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喻黄/周方/肖翔/叶韩 奇怪的十一二三罗汉paro

L城。 喻文州正在咖啡馆享受阅读时光。 免受日照打扰的窗口座位,离街道比较近,离喧嚣有点远。 街上人少车少,现在这个钟点,今晚会开车来的人大多早去了楼上游艺厅挥霍运气。 那里才是欢乐漩涡的中央。 一如这座城市宣传主题,娱乐适度,有益身心,况且,说到底,消费的并非钱财,而是每个人与生俱来的无形资产。 只不过,毕竟无形无价便无法衡量,对大家都不公平,暂且以货币明示金额。 看得见的连串数字。摸得到的游戏代币。 方便及时止损。 有的人有自制力。有的人没有。不必担心,会有专家替这样的人估算其所剩无几价值。 专家也是送别那些人的专家。专业就专业在于,把东西扫地出门时的冷淡态度绝对强硬。 为所有人好的残忍是必须要有的没良心。这里的老板说过。 难怪喻文州落座这家咖啡馆,和楼上游艺厅,游艺厅楼上大酒店,它们的老板获评城域杰出青年企业家。 以至于城中其他综合大厦勉强算是容纳赌徒的房屋。 喻文州也不喜欢赌博。也不喜欢把相对健康的娱乐活动称作赌博。

喻文州喜欢看书。实体需要翻页的纸质书。还有书写笔记。 在他认识的人当中,有问他借过书看的。书还回来了,他会顺便再看,看着看着看到一页余白上轻轻铅笔印字,剧透真凶。 就很欣慰。对方翻查到真凶暴露的篇章,同喻文州一样会动手落笔。 可能喻文州挑书品味致使他认识了几个这样的人。 其中一位朋友现在出现,向他走来。 “好久不见。” 喻文州放下书。 “才两年。” 是不见了两年的叶修。 “对于我们这些人,两年,足够发生足够多的事情。” “还不就那些事,”叶修坐到喻文州对面,问送来冰水的店员点单要了一个烟灰缸,“找点活干,吃顿饱饭。” “叶神太谦虚了。” “都说开张一天吃饱三年的,谁跟你谦虚这个。” “有活?” “这不就是来找你了。” “该不会让叶神先来找的我。” “差不多,看你态度,”叶修掸烟灰,“先批准你受宠若惊。” “目标是?” “这里的老板,他有个很大很坚固的金库。” “这里老板的,有何特别之处?” “撬开看看,就知道了。” “手艺活啊。找谁撬?” “方锐吧。” “黄金右手呢。” “羡慕?嫉妒?恨?” “羡慕嫉妒恨你们这些有手速的疯子。” “嗯嗯,你只是没有手速。” 喻文州听不得这句话,伸手摸住倒扣桌上摊开的书,虚握四指按在书脊,拇指拨弄被他刮响的书页边沿。 “还找了谁来一起疯?” “肖时钦。” “他很忙的啊。” “给他发个孙翔,他就不忙,会过来帮忙了。” “这才几个人,网游副本都只能进最小的。” “隔了两年,手生,从小做起。” “不是很大很坚固的金库么?” “金库都是很大很坚固的。” 叶修吃饱一根烟,快乐似神仙,又笑着问喻文州: “这两天该不会都没去上面玩过?知道这里老板姓金还是姓银?” “姓钱。” “你该会会这一位钱老板的,喻文州。”

叶修说。 叶修说了应该。 同时接触过叶修和喻文州的人,曾将他们作过比较。比较结论,喻文州是知道的。 结论大致讲,喻文州会在夜店里看书,属于模范优等生行径,他人如果想学,需要先掂量自己有没有喻文州那个分量;叶修基本不会在夜店里看书,但如果叶修推荐奉劝值得一看,那就必须把书看了。 喻文州是喻文州自己。叶修是规则本身。 所以喻文州不得不起身,去楼上赌场碰碰运气了。 “我看好你的,”叶修倒为他加油,“情场失意,赌场得意。” 走出去几步,喻文州回头来望叶修。 “所以啊,听说黄少天把你甩了,真的?”

真的假不了。 继叶修登场,方锐也来了。跟着个周泽楷。 “文州,你怎么让少天把你甩了?” 方锐从小跟喻文州还有黄少天认识,都长大一点了出师入行,喻文州黄少天好搭档,方锐另外有方向,也有过搭档。 喻文州只能回答一个苦笑。 方锐和黄少天更亲。方锐承认,和黄少天更有话题可聊,手速方面。 叶修那么问的时候,带了几丝看热闹的故意。方锐这么问,明显偏向黄少天。 如果有错,大概率错在喻文州,就比如,喻文州根本不知道他错在哪里。

错上加错。 周泽楷说。 边上的肖时钦连续推了三次眼镜,差点想召唤孙翔来鉴别这个周泽楷是不是真货。 没人问周泽楷怎么来的。 不像技术组的肖时钦擅长制作电子设备小道具黑黑随便哪里电脑,又或者方锐机灵滑头这样的动作组,周泽楷除了脸好看基本一无是处。 周泽楷还会打枪,长枪大炮狙人头,手枪左轮也是狙,双手两把十二发,平均分给四具尸首每人三颗子弹,心口两粒眉间一。 但是,行里叶修他们这一派干活,通常不见血。 最多炸穿金库钢板搞得墙皮坍塌砸伤路过群众。 周泽楷这种凶杀选手仿佛走错片场。 虽然脸好看,要完成色诱之类的任务也难。周泽楷不怎么会说话。 还不是哑巴。仿佛惜字如金,金口难开。一句话最多赏两个字。 而方锐是一名叶修会惦记的撬金库熟练工。 跟周泽楷交流无碍,从周泽楷嘴里撬话。 哦。喻文州明白了。所以周泽楷来了。

现在连周泽楷都说了四个字的评点。 喻文州笑得更深。真要谁来审判他罪有应得,他希望是黄少天来。 “好了,人到齐,讲工作正经事。” 叶修捋了捋人心聚起来。 肖时钦第一个举手。 “叶神,人不够。” “哪里不够了?都够你打团战了。超过这个人数的排场你很有研究的吗?” 叶修既然抓肖时钦来当壮丁,当然清楚肖时钦成色。发给肖时钦摸的起手牌越烂,他最后打点越高。 “钱氏金库历史已逾百年,经过数次翻修维护更新,变成如今的套娃结构。” 喻文州在酒店住房还算标准贵宾间,叶修则是图省事,要了总统套房,客厅沙发人人有地方坐,围观茶几上叶修随手铺的建筑图纸。 方锐认为,金库里外两层之间相隔一点五米空白,其中有诡异。 “两个人,肩并肩站着,算上保护层,厚度都够。” 肖时钦搓搓手臂。 “一时找不到确切的细节图也不要填怪谈凑数嘛。” “那给个便携透视机证伪一下。” “行,回头找找,如果没跟烤箱锡箔纸带混……” 肖时钦作出机器猫四次元口袋发言。 “和大多数金库一样深埋地下,挖掘出土整体搬运自然不可行,目前人手也不足以带走库内全部物品,无论是现金还是其他的,什么东西。” 喻文州看向叶修。 “现在可以请你向我们正式宣布这次的真正目标了吗?” “说过了呀,撬开那个金库。” “然后呢?” “看看里面有什么。” “好不容易撬开的金库,不放点什么进去,会不会浪费?” “那就放点?”叶修咬根烟歪着嘴,“放点我的老婆本。” “只放老叶一个人的不公平,肖时钦你也放。” “有的人比我更需要放。” “文州他放了还有用吗?事到如今?他都被少天甩了。” 喻文州谢过方锐的提醒,继续说道: “韩文清那边有需求?” “是啊,老韩他娘家人张新杰,非要四十克拉大钻戒才给迎娶。” “这是索贿还是卖人?”肖时钦琢磨。 “这叫婆媳关系矛盾不可调和。”方锐锐评。 “原来是叶神恨嫁。” “对,恨死了。钱老板和他的金库,碍着我了。让我们来用点办法端掉它们。” 叶修说他已经准备好的办法。 喻文州让耳朵听着,心用在想黄少天上面。 他跟黄少天,就没有叶修跟韩文清那样纠葛和缠绵。那两位还是出了名的宿敌。 喻文州和黄少天只是互相陪伴。有了个十年,又大概还不到十年。

头一年,喻文州入门作学徒,学得不太好。 多练吧。学堂里二当家方世镜老师鼓励喻文州。 喻文州也知,老师话里面安慰饱含过期许。 师父魏琛寄予厚望的徒弟,是叫黄少天的那一个。 天赋太好,早出晚归,随魏琛外面闯荡见世面。 喻文州几个还不够资格外出留守在堂。 双方相见,是早就见过一次。 黄少天晃来挤进牌桌,笑切牌的喻文州手残。 喻文州老实,牌给方锐。方锐挤眉弄眼一阵场面也没热起来,只好麻木地发牌。 跟屁虫。黄少天骂完吊车尾又骂。 喻文州承蒙黄少天定义,自然继续跟。 别的师兄弟给黄少面子,为黄少抬轿加码。 喻文州不知好歹还不下台,偏要跟黄少天对垒,被逼到孤注一掷都是活该自寻死路。 牌局总是只有一个人赢。那一局的那个人是喻文州。 后来喻文州包了三个月吃茶,还送魏琛一条烟,说是小的们凑钱孝敬老人家。 “我老了?” 魏琛眯眼问。 “老资格。” 喻文州回答。 魏琛点点头,从此也带喻文州出门。那条烟魏琛嫌烂,让喻文州找机会塞了叶修。 整个过程里,只有黄少天没分到半点好处。 他三骂喻文州没良心。 “那少天你想要什么?” 黄少天眯眼瞧喻文州。 喻文州想,像魏琛,得魏琛意。 “黄少天,你还想要什么。” 喻文州问。

首先要打开金库外层交通。 肖时钦提出,给他一张门禁卡就行。方锐指着监控里一位走出金库的女高管问好不好下手。 “那可是钱夫人。” “钱老板夫人?那更好直接开进二层。” 钱女士娘家姓钱,前夫姓钱,表哥姓钱,也就是钱老板了。表兄妹二人之间感情如何外人无法多加揣测,但可以肯定,钱表妹也很会赚钱,在钱氏为钱老板分忧解难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离异了?”方锐两眼放光,“美男计呗!” “谁去?”肖时钦随口问着。 “喻文州吧。”叶修随口点名。 “我有家室的,不方便。” “少天都把你甩了,你现在是单身。” “哎方锐要么你自己上得了。这个年龄层的女性会喜欢看起来小的。”肖时钦上下拖钱夫人的资料页。 方锐回头也看了眼那资料。 “让周泽楷去!她喜欢那个姓周的电影明星!”

周泽楷面露难色,他不喜欢这样。 假扮现实里其他某个人,欺骗伤害其他人,夺人钱财或者性命,那些都没什么。他这样的人可以做的事情,也就这些了。 被方锐看在眼里,现在这个样子,向方锐以外的人示好的那个样子。 “小周?” 邀请周泽楷落座聊天的女子注意到他心不在焉。 方锐就在周泽楷耳麦里出谋划策:对啦你现在是传奇电影明星人称小周的那个帅哥,记得看人的眼神深情一点。 周泽楷现在不太深情,倒是生气。 方锐扮明星跟班,跟钱夫人握了手,揣上摸到的门禁卡就开溜,剩下周泽楷一个人单扛,拖时间。 只是握个手就能到手想要的东西,何必大费周章让周泽楷扮多余的角色。 方锐说,给一点受害人补偿嘛。 “抱歉。” 周泽楷装作无意中走神,冲钱夫人微微弯起嘴角。 钱夫人捂上心口深呼吸。 方锐以为自己出的主意好使,接着讲解。 要看着对方眼睛,看起来要很无辜,要想着人家看,想想你看我的时候那个样子。 周泽楷把头一撇。 钱夫人改捂嘴了。 “对对对,小周招牌动作,害羞腼腆躲闪视线。” 方锐的声音已经藏不住笑。 他的声音越来越清晰,真的就在跟前对着周泽楷说那样。 小周的跟班又回来了。刚才见过的话里带着笑的一个人,又来给钱夫人赔不是。 打扰两位了。小周,我们赶下一个场子。 “你们忙,你们忙。” “谢谢谢谢,这里床很软小周说他很喜欢下次也住。” 方锐握住钱夫人的手使劲摇,摇完了拽上周泽楷也搭一把,趁钱夫人晕头转向,把门禁卡物归原位。 两人出来钻进房车。前面叶修司机带着他们城里兜圈排放尾气和二手烟破坏地球环境,后面肖时钦用克隆好的门禁卡刷进系统开始布置,没空理任何人。 “我不喜欢。” “太软的床?” “还有别的。” “也不喜欢?” “也不喜欢。” “哦那我呢?” “非常喜欢。” 叶修按了按喇叭。肖时钦抱起笔记本转过去彻底背对全世界。

晚点叶修先一个人换辆跑车开回来,给喻文州带了他要的汉堡洋葱圈。 喻文州一边拆纸袋一边问,城乡一日游兜风舒心吗。 叶修看那些又黑又瘪的洋葱圈,再看喻文州有点青的眼眶底下。 “总算去玩了?” “唔。” “会过钱老板?” “唔。” “洋葱圈哪里好吃啊……” “比起薯条是不如烟嘴,口感糯,带点汁水。” 可惜叶修外卖拿到复炸的还是最后一把,完全丧失堡王金环当有珍馐品相。 纵然如此,喻文州照样吃干抹净,吮指回味。 “少天也在,还是那么厉害,都不会在监控里见到他。” 喻文州对套餐汽水和牛肉堡毫无兴趣,叶修倒是饿了,拿起来啃一口吸一口,听喻文州讲述。 “我们这些人,总有些毛病是改不了的,天生的,后来养的,少天那样算是天赋。” 叶修点头。黄少天走路不出声。黄少天走路自带屏蔽废掉监控摄像头。 “那位钱老板,”喻文州笑了笑,“早也该见一见的。” 吃饱了打嗝,叶修再把包装纸揉成团,塞进剩下冰块的饮料杯。 “真似照镜。” 杰出青年企业家钱老板,坐拥L城最赚钱的产业,富甲一方,年岁和喻文州竟是相当。 连喻文州本人亦认可,钱老板温文尔雅气定神闲,好似放面镜子在喻文州面前。 “然而人家未必有你这样脸皮厚,被甩了还赖前任分手后吃代餐。” “我相信少天。包括他的品味。” “我也相信,他品味一向不太好。教一个老板打牌,都教这么大半年,还没教成,说遭了情殇,封心锁爱,这辈子别想他帮忙当老板的女人了。我看他只是又挑中个口是心非磨磨蹭蹭脑子够用手不管用的。”

喻文州和黄少天相遇相处,很多时候是在打牌。 他们当一张牌桌上的师兄弟,就当了有好几年。 一直到现在,都没在牌桌上温存过。神圣的牌桌就像是一块不方便玷污的净土。 可是喻文州见到牌桌上的黄少天,总是心动。黄少天边上有别人,更要心动。 比如见到附在钱老板耳边话说个不停的黄少天,喻文州便想:黄少天是筹码了。 喻文州便也坐上那一桌,要牌,下注。 钱老板童叟无欺平易近人,虽看穿来客喻文州和自己身边人有瓜葛,仍旧笑容可掬。 牌桌上更有风度的才笑到最后。一如打麻将想赢就不可以说脏话。 喻文州输了个底朝天。钱老板谦虚手气好。黄少天冷笑。 “恭喜你要走大运了。” “少天这话怎么说?” “情场失意,赌场得意。找你的桃花运去,少来烦我。” 钱老板伸手挡在黄少天扭头离去的方向,在请喻文州不必把黄少天的话放在心上,又拦住喻文州追上前的路。

“听着还行,机会总是有的,这不是看起来还很纯洁的有钱人学打牌打发时间嘛。” “你不说我这叫追妻火葬场吗?” “方锐难道还没说?” “他说你追韩文清火比我的旺。” “那就让业火噬尽这天下。”

事不宜迟,行动就在当晚。 针对金库本身的动作,喻文州概不参加,叶修同意他随心所欲。 喻文州问肖时钦,黄少天所在位置。 肖时钦一脸骇然:“他我怎么知道……咦,一楼警卫处门口走廊。” 正要出发的方锐返身拍拍喻文州肩膀。 “自求多福吧你。” 喻文州从酒店楼层一路往下。 穿过滔天欢声夹杂咒骂的游艺厅,路上连要几杯酒水下肚。 在底楼咖啡馆接着喝,遭婉拒:楼内商铺可视客人身体状况暂停部分服务。 醉醺醺样子的喻文州终于跋涉至警卫处,来到黄少天面前。 让黄少天揪住衣领摔进早有准备的空房间。 “你还会喝闷酒?喝到醉?”黄少天反手锁上门,扔下外套,一只手一只手解开衬衫袖扣,袖管卷过手肘。 “少天……” “说话。” 喻文州光是看衬衫束腰的黄少天就很晕眩,什么话到嘴边只会变成两个字的一个名字。 “少天……是不是瘦了。” 黄少天一拳冲入喻文州腹部。喻文州吐了口液体的东西。 “喻文州,正经说话。” “少天?这里有,监控吗?” “有又怎么样。”再一拳。 “录下来,”喻文州反而撞上去,“复盘。”

隔壁房间,警卫处专用监控总屏前,两名值班警卫在认真工作并聊天。 “打起来了,打起来了,哎哟,真打啊。” “会不会打着打着亲起来?” “应该不会吧?又不是拍电影。” “有个电影就是,假装打得热火朝天,其实爬通风管撬金库去了。” “那现在这个放的是拍好的片还是真人秀?” “问问——黄少?黄少听到请回话?” 屏幕里黄少天朝监控方向瞪了眼,被喻文州趁机掀翻在地。 “早知道别问。” “没事……又没趁机滚一起。真打呢。” “是啊,都不打对方脸,出去只要不验伤都不知道打过了。” “又不是奸情,这也要藏?” “打是情骂是爱吧。” “他们要情情爱爱到什么时候去呢?” “叫钱老板来看现场给加钱吗?” “捉奸在床举报有奖?” “说不好。不是传他喜欢NTR?” “喜欢被NTR?” “谁知道啊……” “哎,对了,在下李轩。” “小姓郑,郑轩。” “巧着呢,认识个老板姓陶叫陶轩。” “人家是老板。同名不同命。”

出师的时候,魏琛最后告诫喻文州。你这个人,不可以赌了。 喻文州不太明白。但魏琛再不跟他讲相关的事情,仿佛根本从来没提过。 跟钱老板对垒,钱老板身边站着黄少天,那一局输得彻底。 这才明白魏琛说话深意。 喻文州早就没有本钱,还能拿什么去赌。 喻文州把命输给黄少天了。

身手方面,喻文州也没赢过黄少天。 从当师兄弟到当了搭档,喻文州没少让黄少天救场的。 一些知情人,笑话喻文州有个保镖,笑话黄少天是喻文州的专属骑士。 黄少天懒得搭理。喻文州不置可否。 喻文州的命归黄少天。黄少天不过在保护个人财产。

黄少天,你还想要什么。我人都是你的了。

黄少天拧开一瓶水,浇喻文州脸上,扔下一块毛巾,闷喻文州口鼻。 喻文州呛醒。 “少天。” 喻文州盖着毛巾。 看不见天花板,看不见黄少天,希望叫一声能得到反应。 “结束了吗?” 又不是很希望得到反应。 “再等等。” 黄少天回答干脆决绝,明明留下一线生机,喻文州听来只觉得万事休矣。 果然喻文州等了等,只等来隔壁房间响起穿透墙板的警铃。

钱氏金库失守,保险公司开启调查,审核赔保项目,因发现疑点,申请有关部门介入联合审查,历经数月,查处钱氏上下多起重大案件。 那几个月足够叶修继续窝回哪里的网吧当夜班网管。 肖时钦又很忙很忙,忙里偷闲叮嘱——“看清楚剂量再谈效果那东西跟可尔必斯原液一样兑水才可以喝”——最后远程遥控需要用药的孙翔怎么不用药就能勾到人。 方锐给周泽楷当观察员。这样周泽楷下次又有借口跟着方锐还方锐人情。 喻文州找到黄少天,问黄少天: “分手都分过,少天还想要什么?” “当然要破镜重圆。”

fin

追妻火葬场?追妻游乐场。

这趟夏休终究让战队选手各位过得懒散。黄少天下去训练室想混蓝溪阁打材料,还会被大春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季后赛黄少辛苦了,亟须适度休养,调整好状态,备战新赛季,卫冕。“喻文州教你这么说的?”难怪大电脑房里面大空调下面就黄少天一个,人好冻心好痛,返身找罪魁祸首理论。 喻文州正坐靠床头,对黄少天不敲不喊直接破门而入毫无反应,沉浸在他自己阅读的世界。这个祸害,害堂堂蓝雨副队在俱乐部公会里连个小号都混不到,还有闲情看书。黄少天重重坐塌床沿,床垫托着他和喻文州一起上下跳。 “怎么了?”喻文州当下合拢书,被黄少天抢走又掰开,摘了那枚书签胡乱插到别处。喻文州其实记页码,书签相当于摆设,以及黄少天往纸张和纸张中间割开竖的细的长缝塞喻文州的书签,想起上次喻文州要他腿并拢了再卡进来一根喻文州的—— “没事做。想做。”黄少天把书抛进放套和润滑的床头柜抽屉。入替。喻文州由着他。两人颠来倒去错过一顿中饭,实在饿了分开,前后进淋浴黏一起出来,外面吃顿垫肚,回黄少天房间轻轻折腾几下到乏,午睡直到顺利错过晚饭才醒。 黄少天后醒,他总是被喻文州折腾,更累。折腾太厉害,要换床单时黄少天却不能动,喻文州就帮他裹干的毛巾被,用毛巾被卷住他,然后毛巾卷黄少天让喻文州推过来滚过去,总有半边床面没被压着,就能换掉收拾。黄少天问干嘛不先垫毛巾在底下。喻文州说他喜欢打包黄少天。黄少天没问下去。这里面是有一种玄妙的奥秘在的。是什么奥秘呢。黄少天并不想知道。 “你床上那堆就那么晾着?”觉醒的黄少天已经想起睡前之前的事情。也不是个大事。只是喻文州可能有点懒。不是邋遢。黄少天想。懒。 “少天还在睡的时候整理好了。” 黄少天看喻文州玉体横陈和睡前没两样。这人侧躺,拿手支脸,面朝过来,被褥一个角掩在腰胯,不遮掩的都光着。 两个人的两间房差不多就是门对门,但喻文州总不见得这么光着过走廊。黄少天瞥到自己床头柜上摆的那本喻文州的书,和旁边散落几个套。反正喻文州大概就穿上衣服,去对门,回了来,脱下衣服,兴致盎然,还给黄少天床头柜抽屉进货补库存。 喻文州发现黄少天视线移动,从边上回到他身上,便眼珠子像动又没动,聚焦黄少天,目光晒到黄少天认为空调坏了,一下冷风,一下热风。怎么会有热风。还是从里面往外面鼓的。盛夏G市一间房内一匹空调坏了,影响重大,黄少天头昏脑胀意乱情迷,喻文州望他,他望喻文州,只见喻文州更美了。黄少天意识到自己能跟喻文州好的一个瞬间就是,他看索克萨尔角色形象觉得就喻文州套顶假发,温文尔雅恬淡禁欲可能还有点洁癖,男美女,且极富攻击性。规划战术逐层收拢步步包围控制对方到死的那种攻击性。 黄少天跟喻文州提过他这套想法,属于他俩互明心迹的一环。喻文州听罢,“谢过少天谬赞”:只觉得自己外生殖器官肮脏多余,但如果可用以使少天快乐欢愉……现在的喻文州遣词造句:把少天肏爽到无伦,该少天多奖励,夹紧好好亲。 黄少天往喻文州那边扑,一条腿搁人身上刮掉盖的东西,和喻文州像书页的两张纸,合拢起来贴住,中间最多夹一根书签。午睡过晚,这么弄下去即入夜。平时训练赛程有条不紊,他们偶尔一起过夜,黄少天称之为一夜情。这年夏休,最近几日,一夜情,夜夜情,晨昏颠倒,糜烂发泡。 “不觉得这是在谈恋爱,”喻文州温温吞吞在动,黄少天一边想一边说,“不是说谈恋爱的人要患得患失?我就不会。怀疑你?怀疑喻文州吗?蛇王又爱讲大话。” 知觉喻文州是个色情狂——差不多意思就行了措辞的等级上限摆在那里——黄少天还挺快乐。有点与众不同,他和喻文州这种关系。和他有这种关系的喻文州,众所未知。只有黄少天知道。 “哦。少天知我讲大话还爱我信我。” “信你就同信我们是冠军。爱倒不是很爱。像你让我爽,爽归爽,全是技巧,毫无感情。” “嗯……少天还懂技巧,”喻文州忽然用力了,像这样,黄少天马上就懂,“那少天这样对我算什么呢?莫非是怜悯。” “对,救济你。” “多谢少天菩萨心肠,容我受佛荫庇护。” 黄少天仰头去亲。唔使。

fin

有情人都冇情講

周方/肖翔/喻黄/没想好攻受的于锋和邹远/方王/卢刘 天冷,火锅。火锅底亦是火锅。

联盟联赛,谁家和别家都是对手。轮回视兴欣眼中钉肉中刺,比起蓝雨微草相爱相杀有过之而无不及,因为轮回三冠不成反教断送自己王朝建业的兴欣蝉联。十二赛季,方锐转发回复江波涛一条提及轮回往昔荣耀的微博,就是在江波涛的冠军发言后面加个标点添俩字,“,蝉联”。江波涛有证据他遭遇方锐抄袭,可就连这指控机会都仿佛海无量留给无浪的陷阱。“小周。”江副队让他的队长拿主意。周泽楷从他自己的手机上面抬起头,朝江波涛笑了笑。 “保重。” 这时的江波涛已经不再误会周泽楷心中有无别人,还把人误会成孙翔。幸好孙翔从来不知道江波涛拿他闹过误会,不然孙翔就会气冲云水排山倒海通知江波涛:少来编排我,我跟肖时钦才是一对。是的是的,对的对的,不是出国比赛一个队,是甜甜蜜蜜那种对。江波涛还真的很怕孙翔那点心思大白天下。 会有影响。对孙翔的。形象。略颠覆。 早两年——其实就那年兴欣断送、算了不提——轮回应对雷霆、即如何瓦解肖时钦,乃祭出孙翔盯人紧逼贴身伺候。一叶之秋使尽浑身解数拖死生灵灭。外面管这叫“暴力对精致的摧毁”。孙翔曰,摧毁是得到的同义词。“啊?”江波涛人一抖。“全毁在自己手上,以后不会落到别人手里。”江波涛心里想,那不还是啥都没有吗。江波涛嘴上说,我们这个战术还是比较见效的。 战术大师喻文州作出如下批示:单纯以暴力摧毁精致只可称得上野蛮,暴力,也要优雅。众人深以为然。蓝雨的剑,喻文州的剑,黄少天操作夜雨声烦使冰雨,哪有不华丽优雅的时候。如果以为没有,那是因为出招快到以为没看见。 黄少天出道成名至今,一个字总结,快,两个字判词,很快,三个字评语,你闭嘴。无论是其作为竞技选手的比赛风格还是当人的性格特点,早已过去足够多岁月让他被摸清底细甚至联盟为他改写规则。不能改变,只好适应。适应不了,就地埋葬。连喻文州都要叹息,竟有一天他幽怨地盼望:打团战再来四个少天就好了。 当时于锋不解其意,后来在百花被邹远拒绝恋爱请求第一百零一次时顿悟。黄少天跟喻文州心有灵犀心意相通,布置战术不用嘴说——联盟也不让——更不用打字,脑电波直连的。那样的一个喻文州带五个黄少天。噢。 想通了的于锋便对邹远讲,没关系,你可以继续拒绝我,就像你可以继续依靠我。邹远眨了眨眼。“你会一直在百花当队长吗?” “会。” 然而除了韩文清这样的霸图队长,或者标准宽松一点、肖时钦这样的雷霆队长,别的谁也很难是一支队伍永远的队长。尽管喻文州有这个趋势,也比王杰希更有长命之相。王杰希自己卜过。天命难违。不过,在那一时刻到来前,王杰希仍然剩下闲暇,追思微草前任队长点点滴滴。林队,林杰那个人吧。 “小方,谦谦,你看,我叫林杰,小王叫王杰希,小王是跟妈妈姓的,我跟孩子妈妈说过,虽然我们不能在一起,但总想这孩子身上能留一些我给的纪念——” “难道说、难道说!他是队长你……你的……!” “冷静,他骗你的。” 方士谦狗咬吕洞宾。闭嘴。队长是在逗我笑。王杰希往后退一步。林杰在那里“嘿嘿”。 这个方士谦喜欢甩脸子,主要还是因为王杰希身为队长,队里上下都要王杰希兜着,和方士谦接触交流必不可少。皇帝封爱妃当贵人,方士谦只差封王杰希当贱人。但听方士谦口谕: “王杰希,你不要想对我负责,你没那个资格。你只要对微草负责。” 方士谦退役,王杰希头上彻底没人看着了,王杰希也就彻底独揽大权,外行看热闹,说王杰希独裁,内行两个特意站起来鼓掌。 是年高英杰小队长独当一面,王杰希教练颇感欣慰,得了空想想自己个人事情。方士谦不让他负责。方士谦是留着次数来对他负责吗。他掏手机留言问方士谦,想着时差不忙等回复,回复先跳出来。“你不能。我可以。就是我赢过你。”王杰希笑了声,低着头打字,字太少,再找个表情包波斯猫,发送。 “你赢了。” 刘小别也在掏手机。听到不怎么耳熟的笑,闻声去寻,立刻把脖子又拧下来接着掏。他还是继续干他那份很有前途的,一人负责微草蓝雨相爱相杀全部戏份,的工作。相爱,说的是刘小别从卢瀚文未成年被卢瀚文谈朋友谈到卢瀚文快二十。相杀,说的是刘小别剑指黄少天以下省略。关于后面这个方面,卢瀚文倒从来不吃醋。真是刘小别最省心的小男朋友。最什么最。就这一个。刘小别会替卢瀚文先把醋倒了。 刘小别问的话,卢瀚文也老实回答。 “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小别哥哥是有自己追求的人,所以瀚文喜欢小别哥哥呀。” “舌头捋直了。” “玩剑客不以打倒黄少天为目标之一,那还是别玩了。” “之二呢?” “打倒卢瀚文。” 刘小别这下知道,他逃不出这小孩手掌心。 等到卢瀚文当了蓝雨队长,从十四岁起在蓝雨打童工比赛直到二十四岁风华正茂接任队长,再往后,曾经相中刚退役的周泽楷抓人去山里拍都市爱情片的名导演,时隔多年又要拍新片,又来抓人。留方锐一个人在S市周泽楷住处,正无聊着,有天接到莫名其妙长串号码来电,因为无聊,摆在那里滑开接通公放。反正屋里就方锐一个。 “喂。” 怎么是周泽楷。 “方锐。” 方锐揣起手等周泽楷自己说下去。 “想你了。” 通话结束。对面挂的。周泽楷话不多,一句和一句之间总是隔着什么,在方锐面前隔得少一点。方锐听到间隔里在响的杂音也就少一点。但方锐耳朵灵。砰砰砰。枪声。电竞选手,枪王宿敌,耳朵怎么可以不灵。 等周泽楷回来又是很久以后,直到新片上映方锐才想起来。影片接受荣耀游戏与联赛联盟赞助,结尾硬让周泽楷的角色持枪械斗一打一百,打差不多了漫步穿过枪林弹雨,踱进尸横遍野上光秃秃公用电话亭,关上门,拨半天号码,才说两句就挂掉,都听不清一个人在那里说的什么。

fin

又名《鬼丈夫之风月俏佳人》。 《风月俏佳人》复合《第六感生死缘》。 后者全长三小时但看个开头一小时就够。

“我去买欢。” 喻文州扔下一句话人就走了。郑轩没来得及问他这位老板要不要自己的车钥匙。 郑轩算喻文州的合伙人里喻文州手下小弟得力干将兼首席助理秘书长那个地位的多年好友。也就是他才能看出来一点,喻文州大概心情不怎么好。 郑轩不知道别的老板怎么回事。毕竟其他老板没几个喻文州这样年纪轻。郑轩只知道,当老板的不管几岁,不限男女,男老板女老板身边固定不固定总要有个伴的吧——伴也不限男女甚至不限几个——不然性生活不和谐影响生活品质。 不当老板同样可以有需要。喻文州指出郑轩片面了。他问郑轩,想不想宋晓和徐景熙上来分工合作,再培养点新人,然后你可以改善生活品质。郑轩说想。这个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眼下喻文州的男女关系一清二白,他得去买,就像买水喝买酒买醉,有种落魄的委屈。挺好的,衬托心境。喻文州走在大马路上发散精力。问郑轩,问郑轩车上导航仪,问别的车上司机,其实都可以问一问,附近最近哪条街灯红酒绿渔色胜地。喻文州并不想改善现状,自然包括目前他的生活品质。 探店。或许结果找家清吧,翻本书来打发一晚。 正想着,横穿过世界的人影即将走出喻文州视线范围。喻文州跟上,争取留下那个人,尾随进入灯红酒绿音乐吵闹的店,观察对方要了东西转回来,半张脸遮在杯下,朝望去的喻文州眯起眼,看得见的眼神如丝,看不见的唇齿是钩,已经咬在喻文州。被收了线的喻文州拨开人群,到人跟前,把人看清楚,比喻文州要年轻些的男人,放下酒杯露齿一笑,亮出虎牙。 “多少?” “问我?我不清楚。反正多少都没用。” 那人往外走,走几步转身拽上喻文州的手一起走。 “第一次是不是?外面的才问多少,店里的要先请一杯,喝的时候谈套餐项目过不过夜什么的。” “多谢指教,”喻文州捏一捏手,会晤商谈前后,握手时用力,总有点别的含义,“现在出来了,要不要去别的地方,请你喝一杯?” “你住哪儿?” 喻文州报他这里落脚的酒店名字。那就那里。那人停下,要喻文州带路。喻文州掏出手机叫车。他被人牵着的惯用手,无意识中抬起,那个人顺着喻文州动作回旋跳舞,贴到喻文州胸口。 “过夜吗?” “床舒服的话。” 才聊两句车就来了。车程也短,早已过了晚高峰,酒店又是地标建筑,四通八达,司机轻车熟路迅捷服务。然而喻文州的房间在顶楼,搭直达电梯的工夫都够两个人亲几口开胃。出电梯开房门,用身体重量摔合门锁。背靠门板的喻文州知道对方这是饿了,轻轻推开人去拿电话叫餐并请放在门外。这一下人就不见,去了卧室。 “订早餐了吗?” 喻文州跪在卧倒趴床的人后面,膝盖压住一条小腿,往上衣和裤腰之间的缝伸手进去。 “等吃过宵夜再说。万一不合你胃口呢?” 穿过腋下捞住,把人翻个面,那些衣物都容易脱,从喻文州手里的人身上滑走。比起来喻文州西装革履,外套背心衬衫,皮带扣都是暗扣。 “下次就会了。”喻文州展示给对方看怎么解锁。 “哦。”喻文州的皮带就给又穿回去,再松开。 “好玩吗?” “以前没玩过,有点意思。” 喻文州也觉得有点意思。王八看绿豆,就是一见钟情的一种比较有意思的说法。他和这个人。这个人。 “我叫喻文州。” 文州。喻文州下面那边那个声音重复,之前都含含糊糊重复些没意义的,现在多了个花样。 “我叫你什么?” “黄少天。” 黄少天咧开微肿的嘴,红唇水亮,喻文州上前含住,其实还跟刚才那样薄。 喻文州坐着,黄少天坐到他腿上,就搂怀里上下摸黄少天背。大概因为第一眼看见的是黄少天背影。看到黄少天在床上的样子也是从背后开始。喻文州数着黄少天脊梁骨想。黄少天被摸痒,低头亲下来,吃吃笑,咬到喻文州舌头,便讨好给喻文州疗伤,攒出唾沫滴给渗的血丝作稀释。那么点血,没什么味道,黄少天的口水也不是蜜。房间常备润滑都还有股清甜味。喻文州看了眼包装。水性的。套大多有股塑胶加油腻味。这么说来,忘了。 “行规是不是不应该亲在嘴上?” 喻文州又想起来他今天的一处贻误。 “没啊……有那种、规矩?” 顶到底推上天,喻文州又问,想黄少天这时会清醒一些。 “也不能谈恋爱?” “跟你这样?” “好比说,跟我,能不能谈?” “你想谈恋爱?” “不行?” “也不是不行。” 黄少天跟喻文州面对面躺着。两个人离得近,黄少天问喻文州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喻文州,你想跟我谈恋爱?” 这时喻文州张嘴,没能说出话,好像提醒他慎重,给他机会再想想。只是慎重,不是犹豫。 “看过一部电影,里面的男主和女主由买卖主顾成为挚爱眷侣,”喻文州考虑过了,“而我都还没问到你的价位,我想我们已经有一个虽然不能拍成电影但相对缺少误会或隔阂的开始。” “没少。误会太多了。首先,我真的不是出来卖的。其次,不是你找上我,是我找上你。找你当我地陪。我来度假的。不知道你看没看过那个电影。” “一时想不起来。但我可以陪你看。” “你没看过那不就是我陪你看?有空可以自己去看一下,全长三小时但看个开头一小时就够。讲一个死神到人间度假找一个快退休老伯当导游的。” “你想说,你是死神?” “我没想,我就是。” “我倒是想过,少天是魅魔。” 黄少天坐起来,伸个懒腰。 “什么时候想的?” “刚才。” “现在不想了?” “现在比较饿。” 喻文州披上浴袍开门把餐车拖进来。黄少天挑了几样盘腿坐在沙发上吃,说饿的喻文州看他吃。黄少天就那么光着,喻文州还是觉得,不像因为经手生死所以不在乎冷暖,倒像时时刻刻在勾引。这个人……这个死神? “别想了,我都直接告诉你了,你就会无条件接受这个事实。这也能证明我是干什么的。” “强征无辜人类当导游还骗炮的死神?” “你看你接受良好。” “那么,少天想去哪里玩?” “睡一觉再说,”黄少天吃完舔嘴,“你还饿?” “不饿了。” 喻文州想,既然黄少天清楚自己怎么想的——如果黄少天真的清楚喻文州在想什么——顺着黄少天的意思说话,总不会有差错。万一错了,被死神大人,用喻文州不饿了所以又在胡思乱想的魅魔手段夺去性命。好吧,死之前,起码让喻文州知道,黄少天要他死,是因为发怒,还是因为欢愉。 结果喻文州在浴室一轮滚回卧室一轮早起吃饭前又一轮,拖餐车进门时神清气爽,跟一位非人存在大战三百回合,不记得睡觉与否的迹象却半点没有。不睡觉也没什么。如果告诉郑轩,郑轩可能还会替他欣慰:通宵,也要有通宵的生活品质。 “你可以跟他们说,我是你雇的伴游男公关,聘期一周,周末结钱,开销走卡。” 黄少天舔掉嘴上一圈奶。颠倒是非。喻文州心想。黄少天在餐桌那一边溏心煎蛋吃得稀里哗啦,抬起头又是露骨地吧唧嘴。喻文州看不下去,过去拿餐巾抹了,吻下去清清爽爽才满意。黄少天不满,喻文州喝咖啡不放糖。喻文州捏一块方糖,摆上黄少天嫌苦吐出来舌尖。 下午喻文州得空出门去公司,绕了路给黄少天从头到脚置办收拾。试衣间里面黄少天喊他不懂打领带,要外面的文州帮忙教教他。 有人帮忙,领带系上去那几下就不用照镜,所以喻文州想都不想里外的试衣镜哪边才亮堂,上前来到黄少天正面。领带结往上推,顶出黄少天一声闷哼。喻文州笑着拆解,手指勾进衬衫衣领刮一圈,挑开领扣,亲吻抚慰肩颈,让勒到的皮肤放松。又转到后面黄少天背后,在镜子里看同在看他的黄少天,示范如何自己打领带。 轮到黄少天实践。黄少天不让老师的手离开他,抓起放好还是架自己两边肩上,他人在喻文州这么半打开的怀里拧回来,探到喻文州眼皮底下展示学艺硕果。喻文州夸黄少天手快,黄少天嫌不好看。 “怎么会?” 喻文州两手手指交叉,扣拢在黄少天脖子后面,托着那里微微拉开他们之间距离。 “你挑衣服搭配的品味。” 黄少天可能真觉得难看,一点不肯转身去照镜子。 “衣服不配领带。” “换一套?” “换几套穿的都不配。最配的是不穿。” 喻文州无辜地看着黄少天,还眨了眨眼。这时候的他真没想起来这件事。 平常下班时间前没多久,抵达会议室召集人手开会,向了郑轩等高级中间管理层合作伙伴直系下属,喻文州介绍挂在自己身上的黄少天。 郑轩吸干冰块化水冲泡美式,拿外卖饮料杯咬瘪纸吸管头朝喻文州和黄少天来回指指点点。喻文州说的是partner。听起来像拍拖——听错。郑轩看这位黄少天有些祸国妖妃的姿色,又看喻文州气色不错,仿佛生活品质一夜提升赶超至今为止的喻文州,便觉得要为了黄少天拉全世界陪葬倒也不是不可以。 “那开始吧。” 向来主持会议的二把手郑轩咽下嘴里只有的咖啡味道白开水。 会开得顺利,例行公事,把喻文州早上就该听到的内容现在通知他,附加一些瞬息万变过后新进展,总况良好,继续保持,乐观安泰。散会,手下都知趣先走了,剩郑轩一个只见老板搂着第一次带出来见的小蜜还坐那里,长桌首席皇帝位,就去按门口墙上电灯开关。 “关灯锁门了。” 黄少天蹦着下地,经过郑轩冲他笑笑。跟着是喻文州,也在笑,看都没看郑轩。郑轩想,喻文州最好是见色忘义,放松到足够忘记周围的一些人和事情。那两人走远,交谈说话响起来。你让你这么大公司的二当家关灯锁门太压榨社畜了吃人不吐骨头黑心冷血资本家。是不是因为我这么坏少天才找我的。郑轩想说不是的,说话两个人不见了。 “如果你有那么坏,我不会现在才出现。” 电梯里黄少天说。喻文州当这是在表扬他管理经营得体,还没在公司里闹出人命。 “阿轩他,大概是在预防你我就地办事。” “你的公司,你公司的会议室。” “商务办公楼宇保洁和酒店服务设施保洁,术业专攻有些方面总是不同吧。” “哦,比如说,你半夜不开心了霸占酒店餐厅对着钢琴喝闷酒,我去找你,被你按钢琴上搞得一塌糊涂,保洁还要会洗钢琴。” “我会要求经理。” “要求?” “我买了酒店。” “对员工好点。” “请他们晚餐前购置新琴。” “新的古董琴。” “你还没坐过试音,算新的。” “都你说了算。你算什么?暴君?” “不敢当。” 回到喻文州买下的酒店,在餐厅吃了饭,黄少天对钢琴的热情不高,自称更喜欢松软床铺。死在床上的人相对较多。晚点喻文州抽走黄少天脱到只剩一件的领带,让领带蛇信子吐过黄少天肚脐眼,缠在黄少天腰上是一圈,头上围过蒙眼一圈半,多的打个蝴蝶结,活的,黄少天喊着要死受不了的时候,就会蹭松散开,跟喻文州眼对眼看着,被喻文州安慰。少天是死神啊,不会死的。倒是喻文州睡死过去,第二天醒了起来,问黄少天,昨晚最后那一下黄少天是不是拿枕头砸他了。 “是又怎么样?你又没死。” 好像黄少天手下留情了。 “谢谢少天,睡了个好觉。” 喻文州说他都没做梦。有黄少天恩赐睡死,还有黄少天帮忙善后。喻文州怕黄少天误会自己忘恩负义,伸手为黄少天效劳沐浴更衣。澡洗得挺干净,大浴缸里黄少天后背贴喻文州胸口泡着聊天。黄少天说喻文州该交代童年创伤心理阴影了。喻文州一边玩黄少天脖子后面凸出来的形状,一边说他还年少时让恩师输得很难看,他因此成名,恩师隐姓埋名,不过他也清楚恩师从未真正离开,前不久恩师就跟人一起创业重出江湖。 “那家叫兴欣的?” “对。” “你比较期待有机会合作。” “大多数时候,当朋友好过当对手。” “也可以又当对手又当朋友的。” “做生意,不行呢。” “没出息。干点别的。” “我也就算东西快一点,其他都慢。小时候网游打竞技场,只能1vs1。” “没人愿意跟手残双排。” 黄少天游走跨出浴缸,抖手踹脚甩头,喻文州趴在浴缸边沿观看小狗沥水。 “我跟你排。” “游戏?” “上次度假光玩游戏了抢到BOSS就杀,差点被邀请去职业战队还好我信仰坚定不受诱惑。” 喻文州说的那个游戏红透全球,二十周年服务器开到二十座。黄少天的上次也不知道是最近这二十年里第几年。 黄少天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帐号卡,和喻文州那张还是同一版。也就是同年新区新服务器开服建的号。不过喻文州真没听说过所在服里有哪位大名鼎鼎剑客专门抢人BOSS的。黄少天用的剑客角色甚至没满级。他只沉浸玩了一周。而喻文州断断续续玩过几年。两个尘封旧号冰醒复苏,回归大礼包拆了半天,一堆药水食物,凑整的小额金币。经验值,装备,技能书,这些确实提升角色实力的东西,需要玩家至少投入时间。没有足够投入的人,游戏对他们相对公平。 不过黄少天说自己厉害,是真的厉害。喻文州操作术士角色,选到有利地形了,就以辅助为主,给剑客创造进攻机会。地形不有利,术士自暴自弃,四处游荡,坐以待毙,吸引对手前来收割,以为冲出的剑客为术士护驾,其实联合术士暴打。 打了大半天,黄少天问,喻文州你今天不上班呢。喻文州说,我是老板。 一玩这电子游戏非常容易废寝忘食,教唆人荒淫无度。晚些喻文州躺下准备休息,闭起眼还是看到剑客连招跳的出血伤害,以及没有声但咬字清晰的黄少天喊看招语音。有声的那个黄少天在另外半边往床褥里沉,喻文州随凹陷往里面落。“睡不着?”黄少天明知故问,问的同时伸手掏着喻文州下边。喻文州把自己的手搭上去,没怎么想但食指和中指踢踏跳两下,黄少天就好像得了令,再不放慢。睡吧。黄少天这个死神这么告诉喻文州。 醒来又是鲜活新一天。喻文州带黄少天出门,说是介绍给家里人。 “好惊喜?”黄少天挑眉。 “我父母双全,他们还领了亲戚家的小朋友给我当弟弟,怕我寂寞。” 用孩子把人拴着。黄少天笑道。喻老板日理万机,再照料一个两个小孩却也不在话下。别人家说不定早就三四个、五六七八个,草蛇灰线开枝散叶。路上车里喻文州专心看文件,只给黄少天做了一点点功课:“我想瀚文他会喜欢你的。” 住在别处的喻文州家里小朋友叫卢瀚文。喻家二老本人常年不在家,外面花花世界分分钟都享受第二人生。喻文州作息不规律,平时干脆不回家。卢瀚文小朋友并未因此受忽视怠慢被放养,而是惨遭英才教育,但一周有几天不用去高级精英学校报到,因材施教,关在宅子书房里和家教老师1vs1。 喻文州按了自己家门铃,叫阿姨让卢瀚文先过来应一声。 “可爱吧?”等卢瀚文那边收拾完的一分钟里,喻文州问。 “奶声奶气的。小学六年级?” “明年中考。他学校也有直升。” 似笑非笑的黄少天看着就要打开的大门。门一开。“哥你……前辈?” 喻文州抬手去揽合不拢嘴的卢瀚文,将黄少天一并圈上,全部带进屋里。 “瀚文,今天来,要检查你功课。” 三人去楼上书房关了门,这样似乎好说话了一点。还得是黄少天先开口。 “你说这小孩是你们家未来新希望,养来当继承人也行的?” “主要还看瀚文自己的想法。” “呃……哥……前辈……我不是……” “他是我同事。负责项目跟我不一样所以长期留在这里装人。” “没关系。可以长期留任。那就是可以继续维持现状。” 喻文州说着,打铃请阿姨可以送零食来了。卢瀚文帮阿姨端东西,送阿姨出房门口,再要带上门,黄少天叫他不用麻烦了。 “不怕被听到?” “听到也不会记住。” 卢瀚文端着奶茶给黄少天作证,点点头。他在跟喻哥学喝红茶,放太多糖,还是麻嘴,只有加奶。 “有常驻的,有度假的,是不是还有混血的?”喻文州咬开今天的焦糖酥饼,恰恰好不太甜。 “有。恶魔啊天使那些。戒烟宣传驱魔片的那部看过吗?那个算纪录片。” “纪实性在于焦油肺那部分?可以问一问你,周围还有其他……” “你周围没有,或者有,流云——小卢这样我没碰到就认不出来。哦对了B市以前有一个姓方的退休德国学医去了。” “死神还能退休?” “怎么不能。都能学医了。” 喻文州看着面前两位死神。黄少天跟自己有问有答,不见口渴疲累。卢瀚文安安静静喝茶吃饼。他觉得卢瀚文会喜欢黄少天,是发自真心。他觉得这样看着并不像的两个,其实是像的。他并没有猜错。流木,黄少天打网游剑客角色名字。刚才一晃而过,大概卢瀚文工作证上的名字,流云。确实一个单位系统的样子。 “瀚文以后想干什么?”听说有去学医的死神,喻文州好奇了,“公司有我。而你或许也不想读书,因为并不需要吧?” “还是要的。我们这样常驻的更需要。” 卢瀚文平日里说话带笑,笑起来太阳围着他转,现在被喻文州看出来,一讲到学习文化知识总会带的那点面如死灰,比起学生恨学,更接近员工烦考培。 “那还跟以前一样,好不好?”喻文州哄着。 “嗯……” 书桌前的卢瀚文看看坐小沙发的喻文州,看看坐给老师坐的椅子的黄少天。黄少天人往后仰,翘起几条凳子腿,摇来摇去。 “完全跟以前一样那恐怕不行了。喻哥你都知道了。前辈……黄少会找你,就是因为你最合适。死神度假结束可以带走一件假期里遇到的东西,人也可以。” “喻文州本来就会死,”紧接着,黄少天说,“时候到了我带走,回去销假上工交差,事半功倍。” “少天随我视察公司,检验出来郑轩他们处理好应急预案了吗?” “准备后事还要靠别人?问你自己。” 晚饭在家和卢瀚文一起吃的。喻文州的这顿饭秀色可餐,他不吃也饱,只看黄少天卢瀚文聊天,话明明听得懂,如酒肉穿肠过,那些话的意思一个字都没进脑子里。整晚他在想,黄少天留着上次度假玩游戏的账号卡,这次黄少天会带走他。 夜里回到酒店房间,喻文州缠着黄少天,反复对黄少天念,带我走少天,带我走。黄少天笑一声。“中邪。”喻文州连绵不绝地吻开撑开,把自己塞进去,涂抹刮擦蹭下去,留在黄少天肌肤表面,这样就能被黄少天带走。后半夜黄少天去浴室冲干净,褪了擦干浴袍,剥光爬到喻文州躺平伸直的脚那边,盘腿坐下。 “想我带你走。” 喻文州动动肩膀,靠着枕头抬高一些,看黄少天清楚一些。他也可以点头幅度明显,回答黄少天。他忽然不能说话了。 “那你试试临死。” 因为呼吸不被允许。开口叫不出声。几天来快感因为黄少天临界爆炸时,喻文州已经习惯喊一喊那个名字。现在只有要死的快感。没有名字。让喻文州呼其为黄少天的神,现在收回应允。 “爽吧。” 黄少天撑头在那里打了个哈欠。喻文州手脚又能动,却没多少力气。黄少天不管那些,钻来拉起盖被,头枕喻文州胳膊,嵌在正好的空当。“我不会带你走的。”这样一句,打发了喻文州温柔倾泻的一声晚安少天。 郑轩隔一天参见老板,看到喻文州还是那个喻文州。孤单一个。便问那位陪伴怎么了。 “旷工。” 有的时候是这样的。就是会有加钱都不想加的班。但那跟现在的郑轩又没关系。那位黄少天难道还能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下凡救苦救难专门来救喻文州的?郑轩也不想知道喻老板的事情。能把拿钱办事的职业人士搞到钱都不要提前跑路——但愿是喻文州让人下不了床吧。郑轩默默祝福。 喻文州离开公司,又去卢瀚文那里一趟。果然卢瀚文也不知道黄少天下落。他们真的负责不同业务面,而且黄少天度假之身,自由自在,无人可拦。 比度假更大的福利,是退休。在职时长远没到领假资格的年轻死神卢瀚文说。 喻文州只有等。黄少天没具体说几天,不过按照传统,比如电影里经常演的那样,黄少天也几次提到,大概是一周,所以喻文州只有等几天、满七天后,黄少天再出现。 郑轩提醒,今天周末。喻文州说,还没。郑轩抗议,老板我们合同里写好双休制度的。喻文州被他的副手——郑轩按内线叫来宋晓、徐景熙和培训完总算上了来的李远——喻文州被心腹们集体送出公司扫地出门。 回去酒店住房,顶层一间套一间,空荡荡。喻文州就不是很想。去人多的地方,喻文州脚自己会走的路,就是那条跟在黄少天后面的。这下真要借酒浇愁了。喻文州低头在酒吧门口来回走,进店的客人绕开他,或者他不小心要撞上人家了。 “走路不要不看前面。” “嗯,走路回头看会被车撞。” 走路回头看还会永远失去才刚刚失而复得的。喻文州边想边回头去看,提醒他的那个声音方向。 “明明就看过。” “是看过。也确实没立刻想起来。大概我更希望我们有另外一种相遇的场景。现在是道别尾声?” “……也不是。” “之前少天就舍不得我死,舍不得带我走。” “想多了,我回去申居家办公。” “我还是会死吗?” “谁不会呢。” 这就好像,喻文州的死因是喻文州见了黄少天抑或黄少天见了喻文州呢。 喻文州走上前拉黄少天的手。街上来往人流避开无视他们,两人立于自成一片小天地的世界中央。 “酒店房间终究不好说是家里。”喻文州说。 “我租房了。” “哪个小区?”喻文州想买。 “卢瀚文当二房东那套。” 房东说,那好。

Take me BB, take me.

步入八赛季,跟喻文州认识又好上第七个年头,黄少天依旧心痒难耐,想着赶在喻文州开口前先甩了喻文州。文州你我少年夫妻长此以往老来相伴到时后悔就来不及了所以趁孩子还小没懂怎么回事干脆就分手队长你看我这个办法好不好怎么样。 “瀚文是还小,但我觉得让他去公会玩倒已经有点晚。我们这一批以后选手接触原生游戏时间越来越少,或许错失一些机会,先行体验训练程序能穷举但还没有提交的场景。” 卢瀚文此时尚在蓝雨训练营的训练室埋头电脑屏幕前,推了键盘鼠标腾出摊平作业本的地盘。明年今日,他十四足岁,已在蓝雨战队注册成为职业选手正式出道,赛后新闻发布会上表现稳如会哭喻文州和不讲垃圾话黄少天加一加,知错就改真挚热诚言之有物,令广大媒体工作者朋友们不禁心疼少年挥洒落的泪终将化作珍珠。 “那等孩子大了懂事了?” 黄少天补充提议。就像所有为了子女忍受貌合神离婚姻怨偶。喻文州只好伸出手,搭在黄少天的肩膀,掠过黄少天的脖子,弹一下耳垂。 “我就这么没用,没能给你安全感吗?” 黄少天轻轻拿住那只手,扔开。喻文州除了那两只手打游戏跟不上他自己脑子转速,别的都好,何止有用,简直万能,安全感从来爆表的。蓝雨的八赛季落幕时,喻文州便是替黄少天揽下一切。人家战队,队长同队里王牌选手,肩负全责仿佛理所当然。蓝雨战队,王牌黄少天只是副队,队长是别的一个手残还要玩控制的心脏术士,新闻发布会变身MT开大,荣誉挑衅——对群应该牺牲吼叫? 打了整整一年比赛,输掉一年只有一个冠军,黄少天的心却不务正业,因喻文州发言好像就是只回护他一人在雀跃。其实喻文州后面接了一句,拿黄少天概括蓝雨全队。这时候就不会有蓝雨的人出来跟黄少天划清界限——填一填关于角色阵亡后其垃圾话是否扰民的问卷——这时候,黄少就是蓝雨,蓝雨就是黄少,喻队护黄少,那能叫护短吗,那是善的,是功德。 对嘛,我们队长就是好,就是厉害,不会有人还不知道吧。 黄少天是知道这个的全世界人里最清楚的那个。然后黄少天偶尔会不要喻文州好。 并非七年之痒。当时六赛季,才到哪儿跟哪儿。专业正面攻坚手新人闪亮登场,蓝雨向来的战术随实战即时调整,黄少天终于能后顾无忧团队赛开局便不见人影。几场下来剑圣操作者荣获杀手雅号。就像魔术师、教科书。 文明并且有点荣耀味道,或许该称,刺客——含金量最高的一击必杀,两届前让载入史册的刺客选手用出来了,至今无可超越。黄少天本人钟意更关注他个人的讲法。网游里抢BOSS出身,PK胜率逼近小数点前三位,他几时没有亲手在杀。个人风格?讲真动听。不过血里在流杀意。 那一次复盘,喻文州看也不看全场MVP立功重臣他的副队蓝雨王牌,说,节奏可以放慢。只好黄少天去看他低头翻过笔记本一页纸。 要多慢。像喻文州手速那样慢。黄少天认真地把这件事给考虑起来。 他已经不用喻文州耳提面命你怎么还不去加练,这点觉悟早已融入职业素养。队长,他的直属上司,那个喻文州,自然同样——或令黄少天自豪地更为——勤勉。双核时代各位搭档选手不加在一起练那都是白练。黄少天住训练营的最后一个夏天,每一天,睁眼天花板抬头显示屏,又一瞟,边上挂在喻文州脑袋闷汗的耳机罩。喻文州起码有一个硬皮笔记本的战术储备。笔记本一直可以翻开记下新的。跟喻文州的术士一起练习多了,黄少天自觉光他一个剑客迟早力不从心。他要保护的不止擅长控制略偏输出以辅助其他人输出的队友,还有战术指挥全队支柱,难说不会今后有人问他,治疗和治疗负责的索克萨尔都要挂了,先救谁。“怎么不去杀了问你那个?”喻文州替黄少天回答。难怪黄少天惟命是从。 喻文州还真的会陪黄少天来练习对付不同对手。各个职业,各种风格,作为对手的喻文州变化莫测。黄少天本想忽略的那似乎网络延迟慢了一点点操作,反而亲切怀念。像喻文州思考过后依然坚持的那种慢,足以控制局面,乃至创造机会。和喻文州一样慢,一个速度,就不会因过快而错失那样好的机会。 但通常,跟索克萨尔PK时留给夜雨声烦的机会通常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一点上喻文州比魏琛做得更彻底。角色帐号本就比魏琛在时更强,死亡之手换了灭神的诅咒,光听这个系统钦定冠名就知道,是专武,生来具备特攻,针对比如新晋封神的剑圣。 魏琛刚走那一阵,蓝雨里不时还有声音窃窃私语,“小辈阴走前辈”。黄少天认为人家这话在理。要对付魏琛那个风格的术士,就是要比魏琛更会算计,更猥琐,表现出来嘛,阴险狠毒如喻文州其人啦。喻文州这个人,确实对谁都不错,对黄少天尤其好,但喻文州这个人本身好不到哪里去。索克萨尔甫得灭神的诅咒,黄少天自告奋勇要来试他一试这银武新成色。 夜雨声烦对索克萨尔的PK胜率保持低迷。 三连跪的滋味,只有用夜雨声烦和索克萨尔打,黄少天才能体会。魏琛在时,魏琛走后,连方世镜都已经交棒给喻文州去退役,黄少天永远没办法在方队身上找补了。“喻文州你少得意!”黄少天扯掉耳机线下喊话。喻文州他那个人就打蛇随棍上。“装备做太好,没办法不得意。” 剑与诅咒自此齐备,黄少天难再有跟喻文州针对场景,直到今时今日,喻文州以队长姿态提醒黄少天放慢,而黄少天就把握机会,求教队长,如何慢慢。倒是要站在对手的角度,再来看压迫感逼死人的充满威胁性、那喻文州的手残。 “少天好得意呢。” 毕竟不是正式比赛,没禁语音,黄少天便听到耳朵里喻文州在讲。 隔着屏幕啊、从哪里看破自己的?那个人! 黄少天心下一荡,手上一抖,就是一个机会,让喻文州慢慢捉去,慢慢用到喻文州此番的对手血条淋漓尽致。 又输给喻文州,黄少天便承认他是有些鸳梦重温的念想在里面作祟。第一次喻文州用索克萨尔对付黄少天的夜雨声烦,黄少天终究难免想起魏琛种种,喻文州来到面前把他转过来,都还浑然不觉怔怔陷在回旋椅座。“和你打,打你赢,怎么像是在奖励你?”喻文州问,口气竟然听不出好坏。黄少天抬头去看喻文州脸,是不常见的死人脸,稀有,多看独占两眼。“谁要你奖励?你也不是魏老大。”黄少天倒是真心想赢一次魏琛,可惜眼下找不到机会了。“那你要什么?”黄少天头抬高一点,亲上去。喻文州等他放开了。“要我这样对你好?”黄少天便冲上去咬自作聪明的喻文州。“谁要你对我好。我不要你对我好。这是我自己争取的。” 往日的喻文州只讲,由不得你。现如今喻文州哀叹,是不是我没用没能给足够少天安全感。黄少天唾弃喻文州日益狡猾龌龊果然玩战术的心都脏,不过偷换概念还是喻文州第一不容争辩退让。这可是他那个喻文州,除了手速,都是要多厉害有多厉害。 八赛季后是九赛季。九赛季后还有十赛季。卢瀚文十四岁起在蓝雨打童工比赛直到二十四岁风华正茂接任队长。后世研究荣耀联盟,历史专家普遍认为,叶修化名叶秋又重命名叶修、韩文清长明火烈焰不熄、以及喻文州超低磨耗超长待机,此三者在拉高选手职业寿命基础平均值方面尤占比重。而蓝雨战队率先起用最年幼选手,使当时的联盟和联盟在籍选手更有意识注重保持竞技状态,更好地延续职业生涯。 待卢瀚文当了队长,喻文州也只是轮换变多,黄少天总教练则兼领队指导赛前赛后新闻发言人等等数职于一身。按照喻文州的意思,既然少天爱说话,就让他多说一点。而照黄少天的意思,蓝雨管理层里外都是喻文州俘虏,裙下臣,迷弟——并且过去十几年了都也没能招到女性员工——于是黄少天退役返聘蓝雨,除了不打比赛,别的事情跟他在打比赛的年代也没多大区别,继续跟喻文州同进同出同吃同睡同训同练,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到了黄少天这时这个年纪,家里面近的远的亲戚朋友那边,隔几年一次或一年几次来联络,多叮嘱黄少天要去见最后一面。黄少天已经不需要固定出赛,能出席的告别、能行的大礼,基本不落下。从蓝雨出发,回到蓝雨,找喻文州房门敲开进去,这些都变固定程序。 头几次喻文州问了问,为什么敲门。黄少天有喻文州房间钥匙。队里默认黄少天跟喻文州同寝,乃方世镜二代队长在位时传下来的祖宗之法不可变也。其实黄少天现役时跟喻文州都是分房睡的,只听方世镜安排给喻文州当了三个月室友,忍了喻文州三个月晚睡开灯看书晃眼。 “可能真的走了,就是这样,”这趟回来,黄少天扔了短途背包在地板,蹲下拉开掏着东西,“就好像这里对我有什么不一样的。以前问别人蓝雨对你是什么,现在要问我自己,我都不知道。你不用问,你说过。” 喻文州曾经告诉黄少天,蓝雨对喻文州是什么。可那是喻文州的答案,不是黄少天的。 “以为不会陌生,结果还是想敲门,是不是我希望变陌生。变陌生了,反而习惯,以后有一天能够不回头地走掉。” “好啊,等我。” 喻文州的声音从黄少天的上面、有点远的地方飘过来。比黄少天这趟出去前一晚喻文州钳住他的腰命他一起时动听太多。黄少天去望,头抬得快了,有点晕。喻文州在书桌前捣鼓,打开抽屉关上抽屉。 “等你?退役?” “嗯。” 黄少天不管包里换洗衣物了,躺去喻文州那张床上。他风尘仆仆,正是糟蹋喻文州干净床铺绝佳机会。 喻文州过来。阖眼不动的黄少天脸上一冰。是钥匙。 “我又不是没有……”黄少天抓了钥匙看,他有喻文州家钥匙的,“新家?” “B市,下半年过去。” 黄少天退役了还在蓝雨。喻文州说他下半年,也就是下一赛季,直接去B市安居。B市。退役啊,总不见得转会去微草。给义斩当顾问?人家有孙哲平了。皇风——怎可比冯宪君诚心意。 “听老叶说总局挺忙的。” “他可不像在忙。” “给你找理由呢!哪天加班晚归反要我开门迎你。” “谢谢少天愿意等我晚归还为我开门。” 钥匙捏来已经温热。 “不行,喻文州,跟你我必须分一次手。” “做不到的,当你与一个人,喜怒哀乐悲欢离合,都一起经历。” “离跟合,还没有。你不是要对我好?那就满足我这一个小小愿望咯。” “不会有那个机会。” “你不信我能把握机会?” “我更相信你太爱我。” 黄少天好气。气他好爱。

fin

开头没想好攻受的于锋和邹远。只有开头。

这天邹远早上是吓醒的。于锋定起床闹铃,没用循序渐响直接音量条拉满,手机喇叭吹出来几个爆音,邹远还跟枕头贴着那半边脑门里面筋突突跳了几下。 一直等到有个人声唱起歌,于锋的手才伸出来。歌也没停,从于锋那被子底下继续催命一般哼。邹远扶额坐起来,迷迷糊糊想听清歌词,听到循环三遍闹铃自然终止,想明白了,那不是萨克斯,是唢呐。 早饭食堂桌上,于锋被问了就告诉邹远,那是蓝雨队歌,乃古曲民歌经典,巨星唱将多版演绎各有千秋,蓝雨挑的那版特色在于唢呐吹奏抢尽风头。 “本来拿着当手机铃声,”于锋对邹远知无不言,“后来到这里,公开场合万一响了又要有误会麻烦,就改当闹铃。” “没什么用啊。”邹远头还有些疼,便有些不满。 “听多了免疫吧。再说跟你一起睡,感觉人踏实,没想着起来,去拿手机都是梦游。” “那怎么办?还是分开回去睡了。” “不如你唱,录给我当闹铃。” “用系统自带的不就好了嘛。” 邹远轻轻接过于锋递来吃的,轻轻驳回于锋提议。

于锋的手机铃声——蓝雨战队队歌简称蓝雨战歌——在第七赛季首轮比赛后的新闻发布会兼上赛季总冠军戒指颁发仪式上,响过。但比起现场隆重欢庆配乐,一个手机铃声,还是揣在选手服装衣兜里的,实在体量小,网上存档视频都没收到音录进去。于锋不说,没人知道。那几些年过去,于锋自己都快要忘了,他已经忘记当时打他电话的是什么。垃圾广告诈骗什么的。 当年第一次听喻文州和黄少天唱,那才叫没齿难忘。于锋觉得他这辈子可能就绕不过去黄少天了,等黄少天退役,望着还在的喻文州,又觉得一如既往。于锋在百花,百花对上蓝雨,从来没有好受过的时候。 百花有很多最接近冠军的时刻,其中于锋有的那一次,对手就是蓝雨,然后蓝雨夺得暌违多年的冠军,用一个赛季的征程宣告,剑与诅咒之后,双剑合璧的蓝雨新时代到来。 领完奖状奖杯刻字键鼠套装,蓝雨老中青三代齐聚一堂。已经退役但来观战,蓝雨老前辈黄少天和计划下赛季在适当的时间点退役的喻文州有吃有喝作壁上观,看郑轩他们被卢瀚文领着几个小的灌汽水骗喝酒。有一个献酒献到黄少天跟前,因为好奇,他是在黄少天退役后上来的,甚至没在训练营见识过活的黄少。黄少天不拿酒杯,拿了话筒,两支一攥,一支分给喻文州。 “养成习惯了,不爱喝。” 喻文州微微笑着说。小队员面上一红,当即反省自己确实得意忘形,首先就是有点喝多了。 卢瀚文乖巧地拉住了其他队员,又去摸响铃手鼓小沙锤,徐景熙哥哥便是被塞了一件。郑轩这时就爱喝了,端上杯子捂住嘴,让拿走拿走。宋晓李远说他们可以拍手。 音乐的艺术性表现之一就是超越时空拿捏人心。好比哪怕广场舞式微,乃至非遗了,只要歌声响起,手脚怎么动根本不用动脑。没见识过黄少天真人的那个小朋友不知不觉跟着伴奏一摇一摇手腕。 “这是我们队歌,”赶在前奏里,小朋友们的小队长卢瀚文笑嘻嘻地介绍,“不会的不能上场。”喻文州尚未退役也没交权,偶尔轮换让卢瀚文放手去搏,卢瀚文自己拼出来的场上队长威严,渗透到场下,都吃得开。年纪大的看着卢瀚文从小长大,深知这一个喻队黄少非亲生放养大,可其实蓝雨未来十年中核;年纪小的、有些也就和卢瀚文一般大,全都没卢瀚文资历厚重辉煌,卢瀚文大神压他们稳。 队歌呀,老人哪有不会的。错过片头字幕的小孩们用心聆听,用手机听声辨曲。承蒙队长黄少浓情把歌对唱,酒酣黑甜梦中,唢呐回荡,不是升天,就是拜堂。 会唱了当然就会知道歌词其中意。有跑去问小卢队长的,这个歌,这……意头唔好啦…… 卢瀚文便问他。喻队到底打几年联赛了。黄少天前辈上次做客全明星嘉宾,妖刀不老是不是呢。那人心算过加减法,自己想通了点头,是的是的,对的对的。

黄少天跟喻文州还没正式入编蓝雨战队,也就是他们还在训练营的那个夏天,蓝雨哪来的什么队歌。也有可能是秋天,或者更早也或者更晚的春天——毕竟G市一年四季只有夏天——夏天的某个时候,魏琛走了。 黄少天问方世镜怎么办。方世镜说战队这边自己还在,一年联赛总是能扛的。 “管他们怎么说呢,一年后看你们的了。” 黄少天本来想说,方队夸下海口脸皮比老鬼的更厚。方世镜这么先讲了,就是方世镜忍辱负重,至于卧薪尝胆,得黄少天他们吃这个苦。果然方世镜早有准备,或许魏琛临走前布置的。总之,接下来看黄少天他们的本事了。 “我们?” “你和喻文州。” 连赢老鬼三盘的那个吊车尾。黄少天想起来这个人是有点恨的。他都还没好好赢过魏琛。现在被魏琛先跑了。都怪喻文州心狠手辣赶尽杀绝。 “你的剑客和喻文州的术士,这两个角色以后就是核心,”方世镜点明蓝雨的双核打算,“怎么打你们自己商量着办,想和队里试试尽管讲,我会配合,其他人的意思么,看你们表现。”一年后要用的威严,现在就要用实力争取。不服?打服。 魏琛拐带进来的黄少天,在训练营乃至战队全有当朝太子光环罩着。光太亮,迷人眼,都不去看清楚,索克萨尔后继无人这个现实。连那个喻文州,也只不过断定,应该黄少天取代魏琛出现在赛场。喻文州倒是不打什么别的主意。 黄少天正式和喻文州开始磨合,磨合得好,才能拿到跟蓝雨现役选手组队练习的门票。磨合第一面,黄少天问喻文州,索克萨尔好不好。喻文州回答,一般。 “魏琛前辈的风格烙印比较多。” 一些技能组合,一些银武属性,只有魏琛驾驭得好。方世镜正式用索克萨尔之前就去洗了一遍技能树,而死亡之手暂时还那样。那一年索克萨尔连同蓝雨战队的表现,外面说好听点是平平无奇,说不好听点,“依然是强队居然没垫底”。 “想跟魏老大一起打荣耀,打比赛,抢怪抢人头,PK赢了,团战赢了。他用索克萨尔,我就觉得想跟索克萨尔一起。但是吧,人卡分离,这么个道理对不对?” 所谓磨合,无非两眼一睁除了吃饭就是上机,并且两个人并排,不管对打双打。双打等对手栽进来的休息时间里,黄少天跟喻文州聊天的内容比单打时的温馨柔软一点。单打多是剑客吊打术士,几次下来黄少天看透喻文州这个人,剑招字字锋芒毕露,恨不得刺倒在地上的尸体一个大大的“懒”字。2对2的房间,才能赶喻文州这蛇王上工。剑客不在术士身边,术士就是诱饵,剑客在了,荣耀。 官方玩家论坛里第三赛季期间出现的竞技场特定职业开黑讨论帖,受害面太小没讨论起来。到第六赛季也许会有那么一两对玩家想起,但没办法证明,那个动作有点慢的术士是谁,那个从天而降的剑客又是谁。喻文州一直用他带进训练营的术士号,黄少天的夜雨声烦早被战队收去武装调试,想用的剑客帐号卡随手一练就是一张。 方世镜有次从俱乐部楼上房间开会下来,去训练室散心,去看看蓝雨的未来们。黄少天喻文州两人专门坐一个角落,离其他人远一点,黄少天说话响了,也不会太吵。方世镜刚走到他们后面,两个人站了起来。别是打扰他们集中。方世镜还在那里不好意思,两人互换座位坐下了。拔插帐号卡上下线避不开空白无敌待机。惜时如金。喻文州是回头打招呼的那一个。他就扶着耳机朝方世镜低了低头。惜时如金。“你俩住一间吧,想用房里的电脑训练也行。”方世镜都怕他们嫌走到训练室浪费生命。黄少天等屏幕上打出荣耀了才回过头来。这就晚了。

方世镜的同居增进手感计划,没有特别成功,同居过大概三个月、总算黄少天习惯喻文州开着灯看书也能入睡的那一阵,又分居了。黄少天说,人不能这样强制培养感情的,跟谁好那还不是天注定?喻文州深以为然,向方世镜举例,说训练营里新来的方锐就不用那些套近乎的技巧,却跟谁都能合得来。方锐是方世镜从挑战赛里挖来好手。方世镜倒不觉得自己是去挖人际交往社牛瑰宝的,可被喻文州一说好像就是这样。 “那你们好不好?”方世镜让他们自己交代身为战术双核搭档选手的关系进展。 “没什么不好的。”黄少天答。 “挺好的。”喻文州答。 喻文州对黄少天,黄少天觉得,是没什么不好的。喻文州做人真好细致,好到是在算计,也没有对黄少天嘘寒问暖照顾,就是让黄少天觉得舒服。如果跟喻文州在一起,到黄少天不愿说话的时候,喻文州一定会主动接过话题。黄少天想。虽然他还没想到过自己什么时候不愿说话。 而且最经常的是,明明是黄少天在照顾喻文州。递水,夹菜,催喻文州别看书太晚伤眼早点睡,叫喻文州起来少赖床不然白切鸡卖光。早饭有没有白切鸡不谈,喻文州的一个噩梦就是排到他白切鸡完卖。喻文州说的。 黄少天拿着武装银武光剑的夜雨声烦,进入训练系统竞技场,发现索克萨尔也在。 “队长?” 边上的喻文州应了声。黄少天隔着耳机听到的。 开着战队这赛季在用和下赛季要用的两个大号,总不能去游戏里练手。叫了郑轩和方锐过来,交叉互换2对2打了几盘,黄少天拽喻文州的耳机。 “你给我看。” 喻文州站起来把座位让给黄少天。两人对调角色再战弹药专家和气功师组合,赢是赢了,方锐怨着,少天文州你们怎么换人。 “哪里换了?没换。人不还是我们两个人?” 郑轩喊够了够了,今天就练到这里,说要去吃饭。黄少天立即招呼更多人,趁着天色早,填饱肚皮为消食奔赴K歌。蓝雨上下从训练营到战队正式选手,全是男的,也不知道谁心中寂寞透顶无聊点了一首男女合唱情歌。黄少天手快要切,忽然不抓遥控,抓起旁边闲的两支麦。 “你行吗?”黄少天想挑战喻文州。喻文州从吃饭闷到现在。他想听喻文州说话。虽然听喻文州指挥已经听出不知道多少耳屎。 喻文州接过麦,像他接过黄少天递来矿水,微微笑着很有礼貌,对黄少天说,谢谢少天。 合唱都不分开算点,战而无果。可惜黄少天身心投入面对喻文州,起劲唱了半天,回到宿舍为什么跟在喻文州后面进喻文州房间,只怪歌里情意绵绵温存不绝。 “有什么事?”喻文州问跟进来的黄少天,人坐在黄少天曾经不爽过快三个月的位置,书桌前椅凳,朝着黄少天转过来坐好,背后亮一盏灯,说是护眼读书灯,偏偏从黄少天那边望就很刺眼。 “没什么,就是想通知你,既然你拿到索克萨尔。我说过我想跟索克萨尔一起打比赛,今天跟索克萨尔一起打了,感觉并不是想的那样。我现在想跟他一起的是你。” “我用的索克萨尔?” “别的也行。再说你今天索克萨尔都用不好,太恶心了。” “抱歉,还在摸索。” 黄少天走上前,这样灯可以暗一点。离喻文州越近,眼里能看到的喻文州那一部分就越亮,看不到的别的那些就暗。 “我说我现在想跟你在一起。” “一起干点什么的一起?” “打荣耀。” “挺好的。” “唱K。” “少天掐女声有点好笑。” “那下次你来。” “好。” “话放清楚点。” “也只是现在,”喻文州总算摊牌,“以后怎样,谁说的算?我要你跟我生生世世,你肯?” 黄少天脸一皱。 “什么啦你早也钟意我的。” “我喜欢默默在心里,观赏。” “那你会打很久荣耀?在蓝雨很久?” “应该会。蓝雨适合我,也愿意接纳我。我这样的,嗯,手残。也就是手速较慢,换取单位时间内损耗较少,从而续航时长高于平均。” “那就行。” 黄少天说行,喻文州说还是有点不行。便问喻文州到底哪里不行。 “少天这么爱荣耀,像在跟荣耀谈恋爱,而不是跟我。” “吃醋啊?那你放心试试看,我退役不跟荣耀沾边我还跟你好,你退役你不行了我也还跟你好。” 还是说,是不是喻文州他那里真的不行。这一晚两人只亲了亲,互道晚安,黄少天就回房睡了。过两天喻文州网购来一个小箱子,叫上黄少天进屋关起门来开封。一个遮光眼罩,橡皮筋不勒耳,眼眶鼻翼位置柔软夹片专为亚洲人士面容骨骼贴合打造。喻文州亲手送给黄少天并为其佩戴。黄少天道,第一次就蒙眼play要不要太刺激明天训练早起啊把我搞瘫谁叫你。喻文州轻柔捏捏黄少天耳垂,说不急。黄少天没看到的那个箱子里别的东西,应该都用在他身上了,分批次,隔几天,不妨碍日常训练,轮流的每个晚上,从前往后,由细变粗,喻文州的手指一根,两根,五根。 “为什么我在下面?” 黄少天这时才问。喻文州俯视他,认真一直看着他,落到可以接吻的距离回答他。 “因为你太爱我吧。” 这个喻文州真有病。黄少天快乐地想。

黄少天的眼罩从第四赛季用到第六赛季,天南地北征战舟车劳顿一次出门路上掉了,喻文州递他自己的过来。黄少天闻闻包在黑色布壳子里发熟的海绵。 “队长,你有备用的,是不是。” 喻文州怎么会没有备用的东西。战术AB,计划CD,诱饵都是索克萨尔不好用了立刻扔灵魂语者出去顶上。当然徐景熙这个时候还没进蓝雨,还不知道他将会有享受这样一种待遇的一天和以后很多天。 喻文州说备用的橡皮筋不够松,一边说一边真的掏了个一模一样新的出来。普普通通黑色眼罩,蓝雨正副队长一起戴还头碰头睡倒,那就是情侣罩了。队里现在跟两人最熟的是同期出道的蓝雨训练营校友郑轩,负责到站叫醒。郑轩也想有个眼罩,不用情侣款,能遮就行,不是黑的最好,黑的就撞了……郑轩眼一闭,按下手机音乐播放器界面三角,再长按音量+。 于锋凑过来问,郑轩说,这是队歌。于锋听着听着大惊失色。队长他们对唱的啊。郑轩点头。他有点累,也有点不想破坏他那个队长他们得来不易看起来好深度的睡眠。一遍歌总算公放完了,黄少天终于肯掀开眼罩,推推喻文州。任由他推的喻文州被推着幽幽转醒,好像肩膀抽动不是憋笑憋的。 郑轩录歌的时候方世镜还在,队里正巧缺用治疗角色的选手,卸任队长方世镜重操旧业,拿了牧师帐号卡就用。固然方世镜自由人十八般武艺二十四个职业即插即用,论精通,终究不可比微草方士谦。几场下来,方世镜牧师的治疗数据并不好看。方世镜说,给背上安个电子眼,都不知道夜雨声烦蹲哪里了,让他治谁去。保护索克萨尔倒实际,不过索克萨尔把他自己照顾得不差,万一牧师有活干,就已经是被对手抄到老家,即将进入先杀治疗后杀指挥的流程作业。 但第四赛季才开头,黄少天和喻文州都还有时间,现在有的问题,以后浮现的问题,都不是不可以解决。比如战队会找到合适的治疗选手,方世镜始终会走。好在G市冬季转会期一点都不冷,队里为方世镜办了热闹的欢送会,重点节目是黄少天和喻文州献唱蓝雨队歌。 “队歌?都不用自己填词的?是不是把魏琛那次都算我头上了。”方世镜听前奏就知道是哪个歌,以为有改词,等听完哭笑不得。 “梦是反的,再说这歌唱起来喜庆的嘛。”黄少天挨到方世镜跟前,方世镜揉他的头发往下按了按,又朝着过来站到边上喻文州讲,你们加油。

卢瀚文刚上来蓝雨那段时间,郑轩把喻文州黄少天两个拉进三人小群,叫他们收敛。黄少天表示不知阿轩如此关爱小朋友,愧对彼此深厚友谊。喻文州安慰郑轩莫紧张慌张,现在小孩聪慧早熟,瀚文尤其。 “什么你们已经毒害未成年了吗!?” 卢瀚文口供,他问黄少天前辈是不是在跟队长谈恋爱,黄少天矢口否认。郑轩赶紧矫正卢瀚文小朋友思想:黄少最拿手强项是什么?是垃圾话啊!他说不是你不能全信你要分析整理出里面有用的部分。 “垃圾话就全无视掉啊怎么会存在有用的垃圾话。” 卢瀚文依旧保有荣耀联赛新手天真与纯真。 三人群到底是没等着卢瀚文成年变成四人群,就地解散。黄少天以为,如果扯四人群,那不就蓝雨战队选手大群,一样的。那个大群,退役的时候黄少天说退就退。等郑轩回味过来,只想起魏琛当年连说都没说就走了。魏琛的半个徒弟黄少天总算进步半点。 “你退役要先报备。”郑轩叮嘱另外那半个。 “我有安排。应该会比你晚。”黄少天退役了一段时间,郑轩不得不多接触喻文州,话说得都很直接。以前呢,要接触一个,少有直接的,多会隔着另外一个。 算了,那两人什么情况,到现在瀚文都这么大了,随便他们搞去吧!郑轩只叮嘱喻文州工作上的事情。他也快退役,只是和喻文州的退法不同,大概会在蓝雨其他地方找个位置。喻文州坚持到现在,甚至给人他不会离开的错觉。喻文州嘴里说晚,如同唱明天近在眼前。一如夺冠后宣布退役,风光大葬。郑轩头一歪,有点酒醒,发现自己躺在不认识的房间里卧床,床头柜上压着字条,卢瀚文留言,太晚了自作主张布置酒店客房。郑轩松开手任凭纸张飘落吸音地毯,静悄悄回到他宣布退役正梦里。 隔壁房间的喻文州和黄少天已一轮战罢。黄少天背靠床沿坐在地上,两腿并不太拢。把他这么摆好的喻文州站在另一头,提膝用脚尖碰碰就能从内侧往外更翻开完全没力气的腿。黄少天不知道是痒还是酸,也可能是痛的,反正笑出来,说要洗澡。这种时候他才可以指挥喻文州。喻文州就抱着他洗一遍纯粹的澡。黄少天故作惊讶。队长你是不是不行了。喻文州也故意。“少天已经退役,我已经不是你的队长。”“哎呀,那怎么称呼?”黄少天喊了喊,喻生。喻生果然来亲他爱他。黄少天喊喻生喊上瘾。相搂住睡了一会儿,黄少天发现喻文州半软的还在里面,人就往下贴近。也不能摇喻文州把人摇醒。滑出来了多可惜。便换着花样轻轻叫唤,文州,喻文州,队长,吊车尾,喻生。 “还是听你叫我队长最心动。” “我比较喜欢喻文州。” “那是你的事,少天喜欢就好。” 黄少天在喻文州就近皮上磨牙。喻文州则扭黄少天脖子后面那块肉。 “手残我也是个电竞选手,还是慕强的那种。” 喻文州娓娓道来。黄少天用心磨牙,暗道,是挺慕的,几次夸有手速的都是疯子。 “被自己认定的强者叫队长,那种满意,那种满足的感觉。少天你知道吗?” 黄少天舔了嘴里叼起来的肉,吐掉,舔了舔嘴唇。 “等一下就知道。” 喻文州在他头顶满意地轻轻笑出声。

fin

喻文州当年能见识到黄少天,他自己颇有些意外。 上山入阁,学堂里喻文州成绩算是好的,只是在这蓝溪阁,还要看堂里考学后得到资格去操场演武争的名次。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喻文州文化成绩拔尖,要他拔剑,他直接弃权,次次落得倒数第一。同学们都是男儿,年纪都还不大——有说魏阁主倾心育才从娃娃抓起,有说抓起娃娃吸——操场上不见杀招打闹几番,混熟了,勾肩搭背下来称兄道弟起来,喻文州不曾出手打谁,甚至还有些打不还手的样子,便与周围疏离。 那日学堂放课,方世镜却叫住他,教他等下不用去操场吹着风等挨打了。喻文州回到方副阁主面前,站在讲台下面一层的平地上,微微仰视。方世镜还在忙手里事情,并不看喻文州。但喻文州知道这一位背上长眼睛,从来看着四方。 “去后山池子,找魏琛。” 后山池子,周围那片,乃阁中灵地亦是禁地。数月前魏琛座下第一爱徒黄少天让师父关他禁闭,就扔在的那里。关于黄少天,学堂里喻文州只闻其声,操场上更不见其人。兴许这个人够聪明,同时杀心重,不必登场亮相,就等闭关出山功德圆满,比如今日,正式继承魏琛衣钵事业罢。 方世镜这会儿事必,抬头对上还在等着什么的喻文州,挥挥夹笔杆的手,催了喻文州赶走。 喻文州没进过禁地,路倒是认得。去的路上插了几块牌子,上书“阁中禁地”“擅闯者死”等等。喻文州平时看闲书也会翻到,故事里没布置指路牌子的门派禁地,同样会被真不认路的小辈误打误撞闯了。既然迟早要被破的,不如未雨绸缪定下规矩。 那里魏琛正碾着地上的烟,喻文州候至三步开外,得到一句“真够准时”。不知道是不是挖苦,因为正在这时两人不远处池子开始起动静。喻文州看抖动的白汤池水心里突然饿,午前的学堂,留下与方世镜那么算是聊了些钟点,是该到吃饭时候了。 池水滚动一阵,溅裂喷涌上天,天上有个人。魏琛解开身上兜帽袍子朝半空抡过去,被人接上。喻文州已经知道这人是谁,可这几下连着太快,几番动作,尚不够眨眼的时间,只见对方翻腾落地,比魏琛体格小的一个人歪斜裹在魏琛那件衣袍里,腰上系了系,胸和一条腿还是露在外头,暗色布面浸湿更黑,脖颈腿根就异常地白。 “见过你黄少天大师兄。” 魏琛转头来对喻文州讲。喻文州便报上姓名。 “哦,就你,”黄少天换了条腿站重心,另一边腿上袍子曳地,本来那条腿再是白了点,“死念书的吊车尾,看着老实成熟十几岁活出几十岁风骨,外面说老鬼抓娃娃吸精气练妖功就会拿你去挡,说也不是光要童男的——那你还是不是?” 喻文州不答,只猜黄少天还是。 见过黄少天出关,方知组织上对自己还挺重视的。副阁主方世镜主管学堂,本就对喻文州好评;阁主魏琛确实更喜欢年轻的,尤其青睐黄少天,黄少天天资聪颖还嫌他不够,还浸他灵池天水九九八十一天,不想也注意到喻文州,领喻文州见证黄少天出关,似乎给了喻文州一个重要身份;黄少天大师兄,今后就特别照顾特意被领来相认的小师弟喻文州。 喻文州有苦难言。今后操场上总要有对手了,还是那个黄少天。黄少天剑招收放自如,如其杀意与身影。头几回喻文州选在四下无遮蔽空旷场地,黄少天大步走来,脸上还是笑着的,喻文州强迫自己去看黄少天怎么笑的,看了才能观察,笑里面是玩乐还是杀意。结果都是“好看”,更好看的是玩乐变脸杀意那一瞬间。再两回依旧喻文州选场地,他的好师兄继续让着他,便选有坡有树的地方,黄少天可以不从正面来,喻文州也有起手的布置。“那我不让了啊!”喻文州又是惨遭杀害未果多次。 喻文州大字倒在地上,看中天明月,缩缩脖子,看坐树上晃荡一条腿的黄少天。树原是新的,一棵的叶子让黄少天剑气震落,成了乌压压枯枝,埋着个藏在影子里的杀手。 “还不起来?” “累,不想动。” 喻文州这么一说,黄少天就从暗的那边飘飘落地,走在月光上面。 只要拉一把。喻文州够住黄少天伸来的手。只要拉一把,把人拉到这边来。喻文州站起来拍拍灰谢谢师兄,师兄说喻文州真是客气,夺出一剑递来,被喻文州赶紧赶慢二指夹在眼面前,待他微微施力,能按下剑尖了,再定神去看远一点从虚变实的黄少天。 平日里多话的黄少天这时没说话。喻文州只好自己说,能堪堪接下师兄这一招已经耗费大把修为,真的是累了,师兄行个好放过做师弟的吧,留着明天再打呢,不也挺好。 “太怪了,”黄少天的脸真的在扭了,“你那么说话,听上去真的怪。” 喻文州知道那种怪。他看着黄少天叫着大师兄,也会觉得一种怪。倒不是黄少天看着人小。 “少天。” “嗯,怎么?” “没什么。” 这就对了。 黄少天眯眼。 “文州。” “什么事?” 喻文州含笑应道。 正所谓不打不成亲兄弟。最与周围生分的喻文州,却和阁主爱徒黄少天关系好得很,本来人人惊讶,但学堂里原来认识黄少天、管黄少天喊着黄少的年轻人,看见他们的黄少有专供作业本子誊抄,羡慕都还来不及。待到了操场,一人一剑让黄少天解决了,又忙着犯迷糊,黄少这般本事的高手,早不用来这儿演武训练了啊明明? 黄少天入阁——被魏琛抓住捡回蓝溪阁——剑术已是了得,魏琛又给他找了柄光剑,修炼人剑合一,浸池涨功后,现在那光剑已有个体名号,唤作“冰雨”,剑光寒光。既然人剑合一,喻文州看黄少天,有的时候会走神,这是剑,还是人,抑或剑拟似人。 走神了,就被黄少天抓住机会,推到那池子里。正是禁地灵池黄少天前几个月连泡九九八十一天同碗澡盆水。 “也不用练闭气,只当死一回,重生了,脱胎换骨。” “你是真的很想我死。” 喻文州让黄少天按住双肩,不方便动弹,听上去黄少天在分享修炼心得,盛情难却,就那么听着,又算算跟黄少天算是认识上了以来,对方借口过招明里暗里揪着自己不放,实在钟情。 “舍不得。弄死了可不能再死的。” “不是还有重生?” “说的也是。大概我上辈子盯你久了,这辈子还得跟着你。” “荣幸。” 手从肩膀徘徊到心口。越往水里沉越会被水托起,可惜不敌黄少天要摁死喻文州的决心。 “别啰嗦了。” 黄少天手上发劲。喻文州抓紧憋了口长气,从水下看恍恍惚惚的黄少天,不带玩笑的脸,也没有杀意。大概是自己气息不足,看不清,又很有力气,手脚本能上下拍打,直到黄少天含的一口气渡来,喻文州这才一惊,脚不乱踹了,手掰上黄少天后背,以舌推回那口气。 轰地,周围炸裂。喻文州还在池子里,只是水都没有了。黄少天推他一把,让他在泥泞里往下滑了滑。 “又不是亲嘴伸进来干嘛!” 黄少天也会羞愤。喻文州有些放心。起码黄少天还会表现出羞愤的一个样子。 “童男。” 喻文州慢慢念道。没头没脑无因无果。黄少天一句话都讲不出。要说他是喻文州救命恩人,喻文州忘恩负义反过来欺负,可黄少天才是先把人按水里的那个,再说了,再说了,不就是亲个嘴,算得了什么欺负了。 黄少天扑下喻文州,在泥里打滚,啃着也不知道是泥还是喻文州厚脸皮的东西。喻文州看着细皮嫩肉,其实特别能挨打,黄少天就钟意找他过招。又是魏琛钦点他们师兄弟,比学堂里子弟那些勾肩搭背好兄弟更上一层的关系。这就来好好地正经地欺负喻文州个两下。 “少天,这泥不好吃,回去洗干净了。” 最后喻文州拍拍黄少天背,让黄少天放开人。是喻文州示弱,就是黄少天又赢。两人回了黄少天住的大屋里,裹泥衣服扔下,等烧水都难耐,凉水湿巾相互抹过几把便搂到一起,又发冷裹被褥里贴紧,皮肤蹭着皮肤取暖。 “少天练功要保童子身吗?” 黄少天一听,翻身在上。 “不用。” “还以为要的。” 黄少天一时不知怎么答,怎么答都有点暗示喻文州没猜错。这时喻文州趁机来探他下路,在他耳边说不愿意可以推开。黄少天人又一怔,再推了推喻文州,要喻文州动作快点。 再快也弄了大半天,弄到乏睡过去,起来烧水洗漱又是半天,而东窗事发了方世镜罚他们两个跪下已是三天后。这两天放晴,池子水干差不多了。魏琛幽幽叹着,说那就填平种树,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喻文州还在好奇,天水莫非不可再接,并非单单雨水。那头方世镜降下罚旨,今后黄少天喻文州不可免学堂课业,生生世世。领了罚要走,魏琛说了句。 “要不你们双修?” “不要。” 黄少天干脆。 喻文州倒是想笑。魏琛皱眉摆手懒得多管,没工夫看喻文州在那里笑。 像喻文州和黄少天这样,有些不对付,是不能双修的。周围看客诧异,哪里不对付了,一静一动,一文一武,根本天造地设。待灵池地树成荫,蓝溪阁易主,喻文州任阁主黄少天为副阁主,更是江湖上一则美谈。其实关于蓝溪阁另有一则丑闻,说的是喻文州辣手狠心坑害前阁主,只不过日益不见人提了,乃至淡忘时,前阁主魏琛据说去了新开的镖局兴欣,混得风生水起,便又好像不能断定喻文州当年到底做了什么。 对此,私底下的喻文州总是一副很无辜的样子。黄少天看着就不爽。 双修讲究身心契合,黄少天明白喻文州跟他心不齐。要说谁拒绝谁,那肯定是喻文州拒绝他。比如喻文州会讲:“少天那么想我死却总是舍不得杀我,还保护我免遭杀手,已经这么对我,再多,可不敢想。” “为什么不多想一想,多要一点,喻文州你什么时候是个没贪心的圣贤人了?” 喻文州被黄少天说得舒舒服服叹出一口气。 “要去了被你下辈子继续跟着?”

fin

黄少天在跟喻文州斗智斗勇。被告知的郑轩觉得,这个事情也不是太祸国殃民,都没有给到自己压力,他人好放松的,待这场斗上演已有三两年等蓝雨早拿过冠军才得知,实属后知后觉又水到渠成。这二位平时滴水不漏,虽然看着真是比一点多一点点灵魂绑定,甜过宠溺,高过默契,可搭电梯总不会只他们而已。是避嫌。郑轩回想起来。是在避嫌。他四四方方想象空间升降盒子里,他的正副队长兼多年老友,现下两条接吻鱼了,四四方方透明盒子里,亲亲复亲亲,补票回本挖利息。 “你们打情骂俏是你们小情侣日常乐趣,”郑轩掏着手机,麻木地搜起百科视频,“外人不好参与的,所以接下去的付费内容就不用抢鲜给我预览。” 小视频进度条一拉到尾,字幕说雄接吻鱼唆雄接吻鱼约等于撕唇咬嘴。郑轩不再相信爱情。 “不是情侣。” “就是伴侣?” “等过完这辈子才知道是不是。” “那黄少请快回自己或队长房间过完今天这个大好日子。” 黄少天被郑轩逐出房门。郑轩受不了他,很正常,他自己都受不了自己。跟喻文州这些年来做那些事,太像爱侣情热,热昏头了汗收紧,整个人凉透,冷冷想大概率喻文州先说再见——怎么可以。于是黄少天直讲,喻文州,分手。 “嗯?少天?我们还需要分手的吗?” 那时黄少天委屈半散身体撑着起来,居高临下盯住喻文州,非常认真,便仔细看到喻文州浅浅在笑,笑得天真、纯真、真挚还无辜。 意思就是你黄少天不够快他喻文州终究抢先一步。在比谁先说分手环节,黄少天输在起跑线之前。没在过一起,从哪里分开。就从输的地方。黄少天开始跟喻文州斗。说是斗智斗勇。总的来说主要是勇,但不是表白天下公开出柜那种勇。那固然没什么不好的,只是黄少天认为这个事情他只针对喻文州个人,和喻文州以外的人无关,没必要牵扯周围。但黄少天又跟郑轩告解。而郑轩都不愿多听,说明黄少天确实过错。错在该跟喻文州讲。 “斗过我了,是想要我怎么样呢?” 喻文州听黄少天讲,然后问。 “不知道。我连跟你这样算是什么都不知道。” 像喻文州活好,总弄得黄少天舒服,但他们两个又不全是有空就办事,也会单纯为了睡觉躺同张床上。也有盖被踢下落地的后半夜,黄少天一个打滚,先前让他来回磨蹭扯松床单轻易裹住周身,等喻文州回来就偷袭,每每得手,蒙在浸湿半透的光里,亲一亲。跟喻文州,当队友打比赛之外的相处,对黄少天,是一种隐秘。秘密的不知道名字的藏在暗中的一片亲吻。甚至跟喻文州只有他们两个人搭电梯密闭独处都不够那种境界。起码也要电梯故障熄灯一个字。 喻文州说,少天在烦恼。喻文州又说,很高兴,少天在为我烦恼。黄少天听了想打人。他真的想对喻文州动手。手都举起来了。 “恨我可以咬我。” 电竞选手喻文州望着电竞选手黄少天高举起来的手说道。 好啊。咬你。这是你要求的。这一趟黄少天把喻文州吸软吹硬又把喻文州骑个半天,下一顿食堂吃饭,黄少天体贴地夹了自己碗里秋葵给有些疲累样子的队长补虚,苦口婆心:电竞选手职业生涯五年起步——多谢某名叶修拉高平均值——每年五十二周的一大半七天里四天规律作息训练,一天备赛分析,一天比赛爆发,一天赛后复盘,当电竞选手体力很重要的,电竞电竞电子竞技eSports说到底就是体育运动,体育啦体力很重要的。 当晚喻文州即展现其不俗体能状态,黄少天睡过去又醒过来几次,都没遇到喻文州停下搞他,所以就可以说黄少天被喻文州搞得睡过去又醒过来好几次。事后喻文州推卸责任,“谢谢少天滋补”。黄少天恨起来,恨喻文州,恨喻文州暗示黄少天聪明反被聪明误。秋葵要能有食补价值你喻文州最好从今以后就是秋葵做的我就不碰你半根手指头。黄少天躺在那里,只是张开嘴就用光力气,咬是咬不动了。面前的喻文州看着他,还拿个手托着腮帮歪头看,看半天没动静,后来才把手伸长,捏黄少天脸。黄少天的口水趁机从嘴角淌出流到喻文州手上。 卢瀚文上来蓝雨战队了。郑轩主动找黄少天说,你们收一收,对小孩影响不好。黄少天说,晚了。郑轩当没听到,眼神射向很难不在边上的喻文州。 “收一收什么?” 喻文州居然装傻。郑轩这边压力也上来了。就自己。跟喻文州比装傻。别压力山大了直接毁灭吧。 “少天和我,我们之间在斗争。” “你们斗智斗勇。”怎么还是双向的。郑轩恨了起来,恨找他说过的黄少天,恨在跟喻文州友好聊天的自己。 卢瀚文小朋友早已开窍。 “黄少和队长就是在交往啊。” “没在交往。” “哦。” 另外卢瀚文小朋友不是很在意。煞费郑轩前辈一番苦心。

fin

王杰希为蓝雨算过,并非应黄少天要求,所以黄少天提防却不得不听王杰希怎么算的:于锋——“这事揭过了。”——走也是应该的。他多情。 多情剑客无情剑?此乃小说虚构浪漫美化。百花那是重情重义不假,但像蓝雨包容并蓄温馨团队联盟也没第二家。蓝雨副队长黄少天认为。 “蓝雨的剑法不一样。蓝雨的剑是冷的。” “本剑圣自然冷血无情残忍残酷。” “谁说不是呢。” 黄少天把键盘推开。被王杰希算计了。他还真的是有点无情。具体可以这么来表述:试问冯宪君喜欢周泽楷还是喻文州多一点,黄少天抢答当然我们队长,连我都没有那么喜欢他。 当然,根据喻文州推测,以及如果冯主席愿意当面澄清,这个问题的正确答案并非黄少天所讲那样。于是喻文州叹了很长一口气,然后拿起手边有的随便什么东西,把玩着、貌似不太在乎又诚挚问询:真的吗,少天。 这种时候的喻文州的明知故问总温柔到黄少天心头滴血。喻文州是会担心不得宠的那种人么? “真的没有那么喜欢吗?” 分明就自以为是还有恃无恐,喻文州这一款癫。 黄少天对喻文州的“喜欢”,尽管地去量化成数值——像是职业精通技能点——肯定没达到喻文州预期,所以喻文州仍然需要去经营去培养、黄少天对他的感情,就近把黄少天模仿起来学黄少天抓机会有事没事提一嘴。人前暧昧,顺便完成俱乐部公关宣传派的业绩任务。人后肉麻,十年以后黄少天依旧会在喻文州柔情似水呼唤中成身起鸡皮,再被喻文州发现或叫作随时待命,掌贴心揉胸,偏明了黄少天这种时候就会那里不舒服。 好好一个手残,手里总不愿意缺物件玩弄。是不是就那种报复性补偿。报复实施对象代表黄少天整个人落在喻文州手里的有时候便会想一想。

十年对手,十年朋友,十年搭档,十年正副队,蓝雨也有,蓝雨都有。二赛季到十一,训练营也包括进。黄少天追忆他和喻文州关系。 第一年不熟。第二年不爽。第三年叫队长。 人打游戏,尤其都搞成电竞了,哪有几个不慕强的。首先一个,得是自身强。黄少天不谦虚。不菜?不菜就是菜,是垃圾。而吊车尾是吊车尾,脱离了菜的领域,就不能说一个吊车尾菜到登峰造极。蓝雨训练营的吊车尾,那能是菜的么。黄少天不允许。 那个吊车尾说,该是黄少天站在赛场。是否他认同黄少天的强。吊车尾打赢老鬼三盘,连续三盘,是否吊车尾的强。 黄少天还在思索上述几点期间,方世镜动用蓝雨队长职权将黄少天和喻文州划到同一间宿舍,先帮两人重新自我介绍了一下,“这是黄少天”,“这是喻文州”,再宣布同居要义,“务必同进同出同吃同睡同训同练臻至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心有灵犀境界”。 回头看来那一年日操夜练昏天暗地,黄少天回到宿舍房间甚至会有不想讲话的几天。隔天喻文州关怀室友,告诉黄少天,少天昨晚没睡好,说许多梦话。 “叫你名字了吗?没有对吧。是不是可惜?嫉妒?晚上偷听人说梦话之前先管好自己睡觉姿势对不对。有些事情知道也要装作不知道才好不懂的吗。大家都是踏足职业圈的职业战队未来当家职业选手了,保持一点社交距离谢谢。”黄少天说。 “嗯……”喻文州沉吟,“只是听到少天做梦都在想怎么连上的那几招,就想一起能用哪几个技能组合来控制。” 控制住局面,用切割术切个口子,递入剑招穿透。 当时喻文州已经摸清黄少天爱吃不爱吃的,反过来黄少天也差不多,但由于人性差异,终究喻文州比黄少天更会说话。比如有绝对手速和操作手速之分就有黄少天语速和喻文州语速这般不同。 喻文州说话,时不时有几句插黄少天心上。黄少天抓烂心口也没用,那团要命的肉让喻文州十年里伤透了,没办法更烂。烂归烂,还在跳,退役前一心比赛脉动拼搏,退役后倒也没停,八成因为喻文州伤太深,攻击余震给电的。世人皆知蓝雨的剑与诅咒指的是剑圣使剑、术士念咒。黄少天知道剑就是诅咒。 喻文州更会说一些黄少天爱听的。 拿到冰雨后,方世镜又突然让黄少天和喻文州分开。分房睡。这是战队正式选手即俱乐部正式员工应享有的写进劳务契约的正式权利。夜里黄少天说睡不着,爬喻文州房间的单人床,占山为王,喻文州退避桌边埋头写写弄弄他那个手抄笔记本。 “我们也没一起睡过,所以我跟你睡也不会让我真睡着。但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我讲梦话,那干脆现在都讲了后面睡踏实点。” “少天想讲点什么?” “你拿到索克萨尔了吧。” “队长认为到时间该让我熟悉操作。” “队长。” “嗯,什么事?” “切换流畅。行。喻文州我就钟意你这种不要脸。” “应少天要求。这是你想要的。” “说正经的,拿到卡你是队长了,但蓝雨队长会不会自带诅咒啊老鬼走了方队会不会这么就跟出去追?” “然后就不回来了?” “可能。” “拭目以待吧。是先追妻火葬场演到大团圆,还是先蓝雨拿到冠军。” “不要回避问题。” “那正面问啊。” “你会走么?” “不会。” “为什么?” “我喜欢打荣耀,最开始志在参加职业联赛成为职业选手,在蓝雨我实现了这一目标,因此对蓝雨产生非常特殊的感情,类似初恋情结,也可以说当蓝雨人成为我的一种信仰,蓝雨队徽是我的图腾,索克萨尔是我的分身。” “灭神的诅咒呢?给银武一点戏份。” 喻文州合上笔记本,坐椅子上转过来半圈。黄少天一看那副样子,想这个人是已经懒得编了。 “会被少天这么问,其实有点伤心。” 有点。黄少天哼了哼。 “看来我们需要重新认识一下。你好,我叫喻文州,下赛季起操作术士角色索克萨尔,很高兴能和你一起在蓝雨战队效力,期待我们的合作将为蓝雨带来冠军。” “高兴什么?” “和喜欢的人一起做喜欢的事情。” “这么直接说出来真是不要脸。” “但少天钟意的嘛。” “那说说都喜欢我哪些。” “哦,那说不上还。还只是流于表面,没到那么喜欢。” “那我也没有。” “真的吗,少天。” 黄少天倒头要睡,喻文州过来拎他胳膊,毫无对手眼如命的电竞选手半点怜惜,黄少天只能顺着力道下地,揣上抱来的自己枕头,由喻文州押送回他自己房间。 黄少天和喻文州潦草互明心迹之后,有天在训练室趁着就他俩没别人,顺便解决初吻任务。吻前吻后也没见提高多少操作上的同步率,可知方世镜当初设想的那些基本属于瞎搞。还得靠练,更多地积累经验,一轮比赛一轮比赛地,一个赛季一个赛季地。另一方面,喻文州坚定办妥黄少天、也就是在把黄少天睡了这件事情上天赋很高。黄少天觉得很高。也没别的对象给他拿来跟喻文州比较,总之跟喻文州就是很爽,加上喻文州说黄少天之前他也没别人。黄少天只有信了。 不然呢。 喻文州为人乖巧,长得又干净,看起来就不太会招人嫌的样子,赢下不打游戏不知荣耀的世界上另外一半人好感那是极易,而在荣耀圈里,如今谁不知道蓝雨队长战术大师全明星角色第一术士索克萨尔操作者喻文州的名号。 黄少天想到这里,便想想自己。他也差不多吧! 这就不是他喜欢所以在意,就只是稍微在意了意。

最后冯宪君挑的喻文州退役了去跟着打点联盟上下,而不是周泽楷。黄少天全面胜利。从此喻文州要离开G市往B市长住,临行前黄少天找过去,在喻文州那套收拾过后有点空的G市房子里四处欢闹。房子钥匙黄少天本来有,年前黄少天出国玩,临行也是找了喻文州闭门不出数日,然后扔了钥匙走的。 喻文州便问,钥匙再拿着? “不要。” “怎么?” “过两天去B市找张佳乐。” “少天真是爱我。” 喻文州脱口而出最后答案。黄少天略有不服。于是喻文州说: “经过一定时间潜移默化让人自己逐渐察觉自身想法,这段时间越久,这个想法会越明晰,牢固,自我说服力更大。但我烦了,我要现在直接告诉你,你就是这么想的。” 黄少天听了喻文州亲自揭穿其十多年苦心布局,得意发笑。 “对,我就是这么想的。”

fin

世邀赛叶领队带着一队人进军世界,毫不担心会有倒时差这么个问题。 大家是职业的嘛。职业打游戏的。谁打游戏没个熬过通宵昼伏夜出呢,区区调整作息、想必在座各位熟能生巧——除张新杰同志以外。当然了,严于律己成张新杰那样,还当着人面谈调不调的,那是有点侮辱与损害了。而张新杰本人淡淡道:一,落地宾馆附设健身房;二,睡前适量运动有助入眠。 大圆桌会议室里某个角落方锐听着有点发笑,眯起眼和对面那个人视线碰撞。国家队集训基地二人间宿舍,方锐室友,就是方锐去撞的这个周泽楷,几天来夜里等方锐睡下才进屋,说是外面跑圈回了来。 “跟我住一间不舒服是不是?” 这下可让方锐逮住。壮行大会开完撤到房间,方锐一边整行李一边分析局面。 “不太习惯。” “没住过多人宿舍?轮回条件好嘛不过一般也都一人间的吧,要找兴欣那条件也难。学校呢?” “到高中都走读。” S市寸土寸金。方锐想起来。可能得到大学城里才体验得到集体住宿生活。 但这样还不能完全排除嫌疑。 方锐在兴欣的室友也是个不怎么说话的家伙,可人家态度明确霸气外露,明目张胆地爱理不理、不在乎。虽说其实方锐有被在乎过一次——“赶时间”——那种团队爱有点太沉重了…… “该谢谢你。” 周泽楷突然又来这么一句,打断方锐思路。 “谢我什么?肯给你当室友?” 一开始众人扒拉宿舍安排,孙翔径直找了唐昊。方锐笑话周泽楷“你们孙翔翅膀硬了不要你这个队长”,转念一想,同住就同住吧,也是同期还正好同年,代沟小一点。再细想,生日就差四天。周泽楷的那个荣耀第一人名号在外响了两年多,年年网络庆生有俱乐部宣传粉丝应援做足场面,方锐很难不留意到。深达四天的代沟。 “嗯。” 周泽楷说少做多,比方锐先一步扣上箱子。没事做了,也不说话,抽出箱子拉杆,咔咔,下巴搁把手上,看着还在收拾的方锐。 方锐也没再多说,总算整妥当了,回头见到周泽楷那个样子,觉得人像那种网红图片里的狗,把一个狗头放在台子上朝镜头外面看着很无辜,眼睛圆圆亮亮水汪汪,能映出想要知道自己在别人眼中什么样子的方锐。 也不是别的人。就这个人。别的随便。就这个人,和这个人隔了电脑屏幕网络游戏赛场隔音隔断,倒知根知底,时有方锐得意能套路到周泽楷的精彩赛点。现在这样四目相视,方锐反而不清楚了。 固然方锐可以大大方方地问,“周泽楷你觉得我怎么样”。那未免让周泽楷日子过得舒服。方锐不问。 苏黎世落地宾馆一人一间。没跟叶修同屋的李轩比在国内精神更好了。住回单间的周泽楷没理由不习惯不舒服了。至于方锐,他适应性从来优良,又加强状态保持的技巧,上一场团战跟唐昊打出爆发配合下一场继续发光发热。 每个人伸手摸冠军奖杯,方锐举了手等着,心里头在打算,回去兴欣可没有调用十三个全明星的富裕仗让打,得更保持。 “给。” 现场欢腾奏乐汹涌滚滚,卷着周泽楷蚊子叫的声音端来奖杯。 方锐心里有事。夺冠后贪婪立刻计算夺下一个。他接的时候心思已进入备战,看了眼边上的周泽楷,想这家伙什么时候看人才会有点在看对手的眼神。

表达自己为人真诚,多多注意在对话时看对方眼睛。要持续地看,不然就是眼神躲躲闪闪适得其反。却也不能死盯着,暴露怀有敌意和不怀的好心。 但周泽楷不太会说话,只会看,勉强保证别人能获悉他还是有在听的。自然流露作为聆听者真挚模样,像喻文州、不失为一个好的学习对象,但喻文州听完还需其回答相应分量或更多的内容,便注定喻文州并非周泽楷榜样。 江波涛也很能听人讲话,观察入微揣摩意图,编译成江波涛的语言再说出来。遇到周泽楷,江波涛这一样技能变了才能。那是江波涛自己的本事,让周泽楷学,也学不来。好比就算有江波涛代言,周泽楷本人依旧受期待开口。 别家战队,当家队长副队平时研究战术,到了周泽楷这里,自主加练,钻研赛前赛后新闻发布记者招待与会者风貌。该来的逃不掉,比赛输赢都要有个说法。周泽楷还没放弃对轮回队长的治疗。总有一天,练到个言简意赅的层级。 这年联赛还没开打,重磅消息彗星陨石接连砸落。叶……前辈、叶秋走时荣耀叹息,走了变叶修、淘汰嘉世、回来联赛,荣耀震撼。两年来一切自有前后照应。周泽楷相信,叶修自然已有对方锐的安排,才会发那第一条微博和第二条微博。 周泽楷重放一遍存下来当学习材料的赛季前新闻发布会。兴欣战队场,回答随队记者特别时间,镜头给了发言人方锐特写。屏幕里的方锐强调着,要人们看他真诚的眼睛。周泽楷去看。掌镜摄像倒是更关注被方锐调戏的记者朋友,在方锐脸上停了停就拉开。方锐本来朝记者席倾身前探,这时人也坐回去,态度和样子都端正,是在职业联赛战队当过五年职业选手并五年副队的样子了。 周泽楷按回放,琢磨方锐的真诚眼神。慢动作步进。定在那帧。第一轮赛罢,和先开完新闻发布会的客队成员入替,在选手通道遇上迎面而来的兴欣几个,周泽楷总算有机会当面对着方锐真人持续地看。正式比赛开头结尾时握手致意,同样能把人看一看,可蜻蜓点水不说还雨露均沾,怎么也是不够周泽楷看的。 连冠队伍揭幕战开门红,赛后新闻发布会成了锦上添花的点缀。孙翔作为轮回新人势必多讲几句,再配合江波涛谈谈磨合顺利,转眼来到颁发上一年总冠军戒指环节重头戏。冠军戒指各家自带设计,劳民伤财,最主要费时,不像奖状和纪念键鼠,前店后厂比完就印还热乎着就能上主席台人手一套,哪怕赛事猝死在擂台前。 孙翔新人下去了,方明华前辈带着吕泊远几个上来,展示轮回连续两年的夺冠阵容。 周泽楷是队长,第一个接过戒指和配件。江波涛第二个。闪光灯终于从他们这边走开时,江波涛凑近:“在想心事?”周泽楷“嗯”了声。 “不担心,谁不是一开始没有的?” 倒也对,像江波涛说的,冠军要靠自己去夺的,哪有天生第一名。周泽楷回忆前两年自己心境,夺冠的渴望才天生,欲壑难平,上瘾。 “我看孙翔没事的。” 江波涛又道,让周泽楷走神。 “不是他。” 没多想,就这么否定。 江波涛好像没听到,他在招呼随队记者拍特稿用的照片。周泽楷熟练跟上。再过几天,江波涛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一回事似的,问周泽楷是不是和方锐有点什么。 “有点的。” 既然江波涛终究知道周泽楷在想的到底是谁,周泽楷也老实回答。他现在是有点恨方锐了。

电竞选手职业操守,戒酒。但可以陶醉胜利的美酒。 第一年代表国家征战海外,包括荣耀老油条叶修都算新人,初来乍到异国他乡,赢了冠军,却没备上在当地即刻欢庆预案。也不知道是总局那边谦虚低调还是真的措手不及。邀请赛主办方也是的,赛程定得紧凑,留给选手的自由活动时间紧巴巴。最后关头喻文州用叶修名字订下宾馆冷餐会包间,摆个小桌,芝士锅大宴。锅底调酒,佐菜酒心巧克力,开洋荤,白人饭,解除禁酒令,这位施主您已破戒——不会喝的就是不会喝。叶修把烟盒拿在手里跟人说话,想推开张佳乐和黄少天塞他的巧克力,就使劲晃烟盒:烟吃多,再吃不了甜。 方锐倒爱吃,巧克力也好,咬开流的那一口也好。他又去拿,看苏沐橙也在那桌边,已经含上一粒微微笑很甜的样子。再过去点的地方,孙翔对着肖时钦一并交待了,原来江波涛早指定周泽楷和孙翔大肆采购此种糖果,乃地方土特名产,庆功宴配备了广受外国游客好评,更证明自己。方锐立到苏沐橙身边乖乖吃糖,苏沐橙道,回去先复盘,方锐不着痕迹咬开糖,嘴里辣不讲话,“嗯”了声答应自家队长。叶修流窜过来,说是找杯子接水喝,一边喝一边讲他远远见到兴欣正副队二位就那么站那里笑看全场不说话很可怕的。苏沐橙笑着说话了,“你怕有什么用”。 十几个人十多天团结奋战,一上一下飞机,各奔东西,变回基本是对手的彼此关系。战队和战队之间争输赢,队友和队友之间争长进,源头上的自己和自己同样还要争,俗称自我努力与奋斗。 新赛季的新嘉世一定程度上给兴欣打了掩护,就像去年的兴欣,头几轮让各大战队有些头疼。等大战队们缓过来,发现兴欣稳健攒分爬榜,卫冕态势并不差,虽然磕磕绊绊,总归用的是自己的脚——没有叶修的兴欣现阵容——走过这一路常规赛上半程。 这年全明星开在N市,方锐以前家门口,他喊了声做东,队友只苏沐橙给面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兴欣内部闹矛盾,其实安文逸那几个连全明星这几天的晚上都不放过,抓紧要练新东西。方锐只能再去喊对手,直接叫了李轩,让捎上吴羽策。苏沐橙说,“秀秀也来”。方锐就退出和李轩的小窗,在五期群里翻了翻,点开一枪穿云那个头像。 “来不来?” “好。” “好什么啊,还没说叫你来干嘛呢。” “没关系。” “挑食吗?” “都吃。” 方锐有预感,饭局会变成除了方锐出双入对,要不怎么方锐也找一个相伴。 干脆找个最好看的,和苏沐橙楚云秀两位美女放一起,看着下饭,而且和李轩、和吴羽策都能有话题。话说不说?再说。 可不就是周泽楷了。他这联盟的脸面,五期生第一人,世邀赛前被叶指导拉郎来跟楚云秀、李轩还有方锐拼成小组训练,大家一起培养过阶级感情的。 场馆后门外等周泽楷半天,把阮永彬都等到了。阮永彬像是在等唐昊,后者一来就跟方锐道别,都没多看一眼同批出来的周泽楷,呼啸牧师跟着呼啸队长就走。方锐这边人齐了,由方锐领路,往另一边去。周围地段方锐熟,哪边都能找到吃饭地方。可叹李轩不胜酒力,喝汽水都晕,一行人正经吃了顿饱饭,就地解散。吴羽策拖李轩回去。苏沐橙扬言和女朋友厮混而夜不归宿。被抛弃的方锐只管在前面走。后面那个周泽楷,不管方锐说什么,都是肯定,也一定跟在屁股后面,不担心把人走丢了。 方锐吃得人身上暖和,走在冬天夜里不觉得冷。周泽楷冷不丁问他一句,“我怎么样”,方锐想说,“不怎么样”,到嘴边雪已化水,成了“还行”。水往低处走,话往外面流。方锐话并不多,却总比周泽楷多。他趁机敲周泽楷请客,周泽楷果然只会答应说好。这人聊天还滥用表情包。什么叫“想被你搞定”?搞什么定啊说说看呢?又不说,让方锐怎么去搞。搞唔掂。 比赛输赢都只一时,还有下次。今天海无量攻破一枪穿云,明天轮回险胜兴欣,一天天你争我夺,为一个冠军荣誉。 跟周泽楷这个人的那些事情,要方锐去定义定性。省省吧。

世界邀请赛办到第二年,各方各面经验丰富了,选手庆祝获胜都可以办到第二摊,在赛场当地克制礼貌地庆祝,回来总结汇报散伙饭吃完还能K歌。开嗓用快歌,吼死了都要爱,唱着唱着一群竞技选手争强好胜的本能觉醒,抽签分组打擂台,按系统评价论输赢。因为计人头分,方锐把一首十分钟的换到后面,切上来几支轻快的,霸麦三曲,见黄少天把话筒递给喻文州,知大势已去,下来喝点东西休整。 分久必合,合久必婚,刻不容缓,独唱变对唱,黄少天照LIVE影像里女主角动作和男主角喻文州没拿麦的手拉手,接下来轮唱胜合唱,用黑色声音,像黑色诗歌。 方锐也知道那个歌,咽下饮料碳酸刷新喉咙,迸裂桃子味香精也在哼,黑色灯射,黑色光照,昏暗包厢这中,看不出也知周泽楷朝在这边。 “有什么事?” 方锐问皱着眉头的周泽楷。 不分天与地。 大概是喝断片了,第二天过早人才醒。方锐睁眼,干瞪着集训宿舍房间另外那张空床位,脑子里背景仍旧喻黄和声答应最初来到那个版本音乐。国家队人员配置今昔同年,连韩文清谢邀桥段都不带变的,住宿条件还是单人床二人间,方锐室友还是周泽楷,只不过最先走。各走各路各回各家。方锐回兴欣,等了几天太平日子睡习惯的床躺踏实,这才想起来那天晚上怎么回事。是他喝醉话多,逮着扶他回房的周泽楷聊天。方锐有的聊,而周泽楷无聊,竟拿手机录下方锐讲话两个小时。 秒传也得一分钟下载时间的音频文件。方锐往那半条进度下面对话框里填空。兄弟你手机电池真劲。想想算了。人家都有心录音,还不会插电? “我其实没忘。” 方锐按下发送。 “谁能忘记长成个你那样的人。” 怎么不是才想起来。所以当然就记得。因为一直想知道。 “我也记得。” 周泽楷回。 进度条涨满会不见,大约去找了方锐的羞耻心。录音方锐自己细细听过,完全他独家专场。 后来有天周泽楷半夜驱车开到上林苑方锐窗台底下,闹得方锐一宿没怎么睡。明明这天临睡前冥想后思路清澈发过消息,通知周泽楷已明白并接受其心怀不轨好意,还贴心道晚安,用周泽楷的方式,言简意赅含蓄腼腆地、“你(也),睡(吧),我(们明天再接着聊)”——反正方锐是不信周泽楷会看不懂方锐的黄金右手快过大脑准过意识嘴替方锐直接问周泽楷是不是要睡他。 周泽楷既然来了,总要把人安顿好,免得下次碰到轮回副队打招呼又拿方锐练垃圾话唠叨半天。唉,江波涛那点水平,也太不垃圾了。垃圾。方锐带周泽楷找到宾馆开出房间,也没在那里过夜,就半搂半抱两个人轮流沾了沾枕头,那么弄了弄,弄完方锐一个人分两段,上半截兴奋下半发困,比弄的时候还煎熬,也不知道出去了这个时间有没有车,大概得逛回上林苑。 开车来的周泽楷也还很有劲,甚至以江波涛为中心思想说话。江波涛既没有收他的工资卡也不会收他的车钥匙。江波涛讲理的。方锐就听周泽楷说着,左耳进右耳出,不管这人说什么怎么说,只会提醒方锐,这不是正好有车。但怎么可以坐周泽楷的车呢。已经是明天了,只可以跟本来不在这里的周泽楷接着聊天。 “回头见,”方锐拉开房门要往外走,又转回来背靠门框,抬手在额前比划一下,“想我了就放录音,只讲给你听。” 里面的周泽楷看着还是呆,也不说话。方锐的潇洒有点挂不住。 “是不是经常听、” “是。” 高速超速都没周泽楷这声回答快。 毕竟高速公路没手没脚不长嘴的脸也不会有这个人好看。 方锐差点就受不了了。

方锐这样也不是喝醉。方锐只是喝了点人放松了。更坦率,更喜欢说话。 周泽楷搀住方锐靠床头倚住,坐直上半身,想着再看看情况,如果人坐不住,就扶着放平,帮忙脱鞋盖被。不料方锐扯了他就没松手,只好乖乖坐去边上。还记得上次方锐不让他多说话,便当忠实听众。 事到如今追究周泽楷为什么就拿手机录音,都没地方问。周泽楷自己也想不起来,那天晚上他也大概肯定是有点醉了。录音开始同时有明确提示音,方锐没有当即反对,当然是方锐自己失误。或者根本引诱。周泽楷一边听方锐说话,一边想和方锐做过的事情里有好几次周泽楷被方锐带进方锐的节奏,剩下那些里还有不少周泽楷必须硬着头皮去踩方锐摆着的圈套。这个人,不用盗贼技能隐蔽意图、明晃晃留了后招时,最要命。 电量低蜂鸣响。电池格是血槽,手机最知道呼救。这一次方锐反应及时,周泽楷还在分辨方锐讲句什么话,方锐已经动作迅速歪歪软倒,上半个人滑进周泽楷怀里,因为周泽楷接了接,可惜没用脸砸周泽楷大腿上。周泽楷费力轻手轻脚把人放好,拔掉两只鞋,再铺了盖的。空调只会吹自然风,热不死也冷不死,房间里剩下能给他检查显示数字的就他那部电量残血手机,吊着一口气鞠躬尽瘁保存完毕成功回放。周泽楷塞上耳机拉到最后。几乎空白的悉悉索索是刚才他摆弄方锐睡觉。再退几步。方锐讲的什么。好像唱歌一样。就是方锐今天唱的歌里有讲。周泽楷觉得听懂。到此为止吧。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