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uciferRubyCherry

=LRC 一个一般通过简中逃兵同人女的囤文处,现在开始试着搞一点点原创了。*注意:本站内文均加预警折叠,如果可以接受预警内容想要观看内文的话点击左侧黑色三角图标即可展开内文。

《永恒的等待》 原作:《空洞骑士》 角色:奥格瑞姆、伊思玛 角色关系:cp

还是奥格伊思。 “让我们能在酸液中不受阻碍的伊思玛的眼泪,就是这么来的。”  ↑大意是如此,一个关于等待的故事 虽说是他们的故事,但他们聚少离多。 关于伊思玛的死因是根据场景和文字的擅自揣测。 灵感来源是一个艺术品,之后附上详细信息。

奥格瑞姆回到下水道,最后关上镂空的金色大门。水道与森林间隔着长长甬道,即便学会飞行也会被上下突出的黑色尖刺困扰。只能绕行。有时候他们会隔着下水道之间相隔的出水口见面,没有装着发光蝇玻璃灯的水道让他们无法看清彼此:但是有声音。他们隔着尚未生锈的金属门,用不同的声音勾出对方的轮廓而后进一步刻画。捕捉声音中的细枝末节,摸清对方的健康状况与此时此刻的内心悲喜,奥格瑞姆与伊思玛各自在黑暗中以粗糙或纤细的笔触勾勒对方的模样。自然是你,只是交谈总不能更长,要做的事情又很多。骑士们必须献出忠诚,又得各奔东西。

伊思玛与他告别,知晓混杂着腐臭气息的水道内仍然会有响亮的笑声,只是那笑声离她越来越远。但想象不会出错,她以回忆在树林中创造花园的模样,多余的树根可以缠绕成长椅。她天生便与植物如此亲近,才会被派来看守接近王国边缘的森林——植物靠近她,而她能以温和的力量让它们逐渐被塑造成自己所需的模样。长椅做好了,足以让她闭上眼睛想象欢快的笑声与闲聊。他们都坐在长椅上。与此同时她又明白这等待是必须的,她要把每一次相见中间的间隔缓慢搓成丝线,拉伸成更长的等待。她不是编织者,她只是要把那些思念,那些痛苦碾得那么细,就没有人能看见了。她继续恪尽职守,继续等待。奥格瑞姆也要等待,而她并不希望对方以豪迈姿态穿过水道中蔓延开的酸液而来,她不希望闪耀的白色铠甲的表面被酸液焦化至脱落。本不必如此。她习惯与酸液蒸腾后产生的气体共呼吸,以自身力量平衡树林中植物的生长繁衍与酸液的涨落,感到一切还处于正轨。森林处于此处就好似被隔离,她只能从时不时会前来探望她的朋友们的口中得知现在王国的情况。

似乎不太好,瘟疫在泛滥。骑士们对瘟疫所知甚少,后来只能将泪水之城封锁。这时她还相当乐观,因为她知道自己的同伴仍在——至少“感觉”上是这样的,这时她还能听到茂盛植物们的声音。泽莫尔在去支援抵御深邃巢穴入侵的螳螂村庄时,也许还能见见她的爱人,赫格默帮助陷入沉睡的守望者守护圣巢中心的都城,德莱雅要保护他们伟大而温柔的王后,奥格瑞姆与她背对背而无从面对面,一起保护王国地下的世界。他们各司其职,有远大的目标与美好的前程。

伊思玛在树林中陷入等待,曾经被碾压至极细极细的思念与痛苦被漫长的时间牵扯至断裂。她很难再等到消息,只能等待绿叶继续生长而酸液停止泛滥。她不知道瘟疫在王国中究竟泛滥到何种程度,她只知道她的同伴们,她——她的爱人,终究是只能为了王国,而无法与她相见了。一份私心,一份小小的私心能被允许吗?她第一次试图这么做,第一次试图让高大植物的其中一株卷曲的根系向下水道某一处延伸。奥格瑞姆知道这是何种信号,他们能借此回应彼此。可以做到吗?只是在这个时候,她突然感知到自己的身体开始变得虚弱……是从何时开始?她,难道也被那缠绕于整个王国的顽疾所侵蚀了吗。这绝不能,但她已经感知到森林中植物的生命愈发衰竭(不,已经不是单纯的衰竭了)而她的力量与它们有着紧密的联系。

这是永恒的等待。可能她终究无法继续守护这个地方,不过她还是一直在等,一直在试图集中自己的精力,让这些树根、酸液,那些即将迸发而不受控制的力量,只在这被暂时隔离的森林中回荡,让它们不要突破地层的阻挡,到达她无法控制的地方。她竭尽全力,继续等待,一场永恒的等待无法用更沉重的形容词进行修饰。她希望能有谁来,她希望苍白的王展翅落下,泽莫尔带着故事和她那根大骨钉来,赫格默身着厚重盔甲带着那重重锤子来,德莱雅拔出她那支纤长的剑斩断锁链,而奥格瑞姆……他会来,来的目的并非是要拯救谁,她还是把等待当成自己的义务,她只是希望一切都好,没有谁被苦难夺走生命。

可是伊思玛还是有些累。她感到疲劳,并且发现自己时不时地会这么想:“快乐终究短暂,而痛苦永无止境,比酸液中不断冒出的细密泡泡多得多,而她无法驱赶。”但她还是能把这种想法赶走,骑士的荣光并未让她绝望。

伊思玛在等待。

她仍守护森林,直到她虚弱至无法迈出一步而离开这片森林。她终究是力竭了,未完的愿望只能藏在闪耀红色光芒的、捕梦网状的光球中。她感到浑身脱离,某种足以驱动她整个身体的力量离她而去,甚至无法聚集成完整的模样。她感到四肢变得冰凉,开始萎缩,像是枯萎的植物枝叶。她甚至无法抱紧自己,她多希望至少在她无法离开此处的时候,她至少能用双臂环绕起哪怕一捧酸液,而不至于让它们淹没一切。她发现了,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比死亡更加可怕。

最后一次踱步发生在铺满茂密苔藓的平地上,抗酸的植物意外的柔软,像是一张蓬松的毛毯。她已经无法辨清方向,她只是想要寻找一个能让她歇息的地方。她一直在这么告诉自己:我只是疲倦了,我只是需要一次充足的睡眠……睁开眼睛时,一切就能平息。在她还有余力时,她并非是拥抱自己,而是抓紧自己的武器,这样,她便能在自己清醒的第一时间将它挥舞。她倒在一棵树下,树根将她紧紧包裹,用以替代她无法完成的拥抱。当她感受到那种她自己无法摆脱的缠绕之时,她终究是十分悲伤——我们没有时间了。没有人会将气泡升腾的汪洋大海从中间劈开,但还是这样的:“从来没有陷入绝望,只是一场永恒的等待。”

植物的根茎叶连绵交织,缠出最后一颗藏绿色的琥珀,好似要锁住所有的时间,锁住她最后所呼唤的,爱人的名字,仿佛这样就能给予她些许安慰。

“奥格瑞姆,我们没有时间了。”

伊思玛流下眼泪。

“让我们能在酸液中不受阻碍的伊思玛的眼泪,就是这么来的。”

奥格瑞姆在下水道中等待些许微弱的回音,渴望茂盛的植物在黑暗洞口同他遥相呼应。奥格瑞姆站在原地,因永恒的约定陷入永恒的等待。

奥格瑞姆陷入永恒的等待。

fin

《不是新鲜事》 原作:《空洞骑士》 角色:泽若、德莱雅 角色关系:cp

是拉郎cp,是泽若x德莱雅。 我认为王国叛徒与五骑士会有相遇的时候。 总之是一个关于“英雄”的故事。 有关于白王和愚人王之间关系的捏造,有五骑士之间相处模式的捏造。有很多捏造。 有一些引人不适的流血、身体损伤、角色死亡描写。 有奇怪的暗喻细节。

骑士与战士都不承认自己死于非命。

德莱雅在王国边缘见到巨大生物的残骸。那时她成为王国五骑士之一已有一段时间,只是依旧年轻——相对的年轻,仿佛泛着金属光芒的白色火焰还在燃烧。无虫知晓这银白色是她自身的外壳还是王赐予的、能包裹全身的铠甲,只是那的的确确像是在燃烧。现在火焰暂且需歇脚,也许她是因为最近巡视的工作太多,又不得不在工作之余赶赴泪水之城中那些贵族们举办的一场又一场宴会。她像是一尊雕像,被包上白布后运到这个王国的各个角落,放好,再猛地一揭白布:快看,快看,这是守卫王国的五骑士之一,为她举杯!欢呼声浸泡在蜜酒表面浮起的泡沫中,她轻举酒杯,一口也不尝,也不屑将酒杯藏于披风之下再到花园中倾倒。只是这不妨碍余下的虫们敛着身后双翅,毕恭毕敬似地凑到她身旁。她不似奥格瑞姆健谈——准确些说是豁达。毫无疑问,奥格瑞姆是有着高洁情操的骑士,但与此同时他又能同这些贵族谈笑风生。怪事,怪事,德莱雅是无法理解的。这些事情且先不说,现在这尊“洁白的雕像”不在那富丽堂皇的晚宴大厅,而是在王国角落的竞技场:她用剑挑开白布而刺碎那所谓温驯的外壳。事实上她来到这里没有什么别的目的,她只是终于找到一个好似能有一张长椅,能让她暂且歇脚的地方:她已经有些疲倦,而她并不愿意继续麻烦那些在这片土地上瑟缩在破布搭成的帐篷里的虫子们。那是一些在这里失去方向的虫儿,而她作为骑士,理应给予他们一些帮助,于是就在地面上画了一张小小的地图。或许他们能走出去。彼时王国边缘异状还不甚明显,那些漫天飞舞的巨大生物遗留的白色皮毛还不会大量沉积(因为还有许多健康的虫子会去清理它们),因而那些虫子便同她笑着道别,而她直截了当拒绝了他们递来的一碗热汤。宝贵的东西应当留给他们自己,况且她还有许多工作要完成。

在她擦净剑上干涸的鲜血后,在她全身的疲倦褪去后,她就要开始做返程的打算。这就是她进入这巨大生物残骸内的原因,而这也是她第一次知道,原来在这荒凉的王国边境还会有这么一个热闹的地方。她仅是站在这只巨大生物的头骨内,还未走入其身躯之中,就听到了响亮的尖叫与欢呼声。没错,现在,德莱雅“有幸”进入了一个建造在巨大生物残骸内的竞技场,她本打算像往日进行工作一般直白地亮出自己的身份,但不知为何,就只有这一次,她唐突地放弃了这一念想。大抵上是有些探求的心理,骑士们总对“决斗”一类的词嗅觉敏感,而好战的她更不可能忽略。德莱雅也算不上是对此一无所知,竞技场通过展示被困虫子苦斗而取悦观众赚取大量钱财,这同骑士道的精神相违背,只是王默许这一竞技场的存在,而她也隐约知晓在这竞技场内还有谁存在,只是她不清楚那股强大的力量究竟属于谁。她将自己的兜帽压得更低(低到要被她那银白躯壳上锐利的角给刺破),认为不会有人注意她的面容,接着便拿出些许吉欧,那门前的守卫就把她认作是要来迎接挑战的战士,满心欢喜——又或者是预谋着幸灾乐祸地引她进去。她假意还要做些准备,守卫便指了指通往地下的通道,让她自己下去先行准备。

德莱雅走了下去,她坐在休息室内的长椅上。拥挤的休息室,嘈杂的休息室,她听到在房间角落瘫坐着休息的愚人斗士发出响亮鼾声,在铁笼中传出猛烈的敲击声,还有沉重铁链在地上摩擦的声音。这些声音与气味都不同于她曾经感受到过的,在她未被王所选中之前,她也曾于骑士团中同其他虫子一起训练,也是无比的吵闹……不一样,这是不一样的。她起初低着头,尽可能平稳自己的呼吸,并先用所剩不多的干净布条包扎好身上那些先前因忙于制服敌人而没能顾及的伤口。而这时她才发现腰侧那一记划破软甲的伤口边缘有着些许奇怪的颜色,她似乎有理由怀疑这伤口已经感染了。这不重要,这类隐隐作痛她是习以为常,只是待她回到宫殿之中,被伊思玛瞧见就必然免不了一顿又一顿的说教:圣巢在上,如果只有她倒要好一点,她希望泽莫尔和赫格默可别也来掺一脚,那就真的是不得安宁——是的,故事和笑话都有趣,然而不能贪杯。会有一次无奈但带有些许安心的叹气,被她掩盖在戴着的兜帽底下,这种安心大约便是来源于“还有谁在等着她回去”。

然而有不和谐的声音将这叹气断开。一支发光的,锐利的长钉钉在了她的左腿旁,离扎中她的腿部节肢不远了。好一个有好准头的射手,战斗的本能让她的右手按在配有长剑的右腰一侧,她下意识收敛动作,让这一切都不能被人从宽松的衣物上看破。她迅速起身,某种凛冽气息再次覆盖于她全身,近乎要把薄布与周遭空气一同割开。鲜红的身影出现在一扇看起来正锁着的门前,而他的身后正有几支同样发光的长钉。但他倒是看上去没别的意思,语气同他身后柔软飘着的披风有着相似之处:“冷静,战士,冷静。我只是看你似乎困扰于身上的伤口,想要为你提供一些帮助。”德莱雅谨慎地以余光去看那长钉到底钉中了什么。哦,微弱破了一角的布袋,她嗅到了熟悉的草药气味,又苦涩又芬芳,这让她不由得想起她那位喜好制作草药药包的友人了,却不足以让她放松警惕。毫无疑问,她不希望有谁注意到她的情况……包括伤势。

“原谅我的谨慎,战士,你也应当知道这里杀气腾腾,我只是不想因一时的不小心丧命。”那鲜红的身影继续说,“原谅我的不礼貌。”德莱雅眯起眼,仔仔细细看着这个身影。仅是这样看,她无从分辨对方是什么样的虫子,但从他站立的姿态与使用武器的方式可以分辨出他是一位不错的战士。这倒算不上夸奖,这只是暂时的评价,她稍稍平静呼吸,思索自己是否应该相信自身的直觉:对方对自己来说算是无害。好吧,暂时如此,但也不会有握手言和。她松手,不再下意识摁压腰间佩剑:“抱歉,失礼了。但也希望你能理解我的谨慎。”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她不会起身拿起那个草药药包,它更有可能会继续存在与地面上,任凭草药碾碎后滴出的药汁渗到地面下去。那身影大抵上是意识到这点,也没有往前去拿那草药,只是倚靠着似乎锁紧的门扉。一只雄虫,德莱雅想,也许是一位来这里寻求刺激的战士,也有可能同她有着相同的目的。巧了,当她这么思考时,她注意到自己的视线与那只虫子的视线恰好重叠了一部分,便从长椅上站起,下意识地躲避。她就当是因为这战士苦于没有长椅可以歇息,才会如此在门边了。她没有理会那鲜红身影对着自己喊着“嘿,战士,你似乎误会了我的意思,我并不是需要这把长椅”,而是径直离开。

毫无疑问,她想要看看这个在她的王的默许下存在的竞技场。这么一个巨大的竞技场存在于此,王不可能不知情。她从不去想王是如何做出考量:并非所谓不敢,只是毫无必要,她对王的决策有着绝对的相信,而她认为这种信仰只与她自己有关,无关乎任何强迫。她愿意为苍白光芒献上一切……是的,她要探寻关于这座竞技场,绝不是因为她对王有任何怀疑,仅是因为这也算是巡视的一部分,她必须确保这里没有窝藏某些危险分子——尽管现在还没有通缉令出现在王国的大街小巷里,但是在曾秘密召开的会议中,未露面的王曾提出警告(诸如让他们多加留意一只名叫乔尼的萤火虫),后来骑士们也曾作出寻找,甚至派出的卫兵把搜索范围扩大到了位于王国另一侧边境的悬崖之下,也一无所获。说不定那只虫子会隐藏在这里,德莱雅如此想,就从休息室离开,要去看看这竞技场内究竟是什么模样。

她顺利地从地下通道向上爬,找到了将竞技场中心与其他部分隔开的铁闸门。在这里,她听到了响亮的声音,相比就是她在休息室中隐隐感觉到的天花板之上的骚动的来源。震耳欲聋的欢呼、尖叫,似乎还有嘲笑,如此多的声音一瞬间灌入她的脑海。敏锐的听觉能让她察觉隐藏在喧嚣之下的微弱悲鸣,这让她一个箭步窜至铁闸门前。她见一只虫正在地上艰难爬行,试图爬向好似通向生存的出口。这只虫也许是还未清楚意识到自己已受重伤的事实,仍因眼前幻觉而自言自语,因此甚至都未注意到德莱雅的存在。这就是虚浮着的视线,德莱雅对此相当熟悉,她是见过许多许多这样的虫:曾经同她一起战斗过的不治身亡的战友,为除去后患而面临处决的战俘,然而时至今日她也不知要如何应对这样的视线。她下意识地别过头去了,她下意识地躲避了这么一只虫子的视线。就在她躲避的一瞬后,她便隔着铁闸门被温热的血溅了一身。那只虫的下半身被一位从天而降的斗士碾压成了碎块,而强大的冲击力让鲜血与黏连着一些甲壳碎片的碎肉全都沾在她的身上。猝不及防,她感觉到脸上有几处湿润的温热……没有防备,她有什么理由防备这些走投无路的、将死的可怜虫儿呢?哪会有那么傲慢的防备呢?她没有出声,以手爪后背擦去脸颊上的鲜血。这冷得太快,竞技场内收走尸体的速度也一样快,不留给谁一点扫兴的余地,嘘声出现得快,呐喊亦是如此,她听见沉重物体拖地声音,见到有着愚人斗士拖着庞大身躯,试图压低身躯向前俯冲,寻找敌人。

可是敌人在哪里?那竞技场地上可没有敌人了,他们在寻找什么?

“他们应当得到解放。”

非常非常轻微的叹息出现,轻得让德莱雅近乎把它当成幻听,不过她不相信这会是来自己自己内心的声音,她相信自己绝不因此而悲哀:她相信这些虫是自己为了钱财与名利而走上这条路。她在原地注视着一场又一场的厮杀,仿佛是要把这一切都记下,等到回到宫殿后再找答案。但没有那么多时间,鲜红身影划破周遭黑暗,仿佛迅疾点燃的一簇火苗。数柄发光的骨钉在他身后闪现,漂浮着好似要把他包围在其中。德莱雅马上侧转过身,抽出早已备好的长剑挡于身前。也就是在这时,她也不屑于继续躲躲藏藏,那斗篷因她猛烈的动作而松散,兜帽落于背后,银白色的躯壳仿佛也被这火苗的光映处亮色的轮廓。她当然注意到了这一视线的重量,这位战士方才的随和与友善并非假装,但现在她是瞧不见那亲切。“感谢你的离席,战士——不,骑士。”那鲜红的身影同样拔钉,同样一支可见主人之爱惜的,发光的长钉,“但你现在最好离开这里。”

“你要做什么?”德莱雅做出防御的姿态。这不符合她平日的作风,她平日擅长以主动出击以打乱敌方的节奏,但她现在却迟迟没有这么做。是因为对方更强吗?不,她尚且没有感受到那种来自“强敌”的危机感,也不似苍白之王周遭那种不知来自何处的、强大得惹她窒息的压迫性力量。她无法得知对方的意图,因而只以自保为主。那鲜红身影比她更先一步动身:并非为了攻击,那身影同她擦肩而过,她听到金属断裂的声音,先前在她身后的铁门栏杆被切断,那只虫子径直穿过豁口,便进入了竞技场。也就在这时,她听到了爆肚蝠从天而降进而爆裂的响声。竞技场内迅速陷入骚乱。没人想到每一场角斗都会出现的,用以愚弄场上斗士的戏码会出乱子。哄笑声变成叫骂,进而成为尖叫,戴着面具的虫们将要逃跑,后来才发现那鲜红的身影志不在此,他对那些观众感到可悲,却未动手。那两位愚人斗士因他的唐突闯入而从爆肚蝠下逃过一劫,慌忙伴着他的步伐逃入休息室。

“嘿,别让那家伙跑掉!”

德莱雅没有停下步伐。她没有片刻犹豫,在弹跳而起的一瞬积蓄更多力量,细长的剑周围形成苍白色的长弧状光芒,将她包围着。没有人能看清她,他们只能知道有光芒在场地中央划过,随后就消失了。德莱雅紧跟那鲜红的身影进入休息时,却只见到已经被撬开锁的笼子和被斩断的铁链。这里谁也没有,结论是声东击西。显然,那只虫子在她离开那把长椅,向上走的时候,就已经悄悄地将这里的锁撬开、铁链斩断,甚至可能——她注意到了那扇她先前一直以为是紧闭着的门正打开着,风呼呼地吹,卷起那些白色的皮毛,正扑打在她的身上。她一把拽紧被吹得哗啦哗啦作响的斗篷,匆匆忙忙赶入风中。

德莱雅赶赴至这巨大生物残骸的尾部。在这里她与鲜红身影面对面,而她没有片刻犹豫。拔剑吧。是为了维护王默许存在之处的秩序吗?她也的的确确是听到愚人王那自“王座”上传来的声响。古怪的虫子,有着庞大身躯,又区别于深邃巢穴之中的加皮德。她不知其正体,只知看不清他真面目。都是面具,竞技场内好似进行某种匿名游戏,所有虫不知是面目本就如此才是戴上面具,在附有镂空的白色面具下哈哈大笑。混乱惹得他们狂笑,他们将继续猜谁才会走上死路。

无聊,可笑。至少她在更加厌恶之前抬头听愚人王低语:

德莱雅,王国的五骑士之一,阻止那引发混乱的虫子。

为何是我?

因为你崇尚秩序,也崇尚宝贵的心智。这便是王对你的期待……我们井水不犯河水。我为他保守“这个躯壳”的秘密,作为交换他让我从中获益。

德莱雅不知这躯壳的秘密具体是什么意思,但她注意到愚人王身后隐约有白色光芒闪耀。白色纹路出现在堆叠着的黑色球形外壳上,她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奇妙的封印的形状,她不该揣度她的意图,哪怕她对所谓的“纠正混乱”仍有某种说不清的疑问。但无论如何,放任一个扰乱秩序的虫子在竞技场内游荡显然是不可能的,她无法容忍事态发生变化。也许还要有新的虫子丧失性命——哪怕他冒着被爆炸波及的风险救下了那几只虫子,她也抱着怀疑态度。

“你真的很聪明,德莱雅。倒不是因为你总怀疑,而是因为你的确聪明。”赫格默的话唐突地在她的脑海中闪过。那并非所谓怀疑,只是合理分析。她感激于自己能被选中,她无法忘掉这苍白色光芒给予她的一切。当然,让她面对这只有着鲜红色外壳的虫子时,也是要这样的。她上前一步,要拦住他的脚步,反倒是他显得温和而往后退,有那么点谈判的意思:冷静,骑士。不会再有谁受到伤害,请不要误会,我不想取谁的性命。他试图得到回应,得到的却是锐利的视线。哦,还是失败。他眯起眼,压低身子作势讨饶,实则是两支放光长钉从身侧穿过,径直要插入地面,挡在德莱雅面前——

“够了。收起你的鬼把戏。”

好似预知了这长钉将行的轨迹,她向前冲刺,伴着一声冷哼。这冲刺是蓄谋已久,让她打乱眼前战士的节奏。她上前,有力的挥舞让她足以打落其中一支长钉,即将要以剑尖对准战士那两眼之间。只是战士的反应比她料想的要再快一些,另一支长钉被他迅速收回,将那空档弥补,挡在他身前,剑尖在这一力道的补足下向后退却而方向偏移。有点意思,这可真是有点意思。德莱雅笑了,她许久没面对过这样一场无限接近于势均力敌的战斗——但也就是无限接近。在这时她忽地收回长剑,在对方因惯性而向前倾倒的时候侧转过身,逼近对方暂且失去防御的背后。肢体上的冲突不能避免,银白色的硬质外壳本就有尖锐边角。足以压倒,这是短暂的胜利,她可用长剑抵住对方那外壳的缝隙:到此为止。

什么到此为止?战士的语气未因处境的急转直下而有更多变化。他轻松,仿佛他还是只是与德莱雅在那拥挤的休息室内碰面,甚至忘了草药被忽略的,那份微不足道的委屈。他面对骑士的锐利视线面色不改,只是眨眨眼,仅做一种游戏式的示意……德莱雅意识到腹部的疼痛加重了。毫无疑问,那部分的铠甲已经裂开了。疼痛不足以让她松手,却留出些许空隙,剑尖离致命之处更远。一把藏在身上的短刀,不错,卑鄙的小技巧。她如此评价。

战士不否认。他收起刀,刀锋一侧的血滴滴答答地落,要把他的披风一同沾湿。他不在意:只是要活下去。我要活下去,他们也是。就是这样,骑士,我同你其实不会有什么冲突。

你在讨饶?

那倒没有。我只是爱惜他们的性命。

德莱雅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她注意到那些在其他生物残骸之下瑟瑟发抖着的,腿部还连着未被完全斩断锁链的虫子们了。她忽然感到焦躁——慈悲,大抵是出于某种她无端抗拒的慈悲,她收回了剑,将其用力向地面的裂缝一插。苍白的光芒再度闪现,王国边缘时有出现的白色植物也要被一同削断,“离开,弱者们。但他必须留下来。”显然,这样大的动静逼迫那些虫子一步三回头式地离开,这似乎反而更让在剑下的战士痛苦。德莱雅注意到了,她向着那些虫离去的方向道:“是他来换得你们的生存。”

“不必如此。”

“他们必须记住。”

战士不拒绝这场审判,他只是好奇。他知德莱雅似乎没有打算严格执行愚人王给她下达的命令……这很好解释,也许她更忠心于王与王后,哪怕愚人王同王有约定,那也并不能直接约束她。但那不能解释这清场的行为。疼痛让他清醒,他试图把状况理清:她在放任另一种混乱,为什么?

“他不是我的王,因而我没有义务执行这命令。但作为王国的骑士,我有话要问你。”德莱雅更靠近战士,比起身体更在意的是言语本身的重量,“战士,是他们自己选择了这条赚取金钱与名利的道路。他们无视王赐予他们的心智,不知感恩,获得如此境地本不该获救。你又能做什么,为何如此。”

“回答我!”

她无法承认自己对此一无所知。那很难,赫格默的话语再次出现在她的脑海中,而她无法将之驱赶。她难以承认某种怀疑在她看见竞技场内部的场景时就开始出现,

差太多了。她或许希望有谁能让她暂时不去思考,但她知思考必须进行。哪怕思考本身就有痛苦,也不应当停滞。也许值得庆幸的是如她所想的不止她自己,在她本能一般地稍稍抬起右臂时战士回答她: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或者说,他们只知道一小部分。当他们来到这里时,从未有谁告诉过他们要面对的是……剥削、侮辱,其他虫子告诉他们会有大把的财富,却不告诉他们要付出生命的代价。因为生命太宝贵了。

“……”

她难以反驳,至少现在她无法开口。她静静等待时机,但她不是为了杀死谁,驳倒谁,她所面对的不仅是眼前的战士,更像是在面对某个关于她自己的虚无的幻影。那么一个幻影正在执行命令,从不停息,最终它一定会是一尊白色的雕像,成为宫殿门前与圣巢王国徽记平等的标记。

“王国的骑士——德莱雅,告诉我,你知道吗,你能比他们更知晓那种对弱者的剥削吗?我不为你的不知情而愤怒。我只是为这个王国而愤怒,仅此而已。”

“看来你想当英雄,只可惜王国的英雄不会是你。”

“你错了,德莱雅。我并不想要当英雄,这个王国也不需要英雄。本来就不该需要。”

为何不需要?

她困惑了。为何不需要?他们为何不需要那位空洞骑士拯救一切,为何不需要守梦者的牺牲?他们已经给出足够的补偿:赞颂,塑像,还有对他们臣民更多的关爱。只是总有失去控制的部分,没有谁料想到深邃巢穴中的编织者会失控,入侵的欲望愈发强烈。他们能给的已经够多了,而他们必须这么做。他们需要英雄。

我不理解。德莱雅想,她知自己要拯救些什么,她是要成为英雄——至少是英雄们中的一个,赫格默是,泽莫尔是,伊思玛是,奥格瑞姆也是,要拯救王国的王与王后和那纯粹的容器也是。她想到自己曾与那红衣的孩子谈起过类似的问题,那时的她似乎还无法接受母亲的离开……她是英雄,她也应该成为英雄。啊。德莱雅愣住了,是吗?她不应当这么说吗?她当时是忽略了英雄一词本身从来就没有那么大的分量吗?

德莱雅注意到战士的视线变了。他的力量到达极限(她能感觉到方才悄然移到她脖颈之后的长钉正在颤抖),但他依旧直视她。她终究意识到眼前的战士其实根本就不愿成为所谓拯救竞技场里所有虫子的英雄了。多么神奇,他竟然觉得英雄不应该存在,如此大逆不道——不,不止如此,那么,他想成为什么?仅凭他的一头热血又能拯救多少苦难中的虫子呢?她拭目以待。

德莱雅放松了力道,战士迅速起身与她拉开一定的距离。他们保持着某段距离,风把她的低语带过去:我拭目以待。她还是坦诚地说出心中所想,只是或许战士与他不同。

“你的目的是什么?”

“我已经回答过你,他不是我所侍奉的王。”

“我说的是‘他们必须记住’这句话。无论如何,我还是感谢你的仁慈。”

“看来你觉得这个事实对于那些虫子太沉重了。不,活着本身就是一场服役,他们应当忍受。”德莱雅本是不该别过头去,留给对方一个好似麻痹大意的表现的。但她还是如此,她忽地觉得这种言语有些违背初衷。“若你成为王国的威胁,我迟早会杀死你,我只是让他们记得你曾经存在过。”

“我没想到你也会觉得活着本身不是王的恩赐,是苦难。”

“我不否认。所以,在我改变主意前,你应当快点离开——”

就在战士回头的一瞬,德莱雅猛地抓紧他的前臂。战士本以为这会是一次唐突的偷袭,他会认命,他会猜也许这是他与王国的骑士们的思考最接近的时候。然而不是,是德莱雅强迫着让那把短刀插入她腹部一侧的那个伤口。这时,他能看清德莱雅的面容,至少能看见的是外壳之下的眼神。她不眨眼,尽力忍耐,两只手爪用尽全力使短刀尖锐的部分在伤口中绞动。战士难以置信,试图挣脱,但他并不愿让那些发光的长钉再对眼前的骑士产生更多伤害。他未想到战斗会如此结束。她终于松手,放任对方将那只短刀拔出:“演戏应该演到底,我才能有交代——就像你,你想向谁给出交代呢?如果你想当英雄,那就继续演到底吧。”

这句话仍然有敌意,只因德莱雅还不甘心。难以妥协,信念的妥协无法做到。战士放弃交谈。这算不上谈判破裂,他们本就不在一条路上:不仅是关于英雄的事情。战士想,本来就不该有谁去做英雄的,本就不该有谁为守梦者准备歌谣和树立雕像的,本就不该。纯粹的颂歌不具备意义,尽管流血与牺牲在所难免……但这不正常。他猜圣巢病了,一定是某一处有顽疾。他只是成为了其中一把刀,而不是英雄。他不需要塑像,在他心里,那位骑士也不该——那种白色的雕像本来就不该存在。

“……这是我欠你的。”

“我们谁也不欠谁的。”

他们姑且把这当做告别,迎着仍不停息的风和四处飘散的白色皮毛。谁都不知道这代表着何种秘密,也不需要知道,只是目前的这么短暂一刻内他们算得上是“共犯”,又在下一秒后站到对立面。无关观念的互相理解,冲突还存在。鲜红的身影以未受伤的手臂揽住破碎的披风,和他的几支发光的长钉一起离开。不需要,不需要,德莱雅没有开口去要他的名字,因为她总有种奇妙的直觉:她必定会再见到他。

德莱雅身受重伤,另一方也是。总之将败因归结为对地形的不熟悉、卑鄙的偷袭。而她的伤口在进入王国边境前就存在。无人追究,愚人王不知是未看穿事情真相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王赠予她苍白色矿石打造的勋章,这可以算是对她最大的嘉奖。骑士把勋章挂在房间内的墙壁一角,在宫殿中养伤,伊思玛也来探望,只是问了这么点事:发生了什么?你怎么样了,还好吗,你看上去比以往要忧郁一些。伊思玛的关心是真切的,可她不能说。她没有说一切发生在竞技场内,那个似乎藏着许多秘密的地方,也没有说起似乎知晓什么的愚人王。她更没有告诉任何人关于那位战士的事情,更从不提起关于英雄的话题。她倒是知道在深夜的时候有鲜红色的身影从宫殿外围的落地窗前闪过,为她留下什么。

我怎么会需要这些草药呢,这里会有更好的。她在没有其他虫子在一旁的时候打开窗户,好似自言自语。不如把武器打磨好,铠甲擦得发亮。在床上修养让人闲得慌,他们都忙极了。而这时她早就知道这鲜红身影是谁了,她怎么会不知道日后在王国臭名昭著的叛徒的名字呢?显然他打算还债,但至少目前还不打算让自己落入国王手中。她长长叹气,难以入眠的伊思玛会前来看她,看见窗台前的一小捆药草,有些讶异,她才把那些药草全都团起攥得很紧:“它们只是被风吹进来,不值一提。”

他们仅止于互知姓名,以及那次在王国边境的战斗,还有几次接头似地交流。她知道那只虫子有时竟然会诗兴大发,写点什么,还热衷于那种老掉牙的骑士小说(这种骑士小说里的内容与真实的五骑士的生活几乎不怎么搭边,更不用说其中些许爱情相关的部分)。多么无趣,她倒是很期待对方能把骑士小说里的战略套路用在他自己的规划里——当然是没有,她知晓这叛徒总有诸多计谋可用。至少声东击西她是见识过。后来德莱雅伤势好转,也常走动,而那虫子也忙于在王国各地掀起更多的骚乱。那没什么,他们再也没见过,反正她自己是说过“若你成为王国的威胁,我迟早会杀死你”的,而他也已经以行为作出表率。

这没什么好可惜的,没什么可说的。只是有那么一点小小的遗憾,在于处决并非由她亲手去做。德莱雅最终依旧知晓一场不被秘密进行的处决。她并未围观全程,那时她仍在剿灭王国叛徒残党的路上,但现在她可以进入刑场。她不需披上额外的斗篷也不需要戴上兜帽,直接感受今日明晃晃的阳光,感受投射在刑场中央宽阔圆形地面升腾起的热度。一些身披破旧袍子的虫子正在低着头勤勤恳恳地工作,试图清理掉地面上新鲜或干涸的血迹。她未以侧目相迎而是直视,引来小虫子们战战兢兢地行礼。她点头示意,而后同他们一起看向还未被完全清理干净的地面——虫子们会错意,似乎认定她来是来监督他们的工作。不,她想,我并非来做这种事,我只是来……

她还是开口:“昨天上刑场的,应当只有一只虫子吧。”那些虫子似将她的问话当成某种宽恕,连忙开口,虽说因颤抖而有些磕磕巴巴。虫子们所说同她所知大同小异,王国叛徒的首领在此被处决,身首异处,他们也有意无意提到溅得极高的血液。同他那身外壳一样鲜红。她盯着地上那些显然是因血管迅速破裂而大量迸出的鲜血……早就渗入地缝之中,还能怎么清理干净呢?她久久地沉默,并非是斟酌言辞,只是觉得这场景过分鲜活,这温热的鲜血仿佛就是喷溅在她的脸上一样,而不是溅于高高的,镶嵌着圣巢徽记的洁白旗杆上。德莱雅抬头,看见洁白旗杆上绸带在轻轻舞动,上面的红点让她错以为自己眼前仍被鲜血覆盖,就像那年她于竞技场所见。

德莱雅无话可说。她离开,她要离开所有地方。离开刑场,离开宫殿,前往一个有着该有许多虫子都愿前往的地方。她想起曾有其他族群聚居的悬崖下方,还有荒地深处的村庄,未完工的车站中虫子死于劳累。她突然发现似乎没有哪只虫子的生活因为一个叛徒首领的死去而有更大的变化——错觉,必然是错觉,必然有某种方法能使所有虫子获得幸福。少数牺牲换来多数安居乐业,理应如此,他们拔去王国上方顽固不化的尖刺,疾病应该被消除。他们把瘟疫装进容器,因此噩梦应该消退。

应该是这样。

但是还是没有新鲜事发生,一切似乎还是照常。德莱雅最终无功而返,一次又一次的巡查对她来讲更像是在耗费着无处可去的精力:她杀死更多的叛军,杀死更多的敌人,但精神上似乎陷入了某种疲惫。之后她便要去保护她亲爱的王后,她希望自己能做好完全准备。而这么一去,也许她就无法再回来,至少短时间内不会回到这座白色的宫殿,这个让她安心的地方。她要穿过长廊,来到花园的角落。瘟疫的蔓延也导致宫中秩序的混乱,的确好像没有谁注意到这个地方了。原本这里会有五骑士的雕像,包括她自己的,洁白的白色雕像。

又是盖着布的白色雕像,在举办庆典时被其他虫子仰望。多么无聊。德莱雅正要仰望,却注意到白布下有些许碎片……她的雕像似乎是被有力的一击打出编织者蛛网似的裂痕,她的触碰使最后的支撑散掉。这还真是该死的凑巧了,怎么会风吹雨打都不让这雕像损毁,只是这么一次触碰就让它碎掉了?这不应该发生,难道那王国叛徒的灵魂还在这里游荡吗,就是为了让她的雕像坍塌,作为他落败的回敬吗?

她知道这不可能,包括那所谓回敬的部分。他不会这么做,那这是什么意思?意思是“没有谁应当成为英雄”吗,是因为知晓她日后也要因背负着英雄的名号去做有去无回的事情吗?

德莱雅还是笑了,像她与叛徒第一次见面时一样笑。她仍然必须继续既定的有去无回。

“他们是英雄。”

fin

关于英雄们

没有谁应该成为英雄,若一切都在正轨,一切都好,就不需要英雄。 英雄的诞生来源于不平等的牺牲。 ↑出于这样的想法而搞这篇东西。 弄了很多自己喜欢的小细节,比如所谓的骑士小说(?)送药(?)泽若的小心翼翼和德莱雅的强制战损(?)也包括白色的雕像——就当作代表着骑士们被神化的部分吧。 没有谁应该被神化,泽若打碎了这么一座白色的雕像。泽若不希望有谁成为英雄。 但是有这么一个巧合,我擅自搞了个仿佛是神话里所谓命中注定才出现的巧合:是的,太巧合了,怎么可能弄坏的雕像现在才倒呢?但就是发生了。闪电雷鸣暴雨没让它倒下,王宫中的变动也没让它倒下,德莱雅只是想起一件旧事,就是这么一次不新鲜的仰望与触碰,使雕像全部破碎了。 然后她也确确实实没能回来,她也确实成为了英雄。

但是一切都没有被改变。 就是这样的一个故事。

《Graveyard》 原作:《空洞骑士》 角色:灵魂大师 角色关系:无cp

还是大师相关,关于大师以前在圣所的经历的捏造。关于充满理智的野心的故事。非常我流,有显然的恶役表现。 捏造部分有假设圣所蝉成年前需要在地下经过试炼才能成年否则会死,还有在圣所学习至成为圣所领袖的部分。其实捏造的部分太多了,不如说全篇都在编造。 如果能接受↓

the Chosen One

他以光球击碎半透明蝉蜕。这不足为奇,他本就不将旧日躯壳留下作为纪念。毫无必要。但他还会在这空旷地下停留:黑暗象征着绝对安全,也不需发光蝇作为照明。此时的他还不会从一些古怪的手抄本知晓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火焰也能照亮黑暗,他仅觉得黑暗的安全感将他包裹就足够。现今他还未掌握以法术力量凝聚蛾翼披风的方法,不过现有力量足够让他不需打开薄薄翅膀也能浮空。四只腿足并不落地,这么一种奇妙的视角并非第一次出现。然而景象不同,所见是同胞尸骸变得僵硬而四足缩起,在地面中堆积。他们并未从蜕变的试炼中活下来。并无愧疚感作祟,他的的确确是这一批之中唯一的幸存者——不应当说是幸存,这实在是有点侥幸的意图在里面,他认为自己一定会通过那场试炼,是要飞到尸堆之上的。还是那句话,毫无必要,毫无保留的必要。他并不需负责这地下场所的清理,仅需浮空向上飞行离开。活着本身便是最好的证明。他逐渐靠近那似乎是在许久前才见过的洞口,靠近一扇镶嵌着圆形的玻璃且被金属雕花包围的门。深紫色的光比雾更有存在感,会是圣所法师们每日加于身的长袍与披风。他伸出手爪,在推开门前率先注意到这种光芒在他有黑色硬壳包覆的手爪面上缓慢地流动。被压制着的、并无更多波动内心终究像是被这种流动着的光芒侵蚀,这光芒仿佛照亮了他所处的暗无天日的空间。他不由自主地战栗,让他充分意识到他自己已经挣脱某种束缚。多么奇妙的感受,先前是从未有过:从未感受过这么一种突如其来,宛若自一小小孔洞中爆发出的喜悦……会是狂喜,这么一种极端的形容本不该出现在他身上,而他却也不需用多余气力去把它平复。这种情感不留痕迹地消失,比骤然破灭光球中那小小的一点光亮更难寻踪迹。只是,这让他的手爪险些在玻璃上留下微弱的划痕。他终于把门推开,并且没有再去看那坟场。他没有必要再回头。

他活下来,但没有意愿加入成虫礼的狂欢之中。比他年长的法师与学者似乎比他本身更乐意筹备庆典的内容。他们为即将到来的庆典感到快活,甚至要在厚重的书籍中夹入许多叶片:甚至要为节日的篇章准备华丽的注脚,以法术的力量顺着叶脉的纹路留下永恒的烙印。可他比起讨论蜂蜜蛆虫与树液汁何种更适合上桌,更愿意进入那间未成年小虫们不被允许进入的书库。没有谁不愿意给一位年轻有为的见习法师提供帮助,他们甚至为这位法师的勤恳踏实感到讶异:不喜悦吗?不享乐吗?不参与这场即将到来的盛大狂欢吗?不去做些什么用以弥补在地下度过的漫长试炼吗?而后来他们也几乎不以名字去称呼他,原因是他太有标志性。常在书库停留的法师相当寡言,而在他发觉自己的法力已经足够聚集起长久不灭的光球后,他便再也不会去找老学究们借镜片与装着发光蝇的提灯了。他已经习惯让光球环绕他左右,而他会在书堆之中小心翼翼翻动脆弱的书页。唔,易碎,的确易碎,同玻璃落地激烈的破碎并不相同,若他锐利的手爪尖稍有不慎,可能就像是熄灭一点火苗似的让书页瘫软着碎开。没有哪只虫知道他在面对这些知识的源泉比面对同胞的尸骸时会更有敬意。他默念扉页的几行字,知晓总有虫子热衷于告知他者一册书要献给谁。他们大多这么写,“献给我亲爱的某某某”——

恩师,他自然也是有被当做门徒带过的,然而并未有某种明确的、报恩的概念。他的导师将许多法术传授给他之后,就不见踪影,而他能猜到导师的去向:要么是去地下坟场等待死亡的降临,要么是去更遥远的地方顺应繁衍本能留下后代。前者是他确切的猜测,而后者只是他从书中所得。若要说配偶,就更是没有,他并不打算对爱加以剖析更不可能为己所用,他甚至对其浅层的部分都不太了解,用他的同族们所常说的话,就是“没尝到那甜头”。但他是觉得没有必要去尝的。他跳过这些书籍的扉页部分,对远古与当今的研究者竟大多具有相同秉性感到讶异:他们似乎都觉得还有某些东西比自己的研究本身还有纪念的意义。无法理解。他想,自己若以后要写点什么记录,并不需要献给谁。他这么想,在手爪攥紧的一瞬又唐突松了气力,所幸纸页只是变皱而无其他,他只需轻轻抚平。而他也自种族编年史中知他们向来不如圣巢其他种族的虫子长寿,大约就是如此,绝大多数同族才会时不时紧攥着根欢愉的细绳向上爬。他不同,他是要向上,但他是不会攀附于这细绳的。他不知顺遂本能所能获得的舒坦是如何,算得上与此沾边的经历仅有某次因忙着研究而不慎饿得头晕眼花时顺手抓来了先前其他门徒赠送给他的树汁糖块,含服后他确实感觉振奋些许,下意识地觉得应当再吃一些。但也只有这一次,后来这样的状况便再也没出现,他认为这种突发状况严重影响了自己的办事效率,便有了规律的学习、研究、进食、休息的时间安排,再也没有过那次品尝糖块时突然产生的格外让他无所适从的愉快。当然,他是不想念这样一种感官体验的:一场因为他未完全掌握事态而出现的闹剧。他如此评价。

他仍要继续在书库中寻找种种关于法术的记录,尽管圣所之外因盛大庆典而产生的喧闹已经足以透过玻璃的外墙与大门的阻隔模糊地传入地下。在地上法师与学者们因庆典的到来享受着片刻清闲与更多的欢愉,大约是捧着金盘子银盘子,以手爪捻着精制的虫卵蘸着蜜糖。他们来回踱步,也有透过玻璃落地窗看外面花车游行的,更有直接出去凑热闹的。那就希望他们不要把蜜糖撒在长长的木桌上,更不要把虫卵的残渣弄在石碑与书页上。他试图继续集中注意力,然而又不能,他暂且无法将自己从这种吵闹中完全剥离出去。于是他先从书堆中脱身,先放下墨水笔与尚未留下任何记录的石碑,推开大门出去。这下那些吵闹就真的是向他扑面而来,如一阵又一阵强风,让他要伸出手爪不由自主地遮挡。所幸没有哪位法师与学者,或是与他平辈的门徒要表示一番热烈的亲密,要拉着他一起去看花车的巡游。他在近乎空了一大半的圣所里飘荡:四只腿足未落地的感觉反倒让他觉得一切都还在掌控。这很好。他注意到了长长木桌上空着的金盘子与银盘子,这木桌本是用来放置一杯杯树汁的地方,法师们,在圣所进行研究的学者们,还有从档案馆来的其他学徒,他们会在这里一起享用风味浓郁或稀薄(这取决于经费的多少)的树汁,然后就种种论题展开辩论。他大多数时候并不参与这项活动,只是捧着树叶卷成的杯子在旁边冷眼旁观——倒也不代表他对自己所持的观点不执着,相反,是执着得很,也因极度相信而不需通过言语上的辩论来证明。他还是觉得总有比这种辩论更有价值的记录:就是由他写下。现在看来,他反而还有些喜欢这种在一杯杯树汁上方展开的辩论了,总比桌上摆满黏糊糊的盘子和数也数不清的残渣要强得多。

是有些扎眼。他披风下的手轻轻抬起,即便现在有哪只虫从他旁边经过,也不能察觉到一点异状。如果他的法力足够,也许这些碍眼的金盘子银盘子金叉子银叉子就会全都消失不见。不过可惜,他尚未钻研透那些法术的精髓,他暂且让一支金叉子消失不见了。也许待会儿回来的虫子会在意,甚至会钻到被长长桌布盖好的长桌下寻找……那也与他无关。不过可惜的是最后他发现那支叉子并不是凭空蒸发,而是跑到了一个柜子上。奇妙。他盯着柜子上的那抹金色陷入沉思,它是在移动,也许这轨迹可以操控。于是他对那些本让他感到相当不适的宴会残余不再那么抵触:至少他今天知道了某些新东西,然而与这场庆典没有关系。他的求知欲获得了一些满足,并且现在圣所内不像往日那么吵闹,这让他能够自由地去取用更多他需要用的东西,这样他以后便不必来回折腾。他自顾自地翻找,取走定量的糖块和空着的几盏提灯,还有一些用来修补书本书脊部分开裂处的树胶,这时他就意识到用法术烙印的痕迹来记下文字的优越性在哪里了。当然,也许以后还能有更先进的什么东西……目前他所想到的就是用钢铁铸造的机器,也许里面能储存更多的东西,并且无坚不摧。

他怀抱着这些东西,准备原路折返。庆典仍未结束,这时似乎到了某个最重要的部分。他知道那些虫子要揭开那巨大的有着精致刺绣的布料,展现雪白的雕像。就是在这时,他才能得以窥见王国核心的一部分。而这时他那野心只是在隐约搏动,在他面对他那些愚笨而只懂享乐的同族、法师与学者们时,这种躁动会被他尽可能地平复。待到他知晓得越多后他便会意识到他仍然对这个世界知之甚少,他只能继续向下或向下探索:他对驱动着整个圣巢运作的力量好奇,而非是供虫子敬仰的统治者本身。当然,还有在他身体内部存在着的,能被他所驱使的力量……来源于何处?如何才能更好地利用?他伸出手爪,聚集起小小的白色的光球。它来源于它自身,又不同他自身自负而难以归顺的那部分,现在是被驯服了似地在他的手爪指尖上方静静漂浮。有时他会有错觉,就是这光芒本身就在试图告诉他某些东西。也许是只有他才能听到的,关于这力量本身的秘密,否则他难以理解为何总能迅速明白要如何进行聚集并放出法术……是心智吗?是那所谓宝贵的心智让他做到了这一点,还是有某种在他全身流动的力量,已经把这种东西传授给了自己?

他只有模糊的怀疑。当然,他相信,他们——迂腐的虫们是无法理解他的怀疑的,哪怕他只是产生这么一种无害的而不清不楚的怀疑,也极有可能被训斥。若他想要将这怀疑的面纱揭开,恐怕要做的还有很多。他可以很消极地等待,等待这些迂腐的虫们早日倒地而蜷缩起身体,随着时间流逝变得干瘪,只剩他,那便没有谁能阻止,然而这似乎只能证明自己的软弱与无能。他并不愿意,这时的他再度如同刚要从地下离开时一样,产生了更为强烈的,要向高处飞去的想法。他很快就离开,因庆典而空荡荡的圣所与高塔之间的走廊上没有谁会知道有一位学徒的野心终究突破了一层薄薄的克制的茧:一颗充满理智的野心。他深思熟虑,最终意识到也许他还是要走出地下,就像他曾经做过的那样。他终究暂且变得合群起来,也要在长桌边徘徊而举杯。虫子们称赞他的学识,那些比他地位更高的法师与学者们欣赏他,愿意让他接触更多的研究。他可以暂且收敛起那种冷淡与嫌恶,好似他自身就被某种法术所包裹住似的,他者自外所看见的不过是某种无害的封印,最多便是察觉到一只年轻蝉那朦胧的野心。

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他也不可能成为什么领导者的!他们很乐意将自己所学到的知识传授给一只有着强烈求知欲的虫,并有意无意暗示对方自己这高位的难得可贵与这丰富学识的来之不易。而他尽管不似其他学徒显得更为热情,但看上去算得上谦逊,也耐得住种种需用基本法术来进行的枯燥杂活(诸如为那些需要刻字的石碑施加基本的法术,还有为要寄往高塔的书信添加有带特殊封印的火漆印)。不过他们似乎不知道这年轻的蝉早就寻到了为自己减轻工作量,利用剩余时间进行研究的方法。他不动声色地发表了一些关于封印的研究——就是与那信件的特殊封印有关的研究,他意识到那种苍白色的封印并不寻常,不过他有意避开了与圣巢国王相关的部分,只是提及或许还有更为简易的方法可以替代。这很快就引起了国王的注意,毕竟这种特殊的力量分散到这里总有那么一些大材小用的意思……法师们哪里会知晓他们拱手让出的杂活里会藏着这样的东西呢?到这时他就不会展露出那种所谓的谦逊,就是认定这般发现当然是他自己的功劳。这话没错,确实法师们经手处理这些信件好多年了,没有谁去想过这个问题……可是,可是!那些身处高位的导师们想,“我倒是对你有过栽培的,若没有我,哪能轮得上你碰这算得上是机密的信件呢!”他是不会去在意这些质问的,若他乐意,他大可让这些质问的言语和雪白色的光球一起消失。不过他不屑于如此做,他有更多能让他们气急败坏而无可奈何的方法。

成为领导者本身就是最好的方法了。他能够让理智的野心驱动着自己前进而不至于崩溃,让他能在圣所的高处接受仪式的洗礼。怪事一场,本因蓝湖那地层的渗透作用而止不住的雨就在今天短暂地停了,于是他能在并无淅淅沥沥止不住的雨笼罩的,圣所那铺满玻璃装饰的最高处参加那场仪式。法师们围着他,学徒们摆放好那些精致的圆盘状装饰(他们擅自揣测这位圣所的新领袖更喜欢这种典雅的雕刻)。他不需要得到什么王冠,他对这类形式上的东西依旧没有兴趣,他最在乎的仍是能让他继续探索整个世界的力量……苍白的矿石不同于其他的宝石,它被打磨成椭圆的形状,发出奇妙的亮光。他们说,圣所新的领袖,戴上它,得到更多的力量吧。他的手爪将那矿石接过,感受到了近似于那种苍白色封印的力量。白色,白色,他对于这种色彩的反感并不展现于表面,他只是反应平淡,而因他平日就有些冷淡的性情,没有谁会往其他方向去想——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比仪式本身还要更加重要。

在成为圣所新的领袖后,他来到了地下。他把那块苍白的矿石和他曾经的名字一起埋在了坟场之中。他的深红色毛领上会有一块与其形状相似而有其他颜色反光的宝石……他悄悄地搂紧披风,再次轻轻地漂浮于空中,推开门而离开,仍然与许久以前所做的一样,不会再回头。

fin.

一些无关紧要的部分

为了达成自己的求知目标的大师,可以为此做出让步(包括做出表面的谦逊与不质疑)。但他与此同时很清楚自己要做些什么,底线在哪里。如果这些虫子让他做出了超出他底线的事情,他并不介意直接解决问题的根源(就像他不介意用光球去堵住那些质问一样)。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在这个故事里他理智的野心顺利地成长了下去,至少没有什么东西让他不得不撕开面皮。而他之所以他愿意干杂活,是因为看到了里面的价值,当然如果其他虫子当作他有着任劳任怨啦勤恳啦之类的美德,他也会接受(当然他自己不是这么想的),毕竟这会帮助他达成自己的目的。

总之就是这么一个关于充满理智的野心在圣所成长的故事。理性疯子真好啊!不择手段真妙呀!用各种斯文手段让其他某些虫子气急败坏而无可奈何也好好哇!

并且,最后这个苍白矿石的部分也是我捏造的(参照大师毛领的那颗宝石)。我猜测也许成为圣所领袖的虫会得到珍贵矿石的赏赐,不过大师应该就很不喜欢这种可能与白王有千丝万缕联系的东西,所以我让他把这块矿石给换掉了,就像他舍弃自己的名字,最后以“灵魂大师”作为自己新的名字一样。(名字的部分我也是编的,因为我擅自认为灵魂大师比起一个名字更像是一个赐予圣所领袖的头衔)

最后的最后,一个非常没有关系的部分:关于庆典的部分其实和奥格伊思的《祝福》是重叠的,有意做出形成对照的效果,大约就是微妙的,在圣巢表面的欢乐与平和之下暗流涌动的感觉。

大概没了!

《榭寄生之下》 原作:《空洞骑士》 角色:纯粹容器、Hornet 角色关系:cp

姑且把这个当情人节相关,并不太甜。 然而圣巢虫应当不吃巧克力,于是我换成了花环。 我假定圣巢有榭寄生,然而虫虫们不亲亲,所以只是让看者意难平(?)的设定。榭寄生能使人避免噩梦的设定,我觉得很合适。但这篇和榭寄生一毛钱关系都无只是想用梗。 关于爱与柠檬树的故事。极短的白情后续在此。 不甜!!对不起啊!

她邀请高大骑士来到榭寄生下 翠绿枝条伸展,橙红果实未落

Hornet与母亲告别,手上有粗糙但柔韧的枝条环绕。所有的编织者都是如此,有一门能拿得出手的手艺,一个小小的花环自然是不在话下——花环,关于一个不值一提(只是她觉得不值一提)的圣巢传统节日,本是恋人用以互相倾诉爱意的日子,然而倒也不是所有虫们都两情相悦,因而这范围显然扩大化了。爱,什么不是爱呢?又有谁能给爱分门别类呢?于是这可以解释为什么赫拉会给自己的孩子做一个小小的、用以套在手上的花环:在脑袋上反而有些碍事,这位母亲一直都十分细心,于是就缠着她的手腕一圈一圈环绕,再选一些花瓣不那么柔弱的、小簇一些的花,希冀这花环能长久地在。于是Hornet说,那我去找些新的花来,花园里总会有的。她转身离开时,总有那视线仿佛离开纺锤的丝线,要将她牵住。

她是未玩过放风筝一类的游戏,仅是感受得到视线的轻微拉扯,那反而鼓舞着她脚步轻快地在花园中奔跑,偶尔能用上平日学到的小小技巧,缠住树木枝叶、拉扯、向前翻滚,在高处她什么都看得到,包括那个相当不知所措的高大骑士:他在那棵柠檬树下,显然被那些花环和纯白色的仆从们围困住,他似乎真是被当成了另一个藏在车站里的白色雕像。他们无从向王倾诉所有的倾慕,自然也只能找上时不时会出现在宫殿的骑士。纯粹容器此时并非穿着那白色披风,而是他平日训练时总穿的深色蛾翼披风。他那虚空构成的身体就是被披风掩着,恰好能掩盖他不知要安置何处的双手。显然,他只知道要低下身去,所以那伸出两支尖尖角的面具上被套着好几个花环。她默不作声,透过茂密树叶与嫩黄色果实细细观察他的“窘态”……不,不,一个优秀的容器哪来的这种情感表露?她认为这只是她的自以为是,是她自己在引以为乐,她是要做点什么来“解围”的:这从来都只是以训练度日的骑士,哪能知道这节日呢?只可惜骑士的感官比她想的要敏锐得多,他迅速地抬手,几乎是要完全掀起了身上的披风。的的确确是注意到了这棵树上的异状,周遭空气的瞬间紧绷令虫们四散开去,仿佛树叶都要扑簌扑簌地掉——这空气又一下子放松,跟那些一点又一点膨胀的蓬松面团一般,高大的骑士坐下,抬头,去看在树枝间探头的她:树叶可是还在哗啦哗啦地掉,连着那些成熟的果实。咚、咚,砸了两下,似报复,那棵树似乎真的很委屈。骑士也有些委屈,将被划破表皮的果实拿到一旁去了。虚空造物自然不知这种黄色果实有何味道,她悄悄伸出手爪,将果实轻轻攥住。是相当酸涩的,有着特殊芳香的气味,可惜他无从知晓。

“看来你不知道这些花环代表了什么。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Hornet从树上下来了,她近乎是下意识地选择坐在他附近,但又保持着一个距离——这么一个距离,在苍白之王所认可的距离,一棵树边,一前一后背对背的距离。于是她背对着他,但又按捺不下那么一点心思,要去看看那些堆叠到让她看不见那两支白色尖角的花环。高大的骑士此时显得乖顺,如他父亲所教一般坦率表示对此一无所知,于是这虚空就能被他物所填满,无从产生更多思考。且不谈灌输之物仍需被限制。她终究还是选择在苍白之王视线未察觉的时候转身,正对着纯粹容器,伸出鲜红布料下的右侧手爪,“我们用这花环来表达爱。今天是特殊的,所有虫子们在今天向所爱的人倾诉爱意……咳,当然,不仅是那种恋爱,什么爱都可以,这是母亲为我编的。待会儿我也要做一个,作为回礼回赠给她。”

这些言语不足以完全打消高大骑士的困惑。他轻轻歪头,并试图自己把头上的花环给拿下来,想要进行某种分析,Hornet立即阻止了他:花环大多脆弱,更别提那些花瓣周围有光芒,一看就无比脆弱的花朵了。你就暂且忍着,承受着这么一些爱吧……唔。这时她留意到骑士所真正苦恼的并非是这些花环,而是“爱”。何为爱呢?不可发声的骑士是在想这个问题,可是这对她来说也是个大难题。她算不上情感充沛至纤细而多愁善感,但也不是冷血动物,她怎么会不懂总有一种极其特殊的情感存在于她的内心之中呢?血缘的牵连令她感受到在这虚空之中压抑着的低语,正在小心翼翼、断断续续地询问她,“Hornet,什么是‘爱’,父亲从未告诉过我,但你刚才又一直提起。”

啊,都怪我。她想,也许她应当像她的父亲一样,试图把那悄然开启的裂缝填补上。可她知这裂缝就是出于美好愿望产生,她能怎么办?她叹气,引得纯粹容器有些不知所措。他会错意,以为她因无爱承受而叹气,真的伸手去把那些个硕大的花环摘下,放在她的身前。这尺寸是真的不合,若非知道来历,她一定会把这当成戏耍用的玩具:她知泪城街道上总有些奔跑着玩耍的幼虫,就是追着这样的轱辘状的东西跑。是如此沉重的分享,她不能收下,她把花环返还回去,先是深呼吸,而后解释,“纯粹的容器,你需要知道爱无法被分享。子民们如此爱你,因此这些爱只属于你,不属于其他人。”说完后她就后悔了,一个花环哪能代表爱呢?她是太流于表面,可她又不知怎样能解释得更好。该死的词不达意啊,她从未像今天这般憎恨词不达意,她希望组织言语也是编织的一种,那她就能做得更好。她觉得她应该转移话题,也许她可以说说别的,说说在这个节日他们会做点什么。说说虫子们会跳舞,会吃用凝固的树液和花瓣做成的糖果,就说说这些因爱发散最终兴许与爱本身无关的习俗就好。她想起母亲是会做这些糖的,她也会,于是她可以告诉纯粹容器这些事,这样他们可以到花园的角落架起工具……让堂堂空洞骑士打下手着实不符合规矩,但她想,仅这一日,应当不会被责怪。

咚,咚咚。就在这时,她又感受到某种让她疼痛的共鸣了。血缘力量依旧强大,让她总要察觉虚空造物那混沌的心脏在搏动。她不想抬头,又必须抬头,她比谁都清楚那空洞双眼中的虚空总有溢出的时候,她总觉得那一片漆黑中什么都——绝非什么都没有,是什么都有的。她听到虚空的低语,仿佛她步入深渊处理有缺陷的容器那般,在那时她什么都能听见。它们都在问,都在说,而她不知从何听起。于是她跑开,避开灯塔的光芒与深渊的追逐。现在,她倒是能明确捕捉到其中一部分虚空的声音……她应该听吗?她本是不该那么做的。可是她能感受到。她知道这纯粹容器在问她,她是否也会“爱”,是否“爱”着什么。

她还是选择告诉他,并确信他不会知晓其中的更多含义。她说:我爱我的母亲,也爱……父亲,我都爱着,圣巢是这样的,一切都是如此。

一切包括什么?

很多,好多好多。我爱伊思玛姐姐做的薰衣草香包,我爱泽莫尔姐姐写的故事,我爱这棵柠檬树……太多了。

确实很多。

高大的骑士不知为何选择了让出半边身子,让Hornet所依靠。本不该如此,应有别的最优解,他可以去找一把长椅,可以让一边的面具鸟离开。他们如果疲倦,可以坐在花园中央的喷泉两侧,又能得到休息,偶尔还能看到喷泉溅出的水雾中有小小的彩虹,也许她会为不可多得的微小奇迹而放松神经。但他没有,他也不知道要如何描述自己这么做的动机。不,他不该有动机,他知道,她也知道,而她在这时也犯下错误,她似乎是很坦然地接受了这一次依靠。她感受到虚空正稳定的存在,而她的靠近也许能让虚空表面好似被阳光镀上浅浅一层温度。很浅,但终究有了。

柠檬果实的气味并未随之散去,于是她把最后一段话隐藏在其中。她选择合适的言辞,她还是想做到词能达意,并不跨过某道边界(哪怕他们早就跨过)。她闭上眼睛,很轻地说:“我……我也爱你,但其实我所爱的不仅是这么一个其实并不纯粹的容器。我无法形容我所爱的究竟是什么,我也无法告知我所怀揣的是否仅仅是爱……我并不知晓,但我还是先这么说。”

“我爱你。”

虚空因简单的词语而微弱起伏,气泡在翻涌,而不至于沸腾。虚空重归平静。不该、不能、不许,你不能说出那个字,即便有谁对此抱有奢望,也不当说。

不纯粹的容器终究学会说谎,却未用在伪装爱,而是用在表达爱。

“我并不知爱是什么。” 「然而我同样爱你」

“那就好。”

纯粹容器向她伸出手,示意也许他能为制作花环的回赠搭一把手。

她难以割舍,无法放弃,只能作出某种自暴自弃,把柠檬的香气不着痕迹地织进花环的每一个角落。

圣巢虫并不以亲吻表达爱意,因而只是为求好梦 或者不要有梦 不要有梦

fin.

《祝福》 原作:《空洞骑士》 角色:奥格瑞姆、伊思玛 角色关系:cp

还是奥格瑞姆×伊思玛,是基于很多个人假想猜测妄想展开的故事。 故事前提:伊思玛的眼泪本身是一种基于伊思玛自己的法术力量制作成的有保护能力的护身符,不是真正的眼泪。制作的方法是需要她本身才有的和植物与酸液有关的法术力量和最单纯无私的祝福。 如果能接受这个充满妄想的前提,请看↓ 是一个关于无私或自私的爱、祝福的故事。

为不知何时才能到来的新未来献上宝贵的祝福——一滴眼泪。这眼泪倒不是真正的自两眼中淌出的眼泪,也不是滑落的泪珠,也许虫子们是不会擅自将一滴水珠称作一滴眼泪的:这不一样。眼泪本身有诸多含义而事关重大,若要用以讽刺也得加个“廉价”作为修饰,总之便是有眼泪本身便弥足珍贵的意思。虚空之物现今会在茂密枝叶缠就的一块苍翠琥珀间寻到色泽昏暗下去的身影,随即发觉确实有眼泪低落。虚空造物将其收下,之后便能自由地在酸液中穿行,不受阻拦。事实上这有别的、不为虫知的象征含义。虚空造物并不知晓,不知眼泪本身其实不是眼泪,某种意志聚集时凝结出某种祝福:

伊思玛是热心的,是善解人意的,她会送出祝福,尽管这需要花费一些力气,并且她无法让所有虫子都能享有。她当然希望所有虫子都能免受酸液的侵蚀,但那太难了,她只能让酸液不至于泛滥,更多的则力所不及。她把祝福送给朋友了,送给德莱雅、赫格默和泽莫尔,其中仿佛镶嵌着些许树叶碎片的青翠泪滴会被他们随身带着,也可以镶嵌在铠甲上,于是他们就不会被酸液侵蚀至焦化。每当他们相会的时候,他们都能感受到一种强烈的共鸣:伊思玛的眼泪在发光,似乎象征着他们总能相聚而不分开。

当然也要为奥格瑞姆准备。伊思玛在树林中早早开始准备,树木包围她,而自蜂巢与王国边缘连接之处而来的圆滚滚的蜜蜂们也对此十分好奇,悄悄在她身旁振动翅膀。这声音对伊思玛来说并不刺耳不吵闹,这些蜜蜂大约是受树林中少许花朵的吸引,有来采蜜的时候,她在守护森林时,时不时便是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度过重复不止的巡逻的。她解释,自己要做某种东西。她聚拢着手,让自己的精神集中,要将自己对一只虫所要作出的祈愿集中在这里,与此同时还有阻止酸液侵蚀的念头加入其中。这有点像是制作药包,她想,要研磨种种草药,研究配比,裁好纱布,最后包好,选择合适花色的布料缝合在外头,最后扎紧。很像,这很像,种种想念与祝福也是在研钵中搅动。如此清脆,咚咚咚。

但她突然发现这祈愿难以集中起来,大抵是足以成为她念想的部分太多了,她很难找出最为珍贵的部分。最为珍贵的部分会是什么,是她和奥格瑞姆在难得的清闲时刻去参加花车庆典,在高高的塔尖处向下看,还是他们能在森林以外的地方享受一次长久而悠闲的散步?研钵很快就会满,因为想要珍藏的部分似乎太多……原因终究会发现,她在面对奥格瑞姆时,无从像面对其他虫子那样把私心碾做更小的一个点而不会让钵杵卡在其中不上不下。她再次尝试,试图消除一切杂念,让那其中只有虫虫平等的祝福。

多难啊。她听到了近在身旁的歌声,笑声,闲谈,还有喷泉的流水声,他们在喷泉边投下些许吉欧,如同圣巢其他的子民。他们穿着斗篷,在鹿角虫车站等待下一班车。一只鹿角虫也能载好几只虫,他们并着一起,在颠簸着的座位上感受在黑暗甬道中扑面而来的风与光亮。她感受到在粗糙布料下的双爪如此有力,而她能够紧握,并不在意上面微弱的锯齿状纹路。那种触感象征着他们依旧相伴。

奥格瑞姆就要来了,她更焦急。她忧虑,她知道其余朋友应当都把那眼泪给他瞧,若是赫格默,指不定还会多说些关于他在渡过充满酸液的河流时曾出过什么样的糗,惹得大家发笑,接着就要说这“伊思玛的眼泪”要有多神奇了。她还是无法,她难以把回忆全都研磨成无差别的细粉。奥格瑞姆会怎么想,他会觉得我区别对待他是因为要给他别的礼物吗?她在树林中寻找,寻不到更珍贵的什么。她叹气,与此同时在整理着作为裙摆的叶片:她不由自主这么做,她还是要等,并从容不迫地走过去,送给他最嫩绿的一片树叶。

他来了,伊思玛把树叶递给他,与他说笑,有意不去提酸液与眼泪……她不安,然而更让她不安的是奥格瑞姆对此只字不提。他会不知道吗?不,他应当知道,这反倒让她自己更加在意,最终选择坦诚相待:也许,你也需要一滴我的……你也需要“伊思玛的眼泪”。你的手爪又受了伤,而你身上穿的又是国王赐予你的铠甲,如此珍贵,我不希望它再被酸液烧焦了。她已经准备好说“但是”和“请再给我一点点时间”,然后她会继续努力,希望在下一次见面时能把翠绿的泪珠送给他。

“不,不!伊思玛,不必如此!”奥格瑞姆的声音格外明朗,“你总是看人很准,我怎么会不知道?这口头上的祝福对我来说就非常足够啦,这么宝贵的东西应当留给其他的虫子们。酸液算不了什么,我总会来见你,也一定会来!”她愣住了,她试图迈出的一步停滞住了。她感到某种温暖的东西一点一点将她的内心填满,均要满溢而出。也许那会是泪水,是真正的泪水,会藏在叶片与花制作的面具之下。她不能说,也说不出口,她只能——她还能给出什么作为回报,她能让他免受更多痛苦吗?她还能做什么?

不用想你能做什么,伊思玛,我们走走!虽然这片树林我们似乎早就逛透了,但我们每次都能说些新东西。奥格瑞姆总能让她很快地再迈出一步。这时,她再次听到本不该出现的歌声。于是她发现自己还可以暂时遁入回忆之中,仿佛她与奥格瑞姆仍能有一起在热闹街道上走着的时刻,或是巡逻,或是单纯地闲游。她与奥格瑞姆都喜欢孩子们,他们都愿意与他们度过一个、两个,或者是更多的下午。伊思玛想,也许在某个下午,她也能让奥格瑞姆戴上项链一类的东西:她能把祝福镶嵌在其上,让他免受酸液的困扰,就像她的朋友,和那些需要帮助的虫子们一样。

还可以有更多的下午,还可以有更多。也会有更多的庆典,只是他们不能继续共享。伊思玛需要在树林里继续等待,奥格瑞姆需在塔顶俯视街道,确定一切安好。王与王后不会在花车上出现,他们只会在最安全的宫殿里,通过奇妙的感知知晓一切。他站立,听到远方传来庆典的歌声,而他知道会是什么景象:在花车顶端站立,手捧花束而身披白袍的虫们向观众们致意,花车下的蛆虫战战兢兢地抬着花车向前有节奏地行走。竹节虫吹响长笛,蝴蝶高声歌唱,沿街挥洒的玫瑰花瓣与香料氤氲出浓郁的芬芳。最后,他们会揭开花车上那块巨大的,有着极精细刺绣的布料,让那雪白色的空洞骑士的雕像显露。这就是伊思玛给出祝福的意义所在吗?她所要祝福的,便是这土地上的一切吗?奥格瑞姆拒绝了那滴眼泪,并非是因那眼泪不值一提,而是它太过于珍贵。他陷入了短暂的恍惚,他以为伊思玛就藏匿在那些玫瑰花的花瓣之中,只有在他接近之时才会突然显露身形,先笑而后忧愁:庆典的欢乐的确很好,但这似乎太过于浪费。

你在害怕快乐本身吗?伊思玛。他无法在这里看到树林,于是他只能在内心这么问。若将这样的祝福送给他者而非她本身是她的本意,他也会无条件地支持。那就为这王国送上祝福吧。

奥格瑞姆笑出声,为没有伊思玛在身旁的盛大的庆典,献上了自己的祝福。

fin.

《月夜的梦桌布》 原作:《空洞骑士》 角色:马科斯、蓟风、先知 角色关系:非cp

是三楼点的蛾子故事。 关于蛾子在赶路期间短暂休息的故事,有很多自己的擅自脑补设定(比如篝火和蛾子在茧里的过程)。 有一些额外的补充放在最后了。

多像一轮明月。战士的武器将月亮钉住,小心翼翼地裁开,铺在有些凹凸不平的地面。皎洁的白色月光,不同于他们曾一起共享的、微微泛着浅金色的明亮暖光:多么温暖。这位战士从来不掩饰自己对这种光芒的喜爱与眷恋,因为在他过去经历的一次关键时刻,关乎他生死的时候,他是未能感受到这一种光芒的。但他向来是个努力家,如果光芒无法透过他的茧,他便自己去找——也容易满足。月光没有什么不好的,他静静地坐下,梳理翅上的羽毛,擦拭着自己的武器,最后将鲜嫩的叶片卷成小小的杯子,装上露水,等待谁的到来。等待总会引来些许不安,所幸他很快听到了别的声音,有谁在叫他的名字,“蓟风”。先知与马科斯回来了。这么一个有问有答的过程让他感到心安,他是再也不想回到先前那在茧中发出挣扎和呼救而得不到回应的时候。他抬起头站起身,与此同时确保身上的羽毛已经梳理至干燥而蓬松……唔,蓬松的羽毛,而现在,他亲密的友人们坐在他的面前,与他共享这么一块极其轻薄又明亮的桌布,还有亮晶晶的露水——

露水,映出他们各自的一份倒影,他又回想起了有些可怕的雨水。他们曾经在迁徙的路上遇到一次暴雨,近乎要将他们都浸透了。雨水的重量使得他们难以飞行,除非有谁能使用腾空的法术——或者单纯地避开暴雨的侵扰。因而他们不得不一起挤在同一块梦之盾下,躲避让他们的羽翅变得湿漉漉的雨水。本就比他们要更高大一些的蛾子有些困扰而无奈,只能归结于先前他没有做出更多的护符送给自己的朋友。最后他们找到了一个洞穴,并且成功升起了一小堆的篝火。他们在温暖的火苗前小心翼翼地展开自己的羽翅,抖落耳羽上的一些雨珠。真是温暖,而蛾子一族间也以互相梳理羽毛的方式表达一种额外的亲密。他注意到马科斯丝毫不在意身上的雨水,只是单纯地以与篝火大眼瞪小眼的方式静待羽翅恢复为原来的状态。好吧,好吧。他相当无奈,只能靠得更近一点,去为对方轻轻拆去那些不慎在身上留下的活结。当然,火焰是危险的,所以在圣巢中最常见的还是那种装着发光蝇的玻璃灯。它们到处都是,可以在街道上见到,可以在房屋中见到,在蛾子们居住的洞穴之中也有,照亮了无数张编织好或尚未编织好的捕梦网……可是总有某种本能驱使着它们靠近这种又危险又温暖的东西,尽管这种东西在圣巢中悄无声息地失去了踪迹。

他本来应该结束回忆,并轻轻举起用叶片卷好的杯子,啜饮些许清澈的露水,与他的友人们继续着普通的交谈:显而易见,无论是先知还是他,都有意避开某些沉重的话题,关于他们的颠沛流离,关于他们那些丢了性命的同族,还有回不去的家园。但现在他很难结束回忆:谁不喜欢总有好事发生的时候呢?若要说现在还会有什么好事,也许就是总有谁没有忘记古老一族流传下来的宝贵技艺。先知没有等来挥舞者,但至少还有谁能利用梦境的力量。他和先知保持着相同的默契,就是在马科斯继续打磨召唤梦之盾的护符时只是在旁边静静看着,如守护某种珍贵的东西。唔。蓟风自然是记得自己曾经数次自告奋勇要加入其中的,结果总在途中摁断凿子……当然,还会犯别的错误。与此同时,他听到了微弱的,咔嚓咔嚓的声音。他知道,被裁开的、月光的桌布上有某种东西铺展开,层层叠叠的捕梦网编织在一起能成为小小的行囊,里面装着那些被打磨的锋利的工具。他知自己是做不来这件事的,却还是下意识探头去看,去看马科斯接下来要做些什么。马科斯向来寡言,乃至无事可做时也是在原地闭上双眼,事后将这种行为解释做名为冥想的试炼,但是若真有什么要解释的,还是会睁开双眼从头讲起:这是用来雕刻花纹的,那是用来引导力量注入其中的,还有这些……

“你又要做那个护符了吗,马科斯?”对方会以点头作为回应,也不会继续说下去:也许是因为先前重复了许多次,而蓟风后来逐渐减少跃跃欲试而后以失败告终的尝试,制作这护符的过程便要显得沉闷一点——虽然算不上沉重,只是先知擅长编织捕梦网,马科斯则能做出用来召唤梦之盾的护符,毫无疑问,这代表着他们与自己种族之间有着极其深刻的联系。而自己呢?蓟风在想,自己身上能不能也有这样的一种东西呢?这样的想法时不时会接近他,将他缠绕:微妙的熟悉感,好似曾经将它紧紧包裹而不会有光芒和温暖进入的茧。但是展开梦之盾的蛾子是这么说的:“没有必要。梦境的力量并非不可或缺,只要能够挥舞起武器,让自己的武器永远保持锐利就足够。”蓟风将这发言当成某种……会是安慰吗?他将这同他见地有着微妙不同的发言当做安慰,这让他能暂时忘记那只密不透风的茧(毫无疑问,那种关于梦境的力量没有选择他)能让他暂时相信他手中的武器能斩断许多东西。他发出长长的叹气,呼出的气略过杯中所剩无几的露水。他应当再去接一些露水来,于是他看向另外两只蛾子,试图知晓他们的杯中是否还有露水在:

露水总会很容易消失,月光也一样,他们也就快要失去这一块明亮的桌布。他们还是必须继续交谈,拿出有些皱巴巴的、被雨水浸透过边角的地图,说起他们要去什么地方。他们还是必须继续飞行、前进,抱着一些如细小光点似的希望,期待在这王国的某个角落能有他们的同族——曾与他们分开而现又重逢的同族,他们就还能找到容身之处。先知是如此想,她如此希望,她头顶的长羽轻轻抖动,双眼盛着饱满的月光,而他与马科斯只是听着她的话,在短暂交换视线后一起点头,道“睡上一觉后,就能继续出发”。但他和马科斯都想,都不说破的部分便是“再也找不到了”。没有点破的部分继续存在,这时他们还不会为安葬而前往安息之地,也没有谁为了寻求真相而前往王国的边缘。

他们在与梦境的力量重逢之前把月光做的桌布带走,进入没有温暖光芒的梦乡。

fin.

说说蛾子们的事情

因为搞了这个,来说说关于蛾子们的故事吧,算是进行一些补充。

首先是关于火焰,就是利用飞蛾趋光一点。虽然在讨论后严重怀疑或许圣巢世界观下不存在火焰,但是觉得这个点很好嗑于是我擅自这么写了不好意思。当然也考虑到蛾子的毛毛用火焰周围的温度烘干观感比较好。总之架起篝火的事情请当成我的擅自为之不要太在意。

其次是关于蛾子本身。基于游戏里的对话我擅自揣测蓟风、马科斯和先知的认知中间存在着一些差异。先知为了赎罪,而剩下两只蛾子则更有一些追求自己的目标的意思,我也有意在文中体现这种差异。关于马科斯和蓟风(好的又来了同样是我的擅自揣测),我擅自认为蓟风更像是一个努力家,因为在他角色本身上几乎没有什么与梦境力量相关的元素,所以我认为他并不像先知或者马科斯,能拥有一部分操纵梦境的力量(无论是使用梦盾,还是制作捕梦网/意识到挥舞梦钉者的到来),而马科斯有可能对于自己能够使用一部分关于梦境力量这一点不感到特殊,于是他无法理解蓟风究竟一直对什么耿耿于怀(尽管他认可蓟风的实力,而他们之间有着很好的关系)。最后的部分就是先知仍然怀抱希望,而剩下的两只蛾子短暂交换眼神,却又不多说什么的部分。他们其实都知道自己的族群即将完全凋亡,他们是最 直到他们最终都付出生命,或是等来挥舞梦钉的容器的那一刻。

《适合去死的好天气》 原作:《空洞骑士》 角色:玛丽莎 角色关系:非cp

是玛丽莎视角的泪城故事。 关于一只躲躲藏藏只为寻找一个好天气去死的蛾子的故事。 该蛾子的形象纯属自行捏造,大约是在蛾子大面积灭族时残留的某只蛾子。 因为是泪城故事所以在泪城地图里出现的其他角色也会出现,与玛丽莎的互动完全靠脑补。 我流,请谨慎地看。

玛丽莎结束了最后一曲的演唱,在鞠躬之后轻轻扇动翅膀而离开舞台。些许闪闪发光的鳞粉要落地,偶有小小的虫子以花瓣去接,将这当成某种纪念品。她在台下随意寻了个座位坐下,前肢伸出,再拢好长长的衣袖,以便在拿起茶杯时不至于不慎让茶水洒出。虫子们喝不下滚烫的茶水,都是放置至温热再小心地玛丽莎并非是接受过什么高等教育的虫儿,兴许她本身便证明了优雅气质并不完全仰赖于知识素养的塑造。欢乐之屋始终欢乐而歌声不断,种种乐器也要奏响。众多闲谈会在这里发生,也有某些奇妙的相遇:靠着平等的相识来维持。虽说泪水之城中居住的大多是贵族,然而欢乐之屋并不拒绝任何一位来客,只要有树叶做的门票就能进来,与身份本身无关——可惜价格的确算不上好看,乃至还有特殊的防伪标记。小道消息称在深邃巢穴中居住的编织者们因善于编织而能做出以假乱真的门票,然而未经完全的证实,再者或许欢乐之屋的主人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于是乎欢乐之屋里有贵族也有平民,也有慕名而来的外乡虫。

这就是欢乐之屋。玛丽莎对来自外乡的高大雌虫印象深刻,那雌虫看上去就是一位好战士,只是在上来时险些撞上电梯的天花板,而不得不屈着身子,最后从(对她来说)狭窄极了的电梯门中钻出。他们发出爽朗的大笑,其中并无任何恶意,而这位雌虫是位极好的女高音,她是和着歌声而来的。她向这外乡虫表示欢迎,与此同时临场发挥唱起欢快的歌,轻轻腾空而后合着节拍起舞。这是她从那些日夜劳作的工蜂那里学来的。现在她也能清楚地回忆起那晚的情景:处处都是舞台,谁都能当歌手,谁都能当舞者。多么的快乐!其中当然有一些不和谐的声音,是有谁认为地位卑贱者没有资格与地位高贵的虫一起高歌和舞蹈的。然而从水晶山峰回来的矿工们向来有着大嗓门,他们的歌声与欢笑暂且将不和谐的言语给淹没。玛丽莎仍然想念着这样的夜晚。

现在来这里的虫比以前少了一些,玛丽莎曾想大约是自己的歌声不再好听了,是自己退步,然而欢乐之屋的主人并未向她提出任何建议,更未说要将她辞退一类的话。她仍记得那只矮小的,戴着礼帽的虫儿在她的追问之下只说了一句:“玛丽莎,一定要继续唱下去。”后来,无论她再怎么追问,欢乐之屋的主人也没有再吐露些什么。她很少离开欢乐之屋,在清醒的时候总在练习发声和谱写新曲。那时的泪水之城仍算得上繁荣,只是偶有在街道上见不着虫影的时候。据说国王正在为某件事忙碌,有诸多虫子都前去帮忙,而回来的又很少。在欢乐之屋听歌的贵族更多而平民更少,运行电车的虫与修建车站的虫,还有在水晶山峰工作的矿工们似乎没有时间来这里听她唱歌。不过她有时仍然会收到难得的信件,或是一块刻着字的石碑。那些虫们大多不识字,每次问候的开头都不忘补上一句“是某某某帮我写的”或是“是某某某帮我刻的”。玛丽莎想,当他们做完了所有的工作,结束了许久的劳作,应当就会再回来。

那我应该写一首歌。玛丽莎想,写一首送给他们的歌。贵族们不知道,欢乐之屋的主人也不知道。欢乐之屋的主人有时也让她在贵族们的晚宴上歌唱,于是她便去,在舞台的正中央歌唱。贵族们极其捧场,甚至准备许多的鲜花铺满整个舞台。她分辨得出有哪些花的香气——蝴蝶怎会分辨不出?贵族们又准备了谢礼:一罐又一罐香甜的花蜜。她想,我怎么可能吃得完呢?要是坏了怎么办?于是她委婉拒绝,说不必那么多,多了也是浪费。哦,淑女确实食量不大哩,吃不完的话扔了就好。她无意间一瞥窗外,在那可见修路牌的虫倚靠着关着蛆虫的铁笼子呼呼睡着,前肢紧紧抱着工具箱。哦,那好,谢谢您。她想,这些多余的花蜜还是有去处的。先生们,我还需要做些准备。贵族们知女士要化妆,就都退了出去。她寻了些看上去老旧点的,用来装吉欧的盒子,一点一点地把花蜜倒了进去——那种漂亮罐子无端倒在路边总是显得可疑。总之,她把“装满吉欧的盒子”放下去了。后来她戴上花冠,穿上串满珠子的长裙,但觉得那比不上在欢乐之屋的舞台随性表演更加快乐。她反倒紧张,在某一曲的高潮部分突然感到一阵气短:这不行。她的心中不断打鼓,却在这时偶然看到某只与这宴会好似也格格不入的虫子。那虫子视线冰冷,手握酒杯而一口未动,也不在意台上的歌声,似乎此处的嘈杂与所谓轻飘飘的欢快都与他无关。哦,那把台下其他虫子都当做同他一样的存在,反倒还能好受一些。眼睛一闭一睁,玛丽莎把台下欢呼的贵族也都认作是那虫子的模样。她平静下来了。她是过了很久才知道那只与众不同的虫的真实身份的,也从贵族们在酒足饭饱后的闲言碎语里知晓那虫的脾性……没有什么好评价,圣所的领袖与其说是性情阴晴不定不如说是长年累月阴天笼罩。玛丽莎想,也许这与我没什么关系。她更在意的是一些古怪的坊间谣言:近日一些贵族家的奴隶虫时有失踪,不知是去了哪里。活不见虫死不见尸,怪可怕的。讽刺的是这种事一出那些贵族们反而有时真的这些会给这些奴隶们一些好处,也许是因为虫子真的是不够“用”了。

泪水之城的雨自然是没有停过的,不会有什么好天气。玛丽莎很快忘记了那只不寻常的虫子:所谓的不寻常也就是普通的不寻常,在总有新鲜事的圣巢也有没有新鲜事的时候。玛丽莎逐渐习惯于再也不会虫满未患的欢乐之屋,只要还有虫儿愿意听她唱,她就能继续唱下去。她当然发现在这里的熟客越发的少,但又没有更多的新面孔进来,不过基本的生计还能维持,她别无所求。后来尖塔之主也来过,和他那贴身的小管家一起来。尖塔之主寡言少语,甚至因为那面具(那是面具吗?还是他本来的面孔呢?)也看不出他的喜怒哀乐,不过是能从那少少的几句话里感受到一些亲切。她并不知道放在欢乐之屋里的自己的画像是出自尖顶之主之手,她只是某一日偶然在长廊边停留时才注意到那副画。画得很好,那时她觉得那张画真的很好,而她也好奇画下这幅画的“画家”究竟是想让画中的自己伸出手爪去捕捉什么东西。她问过别的虫那画像究竟是谁所作,其他虫们对此一无所知,反倒是泪水之城的贵族们在听到这个问题时露出神秘的笑容,次日就有古怪的花边新闻见了报。玛丽莎并不知道这花边新闻究竟是如何产生的,更不知道尖顶之主不仅是城市的守望者,还是一个艺术家——是的,这个“不仅”和“还”的先后顺序应该是这样的。

继续说回熟客的事。玛丽莎后来还是有了一位熟客,有一只虫子常常来,披着宽大斗篷,裹得严严实实,不留一点缝隙。玛丽莎不知有何用意,她只能看出自己没唱完一曲这只虫都会点头示意而轻轻鼓掌。她也是一段时间后才注意到这只虫会在曲目结束之后有几句模糊的自言自语,这种极其小声的嘀咕很难捕捉到,也许这虫子就是故意这么做的。不过她向来听力好,当然就听到了:适合去死的好天气。这鬼地方,天天下雨,什么时候能有去死的好天气呢?这只常来欢乐之屋听歌的一只虫子这么念叨。玛丽莎同这只虫或许本不会相识,大约就是靠着她的歌声才会在此相会。说来奇妙,大体上歌声本身是有超越言语本身的力量,曲调音色等要素凑齐一整条顺滑的纽带,将巨大机器上本不临近的诸多枢纽相连。在她听到这句话时她最初就是感到莫名其妙:怎么会有虫子想要去死呢?或者说,就算是要去死了,怎么还会想要挑一个好天气呢?那些贵族们并不想死,那些工人与奴隶们也不想死,所有的虫儿都在铆足了劲想要活下去,为什么唯独这只虫就要去死?她心有疑问,但是从来就没有一个合适的搭话的时机。那只虫子每次都来,每次都要看向玻璃窗外,面对淅淅沥沥的雨叹气。玛丽莎本想搭话,但还是没有说。也许这只虫很快就会放弃了。她当然见过很多嚷嚷着要去死的虫子:喝醉了酒的,失了恋的,有亲人走入了鬼门关便再也没出来过的,这些虫有时会被歌声触动了某个开关,最后嚎啕大哭着这么喊叫,然而终究是一边哽咽或是骂骂咧咧,一边要继续活下去。当然,或许那只虫子是想求救,希望自己这么说的时候有谁说:别呀,你别去死。至少有谁要因为你死而伤心的。

于是玛丽莎还是在某一天开口:为什么你要找一个适合去死的好天气?她终究是下意识地委婉表达了,她很难直接开口说“你为什么要去死”。这怪不了谁,也怪不了她,虫儿们的寿命长短不一,而国王在赐予他们心智时也未能告知他们要如何面对死亡。这里指的死亡不是那种被捕食者一口咬死的死亡,那种死亡来得太仓促,虫子们甚至来不及去思考。这里所说的更多是指那种慢性的,一步一步走向死亡的那个过程……他们不怎么提死亡,但是常常提起“牺牲”。玛丽莎不知牺牲为何物,她知道有空洞骑士拯救王国。只是这样了,所以当她面前的这只虫子不再一直念叨着“适合去死的好天气”,而是说出了这么一个词时,她愣住了。他们是经常赞颂伟大的,空洞骑士的牺牲,可是还会有谁用到这个词呢?这只虫儿的的确确是下定决心,在无云无雨之时脱下了先前从不摘下的,将自己的面孔裹得严严实实的兜帽。亮晶晶的双眼,羽毛状的触角,身上有着松软的绒毛……这是一只蛾子!玛丽莎来不及开口说什么,她当然知道这欢乐之屋里会有形形色色的虫们来,可她没想到还会有蛾子。对,以前是有过蛾子的,可是后来就慢慢地少了。她忆起某些被她忽略的细节,就是曾在地面上见到的细小绒毛,她是将这当成了某种植物的残留。蒲公英吗?还是别的什么?她为自己的忽略感到抱歉:“哦,你,也许你应该——”她没说完的部分是“也许你最好还是把兜帽给戴上,总会有虫子看见的”。

这只蛾子阻止了她。“玛丽莎小姐,”那蛾子开口,“没有必要,今天就很合适了。”玛丽莎听了这虫的声音,望向窗外。泪水之城今日的雨虽然未停,但小了许多。“我们都是有翅膀的,玛丽莎小姐。您应当懂为什么我要选一个好天气。”蛾子这么说,最后抖动着翅膀,将那斗篷抖落于地。我们的翅膀总要保持干燥,否则就难以起飞。玛丽莎还是不能理解这只蛾子想要说些什么:“翅膀自然是要保持干燥的,也要保持平整。那你就更不应该去死了,死了便什么也没有了。”蛾子听了她的话,好似是想到什么,点了点头,“您说得对,死了便什么都没有了。”

“那你——”

“玛丽莎小姐,听说您写了一首歌?”这只蛾子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我能有幸在‘起飞’之前听一听吗?”

“哦,抱歉,我还没有……但是,我写好了开头的部分,你想要听一听吗?”

蛾子似乎有些遗憾,与此同时也下定了某种决心:“没有关系,玛丽莎小姐,千万不要说抱歉,是我太过于唐突。您已经给了一只将死的蛾子足够的善意。我知道我的翅膀再也不可能变得完全干燥而平整,因为我们失去了那最为温柔和温暖的光。我们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玛丽莎突然意识到了这只蛾子如此回应她是出于什么缘由:“等一等,你等一等!”她试图阻拦,但是那只蛾子的速度太快了,最终甚至在回廊中直接展开了翅膀。她已经许久没看到蛾子们如此展翅飞行了,她甚至要在原地呆立。玻璃破碎的声音将她从短暂的回忆里惊醒,她看见那只蛾子冲破了那扇窗。在她打算以相同的姿态起飞时,她悲哀地发现自己的翅膀比起工具更像是装饰品,蝶翼甚至要比花瓣更加脆弱。她无法追上去,甚至没法把未完歌曲的开头送上去。她看见那只蛾子朝着泪水之城的最上空飞——这只蛾子要去向哪里呢?是要去找那光吗?也许她应该乐观点想,就是“并不是适合去死的好天气,而是适合起飞的好天气”。但是她也意识到,这只蛾子本就是抱着赴死的心不断地向上飞,最后大约是要因疲劳而停止飞行,最后掉入泪水之城那些常年泛滥的水道里。那么,这只蛾子为什么一定要在泪水之城这么一个雨不可能停止的地方起飞呢?大约是觉得已经没有回头路,并且想让更多的虫子看到。会有同族吗?会有想起蛾子的,其他虫子吗?

玛丽莎想要再看得更清楚,希望能看到那蛾子的身影。她没有顾及欢乐之屋外的骚动,似乎有除了她以外的虫子注意到了这件事。他们都在说:又有蛾子要送死了。玛丽莎发现自己根本看不见完整的天空,她所能看到的是狭窄一扇窗和破碎的玻璃。这些玻璃如同宝石闪闪发光,原因是沾上了蛾子身上那独特的鳞粉。她想要捡起这玻璃,想把它收起来。她觉得这总能有意义,她要把这块玻璃写进那首歌里,哪怕她并不清楚这王国到底遭遇了什么,这王国的子民们遭遇了什么,她也要试图表达出来。就在这时,她发现尖顶之主和圣所的领袖都来了。尖顶之主透过望远镜察觉异状,而圣所的领袖……也许他本身便消息灵通吧。欢乐之屋的主人在他们身后,见了玛丽莎后就道“谢天谢地,您没事就好”,拉着她将她送进化妆间了。玛丽莎在这一过程中试图看得更清楚,听得更清楚。她似乎听到了圣所领袖与尖顶之主在说些什么,她隐约听到了“蛾子”与“瘟疫”这样的字眼。尖顶之主向来寡言——先前倒也说过了,就在这时她才听到了一声很是果断的拒绝。多么奇怪,他是很亲切的,为什么会这样?她听到了一声冷哼,随后化妆间的门便关上了。

后来玛丽莎真的有离开过欢乐之屋,也去了诸多水道查看情况。她甚至进入了危险重重的下水道,只是后来被一位好心的骑士护送回了欢乐之屋。于是她说:也许您能帮我一个忙,帮我找找一只蛾子吧。也许这只蛾子在天上,或者……落入了水中。也许您能告诉我这只蛾子的去向。骑士便问这蛾子是长什么样,是雄是雌,身上有没有戴什么东西。这也是下意识的事,说完后骑士就也说,“我想在这里,一只蛾子是很显眼的。小姐,我应当很快就能帮您找到。”玛丽莎暂且让自己放下心。在回欢乐之屋的路上,她听到管风琴乐奏响,听见唱诗班唱起某首歌。她抬头,看见在某处玻璃落地窗闪闪发光,那发光之处组成了某种形状的痕迹,就好似是蛾子展开了翅膀,在那窗玻璃上贴着了一样。玛丽莎想,这大约是错觉。那蛾子也许是飞到遥远地方,或者是掉进了水道漂流走,怎么可能会在那圣所的高处呢?

玛丽莎回到了欢乐之屋中,准备写完那首她并未写完的歌。

fin.

并没有什么意义的补充

介于圣巢时间线没有明确的交代,而虫子们的寿命我也不太清楚,所以这里完全是我流的。 顺序大约是:玛丽莎在欢乐之屋驻唱,一切似乎正常(水晶山峰刚派出少量矿工,深巢准备修建车站)→一些虫子有去无回,圣巢某些地区感染重现→感染在泪城有扩散的苗头,圣所的第一步试探,从圣巢底层虫开始进行少量虫的虫体研究→某只蛾子来到欢乐之屋,因为客人渐少而格外醒目,且成为熟客→玛丽莎搭话,蛾子赴死。→为了进一步研究瘟疫,圣所使用蛾子的尸体进行研究。

里面塞了一些我流的隐喻,或者别的什么……我一下子想不到有什么可以补充的,总之就请随便看。不好意思真的很我流(言语匮乏) ps:虽然根本就没说玛丽莎所要写的歌是什么样的,但是我自己脑补的是这首:Matt-ElliottBroken Bone

《银尖笔》 原作:《空洞骑士》 角色:卢瑞恩、卢瑞恩的管家 角色关系:cp/cb

是微博上的朋友点的卢瑞恩相关,一个关于守望者卢瑞恩和他的小管家的,在卢瑞恩成为守梦者陷入沉睡前发生的故事。 可能有微妙的卢瑞恩和小管家的双向单箭头吧但是当做没cp要素也ok。 有微妙的意有所指要素。 基本上都是我流角色性格塑造,主要凹的是“尖顶之主爱着整座城市”和“喜欢画画”的点.....反正很我流!很多捏造!!打我轻点(你也好意思啊(

守梦者尚未进入梦中,且尚且不是守梦者,有名字,有其他的社会身份。卢瑞恩走入更高更高的尖塔顶端,透过望远镜俯瞰连年被来自蓝湖的雨水所淋洗的城市。唔。他提笔记录所见之景,稍稍挪动镜筒,看见泪水之城第二高的一处:玻璃造就的顶部,圣所之主偶有在此眺望远景。哦,他应当是能注意到这极其微小的、望远镜镜片的反光了——谨小慎微的,多疑的圣所之主怎会毫无察觉?但他倒是从不有意隐藏,大抵上是要营造出“无事可瞒”的假象。是的,泪水之城的守望者仍保有一种直觉,便是在尖塔西侧的圣所之中有怪事,这才能解释为何王前些时日送来机密信件,将他唤去(这是不曾有的)时忽然提起圣所的事。然而谁能以直觉断罪呢?他不能如此,只知有秘密,而他尚未拥有能将秘密连根拔起的证据。

他专注,每日花费大量时间在观察尖塔最高处所能瞧见的每一个角落,然而大多数没有新鲜事……算不得没有坏事,只是坏事都不新鲜了。他要继续记录:证据,证据。相比起以石碑记录信息,他更钟爱于某种更加精细巧妙的工艺。他将编织者们制作的卷轴拿出,还有一支据称是“漂洋过海”而来的银尖笔。他拿出笔来,写写画画,同时听到微弱的,瓷杯与盘子摩擦的声响。哦。他从高脚椅上下去,仅在这时稍稍将自己的面具掀起一些。他的小小管家走过来了,准备了用以安神的草药茶。他闻到了味道,便顺嘴这么提了一两句:花园里的花开了吧,我上次“看”到了。

开了,开了。他的管家仍如往日低声细语,而他早就耐心表示过他并非什么洪水猛兽,也不是什么高高在上之虫,没有必要这么战战兢兢,不过并没有什么起色。后来他想,也许是这面具太冰冷了一些,不过这面具是国王的赐予,是国王让那住在隐秘之处的面具师做出来的,摘是不能摘的……又有谁知道圣巢中的虫子们谁戴着面具,谁没戴着面具呢?他陷入了一种无虫得知的胶着中,至少他不太可能让莫诺蒙知道这么一种奇怪的矛盾心理,他甚至都能猜想到对方会怎么说了——她的身上具备着学者们特有的直率,大抵上也是因此才总能把万物运作的原理剖析得明白了。好吧。他这才注意到他的管家还有些话想要和他说:“怎么了?你是不是要问什么,问吧。”

我没有问题。小小的虫子以前肢整理身上酒红色制服的衣角,还有那个小小的领结。哦,那就坐下来喝茶吧。卢瑞恩这么想,于是就同以前一样把茶杯推到他面前。这时他注意到他的管家罕地抬起了头,直视着他,乃至这视线好似要穿过面具。“也许您应当亲自去看看那些花,不是透过望远镜,而是亲自……”这小小管家还未说完,便自己觉得越了界,说话声音又弱了下去,直到不再吐露新的言语。小小管家打算谢罪,觉得自己应当接受点惩罚:自己是不该说这些的,自己有什么资格?

“……你说得对,那我们现在就去看那些花。看完花,我们就去街道上走走,再去城市仓库那边看看劳动着的虫子们,也许有些事情就是我能做的。把伞带上吧。”

小小的管家能料想到他平易近人的,品行端正的主人不会让他遭受严厉的惩罚,但他没有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的。小小的管家说出那番话时其实没有任何深意,并非意有所指,若真是意有所指,他就像是对尖塔之主对城市的管理方针颇有意见一样了。不,不。他在心底摇头,他只是出于某种关心,他只是出于一种不敬的念想而鼓起勇气开口。这里不是城市的最高处,不是珍贵的王赐予的宝座,而是在最高处的监牢,是被装饰得精致的笼子。这种想法若说出来,就会被人当做把柄,然而他难以遏制如此想法。他望向屋内的装饰画——都是主人的作品,画的都是这座城市的景色,他敢保证,他的主人比谁都更爱这座城市。当然,骑士们也是爱的,也是守护着的,而他自己也只能在做出如此发言时小心翼翼地表示“自然还是有私心的”。

他发现自己现在很难再像刚才那样注视着他的主人了,他本来是不该那么做的,但他的主人认为那种勇气十分珍贵,且若这种勇气本就不存在就更好了:他们可以更为平等地交谈。“不要为正确的言语道歉,不管指的是花,还是不仅仅是花,你都是对的。”他们终究是去一起去看开了的花,卢瑞恩在雨中仔细观察,似乎是想直接把这么一种景象直接记住。您要画下来吗?这答案自然是明显的,他点点头,甚至俯下身仔细观察被雨水打湿的,花瓣微微弯曲时呈现出的弧度。确实不同,他想。自己的确是在高处太久了,把一切都当成了不那么清晰的,模糊的点……宏观地去看也没什么不好,确实是方便进行整体的规划:这么大的一座城市本就是需要每一个齿轮都正确咬合的机器,齿轮本身的颜色是不那么重要的,而他自己也是一个看不清的点。然而他确实意识到自己似乎时不时有些恍惚,确实把透过望远镜看到的城市当做了被一盆水浸泡着的,彩色的砖块。那么的小,他甚至可以用手捞起。多么可怕的想法,他好像就是忘记了在这些小小的窗口有什么了。他不由自主地转头去看他的管家,举着伞的小小管家,还有现在还在花园中劳作的园丁,还有,还有……还有很多。他知道自己还有很多问题没有解决,他还是希望这雨不要再下,也许这样那些不得不在桥洞下生存的虫子便不会因为城市低效的排水系统死去。唔,不理想的选址,但他能做的事并不多。

你是对的,你是对的。他反复地在心里这么说,然而总有些东西要割舍。就是在没有谁留意到的时候,卢瑞恩想,若是王国的运作,城市的幸福要以某个个体自身的存在被抹消作为代价,千万不要去衡量谁更有价值,不要去衡量谁的命更为宝贵了。他期望当自己落在天平上时,能让左右两盘保持住微妙的平衡,这就足够。他没有摘下花朵,他没有面对着花瓶中的花朵写生的意愿,他想,还是花园中生长着的花要更好。而他自己并不知晓他的这种表现便是温柔的一种,足以打动谁,让谁在日后反反复复的回忆中继续等待。他当然不会注意到为他举伞的管家欲言又止,并且眼神中流露出内疚与悲伤,他只是为对方这么一种不放在美丽花朵身上的注视感到困惑,而对方倒也没有为这样的困惑作出解释。他们一起离开了,除了年迈的园丁以外,没有谁注意到雨幕笼罩的花园里还有访客。

这一天都是在高塔外度过的。卢瑞恩将湿漉漉的披风搭在架子上,换上了新的一件。全知全能的王必然知晓这一次未经允许的出行,一定会过问,而自己必须做出解释。可是他又做错了什么?他只是说起了花,或者是有意点到那些无法通过望远镜看清的虫子们,而自己更不可能告诉王,自己是被那样直率的眼神和那句话鼓舞了……他不能。难道他是不相信他的王有着博爱的胸怀和慈悲吗?卢瑞恩陷入了沉思当中。不,他必当为王献上自己的所有,可是他现在居然犹豫了,为什么?他提起笔的前肢最后又放下,他本来是想在王主动提起前先做出表示,可是他现在真的不知要从何说起。

所幸还有别的表达方式能暂且一用,让他消解这种复杂的心绪。画笔很好,画布很好,调色盘让他将种种颜料进行调和,仿佛要把杂乱念想最后一起搅合成统一的模样,这样便不会有任何困扰。他铺平画布,固定,将树胶黏合,试图将今日所见景色一点一点投射至洁白无物的画布上。他的小小管家就在一旁,他默许他的管家在一旁看着,他们一同沉默不语,只有雨点敲打玻璃落地窗的声音,和画笔在画布上摩擦的声音。这比奢靡宴会的嘈杂好多了,若要苦中作乐点,或者说是稍微放松些想,兴许他同圣所之主唯一的共同之处就是对贵族们的晚宴兴致缺缺了。他不得不发出苦笑,自己怎会和这意图不明的危险法师有相似之处呢?啊,唉,这都是什么事呀,他甚至想起自己曾经还在读书的时候,无忧无虑的时候很多,还总要到不同的地方写生。尽管时不时要对付那些把他当成弱小猎物的巨大生物,但还是快乐占大多数。他希望自己的叹息不要留下一丝痕迹,生怕画布的洁白都要被破坏。

哦,真的被破坏。不是洁白被破坏,是花瓣上的色彩多了小小的一点。他摇摇头,但也不紧张,只是用新的一抹去覆盖,很快那个小小的黑点便消失,颜料干涸后也看不出任何曾有污点出现的迹象。他暂且放下画笔,发觉他的管家面露好奇与不解:“您似乎后来更爱水彩与油画了。”

关于绘画的话题大多数时候都让他放松,然而今天却过于特别。他盯着被种种颜料覆盖的调色盘,还有那画布。近乎要结束了。事实上他也是画过线描的,用的就是那支他放在桌上的银尖笔,也用过那种细碎的碳块画过素描,只是总要花一些时间在清洗桌面地面和自己的前肢……“唔,的确如此。也许是因为错误可以有机会被覆盖。只要颜料足够多足够厚,就可以重复修改。刮刀也可以用上,我们只需要不伤害画布。”

他把画架上的小小金属物拿起,作为示意。那把刮刀算不得锋利,三角形的部分反倒有着圆润的边缘,但若未亲自使用过,还是总要觉得这有危险。他的管家继续问了,“如果画布被划破了,那该怎么办?”

“那就放弃它,然后再架起一张新的画布。若有这么一个时候……”说到这个时候,不知为何,卢瑞恩心里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果决。他也许在说的是他那在构图出错而干脆抛弃半成品的习惯,也许是在说别的东西,就像提起花与泪水之城中平民虫子,“如果没有人再继续画了,那就丢下它。”

“我不懂您的意思。”管家察觉到这种不同寻常的果决,但又无法说清。他是不希望主人抛下任何一张画,他喜欢每一张,那些被抛弃的手稿也会被他摊平褶皱静静欣赏,思索其中究竟有何不完美,每每这时他的主人总能说出一些其中的错误——可是那都是小瑕疵。“没有大与小的区别,只有有错和没错的区别”,他记得这么一句话。“没有别的选择吗?我可以……”

一定要丢下它。这时卢瑞恩显得更加果决,他要确认的是别的,更明确的东西。他放下手中的画具,站了起来。他面对着玻璃落地窗,这时不是透过望远镜,只是透过被雨水打湿的玻璃落地窗俯视泪水之城。这时喷泉广场上不会有雕像,他只会看到一些深色的点在广场停留。也许有虫子也在仰望高高的尖塔,他对这种视线的接触突然感到悲伤。他能做的事情太少了。

“我可以带走它——我是说,我、我并不是想冒犯您,但我想我还是有能力带走那块画布的,也许我还能把颜料也一起带走。”

哦,他似乎意识到了。他意识到这不是画布本身的问题了。尖顶之主自然知道自己的管家虽说胆怯但足够聪慧,也足够直率,否则他便不会不仅是把他当做自己的管家。可以交心,可以托付。他下意识地扶了扶那面具,借此来让自己的果决显得更无情,如此这般才能减轻将来可能会到来的痛苦……不,不能,他难以做到更加无情,最后说出的话仍有一丝柔和:“不要勉强,我们所能做的事情真的太少了。”

“这哪里算得上是勉强?”

——是的,是的,守护能算得上是勉强吗?在尖塔的守望者为了守护而陷入永恒的长眠,还有什么是不能做的?谁能放弃那未完的画布?

他抱着调色盘与未能在木架上撑开的画布,在沉睡的尖塔之主身旁睡着了。

fin.

也许不重要的补充

我刻意在这篇文里让大家都显得像是普通虫,这也是出于我的私心。

有意做出的对照是:小管家和卢瑞恩说起花的事情时其实只是单纯的希望自己的主人能出去走走,不要每天忙于工作,并非是有意提到要亲身去体察民情,然而在最后提到画画的事情时,其实是把丢弃画布和抛弃陷入沉睡的卢瑞恩去过自己的生活真的联系起来了,卢瑞恩是这么说的,而小管家也感受到了。

-寂静的春天- 原作:《空洞骑士》 角色:纯粹容器、Hornet 角色关系:cp

白情没有结束总之现在还来得及是不是(?)虽然短得要死。 还是前辈Hornet,是之前那篇《榭寄生之下》的后续,送出的回礼是一个不被允许的拥抱,和他们都默认放弃的有声的春天。 

容器不知有浪涛骚动的春天为何物。这么一种形容来源于王国的五骑士之一,拿着大骨钉战斗的女子总讲故事。大抵是自身性情使然,她所说的故事反倒具有一种在战场上难寻的诗意。容器自身是不能理解那些故事本身,所知更多的是其中具体描述的言语:描述气味,描述温度,描述触感,这一切都同他无关。不过至少他知道四季变换是怎样,简而言之要么是万物生长欣欣向荣,最终再走向衰落,进行着不变的循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却不是那么说——若能如此算,若容器也能拥有有性别的兄弟姐妹,那就这么将关系归类,于她而言每一年的春天都不尽相同。就算是每年都开的花花瓣也要卷曲出不一样的弧度。

说说花环,节日的花环。先前送出的花环自然得到回应,她的母亲将她抱在怀中,她难以遗忘有力的相拥。于是她也学会了,她从她那外貌看似凶狠实则有着的是强而有力的温柔的母亲那里学会了这样的拥抱。于是在一段时间后,她又要从宫殿另一头跑来,面对站在宫殿一角等待父王命令的容器,不加掩饰地将前肢从鲜红斗篷下探出,伸展:嘿,容器,过来。哦,她没向母亲学来那句,“我要抱抱你”。容器同往日一般顺从,又有一丝困惑。他暂且确定若父王真有急事,总还是能通知到自己的,于是就走过去,又低下身,顺应她的动作。日复一日,他早就意识到自己身体内部愈发不纯粹的部分,裂痕难以填补只能掩盖,于是他刻意将某些小小动作掩饰,包括他曾经会下意识抬臂去回应她。他再也不这么做了,而她也知道理由,于是放弃等待某种自己熟悉得很的肢体接触。他们都放弃了。

但至少我还能贪心一些。她想,她的言语所不能描述清楚的部分是,“就当做我们都只是在以双臂环绕一座雕像”——也许语言总能富有诗意,但她难以组织出如此的言语,不似那能从白色长袍间寻出许多故事来讲的骑士。不过她终究想起骑士以哪个词语形容春天,以她曾在讲述了其他国家景象的旅行者日志中看到的词语形容:浪涛在骚动,而她从未见过大海,最多便是在尖塔之主的帮助下见过一张画。大海似乎比蓝湖更辽阔,也更加汹涌。怎么能用这个词语形容春天?先前她是这么想,但现在她好似理解了一些。她还是要经历一个浪涛骚动的春天的,并且最后会发现涛声会完全消失。

春天是多么的寂静啊。

在容器进入黑卵圣殿之前,春天便已经重归无声。

fin

似乎并没有什么必要的补充: 因为纯粹容器是不可能送出任何真正的回礼的,所以最后的礼物就是他们都放弃了爱。 容器不可以去爱。 王国将来的守护者也不可以去爱。

《不多不少》 原作:《空洞骑士》 角色:卢瑞恩、灵魂大师 角色关系:非cp

是微博上某个点文的完整版,是卢瑞恩与圣所领袖的故事。 一句话概括就是“老卢的眼线有去无回,大师手下很多虫命”,反正就是泪城勾心斗角。 有微妙的一点点的g要素(程度不高但其实还算有)。

卢瑞恩放下手中画笔与调色盘,迅速离开尖塔之顶。方才他的小管家送来一则密报:安插在灵魂圣所的眼线进行了汇报——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圣所中的一位法师听从于卢瑞恩的指示,调查有关圣所内部所进行的实验。小小管家知晓这位法师对于卢瑞恩有何特殊意义:一只特殊的蝉,罕有地不盲从于同族,而是听到别的声音。这么一只蝉隐匿于众多法师之中,在灵魂圣所的长长餐桌前占据不起眼的一个位置。面对充盈的灵魂绝大多数蝉大快朵颐,他假意深呼吸而聚集,实则进行一场无声哀悼。白色的光芒在无虫注意时从宽松的法袍袖中悄悄溜走,好似在宴会上偷偷将果实发酵而成的酒酿倾倒于花园或地毯上。卢瑞恩曾告知他在圣所的工作极其危险,若他想要脱身大可直接离开,但也是被拒绝了。卢瑞恩确实做好了很多准备,只是没有料到自己再也感受不到特定的,法术牵引的力量了。他告诉那法师,带着那颗纽扣,总会有用的。现在,他感受不到那颗纽扣的存在了。

卢瑞恩乘坐电梯下去,苍白面具掩盖他变得急促的呼吸。王国中除去苍白之王与面具师,没有谁见过他面具下的模样,因此只要他能保持平稳呼吸与平静语气,便难以被谁识破。他本不该不安,但他时至今日也很难在圣所的领袖面前保持从容,那种隐藏得很好的邪恶令他想吐。他每日被不详的预感包围,却又无法确切抓住什么把柄。事实上他才是泪水之城真正的掌权者,守护者,然而他知晓圣所的领袖从未将自己放在眼中,并且试图自他张开的手爪缝隙间攫取些不慎遗漏的力量。卢瑞恩尽可能地让自己的视线不离开圣所的最高处——他甚至近乎不怎么休息了,因为在他闭上的一刹那脑海中就会浮现出圣所领袖的模样。圣所的领袖脸上永远没有笑容,而视线冰冷,保持着极为克制的礼貌,似乎同圣巢中的绝大多数学者们一样。然而卢瑞恩知晓薄薄的表皮下有不可见的疯狂在扎根,且会在某些时候悄无声息地透过那躯体外壳的缝隙迅速蔓延。在签署文件时,卢瑞恩曾在递出一支笔时不慎碰到了圣所领袖自披风下探出的手爪,他明显在漆黑而光滑的,介于坚硬与柔软的外壳上看到了某种奇妙的光芒,但又转瞬即逝。卢瑞恩在原地暂且失神,忍受突如其来的反胃感,反而是圣所的领袖盯着他,有意放慢写下名字的速度:您怎么了?是条款有什么遗漏吗?我可以再写一次名字,不过这张就要作废。卢瑞恩知这句话中有微妙的挑衅意味,并且没有给他台阶下的意思,于是只能说,“没有事,签完名就可以散会”。

卢瑞恩那极其不好的预感终究成真了。他在电梯下降过程中进行的数次回忆无从减轻他内心的不安。他的小小管家为他打理好拖地的披风,而他又毫无察觉,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他赶往圣所,穿过有着精致雕花的大门,而这些法师在看到他时并不会表现出更多的敬意。他们要么是手捧玻璃容器,要么是将卷轴揣在怀中,最终稍稍停下脚步看向他,视线伴随着他的移动而移动。有时,卢瑞恩会产生一种错觉,便是投射出这么一种视线的虫早就不是真正的虫了,只是某种假造的,蝉状的空壳里被灌入了别的某种东西,才会让他们还像是活着。卢瑞恩尚且不知这些虫们那微微膨胀的腹部意味着什么,圣巢的各个种族之间算不得会积极地互通来往,哪怕是专业的学者也未必知晓每一种种族的特性,所以他还没有意识到这些柔韧的,又或者本身其实非常易碎的外壳下流动的是过量的某种东西。那种东西在膨胀。

卢瑞恩最后还是赶到了圣所的最高层,圣所的领袖似乎是为了表示些什么,真的把通向最高处的那扇门打开——是为了您。圣所的领袖如此表示,而在离他最远的那一块玻璃砖上轻轻悬浮。卢瑞恩注意到在长方形的石头台面上,那虫儿不似先前那样……他的身体似乎不该有这种异样的胀大,他的双眼近乎要从眼孔中迸出,就像是在空洞中满溢的雨水。这不能碰。圣所的领袖说那眼球正承受着过大的压力,只要轻轻一碰,就会破裂。他的语气极其平静,宛若是在说什么普通的事情,是所在进行的研究中一点虽不该有但不可避免的,小小的瑕疵。他说,我们本应当将他解剖,为我们的失败寻找原因。实验的目标没有问题,很明确,但他的身体似乎出了什么差错,无法将那种阻止瘟疫的力量彻底地活化。这有些类似于在血管中停止流动的血液,最后形成了结块。无法顺利进行的循环就在这里终止。圣所的领袖终于走到他的身边,披风下的手爪——让卢瑞恩想起那次会议上不顺利签名的手指向那只已死虫子胸腹的中央。圣所的领袖说病灶已经找到,但他们无能为力。

卢瑞恩成功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乐观一些。他想,至少灵魂圣所愿意将这消息告诉自己了,而不是隐瞒(尽管他甚至是在圣所告知消息之前就察觉到了异常)。也许一切确实是研究的意外,哪怕这场研究本身就有问题。王啊!全知全能的王,您应当知晓在这里发生了什么!卢瑞恩自然还是能察觉到圣所的领袖并非是出于某种有意针对的恶意对他说了那番话,圣所的领袖似乎只有让他明确事态并因自己的身份而归还尸体的意思。但是这更让他感到恶寒,他终究会意识到对于圣所的领袖来说,这样的一种异状,这样的一种牺牲是再正常不过的了。而在圣所,这样的事情每天会发生许多许多次,并以冷静的文字记录下来。卢瑞恩打算寻找那颗纽扣,就在他自己要去找前,圣所的领袖就指了指一个用绒布包裹的盒子:也许您要找的就是那个。卢瑞恩打开盒子,确认了这就是那颗再也不会发光的纽扣……不,这颗纽扣在发光。卢瑞恩感受到一种异质的白色光芒,不同于苍白之王洒下的光辉,也不同于那深深藏于底层间的白色根系的白色的光。这种光隐藏着某种力量,在金属纽扣的表面活动着,仿佛本身就是有生命的。这光芒似乎能进入他的身体内部,似乎要——卢瑞恩产生了一种可怕的联想,就是这种光芒所代表的是……

您可以回去了。圣所的领袖身后出现有意安排的送葬队伍,似乎连棺材都准备好了。圣所的领袖在某些方面似乎考虑得极其周到,甚至做好了提前的安排。他们会把这只“特殊”的虫儿放进铺满鲜花的棺木之中,然后再轻轻合上。可以下葬了。队伍领头的虫们一左一右地抬起沉重的棺木,低着头,等待着卢瑞恩走在前面。卢瑞恩没有把这个小小的盒子也放进棺木当中,而是同圣所的领袖有了一次对视。这持续了相当一段时间,而没有谁先有回避的意思。泪水之城的雨仍旧很大,他们都被淋湿,最终还是圣所的领袖在进行幅度不大的,权当是表示哀悼的致意后从最高处消失不见。卢瑞恩就在这里,他终于有了一个在这里看向自己所在的,尖塔的机会。他在这里发现望远镜的反光虽小但可见,微弱的明亮在高处如某颗乌云无法遮掩的星星。这很好,其实自己从最开始就没有躲躲藏藏的意思。那就让他终究因这颗“星星”感到困扰吧。卢瑞恩在确认一切都是不多不少后,同送葬的队伍一起离开了圣所的最高层。

fin.

不多不少:指的是尸体、遗物和所获得的情报的数量不多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