决否认,同时洞穿加州清光了第一下。那位存了几箱子小判,怕是直到太鼓钟贞宗光临本丸那天都用不完的审神者,居然买了东西。买给谁根本不重要,就只是那个人进万屋并且有花钱的事实,怎么说呢,够吓到人了。 “在想什么呢?” “想知道?” “反正就是那些吧……我们主人的那些……以前的也罢,现在的也罢。” 因为大和守安定待着没动,被他压着仰面朝天的加州清光抬腿拿脚后跟叩了下他背。 不仅被打,还被说中心事,大和守安定倒没怎么不高兴。刚才就算他是满脑子想着加州清光以外的人或事情了,而加州清光刚才也想大和守安定的事情想得明白。 临近夏天的夜晚会越来越短,加上第二天还有远征的排班,确实不能多浪费时间。大和守安定握住加州清光的腰,摆正一些,方便抽送。加州清光则以小腿钳制住他,固定住他,阻碍他的动作,把他按向反复收缩的内里。 这让大和守安定想起自己是怎么回来钻进加州清光被褥到加州清光身边的。那时候满腔躁动,现在受到压迫,变成了接近痛苦的喜悦。要止痛就该停下,但刺激的爽快来自那痛苦,于是就停不下来。加州清光体内那么窄,又那么深,不知道尽头在哪里。 终于,大和守安定明白了,这就像是战斗时那种巴不得冲破血肉皮囊的冲动。刀切肉,刀砍骨,一次斩断多具尸首,是刀的本职,也就是本能。刀的归宿不是刀鞘。至少加州清光这样狭窄深长无穷无尽的甬道,虽然贴紧了,却绝对不是大和守安定的归宿。经由甬道不是为回归,是为相会。加州清光不正是和他一样,有着刀的魂魄而肉身妨碍其破壳而出。正因为甬道尽头有吸引大和守安定的东西在,才会令他想要更靠近那尽头所处的加州清光的中心。能把大和守安定从血肉之躯里撕扯出来的快感,只有等他把自己的全部投放至加州清光灵魂深处与之汇合,方才能平息。 然而有着人类身形的大和守安定,只能把自己的一小部分嵌入同样有着人类身形的加州清光体内,精疲力竭前垂死挣扎,突进喷射向那尽头,以求更接近目的地。

代表夏日风情的事物,首推西瓜与怪谈——鹤丸国永如是道。当然熟悉他的本丸群众以及马厩里的八匹马都懂,鹤丸的真正目的,只有后半截。 在关于蒙眼拿刀鞘砸西瓜的提议遭否决后,他捧着切得干净漂亮的一片西瓜,边撒盐边咳嗽了声。 “大好光阴,岂可荒废。” 恰好审神者不在,第一队部队长长谷部也不在,就轮到和歌仙兼定一起掌管厨房也就等于掌管了本丸上下(的胃)的烛台切光忠拿主意。烛台切想,只是讲讲风俗怪谈,鬼故事或异闻录,倒也人畜无害。况且连日来短刀们和胁差几个在池田屋那边够努力的,搞一些开心解乏的乐子逗逗他们正好。在场无不是见过无数生死,也出生入死过无数次的刀剑,鬼怪故事反而能作茶余饭后的闲谈点心。 就像是吃透烛台切心思一般,大俱利伽罗头一个开口了。自我标榜独来独往、不爱跟人套近乎的大俱利伽罗,也有善解人意的一天。烛台切什么都还没来得及说,先别过身偷偷掀开眼罩,拿戴手套的手蹭了又蹭。 “我在夜里,看到过这样的事情。” 大俱利伽罗的故事开场了。怪谈大多数发生在夜里,无可非议,甚至都有点俗套。青江他就笑了声。 “那天夜里,我经过审神者房间那边的走廊,看见压切长谷部进去。” 出现共识者的姓名,是多几分真实感,但由于人物是那个工作狂长谷部,众人心中不约而同了然。 “隔天晚上,我也经过那里,又碰到了长谷部进审神者房间。后来又有一天。再后来。好几次。” 若干位易疲劳体质的刀剑男士已经体会到大俱利伽罗这个故事的恐怖之处。有人捂住嘴,额头发黄。然而大俱利伽罗的故事这才刚开始。他微微抬高下巴,睨视周围,道: “有一天我经过的时候,并没有看见长谷部,但我就是好奇,走近过去,想听听有没有长谷部的声音。没有。我想长谷部那天可能是夜班休息——” “那你每天去审神者房间外面干嘛呢?”鹤丸插嘴。 “起夜解手,”大俱利伽罗继续,“忽然,房间里的审神者叫住了我。他没开门,就知道门外是我。作为审神者,有这种能力也不奇怪吧。” 一干人等或快或慢点头附和。 “到了房里,当然没有看见长谷部人。只有审神者,和我。他跟我说了些无聊的事情,我随便应了几下,正打算告退,看到房间里一样东西,突然起念问了他一个问题。问完我就知道我多嘴了。但是,那样东西太明显了,怎么看都很可疑,我忍不住就是想问。只要问了,就算那天我在那里死了也毫无遗憾,我一直是独自一人,独自战斗,独自死去,但我一定会死在我选的地方。那一天,我可能就是抱着选择死亡的信念,问了那个问题。” “长谷部没在这里吧”。 “审神者回答了问题。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是认为他骗我的,还是认为他没有骗我。他回答说,‘在啊’。他说长谷部当时在那个房间里。可是我没有在那个房间里留意到长谷部的身影,我进去的时候就只有我和审神者两个人,以及——” 审神者始终摸个不停的一把刀。刀柄与鞘身采用抢眼的红黑金三色,下绪解开了随时可以出击。 “是长谷部。” “那个肯定就是长谷部。” “就是说主公把长谷部变回了本体……” “然后要刀解他吗!” “不要说了啊!!!!!!” 尖叫声此起彼伏,引得外面走廊那一头传来啪嗒啪嗒的急促脚步声。来的正是那个审神者,手握红黑金三色的入鞘打刀,着急地问着一屋子的人。 “出什么事了?” “主公大人……” “到底怎么了?” “您手里那是……那是长谷部先生……吗?” “嗯,是啊。” 尖叫声此起彼伏。 莫名其妙的审神者和跟往常一样对人爱理不理的大俱利伽罗对上了眼神。就凭一个眼神,审神者就懂了,明白自己做错什么了。 “都静一静啊,静一静先。” 等场面平息差不多了,他进到屋里,把众人围坐中央的方桌上面的西瓜皮啊盐罐子扫到一边,空出足够放平打刀的地盘。 “别眨眼,看好了。” 啪啪。两下击掌。打刀周身一闪,光芒褪去,长谷部出现了,正坐着端坐在西瓜皮和盐罐子旁边,手持他自己那把压切长谷部。 “哎,我就是想起来你们恢复真身时疲劳减得稍微快那么一点嘛,正好长谷部他多忙多辛苦,就以他为对象,试试看。” 当然了,在场人等,包括还跪在方桌上眨着眼的长谷部,都明白这个男人话里重点,只有后半截的最后部分。

审神者携长谷部加入后,一晃而过的笑谈夏夜稍有些拉长。话题跑到了工作上。绝对不是因为长谷部也在。上三条大桥前的一段路,和下了三条大桥的一段路,两段路在夜里太容易走偏了,靠运气瞎摸总不是个办法。 关键是要有照明,照明是夜战的命根子。 “像这样!” 鹤丸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两根蜡烛,点上绑在脑门两边。 “你消停一下吧,也不怕烧到头发,”一期一振讲道,“刀剑无眼。”他拉住了要把刚做的时间遡行军稻草小人送给鹤丸的几个弟弟,顺便看了眼笑眯眯的烛台切光忠。烛台切,光忠。 审神者笑过几声,忽然有了主意,并表扬鹤丸出人意表,机智过人。轮到鹤丸惊讶,张口只是朝蜡烛吹气。 除了兵装,马匹和刀剑男士,其他会扰乱历史现有秩序的人事物,一概不得随行。京都那块地形不能跑马,就没法在马身上做照明的文章。审神者和锻郎在锻錬所闭关多日,期间偶有拉路过汇报工作的长谷部进门搭把手,终于研制出一种新型兵装。 是夜出阵京都三条大桥的六人,腰上都别一盏弓张乘马提灯,反正马不骑,把灯留下总行吧。 众人暗喜钻了系统空子没多久,残酷无情的现实依旧摆在他们眼前,被提灯照得很是明亮。 大和守安定看见左转后遇到的敌方队伍名叫刀折专用大队,却不是他找了一晚上的Boss队,心里不是个滋味。像和泉守说过的,就算都能跨越时空了,他们能做的也只有砍杀敌人,疾病是砍不死的。迷路这种毛病,靠刀剑是砍不死的。 迷路了,就把挡在前路的障碍、高墙、敌人,斩断、砍飞、切成横卧的两段,路总会浮现在前进的脚下。连战至今,指挥身体的是能把身体撕裂扯出灵魂的激动,不是身体连带的头脑,不是头脑中产生的想法或感情,仅仅是作为一把刀就应该挥舞的本能。连这项本能行不行得通,都不得而知。战斗还在继续,手和脚不能停下,否则前路又会被堵上,就像大和守安定眼前所见那样。 “呜!重伤……!?” 加州清光挡在大和守安定面前。两人的正前方,是即将再度落刀的敌人。大和守安定前跨一步,左手接住倒向后方的加州清光,以脚底为支点扭转身躯,飞速先于敌人出手。 “这样一来,就不欠你了。你不爱看到我在你面前晃,其实我也不爱看到你。哭什么。我就是伤重点,还没死。别哭了。我真的受够你哭了。我真的,死不了的。” 大和守安定怀里的加州清光,摸出一个带血的护身符,五角形的。主公给的。他炫耀道。 “这一次不会半途而废了,你也在,一定可以……” 保证自己绝对不会死的加州清光,终究伤重昏了过去。他被大和守安定用力抱着,也没人来打搅。大和守安定刚才击杀的正是最后一个敌人,很快队里其他人找了过来,看到大和守安定的样子,都没多说什么。堀川国广提起自己的灯笼,查看里面蜡烛长短。还剩一些,管够。 最后,大和守安定抱着加州清光站起来,背上人随堀川和短刀们回本丸。路上听着背后肉身里传来的跳动声,微弱但有节奏,竟可以让他安心至萌生睡意。他们两个就这样睡死在路边,埋没在时间的洪流里,可能也不错。他明白自己一定流了不少血,快撑不住了才会这样胡思乱想。但是,只要能像加州清光讲的,和加州清光一起,便行。就算加州清光毁作齑粉,他也想要加州清光,想要加州清光在他身边。这一次总可以在一起了。 次日向审神者汇报时,料事如神的那个人正在井边捞早先沉下去的西瓜。他把湿淋淋的西瓜拿衣服裹了裹,然后面朝等候发令的大和守安定,说道: “你们谁粉粉碎了我都不愿意。不过,就算他碎成粉,你也碎成粉,你们还是这样。我看。来,刀,往这里。” 大和守安定抽出佩刀,照着审神者的意思,往对方伸出双手往前递的西瓜劈落,西瓜一左一右裂为两半。

一言金鉄の如き、二言無し

本丸最近很是和平,日子过得惬意,因此,上战场时才开关拨一拨到亢奋状态的大和守安定,现在的心境就跟小夜左文字刚錬结完那阵差不多。放小夜一个人呆着,倒是会觉悟自己实则着了魔、上了复仇的道。而大和守安定,放他一个人,呆坐在面朝后院的廊沿,心似那不着地的脚丫子。加州清光从背后叫他,他便指着前方,喊加州清光来看。 “有个什么东西蹿过去了。黑的。” 加州清光本来是叫大和守安定进屋歇息的,反就着对方的意思,站到廊上。再怎么闲了无聊了,这一天终究懒散打发了,已是院子里跑过去管它什么都一团黑的夜里。借着背后屋里的亮光,加州清光也就能瞅见几块灰灰的踏分石,从大和守安定脚底往外,向前数了四五块,再远就是一团黑。 马厩里,田地里,加上这院落里,不时能从当番的人那里截获目击到迅捷活物的情报。但到底是什么活物,至今没人能看分明。不太可能是老鼠,有那么大的老鼠田里早就一塌糊涂;也不太像是狐狸,且不说本丸里已经有一只小的,正计划迎接第二只大的;更不可能是狗,因为本丸所有人的审神者大人曾经断言,“放心,只要有我这个猫派在一天,野狗就不会敢靠近一步”——如此说来,犬科的那只比较大的狐狸不屑驾临本丸也是情有可原的吧。 剩下大有可能的候选小动物,就猫了。顺应民心民意,饱含以审神者为代表的广大本丸群众美好愿望。 “是猫吗?” “大概是。” 回答的大和守安定向往着那种可能。问话的加州清光想不到那种以外的别的可能。 “那就是黑猫咯。” “我也没怎么见过黑猫,分不清。那个时候冲田君他……好像已经不能好好握刀,当时的事情我也记不太清了。就算猫跑过面前,也追不上了。” “是嘛。后来的那些事情你是应该比我清楚。但我觉得吧,黑猫的那个,倒不是你想的那样。” 加州清光扯住大和守安定甩在背后的围巾两头,打上蝴蝶结,完了大赞手艺精湛,作品可爱。等大和守安定觉得脖子上发紧,喉咙口发闷,起身讨伐加州清光,后者早已退回室内。 “我是听说,要是得了那个人的那种病,家里养只黑猫病会好得快,”加州清光脚下一挪,虚晃过扑来的大和守安定,双方位置对调,加州清光到了通往走廊的门口,他背朝据大和守安定称有像是黑猫东西在的院子,说道,“如果是真打算砍了黑猫,岂不是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那个人是不要命了?” 他摸到背后的门拉手,左一下右一下,刷刷砰。看不清夜里庭院景致,站屋里中央的大和守安定他还是看得清的。他的问题,大和守安定回答不上来,一直在抓脖子后面的围巾结。这家伙才是那只猫。加州清光朝在其想象中追自己尾巴追个不停的大和守安定走过去,扣住挠个不停的手腕,拉着人坐下。 “那个人,砍人的时候,”两人面对面盘腿坐着,大和守安定低头让加州清光解开脖子上的结,同时抓着垂在加州清光胸前的红色围巾,“确实不要命。” “拿刀的没那种觉悟,就等着自己的小命被别人取走吧。” “嗯。” “所以说,”加州清光笑了声,握住面前翻来覆去没能把蝴蝶结打得端正的手,抽出围巾两头演示起来,“那个人最后感伤说砍不动了,砍的并不是说不定就能让他活下去的黑猫,而是来接他的那只黑猫才对?特地来接人的,黑漆漆一团的,黑猫。那种东西能砍中就见鬼了。搞不好就是妖怪啊大神啥的。” 历史不可被更改,目前所知的全部既成事实必然正确,必须遵循,有任何不满,也不能自以为是返身回去修正。不然那就成了敌人的帮凶,会破坏历史,破坏基于历史存在的那个人过去的一切。 只能找个自以为站得住脚的理由,自我开脱。 “猫……有点讨厌。” “我觉得挺可爱的啊。我喜欢。” 加州清光扯了扯下巴下面的围巾,让蝴蝶结更蓬松,顺便歪头喵地叫了声。大和守安定摸上围巾裹着的脖子,经过保暖的生命力汇聚在那里,打着起伏的拍子,被大和守护在手心。这只挑衅的小猫咪,并不会被折断脖子被杀死。要和对方一起活下去。和杀不死黑猫的历史一起活下去。 “你脚怎么这么冰!” “冰你就不要摸啊。” 加州清光摸了把大和守安定光着好久的脚掌,虽然没够到地面并没有蹭到泥土,可以直接踩在席上,却像在踏分石上被透心凉意烤烂。雪早化了,雷也打过好几回,夜里依旧是寒。接受大和守安定的建议,加州清光放开脚掌,往上摸到袴裤里面,一边摸,一边倾身向前,舔大和守安定的嘴角,眼下的泪痣。 “关门的时候,你就想好了是吧。” “当然要关门了。不能让猫给瞧见。” 外面的猫是瞧不见,大和守安定跟前的猫眼睛却是亮的。大和守安定被加州清光拎出来的同时,加州清光舌尖伸到他嘴里,追着他的舌头打闹。大和守安定不甘示弱,以牙还牙,把加州清光也拖出来,狠狠摩擦越擦越硬的躯干,不忘卷住加州清光柔软的无骨之肉推回去,借此攻破加州清光唇齿围筑的护墙,进犯墙内地盘。 两人身上基本还算穿戴整齐,不过就是大和守安定的围巾松落在地,而加州清光没咽下的口水顺势流过腮帮,把他的围巾沾湿了一块,饱满的蝴蝶结塌去一半。大和守安定脚底不冰了,他全身都热,脚心虽然比不上手心那般湿漉泥泞,也积了层薄汗。大和守安定和加州清光一起射了出来,都是射在对方手里,用不着说话,用不着口号呼应。从头到尾,连呼吸的喘息声都被吸住不放的嘴和嘴里往外冒的嘈杂水声淹没,说也说不出什么话。 “就这么完了?” “完了啦完啦。累死了。睡觉了。” 加州清光正要去够不远处擦拭用的东西,看意犹未尽的大和守安定端详着他那只脏手,便返身回到原地。 “这样就好了吧!”他把自己那只黏腻的手伸过去,握住大和守安定的,“等下睡觉了也这样。” “说定了?” “大丈夫一言既出。” 随后如加州清光所愿,两人洗漱干净换了身睡觉的浴衣,躺进紧邻成一个的被窝。因为要用先前说好的手拉手姿势入睡,照以往并排隔着点的铺法,胳膊伸在外面好长一截,实在是不方便。 “闻起来怪怪的。” “这是夜用保湿附带安眠效果的薰衣草香,不解风情。” “手这边也怪怪的。” “是啦。是啦。” “掰手腕就这个动作。” “快睡,睡着了梦里你找人跟你掰去吧。” 大和守安定谁也没找着。他抓着加州清光的手,一夜无梦睡到了天亮。

第二天,本丸还是很和平,一干人等无所事事。内番说是说持续整整一日的时辰,其实白天花个把钟点就能搞定,余下全是个人自由活动时间。没有出阵或远征任务在身的一些刀剑男士,本就不是真正的人类,学不来人类所谓的业余爱好,除了喝茶吃饼,载歌载舞,玩桌游讲实况,实在闲得紧张。 然而,还是有一位并非如此的。山伏国广朗声在审神者座前请愿,要求主公放他去深山修行。修行是山伏的志向,修行是山伏的使命,修行是山伏的爱好。 “放你一个人去厚樫山让你山里蹲?去了要是回不来,你让我怎么办?宗三他不一样,远征出去再远,他都会回来的。我也不是不给你盘缠。哎,这跟我不给三日月发工资是两码事。他也不是因为我不发他工资才不出门的。等过段时间,适应了就……嗯?明石?我怎么不体谅明石了?他不是老问我找人嘛,我就让他自己去接了,有爱染跟着,没事的,萤丸肯定很快就会出来和他们相聚的。就墨俣那边,顺便找找小狐丸。” 三日月哈哈笑着给山伏倒上茶,还向山伏表示审神者存的几大箱子小判他亲眼见过,让山伏放心。旁边的大和守安定以及加州清光正往嘴里塞三色团子,跟着猛点头。 可山伏也就那么点小小的兴趣爱好,这么点小小的要求都不能满足他,作为一名审神者,略有失格。于是审神者拍了下脑门,想到了个好法子。 “江雪、江雪你来,跟山伏练练手去!” “……不干。” 当然了,江雪左文字从来没有拒绝说否的权力。他被审神者和跟着看热闹的其他人拱在行列的最前面,一路唉声叹气抵达训练道场,万念俱灰地站在摩拳擦掌的山伏国广面前。 “……请便。随便您从任何一处下手。” 山伏期待已久的修行新环节在刀身互撞的响彻声中激动展开。两人你来我去比划着。观战的青江指给旁边的石切丸,说石切丸你看袈裟角翻起来的时候可以看到背面的防具诶。石切丸讲,作为武器有那点装备是应该的。“那下次出门我把我的马也给你吧。”“客气。你知道吗?给马做了祈祷马就会变成自行车。”“‘自行车’?”“自行车。前天喂马发现的。” 比完了。 “对您有否助益?” “这身汗出得痛快!贫僧的肌肉也欢喜!” 听来颇为和睦。 审神者叫了江雪到身边,称赞江雪技高一筹。江雪眼帘低垂,气若幽兰,吐了句“你再夸我我也是不会开心的”。山伏从兄弟山姥切手里接下拧过的湿汗巾,从兄弟堀川手里捧过凉茶。 “哈哈哈哈哈!突然觉得汗要从眼睛里流出来了!”就在他沉浸于伟大手足情带来的巨大感动中时,另一边审神者点名让第二组对手上场了。 今天可没镜子让你俩捅。审神者振袖一挥,示意废话少说,直奔主题。 “正好,就此决出天然理心流传承中高下。” “排名那种东西你要就拿去。还有北辰一刀流的。只要你拿得走。” 大和守安定与加州清光各拔刀出鞘,跨步持刀,同举作平青眼。说是对镜自照,也并非如此。对面的对手,左右和自己一致,对上了就是正相反。性格或者颜色,痣的位置也上下错开。 过去一夜手上还是存留着异样感觉的大和守安定,打破了屏息凝神的严肃气氛。 “说来,你还没有回复我。” “回复?回复什么?” “我都跟你说过我爱你,我喜欢你,你还没有说你是怎么想的。” “……” “今天我赢了,就请你明确答复我。” “……听你胡扯!” 围观者中不乏有人猜测这一番极富冲击性内容的剖白是大和守安定新学来的心理战术,至于效果好没好过他惯用的那一套,还看出手并不慌乱的加州清光如何应战。歌仙兼定则表示,武者动上真格,取对手项上人头,何错之有。 “那个大和守安定,我一直觉得他有点问题,”山姥切却有不同看法,“心病。” “兄弟所言极是,”山伏道,“世间调和由地、水、火、风掌控,调和一破,四者各生一百零一疾患,统共四百零四种。这四百零四种治了也就好了,世间却有第四百零五种治不好的毛病。哈哈哈哈哈!” 堀川捧着自己那杯茶,有点点期待,接着会不会是他,被指名跟和泉守切磋,虽然让胁差和太刀相斗有点强刃所难,但也不能否认他们那位审神者就不像是做不出来那种事情的人。“真好啊,旗鼓相当的人,拌嘴吵架。”堀川他喝了口茶,心里头羡慕。 一口茶的工夫,比试又完了。审神者判了打平。他道,这跟是加州清光还是大和守安定Lv.99了、带没带投石兵、带了金的还是银的都没关系,就是有要紧事,要紧着先处理。 他点了打到兴头上被叫停的两个,再其他四名,组队配好装备牵上马,送到本丸大门口,指着路边上的草丛。 “今天我隔壁有个朋友想要来交流一下感情,和睦为主,随意,随性,正好大家都Lv.99了,也没经验值拿,是不是?” 草丛里钻出只黑黑的小动物,长着张狐狸脸,像是狐狸嘴的地方衔了柄小小的短刀。 当天,看着那小动物亲切的大和守安定,与和他一样热血二度沸腾的加州清光,在演练场上进行了五局三胜制的抢誉争夺战。

“真的不给我一个回答?” 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并肩坐在走廊沿上。又是无所事事的一天,大和守安定旧话重提了无聊的问题,加州清光懒得理他,哼起春天快来快来的儿歌。春天已经来了,院子里开满樱花,玩躲猫猫的时候,秋田藤四郎随便躲一株上,他就赢了。那首儿歌里唱的倒是桃花,因为是那个审神者教的,加州清光就经常哼哼。 “加州。加州清光。” 加州清光不哼了,从廊沿跳进院子,踩住嵌入地面的石板,一步一步往前蹦。 “你少胡扯了。我怎么没回答过你?早就说了,我会活下去的,和你一起。你等着找最爱你的人,我呢,我招募个帮我打扮的。靠你是不行了,蝴蝶结都搞不定。可还是得跟你一起。” 他停下来,回头朝向坐在原地没动的大和守安定。 “我要去前面看看。” 加州清光没问大和守安定,问他是否一起。他觉得大和守安定的问题多此一举,他要是问大和守安定那同样是多余。 从刀化成人,接受不可更改的过去,因为知道了历史不是靠改写而是续写著成。再也回不去只当一把刀的时代,只有借这副身姿走下去。 “那走吧。” 大和守安定迈开大步,轻松超过加州清光,让后者只能看到迎风飞起的浅葱色羽织和白色围巾尾稍。

fin

现代组织paro

バブルパプル BUBBLEPURP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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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他高兴干去!” 人称白胡子的爱德华·纽盖特笑道。说是月牙也好说是奸笑而咧开的嘴也好,他脸上就那个形状的白色须髯在豪迈笑声中岿然不动,保持着漂亮的弧度。 就算白胡子真在坏笑,在他那一大群手下眼里仍旧令人肃然起敬并让人油然而生感动的心情。堂堂道上最大组织首脑,在组织内部的大家庭里,则是大家最爱的父亲。“白胡子”是业界闻风丧胆的名号,“白胡子”是这帮亡命之徒的骄傲,他们把他们共同且唯一的老爹的形象标志铭刻于身心,宣誓忠孝。 他们之中的代表,明讲了就是组织二把手的那个男人,却对白胡子刚才兴头上的发话,挑了挑眉。然而,就像挑眉不能让他天生的困倦眼神现出凌厉,他的小小异议不能撼动白胡子的决定丝毫。白胡子是家长,权威,绝对。倒不是独裁,事实和经验证明白胡子总是对的。从老爹向他儿子们的每一个伸出手的那一刻算起,直到今天,就在刚才,他又朝新来的那一个递出手掌。 那个刚刚还在被白胡子介绍给众人的,新来的,叫艾斯的,早就奔出去没了个影。就像白胡子毫无预兆便宣布他新收个儿子那样突然,身为白胡子的心腹、以及组织里实际管事的老大,却事先听都没听过那个名字的马可才刚刚记住艾斯这个名字,艾斯这个人就不见了。 就因为正巧有一小撮不速之客,没接到邀请,还硬要来参加白胡子在自家大院开的私人宴会。但,来者皆为客。外面花园巡逻的兄弟不忍惊动客人翻墙的雅兴,只管把消息上报了,说不定能为白胡子的酒席添点乐子。那时,就在白胡子跟前的艾斯把消息听得一清二楚,立马请缨出阵,没等白胡子答应他,飞出了宴会厅。没几个人能回过神看清艾斯怎么奔走的,他也就像是飞走了的。 等负责传令的人合上嘴,再开口,小小心心地问白胡子接下来该如何是好,白胡子就大手一挥哈哈而笑,意思说任凭艾斯自由发挥。既然白胡子下令,像马可这样一人之下等级的干部,组织里十几位,一个都没多吱一声的。站马可边上的第四队队长干部萨奇脑筋转得快,胳膊挂上马可脖子肩膀,像是搂着马可,又像是被马可搀着,把马可往宴会厅门口拖。 “走走走!看看热闹!” “啊哈哈哈哈替我多看几眼!” 萨奇边走边回过半边身子朝后面挥手。马可的后背因为白胡子的笑声有点发麻,白胡子还挺配合找借口开溜的萨奇。当然了,白胡子目前抱恙在身需要静养,能不动就不动,那是真的。他几乎整日里被护士大姐们围着,伺候到了组织里其他男人羡慕不上,也不想羡慕的程度。 两人在走廊上没走几步,看到一扇窗开着,其他都是关好好的。他们这行,一般不靠近没遮厚布帘没拉厚百页的窗,除非是在想送死,或是想让窗户外面的什么人死的时候。 萨奇把马可拖出来,还想带马可一起上路,接着往那扇窗边走。马可瞥了眼没挂自己身上、挂在萨奇自己脖子上的那条胳膊,看不出来打在上面的石膏绷带有什么用。萨奇半点不像重伤初愈的病人,差点报废的手灵活得很。 “你别不是也跟那个小子一样,坐不住。” “我哪有他本事。我是个病人。” “最好是聪明的那种,知道怎么不拖后腿。” 萨奇朝洞开的窗外吹了下口哨,再一抬吊在胸前的石膏手,甩给马可一根纸卷。像是一支手卷烟,从里到外卷紧了纸,看不见的重要烟丝是展开后薄韧纸张上清晰的字样。 “选择了最便捷路线的艾斯选手从这里跳下,转体三周半落地,顺便扑倒客人A,随即助跑踩翻客人B,照面打碎客人C的鼻梁,D、E、F……哇哦!” 借助窗外花园里来回扫射的探照灯,萨奇极目远望辨认楼下东倒西歪的人影,同时汇报他猜想的艾斯的战绩。而马可借着光通读了白胡子扔给石膏手、石膏手再扔给自己的文件。 “哎呀,艾斯选手落水了!”最后萨奇变成惊叹着实况直播艾斯战绩,“要不我们也跳一跳?” “要跳你跳。” “我是病人!你先跳,下去接着我,这才对。” 说着,萨奇单手扒了窗框,踩上窗沿,人往外一沉。马可把捋平的纸对折再对折揣好,往窗外探头,萨奇已经在地上滚几下爬起来立定,朝花园游泳池那边慢悠悠地走了。等马可规规矩矩下楼梯,出大门,绕去花园中间,正看见艾斯经由萨奇搭的那把手,从池子里逃出来。 那文件上确实写着,体能方面各项出众,唯独不善游泳。马可挑了挑眉,站在今天晚上碰见艾斯的几个倒霉家伙堆叠出来的小山边上,默默看着艾斯。文件上面甚至写清了艾斯跟和白胡子可算比肩的红发有私交,以及比这私交更重量级的艾斯的身世来历,但是文件上面只有冷冰冰的文字,没有照片,连张月黑风高下偶被探照灯扫过的单色脸庞都没有。为了形象记忆,马可只好用力看着前方不远处的艾斯。从水里捞出来的艾斯,身上的衣服在那么点活动筋骨的时间里,居然脱到只剩一件衬衣。毕竟是个坐不住的家伙,倒也不是不能理解。往外淌水的艾斯使劲摇头晃脑,想把头发甩干,搞得萨奇怕了他,举起石膏手自卫,节节败退。马可看着艾斯一头浸水贴脸的乱发,有夜里的暗色,还有淋了油的亮色,一点就着就会生火就会发光。就是没有点火,明明湿透了点不起来,现在已经是闪闪的。 “你说啊,为什么搞夜袭还要穿一整套的黑西装来?” “笨。西装是我们这个行当的战斗服。” 退到马可身边的萨奇指着地上的小山问马可,想要点个火的马可都不抬头看他一眼,只管拿出薄纸认真地给卷回去。看起来小小一支,却结结实实藏有相当重量的烟卷,如果烧完了就能全部灰飞烟灭,倒也罢了。马可夹着烟,再朝艾斯看,看到艾斯也在看他,于是他在艾斯那双夜色里发亮的黑眼睛里,看到艾斯终究会有违逆白胡子意思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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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屋通常用来保证滞留其中的人的安全。马可名下的安全屋则可以保证里面的人绝对安全。因为马可的安全屋能保证的,也只有安全了。 “瓦斯不通断电断水,海军的小单间都比这豪华!” 霸占屋主睡床的艾斯捏着嗓子怨声载道。照马可的说法,本来就是建筑外观上看不出来有这么一间的屋子,干脆什么都不配备才最地道,现在有张床还有张桌再一张板凳,生活气息够浓郁了。管艾斯信还是不信,反正马可提供的庇护所就这样豪华,再要往上走,艾斯怕是真得去海军那里坐一坐,方能享受到免房租包三餐的Lv6级服务。 海军就和条子差不多,又比条子麻烦的多。条子至少不会吃饱了撑着没事干而去惊扰像白胡子、马可这样活跃在社会背面的精英人士。海军吃饱了闲着没事,会肩背自诩的所谓正义,看到像是艾斯这样活跃扎眼的新人,跟上去就不放了。艾斯犯的事其实就一点点违反交通规则,他当时正沿着伟大航道逆向疾行,最多再罚他个超速,怎么也轮不到世界政府的走狗多管闲事。不过海军要是不插手,就体现不出来海军早就堕落到社会的背面,才能拥有和白胡子他们那些道上的人对等对立的关系。 自艾斯一人拿下若干人的宴会那晚之后,马可便算艾斯的专属负责人。凡是和艾斯有关的事情,都马可负责。艾斯就要被海军大将赤犬拿住的关键时刻,马可好歹是闪过了另一个海军大将黄猿的嘴炮,逮上艾斯后衣领就跑,总算脱身,接着就是领艾斯到安全的地方暂避风头,听艾斯发牢骚。 给一个坐不住、爱出风头、嘴还不甜的小鬼当保镖和保姆,要说马可怎么摊上的艾斯这么一个麻烦,那全得要怪白胡子的溺爱。艾斯不过就是揍晕了几个爬墙的喽啰,抢了门卫巡逻的功劳,白胡子竟然还要颁他奖,封他赏。马可这下眉梢不挑了,改单边眼皮直跳。看白胡子打从心底开心的样子,指不定下一句话就让艾斯填缺带领第二队。让一个大部分人眼里来路不明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跻身最高干部席位。简直儿戏。越儿戏,就越有可能成真。人老了才会被说童心未泯,白胡子上年纪了。 “你在他们几个里面选一个,这几天就跟着学两手。” 白胡子冲队长干部们的方向手一振。马可松了口气。白胡子总算没让艾斯当场就任,还是需要艾斯先职前培训,学习一下如何当一名优秀的小队队长。 白胡子的安排其他队长都懂,有些个比马可那是乐观多了,争相对艾斯介绍自己队里这也好那也好。 “萨奇哥哥我啊,管食堂的!跟我走,有肉吃!” 比如拿石膏手拍胸口而被自己敲到内伤,仍然坚持完美笑容的萨奇。听到有肉吃的艾斯忽然转向萨奇并且两眼放光。直说中意可爱的男孩子因此力邀艾斯的以藏不干了,大骂萨奇手段卑劣。 “可爱?就那种的哎?” 干等着艾斯快作决定而显得无聊的马可问以藏。 “你不觉得可爱你干嘛借衣服给人披?” 正在热衷拉人的以藏分神斜眼瞄着马可回答。 “这个么,萨奇是病人,总不见得扒他的。” 裹着件大一号西装外套的艾斯正在向白胡子确认,是不是自己选谁都可以,白胡子就重申了只要艾斯高兴怎样都行的基本原则。 “只要我喜欢,就成?” 艾斯转过身,不看萨奇那边,看以藏这边了。但以藏还是没高兴起来。以藏旁边是马可,艾斯实际在看的人是马可。 “谢你的外套,那什么,以后、呃、就请多多关照?” 马可还是没觉得艾斯哪里有可爱,会主动道谢就只是很普通很基本的礼仪教养,马可绝对没有因为这种迟到快半个小时乃至艾斯的刘海都有点干而能看出艾斯有点天然卷的感谢而觉得艾斯有哪里会比较可爱。就算艾斯穿着自己那件大艾斯一个尺码的西装外套显得有点娇小。 艾斯那种初来乍到就敢卖弄实力的莫名其妙冲劲,还有爆发出来的令艾斯卖弄成功的自由活力,要更巨大,更夺目。 “想怎样?为了一件外套,值得卖身在我手下累死累活?第一队不是干别人剩下的活,就是干别人不干的。” “少臭美了。会搭配超难看紫衬衫的大叔,他身上的西装肯定也高贵不到哪里去。反正只要我喜欢不就好了。” 马可想起这几天来反倒是自己围着艾斯累死累活,脸色阴沉下来。但在四面是墙、没电点灯的暗室里,小桌上的烛光根本不够照亮马可黑着的脸。 知道谢人而说谢谢的嘴又欠揍的艾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躺平打呼。马可从回忆里醒来,就因为艾斯的肚子在给鼾声响亮伴奏。 马可蹲到床边,从床下摸出几听罐头,并摇醒床上的艾斯。 “刀借我。” 艾斯别在腰上的短刀被马可用作开罐器,金属割锯金属的刺耳声让艾斯醒了大半。他朝光源看去,只见马可拿尖嘴钳拎住起开大半的罐头盖子,罐头底部接在蜡烛火焰上方。 “都有钳子了怎么会没有开罐器……” “以前有是有把多功能合一的,可惜起甁器插太深了没拔出来。” 艾斯怔怔看着压住火苗的罐头。罐头里发出小小的沸腾声,他也终于“哦”了一声。尖头的东西,的确比较好用。匕首,短刀,尖嘴钳,钻穿软木塞之类物品的螺旋锥子。 马可把罐头放到靠近艾斯的那一侧桌边,在准备给马可单用的安全屋里,等于就是坐在床边的艾斯面前。 “开饭了。当心勾破嘴。” 长度剩下不多的烛光昏暗中,艾斯辨别出来那是一罐番茄豆子汤,飘浮于红色汁液黄的白的块粒,还真像尖头工具一展身手的用武之地。 “另外,问你个事,艾斯,你到底想怎样?” 马可问的时候,艾斯伸手握住了罐子。汤煨得刚刚好热度。不过,想吞这份温暖下肚,先要掏肚里的主意出来交换,不然哪来的胃口。艾斯停住手,一言不发,整个人都停在那里。直到马可凑近去看,借着蜡烛头的光,看清艾斯就那么着又睡着了。

3

白胡子特别喜欢开宴会。有事没事都能找到理由开宴会。马可和艾斯回去的时候,碰上白胡子又在开宴会,而宴会主题当场就从“预祝马可携艾斯平安归来”改为“庆贺艾斯荣登海军通缉令榜单”。拍了照片,人头能挂在了悬赏奖金的正上方,就是给他们这些人开了身份证明,奖金就是身价,自然多多益善。响应白胡子及时行乐的号召,自称才不要人生留下悔恨的艾斯,在白胡子身边坐下就是吃啊喝的。 在一旁的马可端了杯酒,被好久不见的萨奇问起最近的窘况。 “那时还以为那小子怎么了,居然是吃饭吃到一半睡着,说是什么家族遗传病,还能有病变,变成一边吃一边睡的症状。他倒是变一个给瞧瞧?真是吓死人。” “您哪里是能吓死的。”萨奇就给马可说,马可撞上的还算是轻微,之前还有吃一半脸扣饭盆里的,知道艾斯不会游泳的萨奇那才叫是急的,生怕艾斯憋气给憋没了。 正聊着,以藏朝两人漫步而来,他一手抓个大酒瓶,另一手端的不是玻璃酒杯,是一枚白瓷的圆形小碟。跟在他后面的还有艾斯。 “我们要喝这个酒,这酒是好酒,但让你喝还为时过早,”以藏招呼都不打一声直接往马可跟萨奇的杯子倒酒,剩一口干杯的红酒,掺入大杯以藏酒瓶里的清水一般的透明的酒,变成了淡淡的粉红色,“说来小奥兹Jr.有在找你。” 等艾斯跑去宴会大厅的另外一头,和在那里把吊顶水晶当成礼帽戴头上的小巨人把酒言欢了,马可和萨奇才继续开口。 “他很听你话嘛。” “吃醋了?可爱的男孩子,任谁都喜欢。更不是虚有其表,需要周围人拉他一把之前,他已经有足够的实力站在众人的中央。就是有那种聚集人心的本事,谓之曰,王的气场。” “那个王早就不在了。现在就是有一个什么王,那也是老爹。” 艾斯的身世看来是传开了。当年自封为业界之王的那个男人,现如今留下了一段传奇和虚席以待的王位头衔。至于他另有一个活蹦乱跳的儿子这件事,知道的人本来并不多。 “用不着担心,我们这些人,你还不清楚?听说艾斯和对家的老大有来往,一个个都还在那边觉得艾斯真厉害。艾斯是谁的儿子?艾斯的父亲是谁?知道的人就知道咯。反正他决定当老爹的儿子,就和我们一样啦,老爹才是咱爹啦。” 萨奇喝完了他那一杯酒,问以藏再要一杯。以藏见他对自己的酒热情,眉开眼笑地再倒了一大杯。马可被萨奇告知其实艾斯的身世只有队长级别的清楚,却还是不能跟着萨奇这样开开心心的。大家都不是什么好人,可取之处倒也有,就是大家齐心在白胡子手底下,齐心在某些方面淳朴憨厚,统一起来没想过怀疑新来的人。从来没有过。对白胡子有无比的信任,也就无比信任白胡子肯定的那个人。普通人这样老实,那也该说是犯蠢了。 “萨奇,以藏的那个酒,很烈的啊。” 马可道出另一样让他有点担心的事。以藏在萨奇犹豫的那一瞬间,按住萨奇手帮萨奇举杯送酒,迫使萨奇一饮而尽。 “你别拆穿呐。” “萨奇是病人。” 马可把两腿发软的萨奇留给以藏照顾,挥手跟两人晚安道别,离开宴会厅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第一队名义上没有专门负责的事务,管账这个案头工作却是归马可管。身为第一队的队长,做最有第一队代表性的杂活,合情合理得不得了。就只不过,跟马可多年老相识的萨奇,偶尔会替马可操心。“你看你管账多累,头发只剩那一丛。”萨奇发量奇多,平常梳着一个饱满的飞机头。这两天马可因为艾斯而在外面东奔西走,看到桌上堆着的一沓纸,总算有了回家的感觉。 文件正好批完,接着就响起敲门声。马可没听过那种敲门的方式,听到敲门者报上名来,就也不怎么意外。 简直就是算计好的,因为艾斯在外面奔波,回来了因为艾斯而深夜加班,加完艾斯又来了。 “汀奇?问他干什么?我跟他又不熟。” 艾斯跟白胡子这边的人迅速打成一片,他自己的一些秘密事情被周围知道并全盘接受的同时,周围迟早也会被艾斯探查到秘密。艾斯向人问起对他有救命之恩的萨奇怎么受了伤,对方面露难色,建议他直接去问队长级的人,问“黑胡子”的事情。 “他以前不是——” “那是以前的事了。” 绰号跟白胡子反着来的马歇尔·D·汀奇,以前确实是白胡子手下一员,算是马可他们的兄弟之一,当时也淳朴憨厚,还不争名夺利,第二队队长空缺有一部分原因就在汀奇身上,他是队长人选呼声最高的第二队优秀队员,但公开表示并没有那个资格和器量,后有一天偷袭第四队队长,想来他也是有自知之明。直到那一天,白胡子和白胡子的儿子们,都没怀疑过他。因为汀奇在白胡子眼中确实不需要被怀疑。汀奇就是个勤恳努力,憨厚老实的形象。那张面具撕破,萨奇伤重病危,马可自然也不认识那个叛徒汀奇。 “那我呢?” “你?” “你觉得我……你怎么看我的?” 马可照艾斯的要求,给艾斯讲了一下汀奇这个人的来历,讲完了,却被问自己对艾斯的想法。明明话题都是围绕汀奇展开的。 “就是个臭屁的小鬼,来事,爱现,饭桶,总算能打。” “没了?” “没了。想听人说你胡闹啊可爱啊就找以藏去,记得明天早上再去,现在夜里,不方便。” 马可朝门口指了指。他刚找出一份漏掉的文件,没空继续关心办站公桌前的艾斯。 “我知道汀奇现在人在哪里。” 马可抬起头,挑眉看着艾斯。 “他在海军,是王下七武海之一。那天那个鸭舌帽海军大将说的。” “哦,怪不得,你这样的新人,还能惊动得了海军。七武海连续好几年都没能凑齐七个,那天搞不好是来挖你去填人头?” “谁会被挖!” “哎,这我知道。” “那你就不想去找汀奇报仇?他就窝在海军总部那里啊!” “这我知道。” 总有一天,汀奇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偿付代价。白胡子的作风宽厚仁爱,公平公正,只要汀奇偿还他袭击萨奇时夺走的物品价值,加上他那条命作为利息。在这个没什么好人的行当里,叛徒倒是绝对吃不开,想要自立门户,要么组织其他地方出来的叛徒,要么投靠海军。白胡子这边清楚汀奇两样都用上,可目前最优先的并不是把汀奇从暗中揪出来。其实汀奇一点都不暗地里偷偷摸摸的,前几天造访花园围墙的客人,就是黑胡子兜了几圈关系送来,特别为白胡子助兴的。 “知道个屁!就应该一路杀进海军总部搞掉他!” 直接有效,斩草除根,畅快痛快,艾斯的提议,正是白胡子下令绝对不可以的行为。那是艾斯来之前的事情,艾斯不知道就也不怪他。被自己给启发了的艾斯,冲出办公室,像他刚来的那天,一眨眼不见了。 马可追出走廊,窗都好好关着,艾斯已经不见踪影。马可就推开一扇窗,跳了下去。他比艾斯更熟悉府邸的地形,追赶时跳的窗也是精挑细选过,更方便在大门口堵住艾斯去路。 艾斯出拳快且狠,只是他这次面对的黑西装的人,不是那些夜里翻墙的喽啰。 马可踩住艾斯后背,踩中的地方让艾斯手脚不听使唤,没法使出全身力气。 “老爹明令禁止私下寻仇。尤其是针对黑胡子。你没听过,现在我就给你重申一遍。不许去找死。” “谁会死!” “你现在就跟砧板上的一块肉一样了。我说你到底想怎样啊,为了萨奇?为了老爹?这么拼。” 艾斯脸冲地面,没吭声。马可一边拉松领带,一边脚尖碾了碾。 “说啊,说出来,说你到底想要干的是什么。” 开头几个字是从地面以下的泥土中传来的微弱声音,突然爆发成朝天喷射的响亮呐喊。 “我……想要……可以留下来的地方!” 监护人的海军高层臭老头子,或者“红发”香克斯,人都是好人,但不是艾斯能够留下来安心过日子的地方。具体为什么说不清,总觉得不合适,感觉心里缺了一块,那一块说不出来究竟是什么的空缺,在见到“白胡子”的时候突然就被补完了。那是一见钟情的命运。那是马可无法理解的领域。幼稚。愚蠢。没凭没据的。 如果是说艾斯因为他那个“王的骨肉”身份而具有令各个组织觊觎的象征意义,然后当着一个没有父亲、没有可以回去的家的质子渡过童年时期,从而产生渴望大团圆大家庭的念头并愿意为之不顾一切不经大脑思考,那马可还能懂一点。 但是并没有人在意艾斯是谁的儿子,他父亲是谁。太显而易见了,他不就是白胡子的儿子、他喊的老爹不就是白胡子? 艾斯认为不努力到夸张就会被踢走,马可替艾斯设计的凄惨经历,全部都是虚无缥缈的假想。 “原来是这样。” 马可问了艾斯好几次的问题,这一次终于得到回答。回答的内容很简单,要做出这样一个决定不简单。这个决定很简单,想多了,人生就会复杂,不简单。 就在马可因为艾斯的明确回答而高兴的时刻,一发枪声响起,马可被射中,从高兴的顶端摔落。 重获自由的艾斯抱起昏迷的马可,子弹从背后贯穿,伤口在胸前开花,撕破血染的衬衫下面白胡子组织标志的刺青模糊了一大片。 枪响后,白胡子这边的人,和开枪的那边,各就各位,迅速登场亮相。从正门大摇大摆进来的海军,其中一个黄条西装大墨镜的大将把枪扔给旁边的部下,嘴里说个不停,像是在帮他身后那个鸭舌帽的同事缓解一言不发的尴尬。 “要是有先王逆贼的骨肉?株连。不过我们是文明社会的正义执法人员,不会干穷凶极恶的野蛮捕猎,今天来不为别的,就是希望能把那边那个超速逆向行驶的小哥带回去做了笔录先。” 局面紧张到这个份上,就算是老不正经的萨奇,也不会笑骂对方又不是交警管哪门子狗拿耗子的闲事。见艾斯楞在原地,萨奇上前拉了一把。 “他怎么样?” “应该是、贯通——” “子弹不在里面?以藏!” 双手各握一把抢的以藏过来一看,点点头。 “那好。艾斯,你不要管他了。跟我来。” 不等艾斯难以置信萨奇居然要他做出抛弃同伴的事情,以藏朝对面开枪了。混战开始,白胡子这边人数占优,然而,海军能够长驱直入,事先准备的人力绝对不是仅仅打算止步于放倒门卫看守。海军渐占上风,几个队长带着队员不得不往主楼退避。这时,白胡子从楼里迈步出来,旁若无人径直朝艾斯那边走。 “我真的只是想带艾斯同学回去喝茶,不想不小心提前就拿搞定白胡子的年终奖啦。” 黄条墨镜嘴上这么说着,接到鸭舌帽冷笑一声的激励,同时往白胡子急蹿而去。被白胡子的巨大身躯罩住整个人的艾斯发觉到时已经晚了一步,黄条墨镜的脚尖就要够到白胡子的后背。 “一上来就直捣黄龙,有点犯规啊。” “擒贼先擒王嘛。” 本来应该倒在稍远处,没人管他死活的马可,卡在白胡子身后,刚刚好掐住了黄条墨镜来犯的腿。 “阁下果真名不虚传呢。” 白胡子朝艾斯伸出手,艾斯借由那只手,重新站稳,惊愕地看着面前一点没有刚才那副死人相的马可。“马可……你不是……怎么……”后者威风凛凛,得意洋洋,亮着嗓子回答道,他乃不死鸟·马可。

4

马可拒不接受萨奇对他的赞美。萨奇称马可死而复生的隆重再登场是那么时髦,那么热血,那么中二——“我就是心态上比较年轻罢了。”马可的那个名号带几许诗情画意,容易让不明就里的人感慨连连,不管是谁取的,总之取名的人基本上就是有点想象力略嫌丰富。 萨奇并不跟马可硬碰硬。既然马可坚持他是心态年轻,萨奇就顺着他的意思,讲,的确,春天来了,人也精神了。马可没接萨奇的话,而是朝他们两人面前的艾斯吹了声口哨。这把萨奇给吓了一大跳,导致萨奇日后对以藏八卦时,仍心有余悸。 以藏便安慰他道:“人靠衣装真不是乱说。又是马可找的裁缝来打扮,能不把艾斯整漂漂亮亮的嘛。” 白胡子手下的几个队长,各有各的一些小本事。像萨奇,那是运气好,遭了黑胡子汀奇的毒手,单单重伤痊愈。马可那就不是运气好不好的问题了,照萨奇的说法根本就是超能力,被刀捅穿或者被枪打穿,对马可而言都不过是皮肉伤,放三分钟吹吹风自己就能长回去。有这种奇异的体质混迹打打杀杀的行当,极其作弊,但是,在被白胡子伸手捡到之前,马可过得并没怎么轻松。萨奇没给艾斯讲具体,听萨奇提过的艾斯也没去问马可。 然后,白胡子旗下队长齐集,加上白胡子本人到场压阵,海军两员大将带领的夜袭部队再如何嚣张,最好成绩也就是和守城的白胡子一方僵持不下。何况白胡子这边还有个非常能打、打起来不要命的新人,除了被白胡子和马可一人一个盯牢的两名海军大将,其余海军在艾斯面前全是海里的虾兵蟹将。天还没亮,那场白胡子口中所谓“常有的小摩擦”就散了。 因为是常有的事,事后隔天艾斯火急火燎摔开马可办公室大门,要求继续白胡子授意的队长带教课程。 “哦?你是要我摸鱼翘班?” “呃……” 趁着艾斯窘迫结巴了,马可手上没停,把几件要紧的处理完,起身往办公室外走。 “随你吧。” 楞了楞的艾斯小跑几步跟上马可。半路发现他们不是去地下的练武场,而是坐上马可吩咐准备的车,开到一家服装店,并巧遇了倚着收银台跟老板娘聊天、真真正正在摸鱼的萨奇。艾斯一下就明白了,这家是白胡子地盘上的关系户,萨奇和马可都是老主顾,看在萨奇和马可的面子上,被裁缝师傅的老板量身取寸,再被眼力好的老板娘亲手摸过校验核查,浑身僵硬的艾斯都没畏惧,没翻脸,就脸红了红。除了定制,因为是老主顾介绍来的新客人,老板娘施展绝技,拿大头针几下就把艾斯身上便于行动的宽松衣物,别出一个收腰提臀的款式。 “有、有什么好笑的!” 马可吹了声口哨,艾斯虽然气急败坏,却怕藏进布料褶皱的大头针,怕随便乱动会糟蹋了提供额外服务的老板娘的好意。 “你说啊,就这么个毛都没长齐,鼻子上还斑斑点点的小朋友,更不解风情,到底哪里可爱了?” “这个问题,就算是以藏来回答,他都答不上来的。” 正在跟笑得意味深长的老板娘眉来眼去的萨奇,看都不看旁边的马可,这样说道。 最后马可把艾斯从大头针的禁锢中解救出来,问店里要了常备给马可的一套临时改了给艾斯换上。在老爹手下干活,多少还是要穿正经一点,战斗服弄个四五套,碰到艾斯这样爱拼命的,根本不嫌多。马可一边对艾斯进行这样内容的说教,一边把艾斯因为难受而扯松的领带系回去。萨奇突然石膏挡眼直指店门大声要两人立刻出去,好像他才是服装店的主人。 回程没坐来时的车,走在路上,艾斯给马可讲那台和他一起被海军开过罚单一起出生入死过的机车。讲到一半说可惜了,单骑,不能带马可出去兜风。就在马可觉得艾斯在这种地方遵守交通规则好生奇怪时,艾斯终于发现他被马可领到不认识的地方于是感到奇怪。不是白胡子府邸门口,也不是那间安全屋在的楼底下。 “我住的地方。” 马可打开公寓里一套房间的门。进门一看,还真是住的地方,比那间安全屋好一点,有照明有沙发,床也比较大,甚至还有厨房!艾斯感动地扑向看上去蓬松柔软的白色海洋时,奔过一眼能望到尽头的走廊,瞄到走廊角落的厨卫。因为马可说随便坐,他就不客气地随便了。谁让马可这套五脏俱全的公寓,偏偏精致小巧得很。用来睡个觉再吃个饭,大概刚刚好。 “家,在老爹那里?” “聪明。” 马可在和床隔着个茶几的沙发坐下,夸完艾斯,接着就警告艾斯别睡着了。 “在床上不睡觉,还能干嘛?” 艾斯反问。马可被他问得没话讲,默默点支烟,往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弹落第一段烟灰时,仰面朝天的艾斯只有呼呼打鼾的动静了。 艾斯那种睡相,是该搭配怎么皱都不心疼的均码T恤。马可掐了烟,踩上床,抓住艾斯的衬衫领口,不愧是自己中意的店家品质,要用点力才扯开,从下摆往上掀到艾斯被马可按在头顶的手肘,多出来的结实面料绕手腕交叉一圈,打结。 “你干什么!!” 睡眠质量再好,被人绑住双手的时候,怎么也该醒了。马可刚还夹着烟的手指像是烟头在上面继续烧,在艾斯胸口游移的步伐一路带火。摸了几下,马可感到不如意,把艾斯翻了个面。当然艾斯还是没能重获自由,他下半身都让整个人坐在上面的马可钳着了。 背朝马可之后,艾斯就不觉得马可的指尖发烫,而是有一种冰凉的刺激,在自己背上滑行,是一种可以想象的陌生感觉。 “纹身想要个什么花样的?” 马可问道。同时他也回答了艾斯前面问的几个问题。想要在背部纹身,那是需要趴在一张床上。白胡子的儿子们身上都有白胡子的印记,马可想给白胡子最小的儿子,马可最小的兄弟,帮这个忙。 “老爹的人像!” “简单点,我又不是专业的。” 艾斯衣服换了一套,短刀还在原来的位置,艾斯背朝马可时,马可顺手借来一用。此时轻柔按压艾斯皮肤的刀尖,彼时割破艾斯敌人的喉咙,尝了艾斯喝的番茄豆子汤,吃够艾斯手下败将的血肉。马可吐舌卷过与艾斯皮肤缠绵了几分钟的刀尖,回味上面曾经流淌的温热佳肴,还有当时他对艾斯说的话。重新振作的艾斯时刻就能挥拳冲出去,却留在原地。倒不是因为他还在震惊马可怎么突然就没事了。艾斯一动不动看着马可,直到马可对他说,“随你喜欢干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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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样是当过最终Boss的CardFighter,凭什么他伊吹浩二就不能跟苍龙礼央那样风一般来去自如,爱往哪儿去就往哪儿吹了?立凪拓人便为他亲切解说:你怎么讲都还是日本的普通老百姓,没法和人家坐拥孤岛的传说末裔外国人相提并论。眼前这个心情好就随手印牌的白毛小矮子,和伊吹的鸟正开心玩耍,令伊吹想起前段时间的剧情更是不爽。海外地区选手就直接决赛再见,轮到伊吹,参赛资格连同小组晋级都要靠他一人包办,辛苦争取。当然,那些剧场版里的辛苦事并非他今天要和立凪一族最高领导人谈判的重点。 “后江你不肯去,宫地你不能去,福原不是挺好的嘛,福原。” 立凪拓人热诚推荐。 “学校?免谈。” 由于社交障碍登校拒否N年,乃至被黑暗势力趁虚而入操控心智,即便拉上地球陪葬也无所谓的伊吹,一口回绝。 “那要不要跟UltraRare组个队?记得你唱歌不错。” “中之人捏他禁止的好吗!” “哎嘿。”

如上所述,转眼地球和行星库雷双双迎来可想而知基本又会很短暂的和平。不过再短也够宫地学园开第二回文化祭。毕竟客观上来说,从先导爱知奔月到他重返人间,的确是过去了有近一年。今年学生会变本加厉给打牌部加任务——“这是对贵社团以往优秀表现的肯定和鼓励”by居然还没毕业的学生会长——接着演舞台剧,得更热血,狗血,不用顾虑话剧部,他们以打牌部为荣,全程待机就等着向打牌部学习各种舞台技艺。 小茂井仰天长笑,那个用Vanguard统领世界的伟大野心,如今可算是踏下坚实的第一步。继体育社团,文化社团也归顺麾下,只待现任学生会长下台,宫地学园便是小茂井真吾会长囊中之物。狗血热血,何难之有! 但说真的,筹备时间确实紧张,都没剩一点出来给打牌部部长提出异议。关于部员小茂井倾力打造的那个剧本。实际上,哪怕爱知使上RideOnBB的劲,也是无力回天。部员五人,其中三人支持小茂井的剧本,少数服从多数,实乃Global世界中Global社会的Global常识。 “敌对立场却互生思慕的两人不得不兵戎相见的桥段,那可是多少年来长盛不衰的经典戏码。” 没人胆敢质疑户仓美咲记忆的准确性。 “刚才邮件问过拓人,他说那两龙好像真的有相爱相杀的设定。” 姓作立凪便足以证明其在Vanguard世界观设定领域有不俗话语力的光琳亦道。 至于宫地学园打牌部资历最浅的石田直树,则在高声呼喊,发誓不会再把布景推倒。他完全不明白光辉骑士团的守护龙和阳炎的龙帝怎么就是苦情狗血的关系了。 萌生于血战中的罗曼关系是很凄美啦……爱知把自己的卡组用两只手一起捏好,最上面的那张永远是他的分身,但下面第二张是哪个伙伴、是不是他被指派要演的那个角色,全得等他敢翻开去看才知道。触发判定抽牌无数次,都未必有这样心惊胆战。

三和大志那次直截了当问櫂俊树“你对爱知咋想的”,后者想都没想就回答“我想把他咒缚起来”后,三和一边摇头一边为自己的好友感到羞耻。 “有本事你就当面去说嘛。” “之前已经说过。” 三和不摇头了。他把额头扶住了。 “让你正经说!说的时候手里别拿牌!” 对方听话地停下梳理卡组的手,却是依然捏着一张。牌底朝着三和,不知牌面。 哪张?还能是哪张?还不就是櫂俊树的THE分身。孤高的VanguardFighter櫂俊树,强大到卡是他的分身、他亦卡的一部分,所以要他脱离Vanguard再来思考人生,大概真的很难很难。也许只有做饭和喂猫才能让他不去想着打牌。 闻言,櫂俊树眼刀刺向三和。 “你想多了。” 说的是三和想多了,倒没否认三和扣给他的Image。 “先不说人生,我都没法想象没有爱知的Vanguard人生。” “哦……我看Vanguard对你来说就是人生了。” “二者之间差别还是有的。” 到底有怎样的差别,三和没问下去。这是他身为亲友的体贴,也是一种自保。得从櫂俊树头脑中那片熔了Vanguad和人生和先导爱知的EternalFlame的边沿迅速抽身。

无尽业火一直烧到了宫地学园文化祭当天。满怀着炒面酱汁口感更上一层楼的欣慰之情,櫂被三和拖进下午的体育馆。宫地学园高等部Vanguard部携中等部CardFight同好会,现在的人气可是相当于三分之二个UltraRare。等开场的人排到体育馆外。还好三和走的是直通礼堂后台的后门,他要再拿束捧花,就真是探明星班。可惜三和只给Vanguard部剧组带了路上买的几盒章鱼烧还有一个櫂俊树。 爱知他们却是看三和就像看到救星、救世主、五血SecondCheck翻到治。三和见爱知红着脸话都说不好了,就放下章鱼烧还有櫂在一边,跑去问在场看上去最可靠的户仓美咲出了什么事。 “光琳‘又’还没来”。显而易见,在旁边冷眼瞧着的櫂一点人头就发现了。“但我相信她一定会来”。关于这点櫂那是不信的。既然相信立凪光琳必定出现,干嘛还一致赞成让他顶替救场?! 他转身要走,然而后台休息区通向体育馆外的门前,镇守有一队全副武装的美式橄榄球手。随即其他人也都露出真实嘴脸,奉劝櫂俊树莫要作无谓抵抗徒劳挣扎。三和上来拍拍櫂的肩,表示男主一角非其莫属。最后负责担当女主的爱知一锤定音。 “櫂君,请和我——” 口吻气魄全是约战时用的,意味着答应下来就将体验最兴奋最精彩的热战。如若拒绝,可能爱知黑化,可能和爱知无法再有人生路途的交岔,可能换自己黑化,可能爱知消失差点自己都不记得他。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任何拒绝的借口。 只有爽快地StandUpTHEVanguard了。

真不愧是櫂君。爱知感叹道。 这一次舞美方面引进了最新技术,堪称万无一失。由福原高中倾情赞助的投影设备轻巧便携,更能在非战斗状态下进行单位的Call及Ride。布景令人身临其境自不必说,服装那根本是赶超Cosplay界最前沿N+1年的黑科技效果。 被感情冲昏头脑,脱口而出专业术语的櫂,手一哆嗦还翻牌Image上了,却是歪打正着,做到演出最基础准备。难怪爱知YKS。 这样也好,就当成在用Vanguard与人对战,那就不存在櫂俊树不拿手的理由。正式开演了,照躲在台下观众视线死角处的三和等人举的白板随机应变,也不过就是看手牌变化实时调整攻防策略。剩下就看命运女神向谁微笑。反正剧情里并没有向着男女主。二人(龙?)分处不同势力,这就是天大的BEflag。预组里混搭不上,要能从同一包补充包里掉出来,那就是奇迹了。 突然,一头幻影狂风龙从天而降,嘴喷瘴气硬将剧情推上高潮。 光辉骑士团的灵魂救赎龙(vanguard先导爱知)何止不能跟阳炎的龙纹·帝王(vanguard櫂俊树)两厢厮守,白骑士守护龙更身负重任,有朝一日必须作为人(龙?)柱力长眠行星库雷某颗卫星上神殿深处。与光辉互为表里的暗影成员此时出现,即意为,时候到了。 “偶尔当一下反派,感觉真不错呢!” 当过整整一季反派的雀森莲(凭依的黑色巨龙)说着就朝先导爱知(RideOnSSD)挥爪一挠。演出效果逼真,因凭依幻化作人形的骑士龙,从伤口溅出的血液也是和人类一样的红色。 有打Vanguard的都不会是坏人。雀森莲这人就是先导爱知这个思路的证明。莲又出钱又出力,或者这么讲,来到宫地的他钱场人场都捧了,怎么可能就只是安静看戏。 黑龙邪媚狂狷,脚踩血染白龙,一手一柄百万发铳弹坚枪的机械龙却只能眼睁睁观望。然而演出观众的平均年龄注定血腥残忍的表现将是象征性的隐喻,山崩地裂,花草凋零,哪怕投影出来的虚拟空间也快被邪恶黑暗的破灭龙卷绞碎,看起来也不过就那么回事。只要刚刚好能让台下的看客体会到,这时的这个场景中各角色的心境,足矣。因为大家心中了然,打牌部的戏剧,不可缺少剧本兼导演兼总指挥的小茂井大人的旁白。 在此作一简要说明,这里出来的黑龙正要通过夺取白龙的性命以取而代之,世界早晚是他黑龙囊中物,守护世界的守护龙自是碍眼。杀白龙,迫出白龙要长眠神殿深处用肉身镇压的一切罪恶根源的种子,之后是借种子助他黑龙一臂之力提前统治全世界,又或是顺便消灭了种子成为名至实归的世界最强提前统治世界,就看心情咯。 以上by都不用抢旁白话筒直接即兴发挥搞定的雀森莲RideOnPBD。 “我觉得这样很好的嘛!世代相传的人柱力什么的啦随便他去啦,老烂又没劲。反而趁早现在送他上路,龙生漫漫,相对来说过不多久就能迎来下一世,新的,转生的,不带罪恶根源LinkJ●ker种子的赠品。嘛,虽然就不是原装初回特典限定了。” 幻影狂风龙一边讲解自己良苦用心,一边拿着投枪挠挠背。

“爱知就是爱知。” 宣言声划破硝烟迷雾,穿透无尽黑暗,射出照亮全场的闪耀光辉。内心也随之明澈。不会再有举棋不定,不知所措。 “转世的爱知,也还是原来的爱知。” “是啊,所以才让你等一下嘛。” “但现在爱知就在我眼前,没有必要另作他求。” “诶?” “我总算明白了,不知不觉就RideOn了这龙终的真正意义。这双手,和这手中的枪,都是为打倒你,为救爱知!”

“嗯——正合我意。” 满手武器,哪还有空接住想要保护的对象?即便打赢了,一时救起来了,过了这一时,还不是要说明天永远不会来的拜拜明天见。 “櫂君,住手……我没事了,因为莲桑的ATTACK现在4Damage,可以支付cost启动神殿,马上一切都会好起来,不用再每天在这片和地球极其类似的行星库雷大地上战斗……就是说不能和櫂君用Vanguad来Fight了……有点……遗憾。” 不光是莲,爱知也这么想。櫂要展开的战斗,毫无意义。连即兴发挥都算不上。 仅仅是因为这个场景眼熟,自然而然走上演过的老路。 “打算当人柱力当封印当救世主?呵,救世主,你也不是没RideOn过。可你的那种Image是错的。” “櫂君?櫂君你在说什么??” “爱知。” “櫂君……” “爱知,这个世界会变怎样我都无所谓,我只要有你还有店长代理在就够了。” “櫂君?!櫂君居然不要Vanguard了?!”

与此同时,观众和剧组其他成员基本上全是“看上去真的好火爆哦剧情是什么啦又不能吃”的心情。“及时”赶到的光琳对剧情进展的理解比其他人略深刻,她说照目前的剧情是没有她出场的戏份。跟光琳隔着一个美咲的三和则是心里一点都不想知道这出闹剧的原本剧情。 从面瘫脸变成恶人脸,并且从谈恋爱的帝王变成为了谈恋爱毁灭世界在所不惜的魔王,武装红龙成功击溃半路联手的光暗两路骑士团的上位强力角色。 “业火连天烧不尽,火噬火生生不息,”因为不是正式比赛,天晓得Overlord各种塞了到底几张进卡组(不能更overload),简直森川败海附体的櫂念念有词,“THEEnd是NeverEnd的。” 他来到跪地上站不起来的爱知面前,向爱知伸出手。 “爱知,这样一来,就结束了。” 曾经递给爱知希望和契机的那只手,现在从爱知这里夺走了东西。那些希望、契机、由于希望和契机诞生的明亮未来,就像是被丢弃在爱知这里的无用废品,留给爱知,没有任何要回的价值。少女X命抽出体中西洋剑那般,或是其他的挖心掏肺剖肚子美丽残忍画面那般,櫂从爱知身体里把东西拿了出来。 “永远燃烧的火焰,总有一天能把这个烧没的吧。” “櫂君、不——” “OmegaLock。可以的话,倒是想在别的情况下,这样做……” 上一次没有能永远绑住,这一次也不知能绑多久,希望能撑到业火熄灭,净化完毕的那一刻。到那时,有先导爱知,有店长代理,当然也有Vanguard。 “但是没有櫂君、没有櫂君的世界、我才不要!” “爱知,你又变强了,”挣脱得更快了,“PSYQualia么?可惜,晚了一步。” 刚刚勉强站稳的爱知,又重重跪倒在地,他接住了浑身冒火的櫂,发出悲痛的哀嚎,不知是让火烧疼的,还是因为怎么喊都喊不醒怀中的人。正在用火焰拼上性命耗损种子的櫂,看上去睡着了。櫂俊树这个人一睡着,就不太容易叫醒。

忽然,有光。总能射穿混沌黑暗,总是巨大伟大的真理之光。白色圣洁光,随轻柔鸟羽一同洒下。 “咳,嗯,‘守护龙你真挚的眼泪浇灭了罪恶之火,同时唤醒了神殿的救世主,她派我来帮忙收拾残局,作为你的Rearguard给个Boost好最后一击’……喂!有剧场版情节混进去了!” 又一个从天而降的角色现身,肩膀上还站了只鸟。 “没事啦,接着RideOnDeusExMachina,DeusExMachina就那样的。加油!Fight!” 伊吹浩二朝舞台暗处泛白的方向翻了个白眼。立凪拓人会主动提议来宫地逛逛,果然是别有用心。

“爱知……” “櫂君!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抱歉,我好像又做让你受伤的蠢事……” “不要这么说。如果不是櫂君,我就是那个做蠢事的人了。” “不只是那些,我一直,都想做的一件事,就是我说的那个,想永远咒缚住你。实在是太蠢了,想起来就没有勇气真的动手。” “没有的事。我早就被櫂君你咒缚了。” “爱知?” “就像这样,櫂君喊我的时候,叫我名字的时候,就是念出咒文,我没有办法打破櫂君的这个spell。” “爱知……你……” “像这样,向我施加更多咒文,从今以后,一直。” “嗯,爱知。” “櫂君。” 互相唱诵咒文的二人,相拥而泣,落幕。

“总算没搞砸成悲剧,不错不错。” “成了闹剧。” “反响还不错,被夸最多的是特效逼真。” “还好从头到尾都在喊角色名,虽然后半听起来怪怪的。” “因为我有请苍龙礼央开一下PSYQualia的副音轨把人名同声覆盖掉!他真是个好人!” 演出结束后,宫地学园打牌部背着部长与三和大志一起,召开了恳谈总结检讨会。至于为何要背着先导爱知……这五名Rearguard忆及他们的Vanguard从一开始就没有过反对的意思,根本就是他最想把櫂俊树骗上台,便都不由自主地想避开那终于互道心意所以地球和库雷的和平可以得到比较长时间保证的两个人。

fin

1. DEAD OR ALIVE

马可原先就预计到艾斯大概有点脑袋不太灵光。不过火拳艾斯绝非浪得虚名。艾斯那个扑上前线就打的单调战斗风格里,其实跟自然系果实的恶魔能力浑然天成了各种搭配。作为一名能力者,艾斯对自身能力的运用那是相当的炉火纯青——虽说颜色不青。所以在马可眼里,打架还算挺聪明的艾斯原也不完全是个呆子。毛都没长齐的小鬼在长辈眼里很难有不是个傻子的。因为能活下来到了上年纪的岁数,回顾往昔,基本只会觉得过去的自己蠢得要死。 但是马可没想到艾斯在钻牛角尖这方面也是拿手,那敏捷身手帮助艾斯得出一个逻辑严密的想法。既然恶魔之子无权存在于世,那就以火拳之名出人头地,必须出人头地,这样才能有存在于世的资格。 以前看的谁写的游记里说过一句话,好像是“存在即合理”,听上去感觉好厉害,用来对着艾斯这样的人说教却一点都不会有洗脑的功效。太富有哲思。马可想着就先把厨房新开发的炖汤挪到艾斯面前。艾斯这样的人,或者说艾斯这个人的身体构造有点奇妙。艾斯差不多就属于所谓肌肉长到脑子里的人种,可一旦艾斯填饱肚皮,甚至意面从鼻孔冒出来,烤肉代替肌肉塞爆颅腔,艾斯的大脑里反而就能腾出听人说话的思考空间。 等艾斯干掉续杯的第三碗,马可方才悠悠说道: “你现在也不是没有容身之所嘛。” 艾斯捧着个空碗,没放手,也没想好要怎么回答。喝汤喝得个八分饱的他,现在冷静并静静地等马可接着说下去。 如果马可不说,艾斯也明白他话里意思。白胡子认了这一船没法继续混迹人世的儿子,给了他们每人一个堂堂正正顶天立地存在于世的身份,那么,连存在都不被允许的艾斯会认白胡子当爹,水到渠成。容身之所?人们翻翻嘴皮子就能剥夺的东西,年迈的老头子大笑两下伸了手就能给出来。人,主要是那些成年的大人,绝对会随年龄增长而升级的除了白发,便是诡辩的技能。 艾斯和船上这群主要是上年纪大叔的人混久了,鉴别诡辩的技能也得到一定程度锻炼。而眼下马可的诡辩有利于艾斯,以及在场——马可带艾斯到食堂听后者谈人生所以在场就是在白鲸上——所有人,艾斯就也不揭穿马可。 “倒是你说的那些人,真慷慨。” “啥?” 马可这刚说了一句,装作平静的艾斯就破功。姑且不论社会对掀起大海贼时代浪潮的已故罪人之子进行的舆论迫害是否正义,总之,和“慷慨”这个人性中的褒义词是挂不上钩。 “慷慨。那些人,不是嚷着要你去死么?我看你总有想过一次两次要不要干脆死了算了,”见艾斯又不吭声,马可接着讲,“死啊,是个奢侈的东西,一辈子也就只能过那么一把瘾。” “乱讲。” 艾斯放下碗,抓了一把炸土豆塞进嘴里。对习惯出生入死的海贼来说,死亡根本就亲切熟悉得很,像大海一样。特别是对能力者来说。像大海一样不可奢求亲近—— 也就是说,绕了一圈,居然回到了面前这个开始帮艾斯点晚饭菜单的大叔的论点上。想着想着艾斯就咬牙扯开一只鸡腿,穷凶极恶的模样吓坏了路过的永远在微笑微笑的萨奇队长。 后来艾斯被分到去帮第一队打个先锋的一次,见识了马可的恶魔果实能力。艾斯隶属开路猛冲的第二队,本来没什么机会和通常负责殿后以及运筹帷幄的第一队队长并肩作战。那次借用礁石地形,故意诱敌深入,再反包围,殿后的第一队就成了名副其实的先锋第一队。 “要你死,还真是不容易。难怪你会说死了奢侈。” “太奢侈了,当海贼劫再多宝藏都用不起。” 用力活着的人,要么是觉得活着的确美好不甘心死,要么是再清楚不过死亡来之不易舍不得死。 艾斯手臂撑在船栏杆上,手肘边蓝色火鸟抓着栏杆,一人一鸟一齐低头看着随便就能淹死他俩的大海母亲,交流了在同一父亲麾下就也还不会去死的看法。

2. wolsam

艾斯及黑桃的其他人加入白胡子海贼团后,艾斯他们就是白胡子家的小孩,白胡子的家就是艾斯他们的家,白鲸就是艾斯的家,所以艾斯在家里的哪里睡着了,那都不是问题。 “有还是有的,小小的问题。” “男子汉大丈夫,关心个屁的小问题。” 白胡子向马可展示没抓酒瓶的那条手臂,上面密布输液和监测用的针头,意思说,就当那些事如此这般无足轻重不痛不痒。这时护士捧着一般人小臂那么粗针头、一般人大腿那么粗针筒的注射器过了来,非得在那条违规喝酒的手上扎一针。谁叫白胡子他另一条手上都给扎满了呢。 马可苦哈哈地接住酒瓶。艾斯的“那些事”,好像的确算不上什么事。就算艾斯倒头睡在冬岛冬季气候海域的甲板上,只要暴风雪没把艾斯吹飞进海里,就一切都没问题。白雪固然无法在火焰人身上织一条绒毯,便就让那个火焰人头枕空木桶时能身披旧帆布,在这浪中摆荡的摇篮里安眠,无拘无束自由自在。 “另外还有个问题。” “痛快点!一口气拉不干净就去食堂喝点菜油!” “如果食堂现在还有的话……” 当今最强海贼的巨汉岂会因区区点滴喊疼,白胡子会眯起眼,那当然是因为马可反常的吞吞吐吐感到古怪。我们父子之间还能有什么秘密?白胡子直盯着天生眼皮耷拉而也有点眯眯眼的马可看。 马可如实禀报。打起来艾斯一个顶十个百个,吃起来他也是一顶一百个。然后这个月的物资补给就得提前三周进行,同时必须立刻改换后续航路,朝最近的城镇岛进发,以及其他若干白胡子一摆手表示听够不用马可继续说的各小队日常勤务临时调整事宜。 “都是你擅长的,由你处理,我这个当爹的很放心。” 对白胡子给予的高度评价,马可谦虚称他并没有那种才能,不过是熟能生巧,习惯了。他要真是内政方面的管家天才,也不至于因为一个胃口大的小鬼洗劫了食堂冰箱——让大厨终于想起自己其实日日夜夜在喂饱一群强取豪夺是为本性的罪犯狂徒——就有点表情性便秘。 “那些我才不管。” 白胡子接连挥手,依旧不耐烦。 “老爹,针要掉了。” 懂事的马可切入新话题。旁边的护士听见了,马上过来,人扑往白胡子臂膀,娇躯都快挂在上面,逐一检查管线是否牢固。白胡子这下只能乖乖躺平,之前趁机乱甩的手差点就被上绷带和床脚绑一起。但这些不妨碍他当个甩手掌柜。 “反正我不管。都你管。” “我怎么管都可以吗?” “怎么管都可以。” “那我对艾斯可就没有老爹你那么宠他了。” “哈哈哈!废话!这个世界上最宠那小子的当然是我这个当爹的啦!” 在子女控这个领域当然不敢跟自己老爹争高下的马可到此唯有乖乖退下,回去继续干他那份当海贼以来发现的最天职的工作。艾斯引发的白鲸大饥荒其实多打几条海兽就能撑到下次上岸,诚如白胡子明察秋毫,鸡毛蒜皮的琐碎屑沫扔海里都不会冒个泡。白胡子洞悉到马可就是想去白胡子那里缓解一下,调节一下,然而,所谓严父慈母,马可的父亲就把逃过来的儿子给赶了回去。 在侧舷甲板那里确认过今天晚饭吃的哪种野味,再去食堂慰问抱着空空如也的冰箱、眼眶不知是气红还是哭红的大厨,并向路过的萨奇传达了第四队出勤时段有变的精神,马可终于回到自己房间。只见马可房间里的马可床上,剧情发生到这里想必在各位意料之中地趴着个艾斯。马可当然是白胡子大家庭一员,他在白鲸上的房间当然是艾斯的家的一部分。所以逃也没用,总会找上门的。 艾斯整个人大字型摊开,趴在海员用的狭窄单人床上,章鱼抱罐就他那样。肚皮是没朝天,背上也没光着,好歹有老爹肖像的刺青呵护,背部往下到松垮裤腰那段,就看得人心里刮过阵凉风,风还掻得心都痒。 就算马可实力职务都相当于副船长级别,他房间里终究放不起可作备用船帆的旧帆布那种珍贵物资。而马可床上的毛毯,正在艾斯身下,遭艾斯泰山压顶中。 马可就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照他的经验,等过一会儿,艾斯自己就会醒来。他在船头甲板那里捡到过睡死的艾斯,当时本想拎个衬衫领子拖下船舱,以免干扰甲板上的公共交通,但艾斯为时刻显露背上的骄傲,衬衫基本就不穿了。路过的萨奇吹着口哨要求马可表演公主抱,马可却照稍作修正的原计划,抓住艾斯的皮带,拎起,当是扛个麻袋把艾斯背走。下楼梯时,艾斯突然醒来,在马可肩上嚷着“好高哇放我下来绑架啦劫财不劫色啊兄弟大哥不对大叔”之类,马可则手上武装色霸气不松懈,并犀利指出“海贼还怕人抢劫的么”。就是周旋在三个飓风之间,白鲸的那段楼梯也没那么让人步履蹒跚过。 马可等啊等,没见艾斯像有转醒。马可看看也是时候了,就凑过去,在艾斯耳边讲话。“起来。艾斯。吃饭了。”都是万般无奈、万不得已才使出的杀手锏。“再不起来,我就先吃了。” 说到做到,马可一口咬在嘴边的艾斯肩膀上。 这下醒过来的艾斯直接就问是不是闹粮荒了都要人吃人了。 “这船上最饥渴的是你,”马可把笑嘻嘻的艾斯翻过来吃,“我奉命得解决你的胃。” “奉命?” 能对马可下达命令的人不作他想。艾斯倒是问得天真无邪,好像他真不知道似的。马可啃咬他身体,在他身上四处点火,他又是火焰人,里应外合的热火可以烧穿皮肤,理智当然一起烧成灰。所以艾斯也可能真的什么都还不知道。 “也有一半是为了我自己的胃。” 食欲得到满足后就轮到满足性欲,这是人的通性。马可就想了,艾斯那远超于常人的庞大食欲,是不是因为艾斯具有接近野生动物的一部分习性和直觉?可惜马可能变成的动物是不死鸟,传说中不吃不喝不会死的幻兽,无从考证。他只好直接拿艾斯本人来验明,被满足的性欲是否能够抵消等量的食欲。成功的话,他也就能顺便解决在这场艾斯引发的饥荒中,自己挨饿的胃。这是他对白胡子扔给他的留堂作业的解答。

3. Dive Into You

关于自己其实有点傻这个事情,艾斯倒挺自觉的。他的主张是有些东西好麻烦就不去想它。一张桌上喝酒的其余人,以萨奇带头,举杯要敬艾斯——为白胡子海贼团新任第二队队长的爽快! “有时单纯放弃思考,不失为明智。” 就连把艾斯定性为呆子的马可都不禁表扬艾斯,并论述起了四脚蛇断尾逃生和断舍离主义之间千丝万缕的投影关系。虽然听不懂但知道并没有需要听懂的实际内容,除了马可和艾斯,剩下的人很快就明白过来,由萨奇作为明白人的代表,向艾斯说明道: “这个大叔居然喝醉了哎!” “喝了酒当然就会醉啊?” “死都死不了的不死鸟喝酒却会醉哎嗨嗨嗨嗨!” 艾斯到这时候也明白了。马可喝醉了就会乱七八糟讲个不停。萨奇喝醉了就会构思一些比较危险的方案。 “艾斯!你快拿火烧他让他死一遍活过来闭嘴?” 另外几个人,不知是真醉还是起哄,撺掇着艾斯快上,甚至有等不及艾斯的、让萨奇亲自上。萨奇也是有点那个意思,正要祭出第四队队长深藏不露的真正实力,谁曾想,惨遭艾斯抢先。艾斯化身为火,在空气里一窜就溜到桌对面的萨奇和马可之间,正好挡住想要疼爱好友的萨奇,而本来坐着的马可忽然上半身朝前一跌,就砸在艾斯背上。 “嗷!怎么好像还掺了霸气!还有那个念咒一样的数数是怎样啊?!” “‘圆周率’?”离差不多就是贴一起的艾斯跟马可最近,萨奇仔细听了听马可在念叨什么。他一下就把要打醒马可的事情忘干净,那一连串数字却是印象深刻。就算马可醉酒胡扯就好像动物系幻兽种那样稀奇,和马可认识这么多年,只要是该知道的他萨奇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能吃吗?派啥啥的……”仿佛世间万物便就分为“能吃的”以及“其他”这两类的艾斯问道。 被问到的萨奇转头望向其他人,寻求场外支援。 “都是数字呢。” “数字的话……算账用的魔法咒文?” “哦,算账啊,是听马可讲过最近伙食费高涨就快入不敷出哦。” 经过如上缜密推理,揭晓令魔法中年马可积劳成疾——才喝了点小酒就醉简直给白胡子海贼团和老爹丢脸——的谜底,众人看向谜底。 “我带他出去外面吹吹风!” 这时已经架着马可走到门口的艾斯,对着或抿唇似笑非笑或捻着胡子微笑又或是和萨奇一起新开了瓶酒的那桌人,这么交待了一下。 上到甲板,酒后的夜风亦是醉人。艾斯搀着马可摇摇晃晃到了栏杆边上,自己也有些不稳,顺势就扒着栏杆看船外。夜里的离岛海域,无垠黑水是唯一并且永恒的美景。 “我才没有放弃。” 在艾斯身后一步站直的马可点上烟。 “是啊,你是做了一个选择。而选择便意味着放弃。” “你这人总乱讲!明明就没有你说的那些歪理!” “就算理不正经,你终究还算聪明,还知道要选择。” 在艾斯反驳出口之前,马可一边继续讲着不要谢他给出选项、因为选的人毕竟只能是艾斯自己,一边飞身上了栏杆,爪钩木沿。不死鸟的火焰不会烧到白鲸,似乎是有这样的传说。话被憋回去的艾斯就拄着腮帮子观赏近在眼前的活生生的传说。 “我喜欢大海!” 蓝色火鸟用沉默附议。 “生下来就喜欢!因为我是大海的孩子!是老爹的儿子!” 同在白鲸上共事,情同手足,这一点当然也是附议。 “现在也还是喜欢——” 艾斯继续喊着。他是海贼这真是太好了。在海上,在众人酒宴喧闹的夜里,不会有来抗议艾斯噪声扰民的邻居。 “跳水!” 吼声中马可被艾斯抱起,因为艾斯忽然就亲了亲小巧的鸟头,马可整个鸟都呆住,任由踩上栏杆的艾斯颤颤悠悠地把自己摆到他头顶。站在狭窄栏杆上的艾斯双手张开举平,加上头顶的一团蓝火,船身随浪摇摆,要说他连带僵硬而与之一体化的马可,好像风中残烛,也不过分。 所幸次日并未有白胡子海贼团双队长殉情溺水的消息见报。以萨奇为代表的广大非恶魔果实能力者兄弟们出来围观之前,艾斯就乖乖地抱紧马可跳回甲板,还说“掉下去也没关系的啦有马可在会抓住我的”。回过神,马可真的用掺霸气的拳头给艾斯来了一下。 然后没隔几天的登陆战斗中,就好像是为了证明艾斯那番话正确无误,在艾斯无心但又有针对性的自杀倾向的威胁下,马可挑战了地心引力。 艾斯把敌人逼入绝境,字面意思上的,他自己也到了一个几乎就是绝境的地方,往前一步是万丈临海悬崖。在下方水路作战的马可抬头看到那个泛红的人影,就知道艾斯绝对会迈那一步,而且还是兴高采烈跳着跨出去的。因为喜欢跳水。喜欢海的人没有不喜欢跳水的。更何况是喜欢海的恶魔果实能力者。 再怎么被海厌恶,恶魔果实是从海里来的,各种果实能力里多多少少有大海的影子。比如浅海的蓝色,流淌的红色。火焰滴落,撞碎在急速上升中的火鸟身上,一瞬间消失,再一瞬间重现。 “就说马可会抓住我的嘛!” 再后来马可抓着得意自己有先见之明的艾斯飞回船往房间一扔。艾斯在马可床上摔了个狗吃屎,依旧开开心心的。“跳进了床单的海里一样!” 紧跟而上马可也跳,皮肤撞到时会发出响亮的水声,接着身体陷落,从一小部分开始到整个人完全被吸进去,就像能力者在拥抱大海,深入到最深,无法动弹时,不知死活无分苦乐的解脱。如同半空中,红火穿透马可后在马可蓄积霸气的脚爪间复原出被抓住肩膀提着的一个人,现在双臂间,马可用按压艾斯背腰的手再一次掌握了艾斯该有的形状。

4. ふねさけよいよい

“晕船”和“醉酒”两件事,同时爆发在一颗海贼界超大超亮新星身上,这就比较不好笑了。 堂堂白胡子海贼团最年轻骨干却是只旱鸭子,该旱鸭子还保持着落水百余次的自讨苦吃世界纪录。但跟现在的艾斯比起来,这些那些的统统算不得回事。拥有恶魔果实能力的人当然是旱鸭子了,而一个晕船又不会喝酒的海贼就比较稀奇,就好像在伟大航路上舒爽怡人地扬帆远航了连续好几个礼拜。 灌下几瓶加几杯的艾斯喝醉了。简直不可思议。一个习惯在海上漂泊的人——不管他是海贼还是海军——肯定也习惯吃饭时拿廉价红酒当水喝。艾斯平日里吃的足够多,红酒对他来说不过是葡萄汁。莱姆酒那也是补充水分跟预防坏血病的保健型运动饮料。真正能让艾斯喝上了头的,只有宴会时的热闹。沉醉在高亢噪杂的人声枪炮声的交响里,兑了水的果汁就能放倒一个艾斯。还好萨奇跑去帮琼斯忙,让以藏打住点烟花用的连射,马可抓着自己那瓶酒到艾斯身边时,没在喝酒的后者还能接过去直接就着喝,喝完扔了瓶子拍拍屁股起身,跟马可身后稳稳走下船舱,一路上给马可讲萨奇灌他的果汁里有西柚味的桃子味的咖啡味的奶油味的当然还有哈哈凤梨味的。 “奶油咖啡又不是果汁。”两人进到房里,被艾斯指了脑袋的马可抱怨道。艾斯大笑着头一仰,人倒下去,挂在床外的两条腿上下扑腾。房间和床的主人却是拿他没办法。艾斯就是个还分不清特调烈酒和果汁的小鬼,而马可心醉于这个小鬼。船身突然晃荡,他趁势也倒下去。 剧烈的摇晃一旦开头就难知道结尾。毕竟这里是伟大航路上的海域,连日风平浪静才是异常,把甲板上的宴会炒更热的冰风暴雪才能让白鲸航海士真的快乐起来。疑神疑鬼却被说中的天气变化,实乃航海士的知心好友。 从远处传来的欢声和艾斯说的话同时响起。“马可的手,”他捏住马可的一只手,“为什么没长蹼?” 问出十万个为什么里并未收录问题的可爱小弟弟,用舌头仔细寻找在手指相连手掌之间的部位,是否隐蔽有可收缩的肉蹼。 “水鸟才长那种东西。” “对哦,马可是飞鸟。” 恍然大悟的艾斯继续吞吐马可的几根手指,从肉蹼退化消失无踪的圆滑根部,舔到犀利钩爪的尖端,不时咬两下相当于人类指腹的地方。因为被口水搞到湿答答,马可手上发不出火焰,任由艾斯为非作歹。听到船上兄弟们聊女人奶子都还会有些茫然的小鬼,煽情的手法果然幼稚得马可举手投降。终于湿漉的手指用过,换别的没有手指灵巧但能比手指深入艾斯身体,和艾斯身体连结了,那个小鬼居然讲出这么破坏情调的话。 “我不跟你亲。” 艾斯硬撑起趴在马可胸口的上半身,马可从他身体里滑出来,他觉得不舒服,来回扭了几下才重新坐安稳。马可被他搞得气都差点喘不过来。 “不亲?这种时候你不是最喜欢亲了?” 身为年长人士,马可肩负惩戒和教育的责任,他配合船身跟艾斯腰身的摇摆,挺起送了也是几下。探索艾斯身体未知部分,比艾斯还要了解他的身体,马可自然清楚艾斯喜欢绝顶时用令人窒息的吻加强快感。这个时候拒绝接吻,要么是在玩什么新花样——就凭一个下身毛发稀疏像是没长齐的小鬼? 咧嘴一笑的艾斯低头,额头贴在马可胸口,脸部化为红火的瞬间,往左胸口挪了挪。“别给我把床点了啊。”马可跟着身体一部分转化为蓝色的火焰,方便变作火团的艾斯长驱直入。马可的火不烧东西,也不烧人,埋入马可左胸的那团火,却把那里包裹住,就像马可在艾斯身体里被艾斯的身体包裹着。让艾斯点燃的心脏反复重生,与两人下半身交合的节奏吻合。 没错啊,我最喜欢这个时候亲马可啦。总算亲完了的艾斯说道。在累了睡着前,他还不忘向马可坦白,说自己吃了火焰果实,是火焰人了,基本上就全天下的火焰都会喜欢。然后就呼呼大睡。然后留着反正要善后还很清醒的马可想,这个才把自己整颗心脏亲遍都快吃下肚的小鬼,其实成长还挺喜人的?哪怕发酒疯时,都还能冒出星星结束生命前烧最旺时的火光,好与自己身心相连。

5. 謂わば愛だ

昏暗夜中的月亮常像是比斯塔削下来的芝士,薄薄一片贴在主桅杆顶旁边。那样的一个晚上,难得雅兴躺进瞭望台的马可,白天的辛劳尚未退潮,就被艾斯打断赏月。说在甲板抬头看到冒出来晃的鸟尾巴,艾斯没怎么多想便几下跳攀到顶,踩着瞭望台扶手蹲好,朝马可打招呼的手才举起来,马可拉住帽子的系绳。 “我有够努力绝对没烧到任何东西!怎么还用霸气打我?!” 被揪住挂在脖子上的细绳,就等于被拎着了脖子。艾斯跌下去,也只能摔在马可身上,瞭望台就那么点地方。马可又不放开艾斯的帽子系绳,艾斯倒翻逃出去都没门。变化火焰?这不是脑门上才吃了一记劲道弹指。 “霸什么气啊。是爱。爱啦。” 另外——马可收回双手,改交叉脑后枕着,继续仰望——你挡着了。不得不跪在马可腰上的艾斯捂住额头,痛斥龌龊成年人狡猾,好的坏的全往万能的爱上瞎扯。 “世间的感情归根结底就都是爱情,正面的爱情就是你以为的那种好的,而你以为不好的,其实不过是负面的爱情。” “乱讲讲成你这样,就不是磨练出来的技能,是天生的才能了吧!” 对艾斯的褒奖一笑了之,马可不急于立刻为艾斯揭露所谓爱情之物的本质。以后自然会知道的事情,就让艾斯自然地在以后自己去了解。可惜天不遂人愿。在接下来马可主持备战的战斗中,马可还是早早就给艾斯面授机宜,戳穿头脑发昏时想着的蛮横掠夺那就是一种爱情。 马可在战斗中用了一个绝招,一种对恶魔果实能力者特别有效的兴奋剂。赶在决战前调配到那种药剂,令他奔波了整个白天。效果喜忧参半,完成了预定的歼敌目标,药品说明书上的副作用也如约而至。所幸,战斗地点所处海域的磁场本就影响能力者的控制力,像马可前一晚看月亮散心走神了就翘尾巴,总算负负得正,避免了副作用之一的发狂。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的伟大航路万岁。 “想死么你。” 找了过来的艾斯,似乎出于体谅因为副作用躺在地上不得动弹的马可,直接跪在马可身边。艾斯的头发微卷,浸湿后像沥过水的软榻海藻,从血海里捞上来的。敌人没有聪明到用大量海水对付能力者,却有着让马可和艾斯这样的能力者也感到棘手的阵仗。艾斯冲锋陷阵直至肚子饿空两腿发软,马可选择磕点药,一样都是消耗。 “死不了的啊。” 去除发狂的副作用,马可用的东西便跟其他用完就折寿死更快的药水药丸差不多,而马可在死不死的问题上,本来就有点作弊。 生命宝贵,因而死亡更奢侈。牢记教诲的艾斯,趁此良机大肆批评马可队长大人居然铺张浪费。马可奋力一抬手,抓住艾斯滑到脖子后面的帽檐往下带。像是药效缓过去,马可又有了力气,或是发狂的副作用没被压住,马可发挥了超负荷的蛮力,总之他强迫艾斯低头,劫持艾斯的呼吸,用亲吻蹂躏艾斯的唇舌,贴太近,马可的胡渣跻身成为凶器,肆虐在不时擦过的艾斯脸颊,蹭开沿艾斯头发渗出的血水,他自己的下巴也红了一片。 “你干嘛?” 艾斯拿手背抹过腮帮还有嘴角。 “嗑药磕嗨了吧。” “骗人。就你说的那什么爱情的一种,不是吗?” “也没错。算是都算作爱情。” “你又乱讲了。” 马可又举起手。这次他捏着艾斯帽子系绳,轻轻拉动,骷髅装饰跟着跳两下。 “当海贼的,还真是什么都想要!” “你不是最清楚了嘛。” 艾斯摘下帽子,盖在笑到眯起眼的马可脸上。艾斯当然也是海贼,也有想要的东西,比如马可在笑的是什么。但这时,艾斯就不是很想要那个答案了。反正总有一天会知道的。既然是年纪一把的大叔的鬼扯理论,艾斯想自己日后变成大叔了就说不定会更鬼扯也更知道。 不过艾斯忘了最重要的一点,他又不是马可。他怎么会知道马可觉得他挡着,那是因为他本身烧得红火,太亮,太刺眼。不负盛名,正如同一颗星星结束生命前最奔放自由地闪耀光辉。别说是罕见的自然系能力者,马可从来没见过艾斯那样的,流动的没有定形的火。 自然系的恶魔果实也并非那么罕见。海军里就有好几个,马可的同行里无论敌我又几个,革命军里肯定还有。马可见多了烧烧果实的火焰人,一见到,都能自来熟地借个火。不过对方表示其实不太喜欢点起来的火。叼着烟的马可就讲他认识的火焰人都这么说。那个火焰人听了之后笑笑,转身整过帽檐,高喊招式名字冲进敌阵。 小鬼就是爱现,一招一式非得响亮到震天撼地,不是火拳就是龙爪火拳要么是橡皮火拳铳——最后那个虽然念作Redhawk可还是一拳头火砸下去——随心所欲,偏偏拘泥于大家都要戴个帽子。想着抽一根歇一下的马可弹掉先前没人点的烟,半空中烟点着在蓝色的火里。

6. dress code

问一个会不爽别人当他年幼的少年“你想不想变成大人”,纯属自讨没趣。所以,虽然二十都不到的艾斯在自己看来的确撑死就是个小鬼,但成熟大人的代表、亦即白胡子海贼团十多位队长的代表、马可队长就从来不会问艾斯“你想不想成为有担当的大人”。艾斯当然有担当,才会被指派为第二队新任队长。就算马可更直接地问“你是不是想当个像老爹那样的人”,那也还是自讨没趣。白胡子海贼团第二队队长的“火拳”艾斯已经获得最强海贼里最强男人的认同和赞许,获得比之无上的光荣骄傲。当海贼的多少都会梦里想想伟大航路尽头的财宝,艾斯的人生梦想,马可估计那也就是成为像老爹那样名震四海的伟大海贼。洞悉比自己稚嫩的对手心理,并且避而不谈,作为一个成熟稳健的成年人,应该的。然而艾斯的真实想法幼稚得超乎马可预想,很符合艾斯本人当年被报业界的星探挖掘出来时冠以之的名号——规格外爆炸性超新星。 “这点小事都忍不了那我还有什么脸说让老爹当上海贼王。” 一边说一边急不可耐扯开领结随手扔掉,艾斯就这样向马可吐露了他的雄心壮志。跟着艾斯进到房间,顺手关门上闩,回头看到早前亲手给艾斯系端正漂亮的领结被扔在地板上,旁边还有半截尚且挂着沙发的外套,马可对搞出这一片狼藉的肇事者只觉得“不错了,居然坚持到现在”。 海贼想当海贼王又有什么错。换作别的什么世界征服、海陆称霸,倒是会引人发笑。这就跟当海军的每天正义正义喊个不停一样,尽管立场不同,想当海贼王的海贼,便是在自身职业领域里以最高荣誉为目标来追求,贯彻最高级、同时也是最根本的职业精神。就和那些把口号穿身上的家伙一样。至于怎么追求如何贯彻,各人各不同,不排除有走上歪路的倒霉蛋。 而像艾斯这样一心一意推举自己团队首领的忠心小弟更是不知道有多少。在这个世界上,可与《千奇百怪海兽大图鉴》或《恶魔果实大目录》里永远未完待续的品种数目,相提并论丰富程度和增殖速度的,除了年满十七岁就出海的小鬼,再有就是正在海军基地里拖地板的杂役。 然而,光是把白胡子送到王的宝座上,还不能满足艾斯的全部野心。毕竟艾斯是货真价实的海贼王的亲儿子,野心的胃口,天生非比寻常。艾斯想要的是自由。想让白胡子当上海贼王的自由。最自由自在的海贼,虽然不能自由选择自己的出身,但能选择自己的未来。反正都要当海贼王的儿子,选择当哪个的、不当哪个儿子的自由。 “能坚持这么久,辛苦了。” 朝房间里面走的马可,经过沙发时伸手拍拍躺进沙发的艾斯头顶,帮艾斯把头发理成和他自己身上衬衫一样整齐的蓬蓬乱,然后解开袖扣挽起袖管,去浴室给浴缸放水,再朝浴室外面喊了声艾斯,后者立刻冲刺奔来。 为了给白胡子长面子,应一岛之主邀请,艾斯跟着马可出席了某个岛上的宴会。说是宴会对方的重点都不在吃喝上,张口闭口都在和马可套白胡子的近况。从白鲸出来前,艾斯向队里各项事务都颇具经验的汀奇请教,汀奇教他沉默是金,最好东西都不要吃。“宴会上不吃饭那岂不是看不起人家?再难吃也要吃一口的吧?肉是无辜的。”“……个人觉得队长你到时候真心会吃不下。”正如汀奇所料,整个人被拘禁在居然要扣上全部扣子衣摆还要塞进裤腰的衬衫里,感觉就跟戴了副海楼石镣铐三件套一样,宴会席间艾斯茶饭不思。坐他旁边的马可要和人抵赖白胡子是由于抱恙在身才派手下的队长代打,就指着他,“瞧这小子,昨天还跟老爹拼酒来着呢”。心思不在吃饭这个事情上的艾斯,饭量是平时的三分之一,可他又不能做吃饭以外的事情,于是展现一股因食之无味而细嚼慢咽的优雅风范。宴会的东道主放声大笑,再不关心白胡子的身体健康。 “岛主大叔人挺好的。” “你看出来了?” “他笑的样子有点像老爹。” 一晚上没吃到饱饭的艾斯,他把弯腰检查水位的马可扑进浴缸后就没了力气,站不稳跟着摔落水。浴室地砖上的积水有一瞬间几乎可以侵略相邻房间的地毯,差一口气没成,撤退到排水口里面。整齐划一的细碎脚步声让马可想起前一天他往白胡子的巨大酒盏斟没有颜色的水,被护士发现,就跟着陪酒的艾斯一起挨骂。但是艾斯受的那些,说重了都只能说是呵斥,路过的萨奇甚至怪叫,羡慕能被那样的漂亮大姐姐那样疼爱的艾斯。想来艾斯大概就是受那些妙龄女郎和今天这位岛主这样的长辈欢迎。这个事情马可不告诉艾斯。马可尊重艾斯不想被当成小孩子的意愿。 平时马可也不拿辈分欺压艾斯。但这并不表示马可觉得趴自己身上蠢蠢欲动的艾斯不可爱了。正张嘴啃马可脖子的艾斯,在马可眼里自然不是未成年的小鬼,就算马可和艾斯的年龄差距明摆着,马可也会主动淡忘那些世俗规范的条条框框。一来海贼要遵守的只有海贼的规矩,世俗规范算个屁。二来将心比心,马可猜艾斯会像扒他们两个的裤头拉链那样粗暴打烂凡是拘束妨碍到艾斯自由的东西。用他的火拳。 “你可别把主人家的房子点了啊。” 仰躺在浴缸的浅滩中,马可顺水潜进艾斯里面,感到捏上手的不管是衣服还是艾斯的皮肤,都有烘干的迹象。热得蒸出来的水汽带一种微甜。 手脚在圆滑的陶瓷上找不到立足点,艾斯人又倒回马可胸口。马可一下没托住艾斯的屁股,两人同时发出不成字句的呻吟。 “在水里了。”缓过气来艾斯说道。恶魔果实的能力者淋浴是还没什么大问题,坐浴缸就是一种人生挑战了。浸在浴缸仅剩的半池子水里,还能剩点力气互相配合来挺动腰身剧烈运动,足见艾斯和马可不靠恶魔果实也是很有实力的。 “所以也不用担心衣服会点着了?” 马可真的有想过,忍不住的艾斯会不会一把火脱光身上和海贼的礼节毫不相关的衣装。脖子上原来该有的东西换成勒紧的领结,确实会让人不自在。给艾斯挑了领结的马可认为领结总比领带强,领带完全就是倒吊的绞索,对海贼来说不是个好兆头。 “海军喜欢用断头台,用大铡刀。”当时以此指出马可想太多了老迷信的艾斯,此时此刻哪里还能有那种机灵。虽然浸水里就用不出火焰,可他本身就是一团火,不过被湿透而紧贴皮肤的衬衫布料暂时裹入皮囊,里面混沌五脏六腑不分,纯净清澈只有一个索吻的念头。 对着笑嘻嘻贴上来的嘴唇,马可闻到的甜味一重,皱着鼻子也笑。 “急什么。” 当然急。艾斯晚饭没吃饱,饿急了。艾斯也喜欢在这种时候和人亲吻。至少,艾斯这种时候的对象是男人的话,就是喜欢和马可亲。艾斯有没有相关方面的女性经验,就不是马可能管得了的。马可希望最好是有。不然会让马可泛起一点点的负罪感。身外一切如同身上服装,如果妨碍了所追求的自由,那就烧毁之打倒之,所以无法把艾斯定形在任何样子的模具里。而马可从亲吻的时机开始,把相当于还是小孩的艾斯教成自己中意的成熟大人模样。这方面的确不好再拘泥小孩大人的立场。吞下艾斯嘴里的呜咽,马可想着还是该让家里最小的弟弟什么时候尊敬地叫上自己一声。

7. “我知道你昨天晚饭吃了什么”。

各位绅士淑女早午晚安!你们最爱的萨奇哥哥是也~ 今天白鲸号上空依旧照耀可以烤熟肉的热情阳光,同时前方最大可视距离的角落照例飘起一朵黑漆漆的小乌云。这些事情在这一次走的航路上大家都习惯了,并没有特别到哪里去。伟大航路,说到底,也不过是没有想喝就能喝上淡水的自由、然后吃肉的时候还喝什么白开水啊当然是开瓶酒的地方。去掉红土大陆和不知道从哪里的海王类巨大乌龟背上冒出来的岛屿,这个世界上剩下的区域就都跟伟大航路差不多。 雨过之后必有天晴,也许其他地方前天晚上下雨隔天早上出太阳,而在伟大航路就三天大晒三天台风再三天打雷或者下冰雹,反正又不会乱下刀子下充气八爪鱼,和伟大航路相处久了就会觉得其实她挺平易近人的,就是有那么点不好捉摸而已。 确认完我们船上一级棒的航海士做的预报精准极了,我爬下瞭望台朝食堂去。在这几天曝晒暴风雨的循环中,我的作息已经完美配合伟大航路的脾气,调整为到点就去食堂做烤肉。天气是烤肉的天气,而且接下来外面大风大雨的,窝船舱里的大家要没事干,趁机吃个肉喝个酒养精蓄锐睡饱起来,才有力气打扫风雨过后的甲板嘛。 去食堂的路上碰到艾斯,我就停下才哼了“如果我有机”这开头半句的小曲,跟他打招呼。 “艾斯!吃肉不!” “吃!但不是现在。” 哪怕吃饭吃到一半睡着也还是一手抓着带骨烤肉一手抓餐叉的艾斯,拒绝了白胡子海贼团·萨奇·烤肉大师的投喂,就在刚才。赌上我穿的这套后厨装、脖子上围的这条厨子职业方巾以及负责白鲸号上食堂的第四队队长的尊严,我敢肯定,面前的这个艾斯不是吃坏肚子了就是和人吵架了心情不爽。但看他那些雀斑还是那么健康可爱,估计问题出在后者。 “怎么?又吵架了?” “咦、你怎么知道?!” 艾斯惊讶。还是那种“哦哦萨奇好厉害”的样子。都没明说谁和谁吵架却能被主动认领,你也很厉害啊,艾斯。 “你萨奇哥哥我当然什么都知道咯。” 从你前天晚饭吃了什么到你昨天晚饭吃了什么样样我都清楚简直是你肚子里的蛔虫——艾斯的晚饭一般就沿着食堂当天的菜单从上往下数每样来三份,而记下菜单对我这个第四队队长来说没啥难的。 就是艾斯其他方面的事情,了解起来也不难。比方艾斯最近和马可那家伙三天两头吵个架什么的,正好是进了现在这片晴雨交加的海域没多久时开始的。后来次数一多我一琢磨,这两个人搞不好事先约过,专挑在天气转差时闹,准得都快可以抢航海士的饭碗。 说是闹吧,从我这个旁观者的视角看出去只觉得没啥了不起的,一没有妨碍白鲸船上事务的正常运作,二没有牵连周围无辜群众,像我算是经常路过目击他们吵架现场的都没躺过枪。以前艾斯找老爹去闹,闹了一百多回,除了艾斯坚持不懈的精神值得表扬,别的也算不上是个大事。现在艾斯和马可吵,虽然不清楚到底吵什么,但是最后都要发展为动手对打,而在围观的我和其他人眼里,他们这点小打小闹不过是在闹着玩儿,和艾斯那个一百多次的壮举都不好比,就更不算个事了。 艾斯和马可那样,过招,该是叫他们在切磋。至少也是有教学的成分在里面。霸气这个东西,要么天生的,要么多练多开窍。艾斯很厉害,他掌握了霸气各种融会贯通一定更厉害,不过也因为他那么厉害,马可那种特殊体质更能充分发挥打不烂的沙袋的功效。加上“第一队队长马可”听上去就好像马可是队长里面的第一名,是队长里面最能打的,团里二把手,去掉老爹就数他最厉害,基本没人会想着没事找他练练挨打,也就除了艾斯。所以马可给艾斯当陪练实乃天造地设。 这一段时间每逢天边乌云压境,两个人在前甲板那块空地就拉开了打,放开了打。艾斯拳拳到肉。他攥火的手“噗”一声没入马可腹部,往下多一寸就能点着那条挂了串方片金链子的围腰。但马可是不死鸟嘛,肉身连衣服一起不等艾斯去点,先自己烧起来。我看那个围腰对应的就是变了身屁股后面的那一把……尾巴?方金片的花纹这不是差不多嘛。然后艾斯被“磅”地一下踩翻,和甲板亲密接触的那边脸颊都变形了,让我想起他嘴里塞满烤肉鼓起的腮帮子。拼命吃肉的艾斯和拼命不认输的艾斯,都会口齿不清。倒是马可神清气爽地数落艾斯讲什么“难道这就是你的真本事了”“哎呀呀是还有点疼呢呵呵”,边讲边碾两下脚爪子。 最近路过看到的一回,艾斯能凭空逮着马可的手臂不放,有长进了。作为庆祝当天晚饭我给艾斯开小灶烤了盘鸡翅。那个马可就踹我一脚,当然没用脚爪,但掺了霸气,超痛的。马可却说那是因为饱含他的爱——以为我没看出来他正在教武装色霸气就顺脚了么?所以说一般人如我才不会去惹马可。 而且就算是爱那也太沉重了承受不起。艾斯照马可的要求,拿出更多更真的本事,接招的马可自然发挥相应程度的实力。艾斯出的如果是拳,就为冲拳入腹捣烂肚子里的肠子,如果是摊掌劈下,成功的话大概就抓着肩膀往两边扯了撕开。撕不开抠点皮肉下来也好的。而他的对手是钩爪功夫专家,直接鸟爪子锁喉,掀翻他脚踩他脖子压扁他气管。就跟艾斯像是要杀掉马可那样,马可也好像是要杀掉艾斯。可惜这俩一个是没定形的自然系一个是怎样都会变回原形的不死鸟,旗鼓相当刚刚好,相杀也杀不死。 再说了当海贼的怎么可能真的对同伴下重手。不可能,也不可以。像艾斯掉海里一百多次,我救的他第一次还有另外大概十几几十次,这么说来我一开始就觉得艾斯这小子不赖,一定会留白鲸上成为新兄弟,是兄弟更不能见死不救。老爹都说要艾斯当他儿子了,准没错。 总之关于艾斯的事情就这么个样了。我知道的,接下来艾斯又要去跟马可吵架打架和好然后再一起相亲相爱出现在食堂吃我烤的肉。想起来我还是有点窝火,烤肉应该趁热吃的嘛,每次都拖到那么晚来!于是我往艾斯腰上摁一巴掌,叮嘱他今天可要早点到。今天的风暴规模比以往大,大家在食堂消磨的时光会更久,到时候晚了就也不会剩很多给他。 挨了我那肯定没掺霸气的一下,艾斯苦着脸扶住腰。看他这个样子,我又知道了。何止他昨晚上吃了啥,他昨晚上在马可房间里干了啥我都能猜得到。第二队队长的单人房还没腾出空,得等下次上岸采办顺便整修。目前艾斯还和其他人住一大间。他要和马可干点啥,不是在马可房间,不然就是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下了。比如他俩对打,还能给老爹祝个酒兴。再要不然就是在我不知道的哪个没什么人用的储藏室。反正船上的布局归马可比我懂,他是总管。 艾斯揉着腰就要跟我拜拜去前甲板那个方向的时候,我突然问他一个事。其实有的时候艾斯会让我觉得我一点都不了解他,那种时候我就会做出一种奇怪的表情,应该是在表示我很讶异,因为那个表情奇怪到我自己都能感觉出来。 像是我曾经问艾斯他最喜欢吃什么菜,他回答说鸟的时候,我就自觉地讶异过。海上的肉食生活通常围绕海鲜展开,鸟类的话,鸡肉算是算鸟肉,但鸡肉要用冰箱存贮,不如海兽肉取用方便。 第一次听艾斯讲他爱吃鸟肉,我真的以为他难不成吃过送报鸥。现在我已经不会大惊小怪,不会像问艾斯他最喜欢马可哪里,他回答说脚脖子的时候,那样深有自觉的讶异。能在菠萝头、死鱼眼、紫衬衫、蓝围腰(附金属裤链一条)、七分裤和复古款凉鞋(附单边饰品)的一堆时髦要素面前站定立场,有自己独到的观点,艾斯确实相当厉害。他看透到了事物的本质,说他抱着膝盖坐甲板上,一抬头除了看到碗热汤,再就是看到有高低袜效果、露出半截小腿、穿凉鞋的脚脖子。 “自然系的身体上不留痕迹是不是会不方便?” “嗯……动物系的幻兽种也一样不方便啦。” 虽然说了不急着吃肉但明显饿了想吃肉的艾斯舔着嘴唇说道。果然……对意料当中的回答我还是背上一凉,人在原地抖了抖,目送走远的艾斯在往前几步的地方又碰到迎面而来的以藏。 普通的攻击打不中可随意幻化为大自然一部分的能力者,而且借由大自然的循环净化复原之力,自然系的能力者通常都能回避满身疮痍的局面。至于不死鸟,说得不要再说了。吻痕这种浪漫的东西就是和艾斯跟马可无缘。 在艾斯常年不穿衬衫的上半身唯一无法抹除的伤痕是刺青,在平时晒不到的艾斯大腿和鞋帮以下的脚踝脚跟脚背脚掌脚趾头上,肯定也没有淤血发紫的红痕。所以两人那算不上什么事的打闹大概就是追求能在彼此身上留下痕迹,不过就是抒发浪漫心情的一种消遣。反正我才不要想象马可用上武装色霸气、把他那更黝黑更粗壮更硬挺的身体一部分往艾斯火热的内里打桩留下鲜明、不可磨灭的形状。 “怎么,这一带磁场紊乱极易影响天气和能力者的心情,你也躺枪了?” 踱到跟前的以藏,关心我道。 “是啊,刚刚才被艾斯甩了,他都不肯跟我去吃肉,呜呜呜大哥哥我好伤心。” “他?他那个准备把人吃下去的样子,明明很有胃口。” “因为是去找马可嘛。” 以藏听了便来拍拍我肩膀。他拍我我就一点都不疼,但背上又是一凉,大概是因为听以藏说起,就又想起艾斯那个要吃人的表情。我不禁担心起来。 倒不是为了马可。虽说两个相当于随时原地满血复活的人却还搞到其中一方会腰酸背疼,让我这个当朋友做哥哥的难免会同情他们,会想给他们加餐吃点补补。实际上,这是他们之间相处的问题,是他们愿意的激烈,旁人插什么手呢?再说连恶魔果实都帮不上忙,一般的食补更别提了。 “事到如今了。” 我懂以藏的意思。事到如今,一切都晚了。就像暴风雨即将来临,越来越多人避入船舱,甲板上还剩下的多是负责最后检查固定措施的值班队员,而艾斯反朝风雨中心的甲板走去,在那里跟马可汇合,打一场不逊暴风雨猛烈的激烈的架。事到如今了,我就算再担心野心勃勃打算把马可拆吃入腹的艾斯,其实才是被马可吞下去、在马可浴火重生的时候早就跟马可合为一体,都已经没什么用了。 “你难道还不知道他俩要干嘛?” “不知道。我才不知道。” 因此我对以藏表示,我坚决不知道任何有关艾斯与马可的事情,包括艾斯昨天晚上吃了红火烤的蓝毛鸟肉。

8. extinguisher

要说波特卡斯·D·艾斯他上的这间学校里,最最奇怪的事情也就不过“体育老师有点多”。就比全国平均人数多一点点,像是如果你当海贼开船进到新世界会发现奇形怪状的事象和乱七八糟强的对手比在乐园时碰到的多一点,或者你当海贼开着外轮船哐当哐当横穿无风带然后发现闻讯前来围观你的海王类比你出生至今在其他地方围观过的、加上你船上其他人围观过的还要多一点,但放心,应该是不会多过ALLBLUE里的鱼类。ALLBLUE是附近的一座水族馆,艾斯弟弟有个同学叫山治的很迷恋那地方。 艾斯弟弟告诉艾斯说那是因为水族馆很大很厉害有全世界全部的鱼。艾斯想想,也是咯,既然是路飞说的嘛。路飞的那个山治就和自己的那个萨奇有点像,两个看着都是轻浮爱追着姑娘跑、献殷勤,然后搭讪从来不会成功,正因为他们根本就太老实太纯情,总不见得真的深信周刊杂志的小道消息,把水族馆供奉为约会圣地而流连忘返。像艾斯当然是不信的。他喜欢大海,很可惜对水族馆有点不太行。整日里只穿条校服衬衫还要纽扣全开,露出前胸图案是香蕉胡海盗大头的T恤衫,艾斯一只脚踩进阴暗冰冷的深水馆就跟沉海底里了一样全身乏力。比起水族馆他更常去大太阳底下的海边沙滩,朝着夕阳的地平线奔跑那样,用力跑向火烧起来而模糊不清的水天交界——然后就被路飞伸长了手臂及时拉住冲动的他,以免他在齐脚踝的水域溺水。 艾斯不会游泳,路飞也不会游泳,这个世界上的旱鸭子那可比艾斯学校里的体育老师多了去了,所以艾斯学校里体育老师多一点也没什么好稀奇。话是这么说,艾斯和路飞却认为,在千千万万不会游泳的旱鸭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乃是因为手足之情才有这样的同步率。这个事情在两个人小的时候让他们另一个兄弟、那个叫萨波的男孩子有点心情复杂。不过后来有一天萨波突然不会游泳了。看到被游泳池救生员捞起来的小鬼们抱在一起嚎作一团,身上湿哒哒的、脸上眼泪鼻涕一把也湿哒哒的,当时很照顾他们仨的隔壁大姐姐玛奇诺和隔壁大婶妲坦又好气又好笑地给萨波也买了只游泳圈。这样一来,小小年纪已然生离死别过的ASL兄弟除了都戴个帽子这点,又多一样共通之处。 三兄弟里也就萨波稳重些,但能跟从来不用气泡框流露内心活动的路飞以及想干嘛就干嘛无比自由的艾斯当上兄弟,萨波骨子里的热血并不输给另两个。三人联手从小到大叱咤风云久了,有一次在学校后门,撞见有个穿着自己学校校服的少年遭到围堵,他们路见不平靠一身霸气就把那个戴形状古怪的墨镜不说、还披着滑稽粉红色鸡毛掸子的变态大叔给喝退了。得救的那个学生刚巧是新转学来的路飞班上同学。具体怎么回事,艾斯光听路飞转述的那些“托拉仔被明哥拿海楼石玩监禁普累”——基于路飞完全不知道添油加醋的诚实品格,旁边的萨波一听就追问是哪个教他弟弟那些胡话——便大致上明白了。总之那个叫罗的也挺辛苦的。世间之大,既然八点档电视剧《恩·怨·爱·缠~黑道大佬与高中小男生~》活生生上演在身边,那么一间学校里体育老师有点多这种的小事,也就平平无奇。 再说了,艾斯他们学校里的校医还是头驯鹿呢。也没啥稀奇的。驯鹿会讲人话,医术高超,心地善良,蓝鼻子那么可爱,不是坏人,不是怪物。是怪物又怎样。路飞一样把乔巴当朋友。艾斯觉得会讲人话的驯鹿又很会医治病人,真的很厉害,自己那个诚实的弟弟结交的朋友,一定是很好很厉害的,不管是人还是怪物。艾斯怎么想路飞的,路飞就怎么想他的,萨波那边同理。他们谈到各自友人中相近类型的还能会心一笑。 至于他们的朋友是怎么想的就不得而知了。至少艾斯只能知道以藏怎么想的,尚无机会通过路飞与卡玛巴卡王国女王会面。 “我这身乃家传,算是贯彻生存之道的一种信念,然而自认为比不上伊娃柯夫阁下的浓烈。” 跟萨奇一起和以藏瞎扯时,艾斯讲起来弟弟认识几位人妖,其中最厉害的那个被尊称为人妖王,以藏就用淡淡口吻指出,他这并不是人妖的做派,但他不排斥人妖,反而存有敬意——“咦咦咦以藏居然会叫人阁下?!”萨奇发出怪声,然后以藏拔出水枪瞄准萨奇一枪让萨奇闭嘴。 “你认识那个人妖王?”艾斯感觉以藏挺熟悉路飞那个朋友的。 “自然。那一位可是奇迹之人。” 被以藏射了一脸的萨奇抹干净脸上的水,顺便湿手摩擦飞机头做维护。他继续煽动以藏: “我觉得一定是你比较厉害,因为你的女装扮相违和感零,恬淡娴静,大方得体,不愧为世家绝学。” 对于萨奇的夸奖,以藏抿唇笑纳,女形装扮下艳抹红唇翘出刀锋的弧线。 “呵呵呵,这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扮女装,找以藏’!” 说着说着就不知为何铆起劲来的以藏,水枪枪口朝艾斯一振。艾斯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跟以藏心有灵犀或是早就暗中勾结好了的萨奇从背后架住,没法挣脱逼近过来的以藏给他上脂粉戴头套安假发还扒他衬衫T恤裤子皮带的魔爪。周围的同班同学们,男的看呆,女的捂脸从指缝中间看呆。以藏的技术不是吹的,没多久大功告成,便放了艾斯。艾斯抓起散乱地板上自己的衣服裤子,撩起以藏硬给他换上的过膝纱裙就要套回去,原先看呆还坐在原位的几个女生这时尖叫着跑出教室。 “不许拍!” “去厕所啦,厕所。” 萨奇一手举着手机按快门,一手挥赶势要挡住镜头的艾斯。他好心提醒艾斯去厕所换了衣服洗把脸,现在的艾斯唯有照办,总不能他被人当众扒光换上女装,自己再当众扒光换回去。抱上揉成团的衣物艾斯不想被人看到脸,埋头冲到走廊上,就长裙绊脚并且和人迎面相撞。摔倒在地的艾斯自然而然抬头看前面撞到的是什么,晕头转向间浑然忘记脸上化了妆。只见那人手里拿着个手机,同时响起清脆的快门声。 所以都说了不准拍啊啊啊啊不要拍啊啊啊啊啊——但其实艾斯和马可第一次见面第一次说的话并不是艾斯那句出于过度羞耻、没有前因后果的阻挠。艾斯和马可第一次见面,他们第一次说的话,是马可收好拍完照的手机,又对着还坐在地上没记得爬起来的艾斯看了两眼,再问的艾斯:“你名字是?”而艾斯大声回答:“我叫艾斯!想问人姓名就先报你自己的!” “啊、是我忘了说,”那人接着自报姓名并说自己是新来的老师,看到有学生尖叫跑出来就过来看看情况,“还以为会是叫‘安’……” “你说什么?” 艾斯站起使劲拍拍屁股,以藏让他穿的裙子轻飘飘的经不起折腾,还是白色的,一定弄脏了。他专心在于裙子等下放去干洗店又要破费零用钱,随口顺着马可的话问了句。 “没什么。” 马可不答。艾斯看着面前西装革履夹着几本书戴着副眼镜的大叔,像倒是像其自称的教师,这位自称教师明明在跟艾斯讲话,却没看着艾斯。艾斯顺马可的视线转头看自己背后。他刚从教室里跑出来的,背后当然只有教室大门。这时门框上萨奇和以藏探出个头也在看着他这边。 “干洗钱你问萨奇拿吧以藏!!!” 就这样艾斯在这间体育老师有点多的学校里碰到了看上去一表斯文的新来教师马可。凭借经验,艾斯估计马可大概也是来教体育的。然后第二天艾斯在新任数学老师搞的随堂突击摸底小测验里得了个不及格,放学后只得灰溜溜去办公室找马可老师补习。艾斯觉得自己真是个笨蛋,就像艾斯他们学校的历史老师妮可·罗宾曾经意味深长地微笑着说的名言“男人啊都是些笨蛋”。不说教体育的老师几个里尤其笨蛋的比如经常打瞌睡的青雉或其后辈工作狂斯莫卡,看看山治和萨奇这样成长到一半尚未长成男人的高中男生,或是创立名为草帽团实为回家(路上大吃大喝)社的社团长、艾斯的弟弟路飞,又或是艾斯自己,无一不是总会在某方面有点犯傻的蠢小子。 艾斯笨在数学上,补习补到天昏地暗,大办公室里其他老师都先下班回家,只剩艾斯和被艾斯拖累的马可老师。艾斯和补习的题目僵持不下中,做完值日的萨奇还特地跑来探视,并且好心为艾斯向马可求情。“那家伙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的。”搞得被萨奇点破自己就是个笨蛋的艾斯特别羞愤,差点要和习题同归于尽。马可听了萨奇的话只是笑笑。学生不懂的,需要教,需要指点,需要引导,是为教师的天职。送走了路过教师办公室的萨奇,马可拿笔给艾斯写下几道题的重点,后者总算找到窍门。 “老师,我真的是个笨蛋吧?” “是的吧,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哼!这种事情听别人说真的很气人哎!但又没办法,是事实……啊、这个要怎么……” “两边平方。” “哦!” 艾斯用笔杆挠卷毛底下头皮的动作越来越少,说明他解题越来越顺的时候,适时提醒他的马可话也多了起来。 “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老师、你性骚扰哦?有啊。有是有啦。不过不是那种的。” 马可笑了一声,艾斯忙着演算,没抬头理他,只管让他讲,随便应两声。 “我猜你喜欢的是校长先生。” “好准。真的。我看书上说占卜其实归数学管,老师你是不是靠算占卜算出来的?” 艾斯好歹也是个名人,他自己有自觉。出名的其中一个方面,在于艾斯比一般学生要更自由奔放不爱受校规约束,唯有校服天天穿着,最多也就是穿戴有点不齐整,但相当爱惜。问他为什么,他便宣誓说校服上面香蕉胡子的人头剪影是他的骄傲,他把剪影的主人即学校校长的荣誉视作自己的荣誉,他爱校长所以他也爱校服上的校徽。虽说真那么爱校那就当模范优等生循规蹈矩嘛,可自由奔放才是艾斯的真性情,他用自己的方式自由奔放地表达对学校,对校长的爱意,才是他真心。反正校长和艾斯面对面谈过了,对能有艾斯这样的学生非常满意,乐开花似地笑了好一阵,简直地动山摇。 马可拿这个事情跟艾斯打趣,艾斯没听出来马可有什么恶意。没有眼对眼辨表情,听口气总听得出来。 “我也喜欢校长先生,算是……情敌之间的心电感应?” “是啦是啦,情敌就是所谓情投意合的好敌手啦。” 艾斯把笔一扔,亮出填满答案的习题,以及咧嘴笑时会看到的上下咬在一起的白牙。 当然了,艾斯学校里不会因为新来一个数学老师,体育老师就会显得比较少。毕竟马可只是一个人,而艾斯学校里本来就有的体育老师多不是特别多,但绝不是只有一个。 是吗——路飞又抓起个饭团塞鼓鼓囊囊的嘴里,同时疑惑道。这天的晚饭是山治给吃不惯面包的罗做的饭团。身为草帽团一员,山治顺便给团长路飞也捏了一堆饭团,给顾问老师罗宾和社团里娜美姑娘的是花式杂粮健美饭团,剩饭就给剩下的那几个社员打包分了,比如卓洛就拎着个电饭煲去找剑道社顾问米霍克老师开小灶,而乌索普吐槽说葡萄酒配白米饭实在太风雅了。 路飞这才咽了没几个饭团,艾斯已经提过十几回马可老师的名字,所以路飞就奇怪,问艾斯说是不是别的课老师也有叫马可的老师在教。艾斯停下了没再吭声。萨波咳嗽了声,给路飞递上饭团,再给脸涨通红像在烧的艾斯递杯水,好让他熄火。 可艾斯不仅脸上烧火,整个人、全身都在烧。他是个数学笨蛋,却不是感情白痴。所有的感情都是爱情,喜欢的心情是爱情的一种,他喜欢校长可以说是他爱校长,而他对校长的爱,和他对马可的感情不一样。他知道那不是同一种,硬要说的话,就都是爱情的某一种。坦然承认并不难,甚至没有抵抗。从遇见马可那天到现在才几天,就已经习惯,还有点怀念,会产生这种非比寻常的想法,艾斯自觉无药可救,像这火烧火燎,灾情严重到什么程度?火焰啃噬干净肉骨那还是轻的,火焰潜入细胞,从内部从基底改写,面目全非的艾斯由里到外焕然一新,重生成为喜欢马可的艾斯。 这样的艾斯夜里跑去通宵营业的ALLBLUE。不愧是号称拥有全世界鱼类的厉害水族馆。一杯白开水无法镇压的火情,在相当于大海深处的地方,总该可以被浇灭。从高处射落的灯光渡过水箱中的深海,照到艾斯面前,成了微弱的明亮,如同真正的大海,吸走阳光的炙热,只留给海底无尽的阴冷和一点点的渺小希望。 艾斯抱起只穿了校服T恤而露在外面的手臂,用力搓着。一件西装外套搭在他肩上。 “诶?马可、老师怎么也?” “一下很想来这里,就来看看。原来是你在。” 水箱玻璃上照出艾斯身边站着也在看水箱的马可。大概因为马可找的借口太没理由,他才不敢直接看艾斯。艾斯倒觉得怎样都无所谓。在水与玻璃与光组成的镜中,跟马可对视,反而浪漫。一定是了。他遇到马可,喜欢上马可,一定是因为一种好像前世注定今生继续的浪漫命运,不然一切都像周刊杂志的恋爱占卜专栏写的那样胡扯了。 “我跟这里的豆腐鲨是朋友。” “蓝蓝的那条?刚才在那边那个角落,绕着白色的大鲸鱼在游。” “啊、游过来了,一起!” 白色鲸鱼名叫莫比·迪克。马可确认过展牌后说道。 “当然知道啊,我很喜欢它的。还有豆腐鲨甚平。还有马可老师。” “是吗。” 艾斯转过身,看着也在看他的马可。 “就不问你的喜欢是哪种喜欢了。但是,不行。你也知道叫我老师。我是你老师,你是我学生。不行就是不行。” 不等艾斯开口发表任何主张,马可伸手把挂在艾斯肩膀上的外套拉严实,一边整理艾斯的衣服一边继续说: “所以啦,给我乖乖等到毕业。” “……那是该我说的台词好吗!” 这样,由于艾斯学校里本来就有“体育老师稍微比较多”这样奇奇怪怪的现象存在,艾斯和他的数学老师私底下半公开健全交往的事情也就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了。不过艾斯有几件事情一直被蒙在鼓里,是他不知情的。像是萨奇拍他的那个照片,事后艾斯亲手删除了,但马可的手机里艾斯就一直没看到过相关的内容。他问马可,马可直接说传给了老爹,艾斯便羞得再也没问。 “啊哈哈哈哈!我就洗了一张寄给罗杰,剩下都是我的宝物!” 艾斯他们的校长,后来被艾斯他们叫老爹,人称“白胡子”的爱德华·纽盖特,向不时来问候他的马可和萨奇大笑着讲两人传给他的照片下落。 “呃,跟亲生爸爸炫耀人家儿子的绝版女装照,是不是有点坏人样?” 艾斯的双亲因为艾斯父亲要干事业,两人至今漂泊海外,把儿子寄养在艾斯父亲的友人,也就是路飞爷爷家里。那个父亲后来写信给艾斯,夸艾斯像妈妈年轻时的样子,艾斯还莫名其妙怎么回事,儿子像妈妈至于要那么高兴?萨波和路飞倒是羡慕。路飞说他爸爸在外面闹革命,都没提过路飞妈妈的事情。 萨奇问马可对白胡子的做法怎么看,马可就说坏不坏你还不是一样跟着老爹,这一辈子下一辈子。萨奇拍拍他肩膀,说,嘿你也一样。 所以啦。 “给我等到毕业”这件事,只能马可要求艾斯,马可从上辈子等到这辈子,再等三年也没什么要紧,可是亲口说出“我会再等你三年也没关系”实在太自虐了。就算马可是不死鸟能有限制的无限再生,痛终归是会痛的,何况现在马可只是普通一个数学老师,不是学校里比较多而显得比较神秘的体育老师,更不是传说中的幻兽。 他需要艾斯来等,让什么都不知道的艾斯等三年,虽然不是从十七岁到二十岁的三年,但三年就是三年。在已经不能化身为火杀入敌阵的此刻,无处宣泄的火焰只能涌往心脏,如果是让马可等,如果灵魂寄宿在心脏——不然要如何解释转世重生——在心脏和灵魂被烧融之前,马可一定会等不及。

fin

web再录。成文于外传发刊前。原作小说基准。

the Aster Tataricus in the Rats Garden

“怎么想怎么都觉得不可思议啊。” 把一本大部头摊开在膝盖,视线并未放在书本上的紫苑,微微转过头看着各为黑灰棕的三只小老鼠,感叹着。 他没有坐在那把令人阅读时心情和肢体都放松、也便更易聚精会神的旧椅子上。在紫苑刚把椅子从书堆里挖掘出土那阵,紫苑会在劳动休憩时坐下,捧着整理途中无意间发现的有意思的书,或是按照小老鼠们的要求朗诵莎士比亚的悲剧节选。渐渐那就成了紫苑的朗诵专座。 但根据老鼠的说法,那该是国王陛下的宝座。谁是国王谁有权就座。然后老鼠就把紫苑赶到床那边,或者指指墙角还剩着的几摞书,意思是接着干活吧,陛下。 紫苑抗议道,都称呼我为陛下了就没有个陛下的待遇。当然这句话只是玩笑,而老鼠也借紫苑的玩笑哈哈哈地顺着杆子往上爬说,天赋人权呀,陛下。 这个和那个不一样——紫苑说是这么说,究竟是什么和什么不一样却说不明白。在他冥思苦想期间,老鼠提议猜拳决定谁当国王,谁能坐在旧椅子上,而谁又负责煮晚饭喝的汤。 当天晚上在搅着插锅里的长柄勺时,紫苑终于想通了,那不就是老鼠在耍小孩子脾气。他为此笑眯眯地就忘记了先前已经加过一次盐,后来嘛不用说,老鼠少不了发一顿牢骚。 昨天紫苑又输了。而实际上还是两人轮流做饭,隔三差五来一发的猜拳,在紫苑看来就是老鼠无聊了来找自己玩的借口,他是何乐而不为,没什么不愿意的。 因为赢了昨天的猜拳,按照他本人制定的规则得以悠闲霸占虽然老旧但还舒适的椅子,翘着腿,今天的国王陛下仁慈地开口为他暂时的臣民解惑。 “别想了。” 如果是不需要的东西就舍弃,如果是危险的东西就绝对不可以染指招惹。而首要前提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把心思浪费在多余且不足挂齿的事情上,何止徒添自己的烦恼,更有甚者波及旁人。 紫苑就老想着,老鼠的三位小伙伴,为什么一直就只是三位。像是借狗人那边明明就还会有新的小狗出世。 “你是真不懂还是装着不懂啊……要能生早就生了。” 原本紫苑会埋头研究生态学,对于生态系统中基盘组成部分的生物,就其相关知识有着一定程度的储备量。但真要问及鼠类方面的事情,能想到的只有实验用的小白鼠。听沙布说起过,他自己大概也有个认识,可终究和会穿越车站里往来不息的人流或者在水下领路、传送密函的、老鼠的小老鼠们,是不一样的。 “雌鼠受孕后最短二十天就可分娩,每次可产六到八只幼鼠,幼鼠在出生后三个月成熟,即可进行交配,同时亲世代也可再次进行繁殖。” 假设有一公一母让其自然交配,一年后得到的家族成员总数将是起始数量的几千倍,呈几何级数的爆炸性增长。 但是这些对紫苑来说仅仅是从教科书上看过的内容,不要说在卫生管理极为严格的克洛诺斯,在下城区的街上,就算家里兼做自己卧室的面包店仓库里,能看见是白身红眼以外、黑灰杂毛的老鼠也算稀奇了。不管是毁天灭地的战争爆发前,还是战争结束后生存环境苛刻至极的现在,老鼠都算一种有害动物。只能在阴暗的角落里渡过它们短暂的一生。 “啊、对了!” “又怎么了。” “其实,它们三个是不是同一性别才一直没有繁殖下一代这个问题倒不重要,它们和你在一起挺久了吧?” “一直都是我不可或缺的帮手。” “最长寿命不超过3年。” 掐指算过的老鼠一下明白过来紫苑话中含义。西区里是个人都吃不太饱,借狗人那边的狗不少也瘦骨嶙峋的,没道理单就臭水沟里的耗子能吃得皮毛水滑油亮。他也朝和自己相处了好几年的搭档们看去。 “的确,不可思议。然后呢?发现这一奇特现象的您是否准备以此为课题,着手研究特定鼠类的特定基因编码里的长寿字节,制造出纳米级别的长生不老药?” 紫苑摇了摇头。 “就是想,研究研究。” 他摊开手掌,黑色的那只小老鼠接受了他的邀请,敏捷地跳上掌心。 想要研究,想要知道为什么,紫苑是天生应该在实验室里写就揭晓各种世相的论文的学者中的精英。但四年前他被剥夺了成为那样的精英的资格。不过四年中他也没有特别想要研究的东西,到十二岁为止系统学习过的知识早就足够应付日常生活。即使四年后到了和NO.6天差地别的不法地带,光是用双眼去看、用双手去触摸等等的亲身体验就够他忙的,无暇探究“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根本不用探究,因为元凶就摆在那里,在阳光下反光,有着刺眼白色的高耸围墙,还有从小就不喜欢的坐镇NO.6中心的那栋建筑物。 如果还能回到NO.6,就能继续研究了吗? 紫苑想从自己的血液中提取血清,老鼠以紫苑的所作所为即是与他敌对为由郑重反对过,而被紫苑拜托筹措设备的力河总也不见回应。有钱能使鬼推磨,可有些问题连钱也解决不了,那就像是紫苑的天真,或者其他类似的东西。 紫苑并不想回去,但为了解开寄生蜂之谜,为了再见一次母亲以及实现和沙布的约定,终究是要回去的。回去后搜集有关鼠类寿命的研究资料,就从市民图书馆的数据库里,可他这样在逃中的VC,幸运一点恢复下城区普通居民的ID编号,又能拥有多高等级的阅览权限,可以搜集到自己想要的全部资料呢? 显然,精密设备和万全数据是别指望了。那么就还剩下一种最原始简单的方法。 “事情结束后,反正我是要把妈妈接来一起住的,她很喜欢在院子里种些杂草灌木。在下城区租到的店面没有后院,但这里荒地多,她会乐意再开垦一块出来的。” 到下城区后每日起早贪黑,火蓝却从未抱怨过辛劳,身为儿子的紫苑反而觉得母亲变得比以前开朗,更有精神。 “这里的人哪有闲钱买刚出炉的面包?还有你去哪里弄面粉鸡蛋黄油牛奶来?” “还没想那么远啦!在春天前回去一次,解决寄生蜂的危机,也一定能找到把阻隔NO.6和西区的围墙拆掉的办法。到时候西区的情况一定会有好转。” “我的意思,还是那样。没什么第三条路。” 老鼠也伸出手,翻转过手腕,剩下的两只老鼠心领神会,一路蹿了过去。 “你看,二比一,真理站在我这一边。” “哎!?” 事先根本没说明这是在进行民意投票。紫苑大声驳斥老鼠作弊。 “真理明明就是站在少数人这一边的!” “别把我可爱的伙伴和就爱在所谓民主投票里捣鬼的物种相提并论。” 你跟我也都是人类好吗……紫苑无奈地和手里政见一致的黑色小老鼠面面相觑。 事情总会有办法的。世界上的事情并不是非黑即白。到了春天、不,在春天来临之前,一定能有什么办法,用来证明给老鼠看:要想改变NO.6这个虚假扭曲的存在,使西区重获新生,并不只有毁灭NO.6一条路可走。然后紫苑会和火蓝重逢,一起在西区,不能和老鼠继续住地下室,至少能在附近整理出一个小花园,里面种着火蓝喜欢的各种杂草灌木,力河一定也会来帮忙。等沙布学成归来,就带她一起在院子里帮借狗人遛狗,就像以前在城里散步时看到的那些养宠物狗的人。最后,院子里会有三只小老鼠的配偶以及它们的后代。如果三只是同一性别才相安无事,那只要找到异性的个体,促成它们交配繁殖——这个构想遭到老鼠当头棒喝。 “不管是你还是你的那个女朋友,怎么都喜欢强行进行繁衍下一代的事业。而且你刚才自己也说了,放任它们一窝一窝地生,最后只会闹出鼠患。” 即使如此,紫苑还是无法打消这个念头。 “它们听得懂人话,又活这么长,搞不好是成了精的老鼠。也许就不是老鼠,而是有相当智能的别的生物,森林里的妖精吧。” 老鼠端详手里两只半立起来舔着爪子的小动物,总结出一个都不见它们生育和老衰情况的原因。 至于把这句话听进去的紫苑,晚上有没有做梦梦见他和老鼠站在苍郁覆盖的绿影下,周围是以黑灰棕三色为主的成千上万吱吱叫的森林妖精,到底被鼠群淹没是甜蜜的噩梦还是不愿醒来的美梦,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使い捨て愛情殻

神使世界有光与暗,昼与夜,以生机和希望充填满天地之间,随后于第七日安息了。 这是神话还是历史在很久很久以前就没人能说清,记录那些事迹的书册大约是能在这间书库里找到,不过紫苑还没能把它们挖掘出来。 只穿了一件上衣、在脑后绑起的发结有些松散的老鼠,背靠在水泥墙上,如字面所言,冰寒刺骨。水泥建筑而成的地下室是冬暖夏凉,但墙体本身毕竟不是温暖活物,再者他有了参照对象,几乎每天晚上都会被他踢下床——据受害者举报——的紫苑。 “在NO.6难道没有休息日?” 老鼠盘起腿,问在门口整理外套一副要出门样子的紫苑。 “你还没睡醒吗?” “今天是懒觉日。” “这不像你会说出来的话。” 紫苑绕过沙发前的旧式固体燃料炉,几步来到床边。 “身体不舒服?有没有觉得一冷一热的?” 老鼠轻轻挥开向自己伸出的手。紫苑接下去会说,都是他不好,昨晚不该和自己交换床位,不该换到靠墙的一边,发觉靠墙其实更冷而无意中把本该老鼠一人用的毛毯全卷在身上。 “我是什么样的人我自己清楚,”就像总是搞不清紫苑他是怎样的家伙,“承蒙陛下厚爱,无恙。” 慢慢收回手的紫苑微微侧首,直接在脸上呈现迷惑不解的表情,过了几秒,又绽放出喜悦的神采。 “我知道了!原来老鼠你有起床气!” 心情糟糕是糟糕,但紫苑把他心情糟糕的原因搞错了。为此沾沾自喜的紫苑,老鼠一时巴不得对方能快点从眼前消失。之前被紫苑历数不适合与人同居一室的累累罪行时,不禁有些窘迫的他就想过好几次了。 “下雨天时偶尔。” 老鼠坦白交代。 “今天没有下雨啊?” 入冬之后是下一场雨就冷上三分。过去一个月里紫苑终日窝在地下室里,练就出听辨雨声的好耳力,也对西区的冬季气候有大致上的了解,他现在可说是有点权威了。 “便是夜里下过,就算不下,天气也不见得好。” “那还是得工作干活呀,只有通过劳动换取应有的报酬,靠自己的双手活下去。” 才几天紫苑就习惯了帮借狗人打理群狗卫生的差事,理所当然地,天真的小少爷便以为这就是生活。老鼠“哼”地笑了一声。 “在NO.6的时候你也每天忙个不停?就没有休假?” 在日夜有人饥寒交迫中死去的西区,表面上也是有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可归根结底,现在的每一天,都是为能活到下一天的挣扎,和高墙那一边的生活在本质上差得相当远。 “在学校上课的学生还有授课的老师们周末会放假,商店以及公共设施有全局统筹的轮班制度,市内的过劳人口率和自杀率一样低,”说着说着紫苑带上点自虐和自嘲,“就是相当于犯罪率那样,接近于零。” 老鼠动了动嘴角,但没能说出半个字。 “那些都是广报给市内的公开信息,但实际上不可能是那样的,就像我是被栽赃的VC,那么那些统计数字一样也能在动过手脚之后用来迷惑市民。不,不仅是迷惑,是愚弄。我妈妈面包店的熟客里有一家人家,那家的男主人有时在快打烊时会陪着女儿来买面包,有时是那个小女儿一个人来,听她说她爸爸每天都要上班。” “早出晚归还没有休假?” “另外还有,”对老鼠的点评颔首过后,紫苑接着讲道,“神圣节。” 人类面对愚蠢争执造成的破败环境垂首反思,握手言和同心协力,倾尽当时仅有的人力物力先后建设起六座未来型理想都市,其中最后一座,也是最成功的一座。相当于NO.6建成纪念日的那一天,被称为“神圣节”。究竟神圣在哪里呢?最后竖起来的不还是内里充满见不得光的丑恶的一颗毒瘤。巴别塔倒了也是活该。 “那一天不是应该所有人休息,然后聚集到市中心的‘月之泪’前广场——” “但那样算不上休息。最近几年越发演变成一种义务,非去参加不可,就像每天必须宣誓对NO.6效忠。” 休假该是让人自主选择干些什么来调剂平日快节奏的步调,达到放松身心的目的。往年神圣节那天不想去参加广场集会也不想闭门歇业的火蓝,在照常营业的第二天就接到政府相关人员的上门询问,本来以为是由于紫苑曾有包庇在逃VC的前科而实施的特别警戒,后来和周围少数几家同样受到调查的店门私下通气聊了几句,发现并不是火蓝和紫苑所想的那样。然而这就更令人费解。而火蓝和几个大人们终究也没问出口,为什么经商者本人不能自主挑选经商时段,尤其是在市口看好的假期里。 紫苑现在才明白,那是NO.6套在市民身上模具一样的东西,框定人们的行为,固定人们的思想。长此以往大家都将是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从流水线上下来、彼此相差无几的成品。不会再随个人的意志为所欲为,只不过是全权代表NO.6的某种意志捏造出的木偶。 “果然这个世界上,是没有什么神明的吧。” “哎?精灵之类的,总还是有的吧。” “从小接受彻底的系统性科学教育,连纳米级的物质世界都看过好几遍的前NO.6精英,怎么还会存有非理性的唯心主义念头?” “现实中没有的话,在人类的幻想中也该有。好多文学艺术作品不都是以歌咏神明圣迹为题材。” “所以才更需要划清现实和幻想的界限。我都开始后悔让你看太多书助长了你脑子里满得溢锅的天真烂漫想法。” “嗯。谢谢你让我知道古典文学那么好看。” “都说了我后悔了。你可别真的谢我。” “我一直都是真心的。” 老鼠一手支着脑门一手朝紫苑不耐烦地挥了挥,让紫苑快点出门了事。 “话说回来,今天借狗人的狗又没来接你,也不用特地去旅馆报到。” “工作就是工作。借狗人又没说今天休息。在西区每天都必须奋力地努力才能活下去,也不会有休息吧。” 门关上了。还坐在房间另一头的老鼠看着合拢的大门,欲言又止而舌尖发涩。 的确,再怎么贫富差距严重,有着不可逾越高墙拦阻,只要在同一片天空下,就共享同一昼夜的循环。可不管是在西区还是在NO.6里,都不存在让人们真正得以安息的一天。两边都在受压迫摧残,不过是一边生吞活剥另一边绵里藏刀。没有什么安息日,因为会在第七天休憩的神早已离去。森之住民的森林是没有了。住在林子里的神明自然也—— “老鼠!” 匆匆离去的紫苑又匆匆回来了,拉开门探进脑袋和上半身。 “干嘛?” “外面还飘着点小雨,不过没关系。” “嗯,你那么笨应该不会感冒。”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不知道“笨蛋是不会感冒的”这条歪理的紫苑,没怎么在意老鼠的前言不搭后语。 “那我出门了。” 老鼠冲紫苑挥挥手道别,可紫苑搭着门不动像是在等待什么,什么人或者什么人的一句话。他和母亲火蓝相依为命长大,这种场合该如何应对他,老鼠心里也不是不清楚。 “……出门当心。” 这次紫苑满意地笑着合上门。 但老鼠并不满意。 今天借狗人九成九不在旅馆里。天气不好不会让紫苑接着给狗洗澡那是其次,借狗人另外身负有老鼠托付的更重要的工作。光靠狗或者微型机器人的电动老鼠难以完成,必须由借狗人亲自和情报来源接触的重要工作。因此紫苑只可能在旅馆扑一个空。 而没有狗随行护卫的这一路……就算阴雨连绵,也难以保证“善后人”会和他老鼠一样,情绪低落得只想缩在房间里打算着下一步和下下一步,反复在脑内演练接下来的行事。 干脆叫住紫苑说跟他一起出门不就好了? 像是借狗人的声音突然响彻在地下室里。 老鼠将视线由房门移至时而劈啪作响的炉子上,想着去煮一壶开水等灰溜溜的紫苑回来好了,借此把自己担心紫苑的想法推开到不怎么占据心思的角落。因为那样的他,实在是太不像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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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着的时候老鼠做了一个梦。 整个人平躺在半空里,突然往下坠的梦。 但由记事起从年迈的婆婆那里学来,在地下深处的壁凹中得到巩固的求生本领里,所谓睡眠是不包含梦境的。 那些皆是意识混乱所为,或是逃避现实躲进虚幻的软弱表现。 没少被踢下床而睡不安稳的紫苑,老鼠倒没听他梦里喊妈妈——正因为老鼠的睡眠,就只是肉体的休息,虽然精神只留一条缝,还要紧绷着搭上现实的脉动以做到牵一发动全身,该睡的时候、能睡的时候,就尽可能地睡得死沉,自然听不见紫苑有否梦呓。即使紫苑真的无意识中想念母亲而说了梦话,对老鼠而言也算不得威胁,老鼠同样不会因其惊醒。 如果老鼠做了一个梦,那老鼠根本就没睡着。或者除非他一时昏厥,意识混乱不受控制,才做了一个梦。 就像是睡在床沿,不经意地翻了下身……不对,是被人拽了下来。从好端端躺着的半空里。 “紫苑……紫苑!喂!” 本来就不是任何梦境,是实实在在的景象。 不过掉下来的人不是老鼠,是紫苑。不知何时回到隐蔽住所的紫苑,进门后连大衣都没脱,像是径直朝床走来后整个人就势扑倒在床上,连带把老鼠震醒了。 第一天整理书库藏书时也没见紫苑累趴下过的老鼠慌忙伸手,推了几把后手心里粘上微微的湿气,如紫苑所说的外头大概还飘有零星雨丝。 老鼠把紫苑架上床,替他解下大衣,轻轻拍打紫苑的脸颊同时喊着紫苑的名字。有过那么一次,紫苑身陷毫无预兆袭来的痛苦,但他仍保持住理智和清醒,昏睡数日后顽强地活了下来。老鼠手指指缝间滑过作为紫苑与寄生蜂死斗获胜见证的白色发丝,昏暗照明下艳丽色泽未褪分毫,不是枯败的、了无生气的苍白。 终于从紫苑口中听到呻吟,像是想要水喝。老鼠转身去提水壶,火烫的把手和意外轻的壶身使他拿不稳差点打翻在地。在水开之前打起瞌睡的他现在靠掂量蒸腾走了多少热水、估算着紫苑这一往返到底经过多长时间,同时把仅剩的一点热水倒进手边的杯子,也管不得是谁的了,再兑上大杯晴天时贮存的泉水端回到床铺前。 万不得已直接掰开嘴,灌进去也好嘴对嘴喂了也好,老鼠都有心理准备。惟独到方才还算安分只是扯着衬衫领口喊渴的紫苑,闭着眼睛双手上举胡乱挥舞起来。老鼠宝贝地护起盛满温水的杯子,往后撤离半步。 与其后悔过往犯下的错误,不如竭力避免将来可能的过失。撇下水杯,老鼠爬上床,骑在紫苑不住踢动的大腿上。 “在外面……都遇见谁了?” 不问也能料到,而且是已经料到的。老鼠从紫苑头发里找到一些油腻,令人联想起大腹便便者肚中脂肪的东西。他并非是想听紫苑讲述没能躲开那帮子纠缠不休的善后人,从而巩固自己早有先见之明、却疏忽大意甚至明明预感到不祥的悔恨不已。他只是想听紫苑能够开口说点连贯的内容,好让他放心。他问的时候,喉咙干得冒烟,真想把那杯温水一饮而尽。 紫苑双手手腕被抓着钉在身体两边后不久倒不闹了,也像是忘了口渴的事情。听见老鼠问他,虽然答不上来,又好像分辨得出来面前是谁,把老鼠的名字和关于身体发热难受的申诉连起来念上好几遍。 老鼠放开紫苑,撩起紫苑的刘海把自己的额头的抵上去。“那个乱诊病人感冒的笨蛋庸医究竟去哪里了啊。”他一面探测紫苑体温是否正常,一面期待紫苑真的只是感冒急性发热。紫苑时有叫他发笑的愚蠢见解,但老鼠也承认紫苑是他见过的人里最聪明的。聪明人才会感冒。 额头并不烫,对老鼠来说还有点凉凉的舒适感——当然探究自己才是真正感冒发烧的那一个这项行程无条件延后——手掌顺着鬓角和耳廓滑下,拇指按压过耳后、耳根,下颌腮部,脖颈,顺手为紫苑松开领口纽扣,滑入锁骨贴着凹陷处,这些地方的热度也全都和自己的体温比较一番。随后,占领紫苑上方空间的老鼠一动不动,任由半睁着眼的紫苑举起手。 像是在模仿老鼠的举动,紫苑也摸着老鼠的头发,脸还有脖子。他处在低位,手摸到老鼠后脖子那里很容易地、一使劲就把老鼠拉趴下了。 “觉得热吗?” “热……” “觉得我热吗?” “热……” 估计就算问紫苑他自己是谁,答案也只会是句“老鼠”。不过挺像紫苑会挂在嘴边上的,说想要了解老鼠,说想要和老鼠在一起。那么紫苑也成为“老鼠”不就行了?老鼠本人对昏迷中也能向自己热烈告白的紫苑几乎要高举双手投降。紫苑把他的头按在胸口,接连喊他用来代替真名的名字,微热的鼻息就喷在他头顶和耳边。 另外老鼠还要重新审视力河在做的那桩生意。NO.6的高官会不会也喜欢加点料的野餐呢。虽说西区物资匮乏,姑且归类于犯罪那一档子里的破事,那些叫“迷药”还是别的什么的香辛料,却也不缺。当然了,物以稀为贵,尤其是在西区。 肯舍得砸钱的善后人们对紫苑那可是真心——和那真心的黑漆漆不相上下,他们能搞到手的药物不见得能纯净到哪里去。 老鼠和紫苑重演着四年前的一晚,前者压在后者身上能够听见健康的心跳,衣服底下不知不觉让紫苑伸进手摸索老鼠背上的烧伤旧疤。给紫苑发劳动手套实在是明智,不然这时候老鼠背脊上可能又要添几条由掰断的指甲带出来的血痕。 但是,和四年前不一样了。他已比紫苑高出半个头,并无肩负枪伤,也就没有因为伤口感染引起发热和神智不清。双手穿过老鼠腋下合抱住老鼠不放的,是中了催情迷药而稀里糊涂的紫苑。若非老鼠懒得抵抗,就算使出那股掐人疯劲的紫苑都能被老鼠按手按脚打脸拍醒。 你做得很好。进步很大。这些都是老鼠并不吝啬的夸奖,正如他从未介意浪费唇舌于讥讽紫苑的天真无知,或是力河哪怕淹死在酒精里大概也不会停止的堕落。紫苑又能干了一些,又有了一笔逃脱险境的宝贵经验,即使着了卑鄙恶劣下流把戏的道,也能全身而退。依此步调继续成长历经磨练的紫苑,就算NO.6覆灭绝迹,他还是能一个人活下去。到时老鼠也能放心把这间地下室留给本就想赖着不走的紫苑。 突然老鼠感到背上一阵遭解放的轻松。他起身后就看见紫苑弓起身体,双手攥紧衣角,能把并不存在的湿气给捏得滴出水来。连连叫着老鼠的嘴里变了个花样。紫苑唔嗯的长短呻吟,都用倒抽一口气的尾音强行中止。 老鼠伸长手去够放在床边不远小桌角上的水杯,自己先喝了口,果然都凉了。正要灌第二口,发现老鼠离开自己过远的紫苑坐起来抱住老鼠的腰。 老鼠不禁笑了。在救出紫苑前,他就已经长久观察着紫苑,从紫苑被捕前一天晚间的车站送别开始,甚至可以说从更以前,更久以前,带走紫苑房中的医疗包、抗生素,身着紫苑借出的衣物重回西区的地下书库起,就一直注视着紫苑。并非通过安装在机器老鼠上的探头偷窥监视,他只要看看面前的紫苑就能知晓紫苑在这四年里的变化——紫苑的本质是岿然不动的磐石,是一成不变。眼下紫苑埋头扒着老鼠不放,紧紧贴住老鼠的身体忠实将紫苑浑身的颤抖传达给老鼠。药性彻底上来了,而紫苑不知道自救的办法。 尽管在这种时候想起紫苑的那位女朋友——最乐观的估计也已身陷囚笼自此不见天日的少女——并不太合适。暂且不提开口精子闭口做爱的沙布懂多少,紫苑一定不懂。虽说紫苑并不满足纸上谈兵,有个机会让他穿针引线缝合伤口都能乐歪他的嘴,但老鼠一看就知道,紫苑什么都不懂,现在是这样,那再以前也肯定一样。再者这方面老鼠总比紫苑懂得多。引得紫苑歇斯底里的那番侮辱中,固然有力河反唇相讥而刻意捏造的子虚乌有,也有一些歪打正着的地方。 老鼠含了一口水,单手拉起趴在下面几乎不敢多挪动丁点的紫苑,抬高他憋成通红的脸轻轻捏住下颚,好撬开唇齿倾覆其上,凉水顺着流入紫苑嘴里,又送一口水时,紫苑的舌头反倒攀上来,本末倒置渴求着并不是水源的老鼠舌尖。不愧是全科目最高等级判定的学习能力,明明跟街头流莺彩排过只那么一次。 腰上挂着湿濡热吻完更不愿松手的紫苑,老鼠只好把杯子放在床边地板上。杯底剩有浅浅半口,那反正不是琼浆玉液更不是灵丹妙药,让紫苑再喝多少紫苑也醒不过来,只会让他尝到和老鼠亲嘴的好处,然后更贪婪。欲求不满的家伙,胃口总是没底。 直接把人从床褥里挖起来拎去淋凉水不失为一张败火的好方子,可现在是离春天还有一阵的冬天,过于粗暴简单的方法风险太大,把紫苑真搞成着凉高烧,未免得不偿失。 扯住老鼠胸前衣襟不住呜咽的现实正逼迫他作下万般不得已的选择。不过他也没多摇摆不定。帮还是不帮,救或见死不救,心里早有定夺。紫苑于他有莫大的救命之恩。他欠紫苑还不清的人情。因为是紫苑身上发生的事。这是野狗都能嗅出来其中奥妙的浅显问题。 老鼠让紫苑转过身靠在他怀里坐好,他解开紫苑裤子时突然有了些坚毅,并且意识到自己救过一次也可能算两次的切记不可有的弱点,现在又要再救一次,所以相应地,仿佛绝望又好比视死如归般自暴自弃。 “紫苑。” 紫苑像是听懂老鼠唤他是为了干什么,之前焦灼着无处安置的两手随老鼠在他耳畔的呢喃,追上摸索自己腿间的老鼠的手。理论上,书面性质的,从各种数据里早就了解接下来需要进行哪几项步骤,会有哪几种生理反应,源自哪几类生理机能,一旦付诸实践便兴奋得不行。给老鼠缝针时勉强要维持冷静、集中精神还只是无自觉地满面诡异笑容,现在紫苑投入的激动样子让老鼠分不清他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是为高兴是为苦楚。眼角含光、异变成红色的眼眸,由老鼠从紫苑身侧看去实在漂亮得吓人。不仅是容貌,还有头脑、所思所想,只要和紫苑有关的,他都是怕的。譬如紫苑不懈追求着NO.6和西区的真实,几乎时刻在了解真相何其残酷,也还不满足,于是其本身就成了可容纳所有知识的无底深渊,而被他吸引来、朝他坠落的,又不只是知识。 因为从未做过这种事,乃至假借他人之手,紫苑的身体十分敏感,不等老鼠往他大腿内侧开拓疆土,小滴的体液就在床单上开晕。 洗床单也很麻烦,老鼠暗暗告诫自己,推倒紫苑。才刚自学到些舒服窍门的紫苑一下仰面朝天,两只手顺有些湿滑的阴茎飞脱,整个人躺成一个大字。然后,在NO.6里绝对学不到,目前为止也没从满屋子的书里读到过的事情发生了。如果进入天堂意味着极乐,那老鼠的口腔里一定藏有能让人升天般舒服、又焚心噬骨的湿热紧致地狱。既是地狱怎少得了疼痛的刑罚。被老鼠舔开略为强硬地扯出什么东西时,紫苑叫了出来。 始终,他只能喊出老鼠的名字,老鼠觉得这样也好,便放心滑动舌尖和手指。最好紫苑什么都辨不清,当这是一场偷跑的春梦。即使紫苑认得梦里有谁,也不过是一个平日里习惯了的名字。对老鼠而言,这个把紫苑托至天顶的美梦,就算是他给紫苑的实质性的褒奖。向第三者宣称紫苑迷他迷得要命,不是他信口开河。时常对着自己走神的紫苑本身就是个为他撑腰的凭据。 最好是梦,最好醒来什么都不记得。这样就能如那女子所讲,紫苑还有机会享受不光是浪费在他老鼠身上的人生。 所以就这一次也成,用要素构成中冰山一角的肤浅性事偏概爱情全部,呈给紫苑——大概他连“做梦”这种认识都没有,更像是老鼠的一个梦里的紫苑。 达到高潮的紫苑射在了老鼠嘴里。后者轻松咽下,用手背擦过嘴角。腥臭味道自然连盐放太多或太少的鱼汤都比不上,但含都含了,与其特意吐进茶杯,还不如就地解决省心省力,并且肯定不用洗床单。 再如何以救人要紧为名义诠释,老鼠还是认为他是擅自把自己的想法强加了给紫苑,就跟瞒着紫苑、欺骗紫苑、利用紫苑,本质上没什么大区别。他干的都是看上去无私奉献其实也就是自私自利的事情。 老鼠拉好紫苑的衣物,将瘫软的身体抱起,让紫苑头枕在自己肩膀上。幻想刚才皆为虚梦的侥幸和明白是在自欺欺人的罪恶感互相扯平,反倒平静的老鼠拍抚紫苑因呼吸顺畅而平稳上下起伏的背脊。 这样的事情,就这一次,之后不会再有。这次之后,他们之间的关系也不会有任何改变。因为这一次的事情,都将被截去剥掉。即使还有下次也是一样。进展永远停在发生之前的终点上。他希望紫苑还是那个紫苑。 “老鼠……” 紫苑比老鼠预想更快醒来,幸好还不算清醒。他还留着又成功达成一项手工劳动伟业的欣喜,笑呵呵地抬起头并伸出手,一左一右掴住老鼠的脸。即使是老鼠爱不释手的白色鬓发,急速间向自己靠近因而占据视野,该恐慌的照样得恐慌。紫苑嘴唇就快撞到老鼠鼻尖时,老鼠紧紧闭眼,好挨过下一秒鼻子又被紫苑咬到的痛——最后只觉得眼皮上一热,接着是凉凉的。 “小气。” “啊?” “老鼠眼睛的颜色太过美丽忍不住就想舔一舔。” 老鼠使劲推开再一次想要靠上来的紫苑,手掌在拦截不轻言放弃的紫苑时好像还被舌头滑过几下。 “你这人真是……” 可怕!最可怕了! 紫苑躺下后脸沾到枕头翻个身,哼哼唧唧地居然睡着了。赶紧跳下床一手抓住另一手手腕,惊魂未定的老鼠靠在书架上立着,好一会儿没想过动一动。 他终于发现自己正呆站着的愚蠢事实而回过神,然后弯腰拾起床脚的水杯,看着不知不觉侧身睡在床靠外一边的紫苑,悄声喝干杯子里吸饱地面寒气的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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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觉得你是在骗人。” “信不信,全由你。” “嗯。我信你。可我还是觉得像假的。” “你那才是骗人。” 紫苑只记得甩掉那帮善后人回到地下室,感到异常疲惫就一头栽倒床上。 老鼠告诉他,后来他的确睡了一整天,所以到了该熄灯的夜里,才能精神奕奕向老鼠盘根问底。自己不慎让善后人捉到一丝空隙,被迫闻了点刺鼻味道的东西。如果是诱拐用的迷药便能讲通。 紫苑懊悔没能去和借狗人请假时,被老鼠嘲笑说,这里可不是礼拜天上工还会发加班费的NO.6。说到这个,紫苑就不服气了。 来到西区后,除了去力河家里那一次,紫苑还没见过像样的钟表或者日历,计时都是按日落日出大致估算。如果不是亲眼看到昼夜交替,只是在地下室里听凭老鼠一面之词,说不定他并不是只昏睡了一个白天,而是一天一夜。 说什么礼拜天。那不是某个宗教的…… “你不是说世上并不存在神?那就别用神的休息日来糊弄我。” 老鼠端来一杯冒着热气的白开水。 “别这么快就为这种事情生气。” 紫苑接过茶杯时光顾着不舍地盯住老鼠从杯壁上松离的手指,没想过搭话。 “我觉得没有神,但或许神什么也是有的,就像你说的,森林里的小精灵们之类的东西。但是如果真的有神,那她一定睡下了。” 世人以为逃过高高在上无所不察的法眼就能逃过偿付所犯罪孽的刑罚,于是毫无节制地互相诋毁、谩骂,引发毁灭性的战争,付出惨痛代价换来的永远和平,却只是暂时且流于表面的虚伪假象。 神的休息日,便是世间无辜受累的人、遭遇不公的人的受难日。在西区,若说每一天都是神的安息日,无助者求祷救赎的礼拜日,也不为过。 “这种想法不会太悲观吗?” 喝下一口温水,紫苑说道。 “还有‘昨天’、‘今天’和‘明天’三种。” “而过去已不可挽回,未来无法预测,只有现在才算真正属于自己。” “好像原句是关于礼物的……算了,你要是非得这样想,至少告诉我,‘现在’到底距离我清醒时过去多久了?” “满打满算,不到一天。” “……真像是做了个梦。” 可紫苑完全不记得梦里的内容。即使他愈发对着老鼠手指出神,下意识中晒着温水等晾凉了再喝。 “怕是名为‘现在’的美梦。” “如果是和你在一起,那永远不醒也可以。” 然后老鼠表示他的头又疼了起来——由于紫苑令人费解和不安的低下语言组织能力——也就没有反驳紫苑接着说出口的,“‘现在’的我和你一直都将在一起”。 这是距离拥有高超吻别的“明天”并不是很遥远的,“今天”之内的一些,过去的事。

B(ack) E(pilogue)

绝对没办法用“骗子”来形容,因为对方兑现了诺言。 也不能就说他是“坏人”,他其实心地善良,不吝用歌声安抚苦难的人、濒死的人,即使对老去亡故的肮脏野狗也一视同仁。而且就算一定要收钱,那他问普通人家和问借狗人收的葬仪费也都是一样的。 他还在最后的最后放弃复仇,为明知是愚蠢的人类求请一线生机。虽然他有冠冕堂皇的借口。 但那个借口要是真的,借口不仅仅是个借口,那他就是个骗子,是个十恶不赦的人。 这即为紫苑所知道,所认识的,自称为老鼠的少年——现在彼此双方又都是个头差不了多少的青年——举止优雅却言谈辛辣,美丽得颠倒众生风靡万千可背地里曾是一名积极企图毁灭一座都市国家、单枪匹马惯了的极度危险恐怖分子。他必定时刻走在一分为二的抉择中的某一条道上,而世界也没少往他身上投射自相矛盾的对立统一。 “说什么想看我能努力到何种地步!想知道我到底还能作出什么样的成绩!” 以此为借口向全知全能的神主请愿的当事者本人,一转眼就溜走,扔下监视观察的职责。当年说着害怕不可捉摸的紫苑一去不回,倒真像落荒而逃的臭水沟里老鼠。 “你如果不在,那些又有什么意义……” 紫苑抬起手挡住脸,才一重逢就爆炸的大嗓门也渗进他爱穿的宽松大衣面料里,和老鼠可以想见的泪水一起。 怎么没有意义?他需要,他希望紫苑永远是那个紫苑,天真、善良、对未来始终抱有希望和幻想,就像阳光洒在紫苑周身,银白色发丝反射出光亮,在黑暗的地下,在暴风雨中,也能被看得清楚,受到指引。所以,老鼠才必须排除自己这个不安定要素。然而这些说不出口的话,听上去何止是自私,还自大。老鼠不好意思自我标榜他能对他认定的坚韧不拔的紫苑,带来任何影响。 “如果没有你,就不会有现在的我。第一次遇到你的那天,我被你从名为NO.6的牢笼中解放了头脑,第二次,我真正被你从NO.6里救离,不仅是思想,双眼、双手、这副身躯也终于获得真正的自由。但是在我的内心还有一个NO.6,如果不是有你在身边,如果不是跟着你,我所谓的追求自由追求真相,最后只可能半途而废。” 紫苑放下手。 “是你让我认清我心中的NO.6。因为有你我才能把我内心的NO.6也肢解干净。如果我身上发生过什么改变,那一定是从那个暴风雨的夜里开始,如果我会继续变成别的人,那只可能是因为我失去了你。有你才有我,不管是过去的我,现在的我,还是将来的我。你就是我的一部分,我也想成为你的一部分。” 还真是一点都没变、不知所云羞人丢脸的热情告白。老鼠说着和几年前相比一点没变的评价。 “你是不是我的一部分我可不清楚。你不是夏娃,我也不是亚当,我的肋骨都还尽忠职守保卫着我的心脏和肺部。” “我不是——” “怎么,激动起来就不肯听别人讲完的毛病也没改掉?” 老鼠弯起嘴角,露齿笑道。 “你救过我的命,所以呢,我这条命,总是和你沾点关系的。” 从未失手的欺诈师,天生该上舞台表演的明星,这时却挑了迂回的句子,绕着弯子回答紫苑。 但是紫苑知道,这才是毫无保留,不带伪装的老鼠,总是不肯对他人敞开心怀,而一旦说出真心话,就是他在离别前一不做二不休都说明白,才好了无牵挂。 紫苑用袖口擦眼角,老鼠的手指指腹先一步沿眼眶抹去他的泪水。 “你懂了吗?你最不愿意看到的,我的改变,只可能由你自己造成。” “吓人。真吓人。我不在的时候,你也没怎么变。” “那是因为你说过——” 老鼠承诺必再相会。也就是说他还会再次回到紫苑面前。到老鼠回来为止,紫苑都不会有任何改变,因为老鼠一直是漂泊在外的状态,相应地紫苑的状态也不会有任何更改。老鼠对紫苑许下定然重逢的誓言,紫苑便照老鼠的希望,维持着“原本”,这是紫苑对老鼠的承诺。 “话说回来,还是变了点,个头上……” 老鼠比划着两人头顶的高度差异。 “还要走么?” “哪里。世界上只建起六座可供人类安居乐业的都市国家,其中最后一座最新最完善的在几年前毁灭,之后我便游历了其余五处。再说谁高兴没事浪费精神探查还有没有别的人类群落繁衍地。” 或者是为免再次出现类似NO.6对森住民进行的迫害,故意回避了相关问题——只要老鼠不讲实话,真相如何便不得而知。 然而他确实回答了紫苑的问题。 “欢迎你回来。” 他们所站之处已不是残垣断瓦林立的废弃低洼地。也不是由老鼠领路带紫苑迈入的真实世界。白色合金高墙荡然无存的现在,一眼望去并不能立刻就分辨出划分为东南西北的板块。人与自然、人与人,彼此之间没有隔阂,虽然永远不可能融为一体,至少不会由于人类自身的愚蠢招致天罚。他们眼前的不是NO.6或西区,是他们新生的故乡。因此老鼠可以欣然接过紫苑递来的手,握住的同时道一声他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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