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uciferRubyCherry

=LRC 一个一般通过简中逃兵同人女的囤文处,现在开始试着搞一点点原创了。*注意:本站内文均加预警折叠,如果可以接受预警内容想要观看内文的话点击左侧黑色三角图标即可展开内文。

《千金仅能买千金》 原创OC相关 角色:寒潮、克菈斯特            角色关系:自由心证

oc相关 ,同《一千五百颗铁打的心》为同路死亡if。 (建议在阅读《一千五百颗铁打的心》后阅读此篇,但不看也没差!请随意!)               人物简介 Air Mass: 专职于研究城市中怪物出没的异常现象,知晓城市中怪物的本源为死者精神意志的集合体,并认为人类化身为怪物一事为世界本质的重要组成部分。同时也研究一些搭载于人体的特殊技术,如今被自己所研究的“星璇”吞噬了部分身体。

在该故事中想要获取从怪物“燃烧的铁心”头部落下的金玫瑰素材用以进行异常现象研究,经走访调查后至鱼目事务所登门拜访,希望能获得租借金玫瑰的许可。若能更进一步购买,那自然是更好的……

寒潮: 鱼目事务所的代表。得知克菈斯特的死讯后进行调查,发现下城区的异常现象“燃烧的铁心”。也许是出于直觉,也许是另寻了其他证据作为佐证,他确定这种异常现象是以克菈斯特为主体形成的。在此之后,他时常乘坐城际列车到下城区寻找“燃烧的铁心”与其会面,并未告知对方任何有关于“她”生前的事情。

他无法拒绝来自上级的剿灭怪物的委托。在某次接下剿灭“燃烧的铁心”的委托时,对方主动摘下自己的头颅,从中掉下了一朵金玫瑰。

燃烧的铁心: 在克菈斯特死后,以其意志为主体,结合其他因反抗、不公而惨死之人的意志形成的,外观为燃烧的铁架的高大怪物,头部为布满眼睛的打开的书籍。没有任何克菈斯特本人具有的记忆,因此并不认识寒潮,性格也与生前相差较大。

“金玫瑰?我可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下城区要有这样的东西,恐怕早就被人盯上啦……除非您说的是那些从死掉的怪物身上掉下来的东西,那种我就更不可能知道了。我也就是在这讨个生活。但我确实见过那种东西,也算见怪不怪了。喏,就在那边,很高很高的那个东西,以前我一直以为是谁家着火了,不过我发现驻足围观的人并没有几个后就明白,肯定是什么危险的东西又出现啦。”

“但它还算讲道理,也不害人,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到了冬天的时候,这一整条巷子的人都不用开暖炉……我们没有别的地方能去,但它会把路面和墙壁烤得暖洋洋的。”

“您问有没有什么人主动去找过它?也就协会派遣的人会来,不过硬要说也不是没有,但这种东西,哎呀……您懂我的意思吧?谢谢,谢谢,在这儿有钱一切都好说。有个戴围巾的男人常常过来,一开始我以为他也是协会叫来维护治安,要来杀掉那个怪物的,因为一般来说也就只有干那行的脸上才会有那么可怕的疤痕,但是他什么都不做。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那个热度,始终坐在离它很近的地方……确实是不会真的烧到他,但还是要烫得人浑身难受。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似乎连一点汗都不流,就像是个结了冰的幽灵。”

“但后来我想,他或许就是来杀那怪物的,因为就在他面前,那怪物的脑袋掉下来了。人想活,怪物也想活,哪有人会亲手奉上自己的脑袋的?所以我觉得是他是趁那怪物对他卸下防备的时候出手,把它的脑袋取了下来,拿走了属于自己的战利品。这样一说,那他真是个剿灭怪物的高手,还会放长线钓大鱼。哦,对了,他确实拿了一个金光闪闪的东西走,但我不觉得那是你说的金玫瑰。如果是金子,就应该藏好,而不是像举着提灯一样一直拿着。那东西发出的光也不够亮,又能照亮什么呢?但他就是维持着那样的姿势离开,他来的时候像是个幽灵,悄无声息,走的时候也一样。您问我有没有和他说过话……怎么可能!那样的人也是很可怕的,有时我也说不清楚到底是人可怕还是怪物可怕。”

“这东西您就拿着吧,在我这里也没有用。反正这玩意并不难找,那家伙被杀死时,常常留下这样的东西。对,亮晶晶的,从不生锈,只要把这东西随身带着,就不会被火烧着……”

有过目击证言,一切都好办。Air Mass要做的是对坊间传言抽丝剥茧,终究得知金玫瑰的去向。联系上那人并不费力,鱼目事务所公共联络方式在协会每年印发的黄页上都能找到。倒也没有将一切想得顺利,不过提到以研究考察为目的对方的确当下没有异议,而是说“那就麻烦您到事务所这边来”。赴约,Air Mass不得不俯身进门,否则便会一脑袋撞到门框。在这时他想起自己的女儿过去如何笨拙地帮他额头撞到的地方擦药。他想起女儿小心翼翼地透过储物箱的缝隙看永恒不灭的、烈烈燃烧着的纸玫瑰。“真漂亮!”但自然是不会让孩子去碰的,还是危险。“替我向你的孩子问好。”铁架模样的怪物注视着他,他同样无法从对方的“脸”上看出什么明显的表情,但他猜这么一个怪物或许也在尽全力挤着纸上的行行黑字,大约是在试着“做”出一个线条柔和的微笑。怪物之间终究有差别。想到这里,他又有了发笑的欲望。

但他必须忍住,要把那种发笑的欲望捻成细线,收回去,在心里穿孔的部分穿过去,记住这么一种发笑的欲望。如今星璇还未夺走他的理智,指不定这么一种代表些许疯狂的笑意反倒象征着自我尚存……收好了。他与戴着围巾的男人面对面坐,目击者的外貌描述与眼前人完全符合。男人先前端来红茶,两杯,温热,而后就转身去拿某个东西。他惊异地发现男人是直接以右手拿着那金玫瑰的,并未用其他容器装着……那么之前他将玫瑰放在哪儿?但也不像是放在花瓶里。他下意识觉得男人不愿意把金玫瑰放进花瓶,仿佛是这么做就是把那花给困住了。极薄的、金红色的火焰包裹着金玫瑰的花瓣,安静地燃烧,火舌温热着烤卷周围的空气,但男人却像是完全没有感觉到任何热度。倒是奇怪,他也已经注意到这么一种火焰和他先前接触到的那“燃烧的铁心”产生的火焰完全不同……暂且不说这个,先说目的,通常先说小要求,以退为进:若是能让我以考察为目的进行租借,那就再好不过。当然,钱不是问题。话外的意思是“有问题的部分应当不是能用钱解决的”。

Air Mass同意要求,却是没多问,拟定的合约内容简单,无外乎是规定期限(不怎么长的期限,他想,自己得抓紧时间了)、违约金与租借的注意事项:包括但不仅限于保持外形完整。较为特别的一条为“该合约仅适用于以考察为目的的租借行为,若有用作其他目的,该合约作废,对该素材进行强制回收”签名,盖章,保留副本,同过往所做租借或购买研究素材时所做的事情近乎无差别,只是接触此类事物——包括用有这么一些东西的人——总会有一种直觉,他甚至就是在自己以退为进提出这么一个试探性疑问的一瞬间就知道对方会直接了当表达了:“一般来讲,事务所的珍贵素材以合理出价就能买走或是长期借用了……看来这东西对你来说有其他的意义?”如此问不是为了刺探,只是确认,拿钥匙去比对钥匙孔,但不放入其中。

“抱歉,并非不信任您,但我认为这次我可以直白一点。”

走到门前,发现大门紧锁,自己手中钥匙不必去用。钥匙“嘭”地一下,成了金玫瑰。非常明确的拒绝。有特殊意义是必然,具体情况如何不该自己去碰。“那么,我明天再来取。主要是进行拍摄和一些检测,然后和素材库中的其他素材进行比对……现在能让我先拍张照吗?这不会花很多时间。”“请。”男人送他出去,到门口,他注意到男人始终拿着那金玫瑰。旁人看到这景象,大约是觉得这是在炫耀,所以才拿着不松手——不,不,炫耀反而会是要把东西放在高处,放在其他人都看得见而摸不着的、亮堂而有透明隔阂的地方,这不是炫耀,这是某种更深层的….

“烫吗?”等到要走的时候,他才唐突地问了这么一句。“我有些好奇,你似乎都是直接拿着,还是说你的手套有很好的隔热效果?”在这时,男人脸上竟是闪过一丝微弱的情绪,而先前无论是同意部分要求还是直白表明态度,近乎是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保持着一种平和的礼貌,画出固定的距离:到这里就可以,我不向你那里去,你也不用走过来。几滴水珠自冰棱表面落下来,汇成更大的一颗,想要再多也没有,再也捕捉不到其他的情绪:“不,一点都不烫,隔着手套拿没有任何感觉,摘掉手套拿就像是将手指放入温水……一点都不烫。”

后来,Air Mass把那张金玫瑰的照片给女儿看:金玫瑰,这和那朵纸玫瑰是从同一个地方来的。很奇妙,都说真金不怕火炼,不过这玫瑰显现出的却不是那种非玉石俱焚不可的气概……很柔和,也许这和“人”本身有关——想要玫瑰?啊,周末的时候我们可以去花店,买一些新鲜的拿回来放在花瓶里,餐厅桌上的花瓶是很多年以前买的,我和你妈妈总是忘了往里面插花,所以一直空着。是的,白色的,黄色的,红色的,我们可以买很多颜色的玫瑰放在里面。

我们说故事有两端,左边有一尾,右边有一尾,各自尾巴的主角碰在一起,之后分开,就各自在很远的两端,不知彼此,只有故事上方的人才知道在故事另一尾伫立的人,还未把手里的金玫瑰收回去:这是他仅有的一支玫瑰。寒潮还是拿着金玫瑰,有时他会脱下手套去拿——到了不再会有人提醒他涂护手霜的时候,他反而总会记得去涂。尽管起皮干裂不可避免,但他的手的确比先前更加光滑,那些裂口也愈发的浅,而那一管护手霜也被挤到了尽头,很难再压出任何一点,他想到住处洗漱台上竭尽全力拧成一团的牙膏,但他不会这么做。他拿起护手霜,手指压着左右两侧,用力地向前推。没有了,就像是写到故事末尾的句点刚好没了墨,又像是真的再也说不出一句话了。

金玫瑰就在他的手里,金红色的火焰平和地燃烧着,不同于炽热的熊熊烈火。他曾经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拨开花瓣,试图弄清是否有更火热的火焰的核心藏在蓓蕾里。没有,这儿只有金玫瑰的小片花瓣抱在一起,而他的手指并未因此伤到分毫。真奇怪,似乎只有在死亡的彼岸才能剥开一颗洋葱,挖出其中温和的心,在生的彼岸却做不到……也许不能说是奇怪,应该是“果然”。一种存于意料之中但依旧悲哀的“果然”。

金玫瑰的花瓣轻贴面颊,簇拥着花瓣的火焰并未留下烫伤的痕迹。他是知道这么一朵玫瑰的火焰不同于先前所见的、包围着铁架一般高大怪物的烈火,也不同于其他目击者描述的炽热火苗,他们拿着怪物用从头上撕下的书页叠成的纸玫瑰,可持续燃烧的纸玫瑰,点亮下城区流浪者聚居的街区。也可用于取暖,只是还是要小心灼伤。在他拿到这么一支金玫瑰时,他产生了某种直觉……他本是不相信这么一种第六感,若真要说,他所能相信的一般也是身体的本能:身体会欺骗你,你的头脑也是会欺骗你,所以只能说是“一般”。但他偏偏就是在这时,在拿着这么一支金玫瑰的时候,加上“毫无缘由”、“暂时并没有可供证实的逻辑”这样冗长的、佐证客观与严谨的前提,让自己能说出结论——“这是独一无二的”。

一声叹息吹不走金玫瑰。之后还是坐城际列车,还是到下城区,老地方,巨大的铁做的怪物说:的确,后来我再也没见过金玫瑰,或许只有那一朵,之后就不会再有了。那是很珍贵的东西吗?他先点头,再摇头,“不是。”但到分别的时候他会说:“我之后还会再来,等到天黑的时候我还会再来。”

“我知道,因为日常的工作。你要等的那个人似乎每次都让你等了很久,那个人要是能准时一些就好了。”

“……我之后还会再来。”

fin.

后记 (主要是关于结尾的补充)

1.等到天黑的时候我还会再来 燃烧的铁心只会在夜晚出现,到了白天则会消失,躲藏在其它的地方。

2.“你要等的那个人” 寒潮在主动接触燃烧的铁心数次后,燃烧的铁心会询问他“你为什么经常来,难道说我应该认识你吗”。寒潮的回答是:“…是工作,还有就是,我要等的人住在这条街道,这是顺路的工作。”

           《一千五百颗铁打的心》            原创OC相关 角色:寒潮、克菈斯特            角色关系:自由心证

oc相关 ,是另一种形式的死亡if。 简单概括:死不瞑目C女士变非人模样地缚灵(存疑)后的故事。 克菈斯特死不瞑目,死去的过程中留了足够长的让她悲伤不甘和愤怒的时间,这让她在死后魂灵回到了下城区的某一个地方,整合了像她一样不断试图燃烧最终被强行摁灭、被不合理的命给倾轧过去在这城市死去的人的意志,最终形成了铁丝缠出的烈烈燃烧的铁架。铁架身高两米多,头部为一本摊开的、书页同样在燃烧的厚重书籍,书页内嵌着许多只眼,总有刚烧好的灰烬从眼睛的部分落下来。铁架自己有一颗心,在胸口处铁丝绕结的部分隆起,连带着里面深红色发亮的部分,像是被栓在笼里的灯笼果。骇人的铁架在深夜静静守护着不太平的下城区。遇见是偶然,但认出是必然,寒潮在看清所谓“高大的怪物”的形貌后近乎是一瞬内确定其来源:那些人说,有的人死了,但又没有“死透”,就会变成奇怪的、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在街头徘徊,绝大多数还会伤人。事后复盘便是从死亡时间及出没地点来看产生异化的死者除了克菈斯特以外就不可能有别人,但那么一种直觉是第一时间内刺出来的。粗糙感,毛毡在心头摩擦,借此要诱发既视感,但在这之前就已经刺出去,扎透了,小孔放光。

是她。“是你。”他说名字,一个个说,从克菈斯特到斯珀尔*——倒行着说,希望唤醒些许记忆。他发现对方不记得那些“她”曾经用过的名字,而在过去,在她因高烧而意识模糊的时候,反而是这些名字把她的意识从混沌的高热中拉回来。不必说是“他悲哀地发现了……”,就是发现。铁架与他保持一段距离,轻微摇头,烧化了的书页碎片继续掉下来:我很抱歉,我对你所说的名字没有印象,我也没有见过那样的人。但你会不会想听故事,我这里有很多,又或者说也许你想知道今晚在这里有什么人路过。我知道,因为我一直在这里,这里有一边路灯坏了,我就代替它守在这里。偷了面包的小孩从我脚边窜过去,有一人抓着不省人事的另一人,正要拿钱包,看到我也就跑开了。也许你想知道的是这样的一些事。

“是的,我想知道的就是这些。”

“它掉了。”

“什么?”

“这一页。你听过关于天蝎的故事吗?”

“……不,我没有听过,那就麻烦您讲给我听了。”

“这是关于一只被黄鼠狼追赶,已经走投无路的天蝎的故事……”

寒潮从未告知裂流自己在午夜至凌晨的去向,不是因为业内人士时常有不规律作息或是所见景象有那么些魔幻成分而没有解释,只是因为没有必要。刚好能搭到最后一班跨城区地下铁,从上到下,顺着螺旋状隧道向下,如同钻头打穿地心。他确实也希望自己在这一过程里打穿了什么。没有打穿,只是到达,上中下城区的地铁站内景致区别不大,还是统一的白瓷砖贴就的墙面,只是下城区地铁站的瓷砖会有些泛黄:没有接受磨白的服务,都是等到直接全部更换的时候。他在地铁上,坐着,他时常产生错觉,以为自己将那把钥匙*弄丢了,掉到桌子的缝隙地面下水孔或是别的什么地方,但其实没有,稍微极端一些的时候他把钥匙事先放进手套的内侧一面,再戴上,让自己的双手保持着这么一个状态手掌成为硅胶泥一样的东西,拓印出某把钥匙的模具,直到后来某一次钥匙锐齿的部分将过分干燥的手掌掌心划破,他隐隐感受到有人对此不满:“护手霜都送你了,你却不用,这多浪费啊,你该不会想让我亲手帮你涂吧?好吧,给你做个手膜也是可以的,但我是有这个心没这个力。鬼魂怎么给人做手膜呢?那样的话,总觉得像是在活人的手上套个塑料袋。”最终他不得不把钥匙从手套里拿出来。血液稀少地分布在钥匙的齿纹上,成了血色稀薄的地层剖面图一样的东西。在他盯着钥匙的时候,钥匙与浅浅的伤口有着短暂的合二为一。

他把钥匙收好,同时留有收好错觉的余力。他不会再觉得自己是又把钥匙弄丢了。到站,下地铁,地铁车头头灯骤然亮起,两颗荧黄色的月亮拥有穿透隧道的光芒。月亮穿过铁打的黑云。出站后往右,再走,走三四百米,穿过因某起事件而关停的夜市。巷口的路灯,金属的杆子和顶部包覆灯泡的部分被火焰燎出一层烟熏的黑色:归功于铁丝缠绕出的、燃着火苗的巨大铁架,姑且可以说是组成头部的硕大书本摊开,多只眼睛嵌在纸页里。烧很厉害,时不时有灰烬掉下来,比起眼泪更像是患有眼疾。铁架就在这里站着,两米多高,骇人的、不知从什么书中走出来的守卫一般,吓走心中有鬼乃至已把心中的鬼掏出来凹成武器挥向他者的人。铁架开口时声音穿透纸页,伴着微弱的翻页响动。“你总是来得很准时,就像是掐着点到的一样。”摊开的书,没有嘴,只有眼,似乎要进行很多很多次的见证,而书页上的文字都是凝固不动的,相较于生前,表情便没有那么丰富。他这么想。

这种“掐点”指不定也是一种补偿。徒劳的一类,真能把什么东西补上去?显然是补不了的。以前他通常是晚到的一方,晚几分钟、十分钟或是半小时:由于各种脱不开身的事情。他到的时候克菈斯特已经到了,端着杯,嗤嗤笑着说大忙人到了。后来有一次他早到,有一点他自己没有意识到的尽力提前抵达,她便把玩笑话——轻浮的东西,团成一团抛出去,在空中展开就是羽毛,做着表面功夫的隔靴搔痒(就是那类说话者自认为不会得到回应的话):怎么来得那么早,就那么想见我,想和我聊天啊。他走过去,点头说是,对方拿着汤匙搅拌咖啡的动作就停了。六秒,而她向来不加奶不加糖。“这样啊。”她顿了顿,“这样啊,好。”随后就是找些很普通的“日常”来聊,聊和他们真正的日常相去甚远的日常琐碎。他困惑,不知在那时为何停顿时间长于往日,后来又不再困惑,不再困惑的原因是不再去想而非困惑被解明。

困惑被搁置,后来困惑在死海里浮上来,浓厚的盐进行托举,给他看晒死了了的白花花的盐,全都析出,把困惑包成冒牌货琥珀。冲洗干净,困惑露出来。之后他就都是掐着点去看燃烧的铁架,变成了另一种习惯。说上几句话,或者不说。义举发生的次数变得少,可能是因为他人有意躲避。之后也会巡逻,像是烧起来的铁塔长了脚自己走。在黑夜里火红的铁塔移动,穿过不同的街道……“白天的时候您在哪里?”“我要躲起来。到了白天,我就太明显了,要是出现的话会把人吓到。旧厂房就可以,毕竟那些铁皮也不会烧起来。”“白天本身和您一样亮堂,怎么反而会更明显呢?”“在那种正大光明下,火焰反而根本燃烧不起来。”“也许只是因为白天上街的人更多。”“你说得对,所以其实和明亮与否一点关系都没有。”

一种古怪而奇妙的感觉就在心里扎根,锤子打钉子,打到钉子的扁头都要嵌进去的地步。到了夜晚,去见这个活者惨死与众人意志集合而成的铁架,倒是还会有种朦胧的、人还活着的感觉。深夜,等过渡到天明,反而是回到死的世界。同乘者为卡戎,划浆,船桨触碰到死的底部。裂流自然是问过的,问“你休息日好像都不怎么出去了”,而他仅是简单地表示“自己喜欢的那家店关门了”。太可惜了。裂流说,太可惜了,然后大力拍了拍自己弟弟的肩膀。都能懂,都能理解,不要捅破那层纸,否则就会让坟墓曝露在外。没有什么逆水行舟,只有顺水前进,顺着“死去的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向前,向下。抽空和灰姑娘事务所的弗兰——算是克菈斯特亲密的好友——见面,一起处理克菈斯特留下的诸多遗物,按照对方遗言一点又一点慢慢将遗物处理。动物搬家搬食物,他们搬记忆。城市把人吞进去,呕吐时怪物从食道里爬出来。怪物来到他面前。寒潮在想所谓的“死透”这一说法,什么是死,什么是“死透了”。在某一天弗兰告诉他箱子一个也不剩。他知道箱子指的是那些遗留下来的东西。在这个时候,他不知为何想到“城市把人吞进去,呕吐时怪物从食道里爬出来”这么一句话。怪物来到他面前。寒潮在想所谓的“死透”这一说法,什么是死,什么是“死透了”。

通常是燃烧的铁架和他都坐着,尽可能维持一个方便交流的高度:他习惯于直视着人说话。他时不时会下意识对比,对比过去二人在咖啡店面对面坐抑或是隔着一个吧台座坐时视线的高度差。还是差了不少。坐着的时候他会靠得更近一点,这个时候包裹着铁架的烈火就几乎要揪住他的衣领。铁架主动避让,静静远离,一人一铁架之间隔着冷却下去的空气。有一次他伸手,那只手直接进入火焰当中,而他也不知自己想要抓住的究竟是什么。表面附着有耐极端温度涂料的手套不被烧毁,只是热度传导至掌心,他盯着在手套表面始终无法侵入其中的火焰……雨衣表面的水珠一样,只是火焰不会滑动。

他自认这是一种冷静的冲动,冲动表现在于突如其然,但持续时间又极短。的确在某一瞬间,他心里忽然有了脱下手套,亲自用手掌掂一掂这火焰重量的想法。也不知这想法是从哪里来的,可能是顺着心头某一道焦痕悄悄跑上来的想法。不讲道理,有人火急火燎地来,留焦黑的刹车痕,可是又离开得很突然。铁架紧急退开,似乎比他本人更担心他的两只手,同时也开口,说的像是从什么书中寻来的话语:“我知道你想要的是自我牺牲而不是解脱,而这是我无法给你的,所以你不要靠得太近。”这句话本身也像是某种预言,预言成石子,被丢进不可计数的未来里。于是他退开,退开一点,到仍能感觉到明显热度的距离后就此打住。在那之后铁架始终有意拉开距离,但又不知为何最终一点一点腾挪回来,而见面时他换上了另一双手套*,另一双手套似某种封印,最后那种冷静的冲动也就不再见天日。

“您没有名字吗?”

封印,名字是第二重封印,反倒是见面(这大概不能算是重逢)很多次以后才再提起这件事。上次提到有关名字的话题时铁架表示对一连串名姓毫无印象,摇头,抖落一地灰烬,这次提到的事后指向明确:您,您自己。但事实证明这个指向本身无法指向那个人,指向过去的生者,指向……“有的人说我是怪物,大部分时候其他人说的是‘你’。” “您需要一个名字。”“其实我觉得我已经拥有了很多名字,但我想不起来。那些名字应该都在我的身体里面,就像是没有取出来的子弹。”说到这个地步,无论当事人愿意与否,都可以挪用“悲哀”这个词了:他彻底意识到燃烧的高大铁架是一人的强烈意志带着其他熄灭者的不甘一起聚拢出来的。

火!不论大小,都聚过来吧,在这里就可以燃烧了。

是她,也不是她,失去原先的个性,唯有在巨大铁架突兀地蹲下盯着垃圾桶附近的流浪猫或是看着商店橱窗里的玩偶,乃至提到天蝎之火的故事然后从脸上撕下一页递出时,才能看到一点点过去生者的影子……这么一种个人癖好真具备那种极端的独特性吗?这难道不是另一种形式的捕风捉影?但对他来说,光是说出拥有很多名字那一句话,便总能让他想起那一人了。他们一起沿着巷子走,与其说是散步不如说是巡逻,还未燃尽的纸页碎片落在地上,火星子一簇簇,奇妙地持续亮光,要到很久之后才会熄灭,比未经维护的路灯更加明亮。等到他们往回走的时候,残留的灰烬也会消失,到要天亮的时候,燃烧的铁架步入无人烟的郊区进入被废弃多年的工厂。他目送,然后搭上早班地下铁回去,轨道上升且回旋,从梦中的生回到现实的死里。车厢摇晃但他思绪平稳,他平静地想到自己问名字也许也是因为过去的事情:这名字究竟是什么东西的外壳……社会身份?自我本质?……

“你不是很清楚的吗,名字没有那么重要。你应该继续用‘克菈斯特’来称呼我,我也用‘寒潮’称呼你。”因为声音而抬头,但没有什么所谓背后灵魂灵显形,只有车厢内温暖空气把窗玻璃打湿。一个人也没有。

只是到了后来“名字”还是有的,写在委托书上的名:用“燃烧的铁心”来称呼她。这个时候,他就有倾向性地选择了性别代称。客观来说是这样,非人之物发出的声音接近于人类女性会有的,至于其他的部分无非是对照那一人的死亡时间与这么一个铁架异常现象的出没时间……说是“她”也没有什么不对。协会那边把委托发出来了,委托书送到鱼目事务所里:“消灭‘燃烧的铁心’,需回收部分残留物以证明委托的完成。另,可由事务所保留战利品。”是这样,这么一些引发异常现象的超自然生物也好亡灵也好地缚灵也罢,都是得驱逐的。城市秩序需维持,但他猜消灭的理由不是因为损毁了公共设施或房屋,而是受重度烧伤的行凶未遂者描述了火焰的凶恶。

有的是比火焰更危险的东西在,那种东西还能让数百人的死亡直接被忽略不计。至于战利品,说来奇妙,这么一些所谓灵魂形成的异物(怪物),被消灭之时还会留东西下来,用手就能紧紧抓住:燃料,材料,成为具象的食粮。具体的人死,集合无形的意志形成巨大的魂灵,被打散后留下的又是有形的东西,形成一个闭环。死后意志还在,用意志创造有形价值,这是城市生态的一大组成部分。而意志本身不灭,像野草长了又长:痛苦永远存在,剥削不止息,惨死者往上堆,其余人向上爬。心愿得不到满足。因而异物被挫败被消灭,一段时间后又卷土重来,于是那些可用于工业可用于能量供给装备锻造的战利品又回来了。从来就没有真正的消失。又是城市生态的重要一环,生者或死者的意志最终仍然“有用”,十分具体的“有用”。他第一次接到这么一个委托时,铁架是自上而下看他的,因为他没有坐下,像是有话要说一样站着,准备承受某种压迫了。

可最后还是恢复到先前对话时的高度,因为高大的铁架单膝跪下了。“她”伸出手,把住作为头颅的打开的书籍,一把一把地将书页撕了下来:“这个就像是杀了人以后要把头带走当作证明一样,你把这个拿走吧。”书页没了,剩书脊一层皮与封面封底,可铁架仍能发出声音来。我还没有拿出武器,您又是怎么知道我——没有问出来,因为感受到一种默契,发生在不同人之间但有着相似之处的默契:捅破那层纸,就又要掉进坟墓里啦。冥冥之中确实也想到对方更有可能会暂时自我了结的,只是这反而更让人难过。书页一张也没有了,最后铁架就像是被泼了水一样完全熄灭。没有火焰,到了这么一个时候,他才觉得这么一个铁架本身有的是金属的颜色不是火焰的颜色,火焰十分亮,形成的还是橘红色的反光。现在,剩下的是漆黑的残骸,铁架不再动了,铁丝缠绕的部分死蛇一样地蜷在原地。在大捧大捧的灰烬中有东西微微发亮,他立刻伸手,小心翼翼地拨开:一颗亮晶晶的、金属的心显露出来。会被人融了拿去做雕像、护身符和耐高温护甲的铁心,一个巨大铁架烧尽了(他更愿意说是烧尽了而不是熄灭了)后留下小而沉甸甸的心。

他把这么一颗心放进口袋里。委托来过很多次,期间自然也有转至其他事务所的时候,但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什么原因,这么一个反反复复的剿灭委托时不时就兜兜转转回到他的手上。灰烬里的心,掉出来很多次,每一次都被他收起。也还真的问过对方是如何知道今夜平安无事或是即将被消灭,“她”便说“当你给人一种忧郁的感觉,时候就到了”。“忧郁?”“一种像是潮湿的水汽一样的东西,不知道为什么,我能感觉到这一点,尽管我想我并没有什么纤细的感官。”铁丝交缠出的一双手捧着撕下来的一大叠书页,铁架维持单膝跪下双手伸出的姿势熄灭,像极了雕像的骨架。又是一颗,两颗,三颗四颗,一来二去三来四往,抽屉里就放了很多颗亮晶晶的铁做的心,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被火烧过却有光泽的心。

被看见这么一颗心是偶然,其余的部分都是静静收纳,只是有一次下意识放入衣服口袋,匆匆忙忙,任由金属与火焰于兜内无声下沉,沉得持久。事务所内Ryan碰巧看到拿出衣兜的那一个,倒也没有伸手去拿,只是疑惑:“得到战利品后,要么是留下作为新素材,或者是转卖,哪有只是留着不动的?你认识那东西?”

“当然,委托书上相关信息写得很清楚,我之前也接到过很多次相关事务……这种材料,在市场上早就不吃香了。”真话假话往往是掺在一起说的。另一人听了这番话后眯眼:喔?真的?行吧……这方面你比我专业。”有意强调最后一词,但也没有更多意味深长,不再追问,就当是对方有自己的道理。对话结束得很快,“……谢谢理解,你有什么委托完工报告要整理吗?”在这里有过的停顿是连说话者本人都没有多少察觉的,只是后来就会留意,要把一颗又一颗铁打的心放于一处。

———————————

衣服口袋里的第十五颗心,拿出来,放入抽屉里,排列整齐,将抽屉关上。刚好是天亮的时候。裂流也回来,脚步声越来越近,敲门,说起一件事,说到必须去应付的社交场合:一个婚礼,我实在是抽不出时间去现场做个表示啦,又得是你代表我们家去一趟了。拜托,我的好弟弟,拜托。

这个赴宴理由让寒潮有似曾相识之感*。他点头答应,准备去拿请柬。在到门边之前,他顺手把抽屉关上。伴随着抽屉的滑动,里面那一颗又一颗的铁心也动起来,互相触碰,发出有一定分量的碰撞声。多么奇妙,这么一种声音,不知为何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叮当,叮当……咚,婚礼根本还没有开始,但教堂上方雪白的钟似乎也敲起来了。

fin.

必要的补充:

*:斯珀尔是克菈斯特曾经使用过的假名之一,最早出现于《How to Kill a Witch》一篇,为寒潮和克菈斯特初次见面时她所使用的假名。

*:克菈斯特所住单人公寓内某间房间的钥匙,在该房间内存放了许多关于一些没有得到应有审判结果的案件的证物。该房间钥匙仅有两把,一把由她本人持有,另一把则被她交给某位友人(灰姑娘事务所的弗兰),拜托对方在自己遭遇不测之时转交给寒潮,认为其中的情报资料“或许能派上用场”。

*:寒潮曾经赠送给克菈斯特一个小鸭子造型的夜灯,理由是“感觉你好像很喜欢这个类型的东西,看到就买了”,而当事人其一坚持认为不能欠下人情,便在一段时间后在信任的裁缝店订制了一副特殊的手套作为回礼。但是在这个if里这副手套没有来得及亲手回赠,而是由弗兰作为遗物的一部分送了过去。

*:寒潮与克菈斯特第一次见面就是在一场他不得不替家族成员(即他的哥哥裂流)赴约的酒会上。相同之处便是赴宴的理由,区别在于这一次是婚礼,而另一人也已经不在。

《火来了,但画框高悬》 原作:《普罗米亚》 角色:加洛·提莫斯、古雷·佛塞特 角色关系:CP(……?)

很唐突的加洛古雷,很难说是什么性质的………… 大概是,青春期含一分钱性教育(????)全年龄故事………………?? 有性质很微妙的隐晦性.相关提及,总之很怪的东西,基本都是我流捏造看前看时请小心,实在不知道预警要怎么写了。 ​​​ 点击左边黑色三角展开内文观看。

加洛·提莫斯,十三岁,去上学,无数新知识新体验灌入海绵孔洞,年轻人还不到经历吐故纳新的时候——主要是纳新还没有吐故。火染的过去封箱存放,不是应当呕去的污物,这么一种形容离加洛过分遥远。赤脚的加洛·提莫斯跑得很快,风风火火让所有东西都入了体,明明有西西弗斯的“礼物”加身速度也不减,恐怕让他日日推石上山头他也不疲倦。午间吃饭,不是去食堂,古雷·佛塞特说学生食堂多的是高热量饭菜——的确如此,不锈钢凹槽里多的是汉堡肉排和热狗,旁边有五种沙拉酱可挑,主要用层叠生菜减轻表面上的高油脂——饭盒里的菜肴有假想中的猛毒,加洛大快朵颐,茁壮成长。

这样的进入青春期的生气勃勃少年经历的第一次梦遗很唐突。就是十三岁的时候,那时他便有些微意识开始模糊发散:菌丝一样乱絮一样散落,但他也不懂要如何用镊子去夹。夹起来以后就是要拿到显微镜下去审视。事后追根溯源很容易,貌似便是源于体育课时与同班女同学的一次接触,上臂受了柔软处的偶然一贴,那软肉脱离得很快,感受也不明晰,好似连着沁入运动服的汗水一起消失,直到晚上归家和古雷一同吃饭时才觉得左上臂那一处像是被外焰擦过一样,下意识用手去压,古雷问他有什么事,看少年罕有地用手指忸怩地摩擦一阵,又说什么都没有,这让古雷下意识与自己时时不自由自主摁压断臂处的动作进行对比,让他对这种事实上与自己性质不同的忸怩有一阵尖锐的恨之入骨。

恨极了,厌恶极了,经历呕掉污物过程的不是吐故纳新的少年而是他自己,连着脏器一起吐出去,但其实只有刀叉入肉。古雷·佛塞特说:要是手臂受伤,待会儿我拿药箱来。在这么说的时候,古雷是假意对忸怩之下的微妙之处浑然不知。而后事情的发展很自然,少年在梦中亲历温软,身体无从自控,醒来的时候不得不收拾脏了的衣物。加洛·提莫斯,平日大大咧咧,但在这个时候有天然的羞耻心作祟,出房间进洗手间时脚步放得很轻,手中脏了贴身衣物叠了又叠用手掌压住,先前用来擦拭的面巾纸已经揉到小到不能再小,用作业余留的废纸压在最底下。但洗手间内有声音,流水作响,进门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不得不和自己的监护人打照面。古雷·佛塞特金发濡湿,垂下时呈现的不是疲态,反而有一种古怪的、“原形毕露”的感觉,这会让加洛在一瞬内想起仍古雷脱离学生时代没多久时的模样,不抹发胶,让短发垂着。古雷坐于淋浴间前放的塑料椅子上,上半身赤裸,卸掉义肢的断臂一同露着,光滑的截面处凝着水珠。

那把塑料椅子是加洛年纪再小一点时用的,彩色的塑料椅子,印着动物的图案。坐着,压在上面,古雷替他洗头与搓背,洗去在草地上打滚时不知为何从脖颈后溜进去的泥点子。加洛那时个子更小,不到能在被搓背时还能看清眼前镜里古雷脸上表情的时候。看不到那点对着脆弱脖颈有过咬牙切齿的瞬间,却是没有拧断,反而像是用扳手拧螺丝那样回正。没有什么玉石俱焚。古雷起先一言不发,湿了的刘海好像浸过胶水,牵连着把双眼一同糊住,让这时还是人畜无害的眯眯眼。没等加洛回答,没等他要借用洗手台短暂地冲洗衣物,古雷便了然于心道“放着吧,我来洗”……留有余地地停顿几秒再继续说:到了青春期,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加洛却是执拗,自己收拾青涩血气蓬勃下的一桩事务,开了水龙头就着香皂搓洗。古雷擦干头发,以电吹风吹,期间继续站在那里,心中想的是这么一种注视和刚才的言语可以说是对加洛·提莫斯的羞辱。但这么一个孩子是要感谢他的,把洗净的湿漉漉裤子放好,显然过于宽松的——最开始加洛的睡衣是古雷后来不怎么穿的旧衣服,衣摆遮着,古雷见他进来时为了放轻脚步连拖鞋都不穿,又不知半夜有人洗浴(古雷这是为了让断臂处呲呲反复焚了血肉的异色火焰再次熄灭),结果赤脚湿哒哒。古雷拿了干拖鞋干毛巾来替他擦脚,脚趾脚缝擦净,期间还未穿上干衣,水珠顺着发滴在上身肌肉纹路里。石雕也能雕出生动健美的纹路。他心有憎恶,要拧了逼自己做英雄的孩子的脚踝,但不知对方正在看自己。

魔咒一样的,加洛·提莫斯不再有梦遗,仿佛那就是青春期的第一次然后是最后一次。但他却是在年长之后偶又想起古雷替自己擦拭身体的事情,记得干毛巾经过脚板,超了毛巾边缘的手指碰到脚趾的触感。那是另一种体验,区别于那种第一次梦遗前梦中体验到的温软,但引导向相同的结果。十八岁,市内送来英雄的画像,送到家里,由加洛先去收好。很大的一幅,油彩笔触保留,上面附着一层保护涂料,说能让涂料颜色永远保持鲜艳,十年乃至数十年都不褪色。英雄不朽,不朽英雄!两种说法一种是形容一种是祝福,都被用在古雷·佛塞特身上。

谁能知道古雷在看着这么一个“永恒的画像”时是在想着什么呢?他倒不是静静坐在那里等着人描画,他有那么多那么多事情要做,画家也便不去叫他……一种写意的画法,就着自己记忆中的模样去画,报纸也好杂志也好都不去看。画家是受了古雷·佛塞特在市内推广的助学计划的帮助,才得以入学至美术学院。一个年轻的wei画家,比加洛大不了几岁。这种和“年轻人、年幼者”之间的藕断丝连非得让古雷时时刻刻想到加洛·提莫斯。年轻的画家同加洛一样留着蓝色的发——其实是灰蓝色,灰扑扑地呈现出一点忧郁,走入古雷的办公室时仿佛会在明亮的墙和地面上抖下一点灰烬。那时的古雷想起尖锐的亮蓝色,刺进自己眼里的亮蓝色。他仿佛是要被灼热的蓝色给灼烧眼球,双眼要化成一滩浊液。

加洛·提莫斯打电话给古雷,说画像的事情。古雷到家,见站在梯子高处,仔细扶正画框:旦那,放在这儿大概就好了吧!明晃晃的,古雷·佛塞特的画像在筋络凸起的、救火队员的双手之下。古雷想,他真该从高处摔下去,但从这梯子上摔下去甚至不会到伤筋动骨的地步。“甚至”,这个“甚至”就用得很到位。他做的是与之相反的动作:把梯子扶正,让冒失鬼小心一点。他注意到加洛在家中又是赤着双脚走,啪嗒啪嗒,经过木地面,若是刚洗过澡就会留下一连串湿润……他所做的事情会是把对方叫来:腿伸直,毛巾拿来,擦一遍。做这些事情时想到黑暗时代里的酷刑,要山羊舔舐人的脚板,把人绑住,动弹不得直到因痒得神经亢奋不可控而死。算是“笑”死了。这样荒诞的念头时常上演,也不能怪他,他夜间确实也在经历酷刑一样的事情,自己主动执行,烧掉长出来的血肉,让火焰再熄灭。当他继续做这件事情时,不知为何加洛盯着他看,罕有的安静表现,这反而让他不在握住对方脚踝时有要拧转的欲望。

他松手,加洛主动把梯子收回仓库去。在岁数增长后加洛不再与古雷于一个房间内睡,分开,只是还是邻着:在一个家里本来也隔不了多远。到了年长的时候那些意识就不再是微丝,微丝围起来,只需一点火焰,一点就着。加洛·提莫斯所做的又是和十三岁时相近的事情,只是现在一切可控,狭窄仓库角落尚且足以容纳体壮的青少年,足以容纳一些幻象。依然是荒诞,他不知古雷有的荒诞阴暗想法为何(甚至不知有这么一面的存在),但他现在有荒诞念想:古雷·佛塞特,他的英雄,英雄手扶画框爬出来,到他眼前,从头发梳齐身穿制服佩戴简章变成头发浸水上身赤裸的模样,一言不发替他擦试脚板。他的手掌灼热有污物一点,拿纸巾去擦,擦完后又觉得好像还在,之后挤五六泵的洗手液感触还残存。非得灭了的火,但这种火又得持续烧起来。加洛·提莫斯从仓库出去的时候,又见一眼画像,他得逼着自己匆匆从画像上过去,心里描画的自己是夸张地猫着腰,但后来这画像从家里撤去,古雷说是拿到工作的地方去,放在家中过分占用空间。实则是火来了,火抓着画框向上爬,呈现出和加洛的想象中相反的姿态:一种是人从画框里爬出来,一种是火焰爬到画框里去,火来了,火来了,把高悬的画框拉扯下来……

fin.

《探照灯》 原作:影子工厂(Impostor Factory) 角色:Lynri、Quincy 角色关系:CP

影子工厂相关,应当是Lynri/Quincy,有相关剧透,有角色分道扬镳相关提及。

“那真的很很畅快……‘要是现在旁边也有人和我一起看雪,那该有多好啊!’但现在我不会这么想了。”


“而我深知其实我自己也是其中一同成为被审视的一员:我自己审视我自己。盘着发的,蓄着直直长发的,从发根开始黑色褪去花白爬上来的,多重并非记忆实体的‘我’在雪景旁绕成一圈。‘我’成为雪景球的边缘,成为边界,给一个过去的‘我’让路。”

“我看清年轻人的脸,年轻人的双眼不似探照灯或放映机通出能落入远处的光,当太阳升起时,橘色的光便会在其中,在那双眼中盛得满满当当。他站在纸皮与木支架搭建的迷你埃菲尔铁塔前,冻红了的双手却是分开。他似乎不希望我发现他还感觉冷,但是双手又无从安放。‘你看,这牛仔裤怎么会连口袋都没有呢。’他这么和我打趣时口里也哈出白气,我应该把皮夹克还给他,或者是握住他的手。我知道他这么说是因为过去从图书馆出来,和他一起去吃牛油果沙拉时,我发觉我的宿舍钥匙无从安放。一条没有口袋的女式紧身牛仔裤。更后来,在还没入冬的时候,我和他坐在同一辆双层城市大巴上,我穿着裤腿肥大、布料略微显皱的布裤,双腿与布料之间的缝隙充裕,能让风笔直地通进去。”

“很畅快,那裤子被说是什么‘蛤蟆裤’又如何呢!他咧着嘴对我笑,窗玻璃留有倒影,也就是两个Quincy·Reynard在对我笑。”

“那真的很很畅快……‘要是现在旁边也有人和我一起看雪,那该有多好啊!’但现在我不会这么想了。”


灯塔折叠坍缩,最终形同探照灯。光芒把灯笼果表面的脉络照亮,光亮变成一种浮动的信号。宛若在有规律地呼吸。有规律,每片雪花形状不一,但均为六角,类似这样的定律发生在记忆的锁定上。“我不再年轻,无论我如何锻炼,如何摆弄手头的魔方和桌台上的键盘乃至触控屏,大脑的退化都不可逆。扭出六面皆为纯色的魔方,让白色的那面对着我——我必须承认遗忘在发生,过去还能委婉地说是潜移默化的影响,现在就是大张旗鼓拿着纸袋去套,被套走的部分绝大部分有去无回,漏网之鱼有时会在睡梦中或是大脑放空的一瞬回归。”Lynri知晓自己已很难再重构先前夺门而出自基金会大宅逃出的心境,哪怕记忆拷贝存在,她得以无数次重复观看,但那种抽象感受的重建无法进行。

你如何把那种感受锁入保鲜盒?你能把言语形容锁进去,但你如何把神经元间内的电信号传导和激素的分泌一同锁进去?不可否认生理体验对精神的影响,这是客观事实,非得以平静绝望接受这一事实,她不得不承认到了这么一个时候潮水冲刷终究起作用,在那雪夜见到对方展示笨拙手作的名胜古迹时迸发的强烈情绪——回应他者那一球拍的甜区中央重重地释放出的多巴胺——“我无法再重现那时的心情了。”

可她还是让那记忆实体系统寻找雪的记忆并加以锁定。一帧一帧翻,选定笑着的那人,人如其姓,眯眼笑时像极了狐狸万分得意,不过本身狐狸象征狡黠都是人类赋予的印象,都是人类赋予,再换一种也不是不可以,她倒是觉得那种笑容呈现出一种单纯得一瞬内就能浮出水面的孩子气。玫瑰(准确说是月季)在普世层面用以象征爱情,也可反叛着来用其象征火焰。她大可点燃一把柔软的火,但那也只能发生在过去。现在的她所做的事是,选择实体,载入记忆。要载入特定的吗?将那些他们共享的回忆载入进去吗?

“不,使用通用记忆。”

于是这么一个Quincy·Reynard出现。的的确确是Quincy·Reynard,只是所拥有的是绝大多数记忆实体都可用的记忆:通用,意味着这样的一份能放入各式各样的容器。都能装进去,都能被隔着容器光滑外壁晃动,从不黏滞,不留独一无二的痕迹。通用的部分记述如下,都是普通一人,各自记住自己的名与姓,记忆实体系统自与代码相关联的名中检索,而后记得自己要进入大宅参与宴会,等待研究者二人展示原型机。是记得进去,而并非知道为什么要进去,共通之处都是在于会面对进入大宅前那一段未到尽头便干净地中断的道路发愣。这样的惊异保留,来源于Lynri本人记忆的极小部分被保留,她终究是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往自认为所有人都相同的部分加了那么一小勺的“自我”。Quincy·Reynard,拥有这一名字的记忆实体其中有一人微乎其微被很大程度稀释的自我,而那一人又是觉得这一系统仅是需要一个观测者,需为其假想理论提供依据……若真是如此,又如何解释这么一个记忆实体还是会说“其实我爱吃牛油果沙拉”呢?所谓微乎其微的稀释中还是再加一勺,把记忆中关乎对方的部分加进去。那么,现在的Quincy·Reynard如何?他是否仍然钟爱牛油果沙拉,并且仍旧执着于学校附近开的那家沙拉店?过了太久,应当早早就不再营业。

她突然想起过去二人在那边各点一份牛油果沙拉,在往碗内满满打上酱汁时自己不慎打翻沙拉碗,那时对方笑着再要一份,与此同时用纸巾擦拭桌面,说“你看,一切都还有得救嘛”。不,没有了。现在她这么想,耳边却仿佛还是有不锈钢小勺在碗中搅拌时碰壁的声响,微弱的咚咚声。她叹气,于虚拟系统中分为二重身的Lynri其中一个消失不见,进入现实。Kim推门而入,身后带着新近学生:同Lynri·Watts教授打招呼。叫我Lynri就可以。经历过从Lynri·Reynard到Lynri·Watts的过程,因而无意识省略姓氏的部分。“是我自己走开,从这列那狐身边逃走,这又有什么好后悔的呢?”简单交代学习及工作内容后让人离开,她选择性忽略年轻人匆匆进门时右手仍拎着的沙拉店外带打包袋:有些别扭地半掩着拿,悄悄希望坐在办公桌后地教授视线不会穿透多块荧屏,否则就要感到窘迫。她以手指向上沿着一个方向轻轻摁压鼻梁两侧,想自己不该去注意这样的一些小细节。恰到好处的饭宝前来报到,扫地机器人巡逻一样缓缓停在办公桌边:金枪鱼寿司要吗?鱼肉半裹米饭,一口咽下去。现在她吃不了多少,有时是意思意思咽下两枚。它可注意到自己陪伴——抑或是陪伴自己多年的研究者的变化,因而徐徐自己关上盒盖。她通过金属的反光看清自己花白的头发。

叹气,简短得过分的进食之后重返记忆实体系统。花白头发消失,抹上栗色再盘起来:算得上是一种重返青春吗?但她知道不是,她知自己若现在就卸下这“伪装”,这里的这个“Quincy·Reynard”必然无从适应。也不知他这次又是看到什么……无瑕的记忆实体盯着她看,“先前你不是在厨房吗?怎么又会在这里呢?难道还能有两个你吗?”说到这里又不再说下去,记忆实体无瑕,这里的无瑕是另一层面的无瑕:正是因为能看得清年轻人面部极细的绒毛、轻微反光的睫毛与鼻翼处的毛孔,才能说是无瑕。她只是挥手,并非打响指,年轻人便双膝跪地且双目圆睁:探照灯一般的眼。她的视线穿透放映机的灯光,灯火和雪中有灰尘搅拌,在其中满盈。Lynri·Watts,专心致志看这双膝跪下仰头的年轻人,专心接收记忆感官信号,专心地避免自己被年轻人无瑕的视线所干扰。现在自己形如探照灯,不知多重模拟的世界上方还有人在观测。

fin.

-临终关怀组 死亡if- 原创OC相关 角色:寒潮、克菈斯特 角色关系:自由心证

和sunser家OC寒潮一起的临终关怀组相关,是角色死亡if。 把口嗨粗加工成比较接近正文的东西。 如果有兴趣观看可以点开左边三角展开正文。

被仇家找上的阿C被分尸,上半部分丢在鱼目门口,下半部分丢在灰姑娘门口。尸体最后凑为一组的过程略过不表,抛尸这一行为本身是一种挑衅和威胁,但有时这反而会引来更大的麻烦。Ryan对这种行为感到怒不可遏,认为这种行为是来自弱者的挑衅:若是一对一决斗,你还算条好汉,现在的你就只是耍可耻伎俩的小贼,此类伎俩近乎等同于自阴沟中拖出垃圾弃置于对手家门前。有种就把三人之一的头砍了挂在门口,那或许还有留口气的机会。好,那你死定了。从他口中说的这话不是狂言,他的的确确能让人死“定”了,让所有的碎肉都定在原地。肉泥卡在缝隙里就是不会再动起来的。Pandora记得这个“人”是谁,记得这无时无刻不在燃烧的、脖子上缠绕着肠子与其他器官的高大铁架子先前送过美味的毒鼠心脏来——说的是克菈斯特曾经送过泡芙到事务所来这件事,受过往经历的影响,她的认知同常人相比完全是反过来,也可以说她看到的都是“从里面翻到外面去的东西”。想象一下一个人类体表和内里的模样,就能清楚这是什么意思了。她皱眉头:这处理得不够好。

寒潮是最沉默的那一个,在处理尸体之前他先看,他注意到颈部截面流失的血液最多,有理由相信她是在活着的时候被切下脑袋。现在她什么都不说,在事务所门前的台阶上以极低的视角平视过去,寒潮试图想象在这个角度她能看见的是什么。下意识退了两个台阶,在想的是她看见的是自己的裤腿。过去的她会去注意这样的事情,注意自己的裤腿是否被血滴或者是飞溅的泥星子溅到吗?倒是会在大风过后替他整理围巾,是下意识的动作。克菈斯特瞪大着眼,最终他选择再退几步,蹲下,这样他就能与对方平视了。没有举起头颅的原因是还未将其他地方的线索找出,但他愿意在这之前先与对方有那么一两次的平视。他突然想到一件事:阶级、地位,其余东西加上去,统合而成的社会身份成为砝码压上去,还有注定不可能存在的“感同身受”(只要是不同的个体,所谓的感同身受就不存在),没有真正意义上绝对平等的关系。但是现在是真正的“平等”,一条水平线上,他看着对方的眼睛,失去血色的粘膜发白,覆盖于眼球。你还在感到愤怒。他试着这么说,但是对方不会像过去那样眨眼道“我就是这么愤世嫉俗,你也是知道的”。他隔着手套让对方阖上双眼,在其余人看来他一句话也没有说。他很沉默,沉默的程度同冰雕不相上下乃至胜过冰雕。冰雕说自己甘拜下风,因为自己融化时还会有冰水之间的咯吱作响,但那人一点都不会融化,火焰烧不化他,太阳照不碎他。

Ryan说自己非得杀了那个挑衅的家伙不可,平日寒潮会有所阻拦,但这次没有。若把复仇成功定义为杀死杀了某人的人,那么最后实现复仇这么一件事的人便不是寒潮而是Ryan。二人没有往来,慕强至心无旁骛的Ryan不记得与自己只有一面之缘的女子,而往深处讲二人相性极其不合,因此没有交集也算是好事。没有人知道寒潮是在什么时候整理好目标人物的资料,所需信息都有。后来寒潮去见了灰姑娘事务所的弗兰,碰上面的起因是在事务所之间互通的告示信息里看到了寻找另一部分尸体的求助。隶属于支部的事务所与鱼目这类依托于家族扶持的事务所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在这之下,平日也没有什么交流的机会。来见面的男子穿着黑色正装,右半边眼连带部分皮肤被金属面具覆盖,整个人显现出一种疲倦和憔悴,但是不脆弱,应当是怎么打也打不破的。寒潮告知他尸体的情况,总之现在可以说是合一为一了(是同一个人的,绝不能说是合二为一)。寒潮想起过去在阿里阿德涅时克菈斯特和他讲过一首小诗,大概就是什么什么在这头什么什么在那头的,她说,“其实我最喜欢的还是关于坟墓外头和里头的部分。因为其他的那些愁绪,一点都没有了。如果要是有的话,说不定还能显得我心肠柔软一点。”弗兰问他是不是想到了什么,他说什么都没有。

火化的时候工作人员说焚化时禁止外人进入。鬼使神差一般的,寒潮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些纸钞和硬币,卷在一起,递过去。拿着长柄钳的工作人员皱眉头看他,说你以为我是做什么的,我绝不拿死人身上的东西。“不是的,”他说,“我想要进去看看。”你要看?看什么?待会儿眼珠子熏痛了我不管。但是钱收了。寒潮走进去,看着那人用长柄钳把整个铁盘一样的东西推到炉子里,严丝合缝的金属外壳没有透出一点火光:理所当然的事情,要不就要出事故了。寒潮瞪大眼睛,像那颗头颅生前死后都那么做的一样,他的眼球确实要被升腾起的热气给烧干了。但他没有闭上,那种卷了细微的灰的热度冲过来,刺得人眼睛疼。两次“热泪盈眶”,第一次是过去救下Pandora的时候,精神上的冲击让他生理上地迸出眼泪,整圈眼窝像是被抠挖过一样;第二次是先前背着克菈斯特离开的时候,额头细密的汗珠连着雪水滴到眼睛里,让双眼呈现出一种沁满液体的模样。前者后者有着主动和被动的区别。那这是第三次了,第三次有着和第二次一脉相承的被动。

他会永远记住这样的被动,同时意识到这么一个人烧完后剩下的这么一捧比他所想的要多。

*:克菈斯特所提到的诗歌是《乡愁》,这里是一种扭曲的使用方式。她所提到的是矮矮的坟墓那一段,而她自己也说了“那些其他的愁绪一点都没有了”。没有能回去的地方,没有那种思念,没有那种悲愁,她所期待的只是那种与死亡有关的意象。“要是有机会的话,不如让他们在外头,我在里头吧。”

《How to Kill a Witch》 原创OC相关 角色:寒潮、克菈斯特 角色关系:自由心证

用于参与CP29 OC相关的故事正文之一,算是Blessing in the Hell(此文在合集内可以找到)的前传。 是和sunser家的OC寒潮相关的故事。 需要注意的是有一些人身伤害内容的提及,可能引起观者不适,请谨慎观看。

(上)

所谓印象深刻是到后来再去往前追溯时才会有的感想,若是在开头就去讲“自那时起我就相当在意”无非就是骗人。寒潮,杀人而不骗人,说把死带过去就只带死,而未有附加的任何其他,最多便是说些死者或是将死者听不懂的“谜语”:拒绝金钱上的收买,告知对方已丧失成为火种的资质。见鬼,什么火种,完全听不懂!听着,我可以给你更多的钱,比你的东家能给你的多得多!不只是钱,你想要的别的我也可以……没有回应。不是手起刀落而是手起爪落,男人的右手在举起落下瞬间被金属手甲包覆,结冰一样。

久违地回到家中,见父母。杀手家族也有家庭用餐传统,把级别适中的任务作为话题去讲,有时会讲到新招募的人。难怪经过会客厅门前时闻到隐约香薰气味,应当是从另一边蔓延过来。他用刀叉扒拉盘中食物,半熟蛋黄透过蛋白的裂口流出来,他眯着健康的左眼去看,视野狭小明晰至某一程度时,刚好是既看得清半透明黏液又能选择性忽略对话。并非忽略关乎自己的部分,并没有什么所谓传统意味的逼迫存在。逼婚一类的倒也不存在,双亲也不是要干涉什么。有什么要做的你就去,只是我们感到遗憾,因为你的能力无法被传授给下一代了——杀人如庖丁解牛那样的知识。只是有一些别的东西需要去想。餐刀齿状边缘在瓷盘表面摩擦,肉中汁水自均匀截断的截面挤出来。他忽然想到过去和自己仅有三面之缘的家庭教师,在课间休息时间同自己讲了关于用茶叶梗与水渍形状进行的占卜。想来占卜还是不准的,毕竟要是准的话,也就不会只有三面之缘。偶尔要在一些荒诞情形下想起这位家庭教师,且不记得对方教给自己的其他内容,记得的是课间说的话,“Sopor Aeternus,永恒沉睡,要是你以后想换个代号,这听起来倒是不错。”*此类联想的错位程度不亚于发生在夏日后院地垫下双亲的“摔跤”和“扭断第三个人的脖子”事件本身。

(*Sopor Aeternus:拉丁语,意为永恒沉睡(死亡),同时有一支德国哥特风格乐队以此为名。)

他看着盘中餐,刀叉共同施力让肉翻面,汁水在这一过程中轻微拍出一点模糊的轮廓。熟肉不需要翻面,短暂地瞥一眼积起的近乎没有厚度的汁水,竟是想到火焰之类的东西。杀手也要做艺术鉴赏吗?而寒潮和“同行”中热爱人体鉴赏的不是同类人。想来此刻放空脑袋所形成的无逻辑思绪是某种暗示,但那也是之后的事情:有了结果后向前如何牵强附会都可以。那汁水形成的、荒诞的火焰是信号,乃至更久远之前的家庭教师的讲述都可以说是为偶遇做铺垫。“不说这些事情,酒会你记得去,我和你去,你大哥还有事情要做。”请柬在这里。信封放好,在桌面上蹭出一片银色痕迹。他伸手去拿,开了请柬后阅读内容。总觉得主办人的名字眼熟,但并不能完全想起……到了真正参加酒会的时候印象也还是模糊,毕竟本来也没什么做事前功课的必要。

见到一些人,人脸配合名字更好记忆,入口处桌上的名单一人一份地拿。隔着手套捏香槟杯细长柄,右手上的名单相较于客套对话更能让他产生兴趣。一一对应,这被他当作一种练习,甚至还有种趣味在里面。执行任务时寻找目标便是这样的,只是现在他并不身在其中:就像做剪报,沿着轮廓剪下来再拼贴起来,时不时环顾四周,将来宾的脸与手中名单上的照片对应。越快越好,越准确越好,两者兼得是好上加好。继续进行剪报拼贴,铺展开的纸片稍稍铺平,他在脑海中铺开的纸片通常有褶皱:以褶皱承载信息。别人有记忆迷宫记忆宫殿,他把记忆一类的东西放在疤痕一样的褶皱里。本来也就没有完美又平整的一张纸。贴上去,一个个,在某一个时点停滞。眼角有泪痣的女人名叫索珀尔(Sopor),蓄了一头耀眼金发,正和宴会主办人交谈:把有着献媚意味的笑装盘摆好。您请看,意图明显但不过火,足够让对彼此心知肚明的一方心满意足。让他讶异的是女人不知是怎么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巧合或是敏锐,女人回应他的视线,随后展露出了一样的笑容。复刻先前的,玫瑰园里满是复制黏贴而成的月季,摘了一朵新鲜的再来一朵,卖关子一样地把花瓣层叠摘下后露出一模一样的花蕾。金发的女人、主办人和另一人一同消失在门后,他没有再主动去看。


我本身的确没有追上去的意思。先前我这么说,我把那些人像按照名单一个个贴上去,贴在白纸上,白纸上的褶皱里还能写字,可以把多余的信息装进去。现在我就是在做把信息装进去这样的事情。我和我的哥哥以不同的方法记事,形成不同的记忆方式,他跟我是这么说的,把外面的东西翻进去,把里面的东西翻出来。我知道这些都是很抽象的东西,直到某一天夜里他回来——我和他相差七岁,那时他算是家族中的“大孩子”——我的意思是他更早接触了那些东西。他的双手捧着一条鱼,不过那红肉色的鱼质地古怪,缺少真正的鱼会有的那种带黏液的湿滑质地。我下意识伸手把那条鱼的鳃盖掀起来,在其中见到了缠结在一起、打出的死结里嵌着肉块的棕色毛发。这种怪异让我吓了一跳,不小心松了手,那条鱼就直挺挺地落到地上。我的哥哥并未露出那种恶作剧得逞一般的表情,只是笑着让我放轻松点,告诉我那是一只变成了死鱼的松鼠。不过,我真正理解那种“翻进去、翻出来”的意思,还是到后来,同样是那个家庭教师,课间的时候和我说一些与课程毫无关系的话,他说自己先前看到一句话这么说,说人本身说不定其实是被困在肉身里的骷髅,也就是说里面那些看起来阴森可怖的反倒是一个人真实而自由的本质。只有把里面翻到外面去,才能实现真正的自由。但要是死了又该怎么办呢?

之所以说到这个“把外面翻进去,把里面翻出来”,是因为我认为现在自己所面对的就是这样的情况,我不慎目击了一人将血肉的内里翻出来,把先前粉饰好的皮囊反而塞了回去。那个名叫索珀尔的金发女人手里拿着一根长金属杆。短时间内的观察足以让我弄清那根杆子本身应该是落地灯的灯杆,只是灯罩被直接拆卸下来,一拔,一敲,就有了尖锐的一端,缠住灯泡的金属丝加碎玻璃她赤身裸体,身上有很多的血,我暂且无法分清哪部分是她的,哪部分是倒在浴室地面上的死者的。翻出来了。我确信本该看着我的眼珠的部分反而陷到里面去,现在是死者骨骸中被削去皮肉的、留了惨败颜色的头颅在这里……两个深深的眼窝——我们四目相对。

本能,上紧的发条动起来一样让我要立刻逃跑:她极有可能会将目击者灭口。可是没有,虽然在看到我时她的眼中出现了惊异与恐惧,但这两种情感很快消失。流沙一样消失的情感,骨骸从细沙之下露出来。经火烧后仍未变成灰烬的骨骸不把目光放在尸体上,只是冷漠地凝视着我,默许我迅速退出去的举动,并且没有再追上来……骨架,用“铮铮铁骨”去形容,反倒是一种不妥,有冒犯的嫌疑,至于我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我是到了后来才知晓为何我会觉得她那时像是一具经受过烈火焚烧的骨骸,那就是更以后的事情了。


“索珀尔”离开房间时已经将身体洗净。穿的衣服衣服倒还是原先的,好像还一点褶皱都没有。把衣帽架放置在远处的好处便是这个,只是想来对方(说的是那没了气的,而不是还有着一口气的人)之前这么做可不是为了不让血溅在衣服上:让人难以逃跑而已,难道要衣不蔽体地逃出去吗。但她可以说是主动送上门的,桃子对半切开,主动去掉表面粗糙的核,留两半汁水四溢的部分,再合上。具备欺瞒性质的引人入胜,第二次打开有新鲜切痕的果肉时内里是刀刃与孩童,后者的出现仿佛符合某一童真故事的剧情。不同之处在于是有人借死去孩童的名重返人间。她依靠雪白门柱,所谓冥思苦想持续半分钟,其中几秒留给先前的画面:“你记得这个名字吗,你记得索珀尔是谁吗?”“这是什么鬼话,你就是,你不就是库勒先生叫来陪陪我的索珀尔吗!看来不是我糊涂,是你糊涂。”

看来这人是一点也想不起来。“您——不是您,是你,你不记得过去经手倒买倒卖给各方蛇头的孩子们的样子。名字,名字也不记得。把他们磨得忘记自己原先的名姓,让他们再去捡一个名字来,从见鬼的地狱的背景板里抠下一块放在自己身上。你们又怎么可能会去在意背景板上一小块空缺的东西呢?我知道,我知道,索珀尔这个名字是就着丢在地上的一本哥特俱乐部小册子封面字体最大的单词来的,那个孩子没有像自己的名字预示的那样死在梦里,但很有可能是死于饥饿,又或者是因得了传染病而被丢弃。”

若只是进行单纯的谋杀,有更快速有效且风险更低的做法。但这是审判,是处刑,所以需要灯杆用力刺进去拔出来。旁人是否看得出其中含义不重要,而其中未有什么问心无愧:显而易见的问心有愧,同时是在理性认识到这一点后继续如此做。“你杀什么样的人?”“我杀那些人渣,杀死那些剥削弱者却从不用付出任何代价而有大恶的人。他们既然能从警局与法院里走出来而安然无恙,那我就在路上帮他们准备通向地狱的下水口。”“可什么是真正的大恶呢?罪的轻重是能拿来比较的吗?一个个体真的有权审判他人施加私刑的吗?你擅自赠人予死,你又和这么一些人有什么区别?”“没有区别,但我必须这么做。走了那么远,我本来也是要下地狱的嘛,也没想过要活着回来。”索珀尔时常在脑内进行这样的对话,有几十个上百个乃至一千个多面的人在法庭中注视着她。她记得每一个人的脸,记得每一个被她用过或是没用过的死者的名字。为这一次关乎自我厌恶的审判盖棺定论:“索珀尔”这个名字,她之后再也不会用了。

还没有人发现主办人的尸体,她需找个合适理由离开。谎言容易编织,遇到三两个询问她那人下落的,便说对方到三层去了,自己则是去补了个妆:还真的在满是血的淋浴房里对着镜子补花掉的口红。在那么一个时候,汗水与血液将那眼线也刷洗,让她的脸上呈现出斑驳的漆黑泪痕。想来“那家伙”也是看到了吧。没太看清对方的脸,只记得偏冷的发色与竖着劈砍一般穿过右半边脸右眼的伤疤。记住的也算得上是标志性的东西,所以她立马便认出对方。那人送出邀请,要站在门柱边的她到舞池当中跳一支舞了。

脑内铰链活动,齿轮吱吱呀呀转动。她不知对方意图,但眼下自己没有拒绝这一选项。一口唾沫咽下去,双手双腿动作熟练,把自己插进八音盒中央的转轴,伴着旋律跳起舞来:不是转轴上的小美人鱼木偶,只是两柄刀子而已。小美人鱼饮用药水拥有人类双足,走路时要感受到如被刀尖穿透脚心的痛楚,但这行走的东西本身就是刀刃,刀刃自己是否也会感觉到疼痛?她想到的当然不是这样的事情。只是身上被烟头烫伤的部分因布料摩擦隐隐作痛,她的第一反应是好在自己所穿的不是裸胸晚礼服。跳舞,每一脚踏下去都是把内心对未知的恐惧与对眼前的人的怀疑踩实,踩到心的缝隙里,各种颜色的涂料深深渗入其中。所幸这一行为有效,让二人组以足以成为酒会舞池背景板中起过渡作用的色块。自然而然融入进去——思考没有自然而然融入其中。思考,成为突兀的尖刺向外扎,她要神经紧绷,试图不漏过任何一点细节……她注意到男人搭在她肩上的手正以手指进行简单敲击,而她本就动弹不得,便能全然体会每次敲击的细节。冗长的短长敲击暗号,应当庆幸英文字母仅有二十六个用以进行排列组成词句。脑内齿轮转,八音盒内人偶背部上的发条也不停,舞步和脑内思考节奏两线和谐并行:终于敲至结束,“Did you kill him”。她确实是懂这么一些东西,完全是条件反射性地以搭于对方肩头的手中一指轻敲:No。不。确实是不。刚刚敲下后就后悔,她的身体一瞬僵直。不可在他人面前显示弱点,所以是表面完整而内里在僵直后塌陷下去。

我是不该回应他的。

(下)

这么回应不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一样的感觉吗?只是来不及了。不过对方问这个又是为了什么呢,他不是早就看到了吗?若是还有别的目的,那他这么做又是为了确认什么呢?舞池中双人舞,一组又一组的二人都有对视:深情、不深情,可能也有基于商业礼尚往来的礼貌节制,但总之保持着不着痕迹的人与死骸四目相对一般对视的应该仅此一家。男人幽幽地看她,梳得齐整的发具备绸缎一样的光泽:这种冷色相较于他眼中的光彩反而显得有棱有角,而当事人对于这种柔和无害到异常的光彩毫无察觉,也不知手套下的干涸血迹在隔着柔软布料摩擦自己的手,某一观察细微视角、旁人不可知的视角下,手和布料之间缝隙里有细小的那血痂蹭出的粉末。若这是什么以粗糙手法制成的颜料,又是要用在哪里呢?她近乎要把男人的晚礼服外套给捏得起皱了,但是看对方还没有要收手的意思。也不知是不是在等舞曲的告一段落,等弦乐旋律飘过去,不再有琴弓噌噌作响。

小段结束,再度奏响之前,男人突兀地一脚落错地,踩在她的鞋面上。这次的吃痛货真价实,她第一时间真没有反应过来。也不需要逼真演技,这一刻的表情就很真实。“抱歉,抱歉,您没事吧?”“我没问题,只是这双鞋恐怕得换了。”进入更衣室的理由合情合理,其余人也不会注意这么一个小插曲,只是在她彻底离场时男人的父亲结束同另一人的交谈而走了过来:“待会儿还得好好和那位淑女道歉才是。”“我明白的,我就是太久没有跳过,有些生疏了。”这里的“太久”有双重含义,但没有讲出来过。的确是许久未有社交场合的舞步,事实上这种事情都由他那有着干净体面社会身份的长兄来做,这次无非是遇上了对方有事而自己也不能推辞的情况。另一种“太久了”则是不能说出口的。他又想起了先前见到的那个人的脸,血液、汗水和花了的眼线沁出的黑水没把泪痣给淹过去。他幽幽地看向女人,女人也幽幽地看向他,只是这里不是深渊与你大眼瞪小眼,只是你在火山口边发现岩浆翻涌上来又退回去。

这种直觉的产生应该与自己同对方第一次见面时见的就是翻出来的内里,而非是她时常有的、裱花奶油或是金色纸花假作的外壳有关。另一人自然不是进更衣室,是敲断鞋跟后要从露台下去。当然要逃了。在她做着准备时,心里自然还是有过诧异,心想这么一个能以正常方式进入酒会现场的,古怪的“富家子弟”却是自始至终都未表现出任何对突发状况的不知所措……疤,这从上至下长长劈下而十分引人注目的疤痕,也没遮掩起来,其实只要愿意联系任意一个从事尖端医疗技术研究的家族……暂且不说这些,总之,这么一个能把明显标志袒露在外的人,应当要么不是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就是拥有足够的自我保护的底气,又或者保密工作做得足够好——不该记住这张脸的人现在也已经都不在世上……

不过露台上有第二个人了。索珀尔(Sopor),是Sopor Aeternus的“Sopor”吗?是永恒睡眠中的睡眠一义吗?她本该是一跃而下不回头的,但像是被什么魔咒所定身一样。那人站在此处:被酒会场地内部香槟色灯光勾出暖色线条。却是不可融合,没能完美过渡至身上的冷色。他的发问也是出于类似被一发魔咒击打了一样的原因——所谓原因是没有明确原因,要到事后认真复盘联系所有细节才能说清原因,现在就是陷入了当局者迷一样的状态。

他想,对方该头也不回了。只是他终究还是收获了一个肯定的答复。“Bingo。”女人看着他点了点头,而后便灵活地翻过雪白的围栏,借着露台边缘垫脚,再跳下去到花园之中。狐狸钻入花园荆棘丛中,叼走匕首不回头。她本人确实不再回头,而她也并未注意过男人对自己有过极其短暂的目送。不过“索珀尔”本人在事后回想起这件事的感受是“我恐怕是被一记魔咒打了后脑吧。我怎么会没有警惕心,还要和对方交流呢(哪怕只有一句话)”。会这样也许是因为对方协助自己脱逃……可对方的动机又是什么呢?

午夜钟声敲响,这里没有辛蒂瑞拉与玻璃水晶鞋,只有私刑审判者敲断鞋跟逃跑。酒会后寒潮着手调查此事,与此同时完成任务回到家中的长兄在桌前揪着报纸一角让他看新闻:上次那个酒会,你代替我去的嘛。怎么样?有看到尸体吗?下意识摇头,摇头后想这不算说谎,因为那时自己第一眼看见的也的确不是尸体。“你说这算什么,好像之前也有过类似的……巧合,这些人还真是不会管理人际关系,仇家实在太多,人从法院无罪释放,要不然就是保释金缴完出来,没过两三天就死了。啊,也有可能是因为这一次来上班的死神比较愤世嫉俗呢。”寒潮没说话,抿一口茶,和长兄又说了些家常话后就回到屋中。屋里有资料,也不算一抓一大把。几个代号,几个假名,对照着案件追根溯源。外面长兄敲门,问他关于酒会还有没有什么好玩的细节要讲。

说好玩显得不妥一点,但可以说是有趣。只是都是不怎么能说的部分,自然不能提到作为武器的落地灯灯杆其处刑意义大过单纯了结他人性命本身。还是不能什么都不说,无可言说的部分过多反而还会被追问更多,于是寒潮选“无伤大雅”的部分去讲:“据说”尸体本身是裸体。与其说是据说不如说是亲眼窥见一角。“哦?哦,说不定是被迫马上风了嘛。”他的心中马上就是咯噔一声响,响声轻微但终究是有。寒潮的长兄,相较于他有稳定并体面的清白社会身份,平日私底下碎嘴,喜好八卦,同时在部分奇怪地方有准确直觉——又或者不是直觉,难以分清这是真是情报来源还是过分准确的猜测。容器内小石子与冰渣子一同微微晃动发出声响,他暂时遏制住。长兄的这么一个说法的确没错,只是那是起因而非结果。

都是各自回自己的屋里,寒潮继续看资料:图文并茂的资料,经乔装而有火红长发的“拉西米亚·海泽尔”透过纸面注视他,旁边以文字标注案件详细内容,附有在某段时间看内随处可见的公告:“我们在寻找此人。若您见过,请致电:XXXXXXX,必有重谢。若能提供线索,赏金三万;若能提供尸体,赏金十万。”翻找,触碰电子屏幕,下拉下滑,寻到被束之警局电子档案库之高阁的文件。都是这一名字,相貌显然不同,在辨别相貌前先分辨其他的:一个是生者,一个是死者。本来是在不同的岸边,但非得有人趟水过河混淆边界。两个拉西米亚·海泽尔变成了一个,然后再变成一个,这前一个和后一个还有不同。他是知道的,对方是借用了这么一个名字,待到复仇得以实现后,再把名字还回去。

“索珀尔这名字,我之后也就不会再用了。”

他又是想起自己长兄说的那句话:这一次来上班的死神比较愤世嫉俗呢。


所谓金鱼仅有七秒记忆一事早早被证伪,只是还是有人常提:说你呢,就是说你是金鱼脑袋一样的,都不记得了?仅有金鱼因此受害。不过想来更没有记忆的群体应当是在鱼缸外围着的那些——先不管科学与否一事,极端一点去讲,女人认为相当一部分人倒也没资格这么去形容。是吗?难道你们这些人的记忆,就能持续更长吗?无论是有意忽略,还是无意中遗忘,不都是“某某某没有记忆”这样的结果吗?“有印象吗?对索珀尔这个名字有印象吗?”“你记得拉西米亚·海泽尔吗?”都是不记得的。索珀尔那个名字是她在调查某个案件的过程中知晓的:一本封面遍布油渍与其他液体浸渍痕迹的的小册子,账本和名录一样的东西。人,一个个,叠一起,和钞票一起明码标价,里面写了很多很多类似“sopor”这类通常不会成为一个人的名字的单词。并非强调姓氏本身的宗族含义,只是客观角度上说它提供追根溯源的可能。我是说,这孩子是哪里来的,这孩子不该是凭空而生的。但换个角度说,若孩子真能凭空出现,或是从肉球中被剥离出来,那这本账本大概还能厚个几倍。非法移民留下的孩子没有获得学习语言的机会……可以用一桶方便面来让一个孩子跟着自己走。“去哪儿都行,只要之后能回来就行。 ”有些孩子睡过去,睡得很久很久,久到睁不开眼。死亡和睡眠密切相关。

于是她选择了这么一个名字,并试图找到和这个词语产生关联的孩子的照片。账本上的索珀尔,被记录了一条有一条,“第一次”为最贵,之后便低下去,账目后附带一些内容。最后一条记录是在三年前,后面纸页空白的部分以透明胶黏合,用以说明这里不必再写下去。因为这孩子再也不会出现。她失败,她不知这孩子为何叫索珀尔,不知其长相,死因靠的是猜测:账本上也记录了几笔支出,对其身体状况不佳一事轻描淡写。收入详细记录,关于孩子本身的支出更要详细记录。羊毛出在羊身上,刀刃要用对地方。刀刃对着羊软而薄的颈部皮肤切下去。血滴似乎要把塑料壳子里的录像带浸湿。


录像带是看过的,她不细说其来源,观看理由也不说。不是不想说,大约算是不能说。录像带,一支某俱乐部拍摄后于地下市场大量贩卖的儿童录像带。见过人偶堆叠在一起吗?见过积木堆叠在一起吗?她试图在那些……人叠人叠人的存在中一动不动不再哭喊的接近死肉一样的——试图找到那个索珀尔。但也都是徒劳无功,没有所谓的直觉识人。可以这么说,在当下那个场景中,索珀尔也不再是单单指索珀尔一人,所有人都是索珀尔。包括她自己。在观看录像带时,她注意到一个孩子在被杂乱乃至脏乱的种类繁杂液体沾染得不成样子的场景中是死死盯着移动的镜头,永远没有移动过。自然是不可能靠着这么一双眼让镜头失焦,会逐渐失焦的也就只有自己的双眼,只是这样的、从瞳孔迸出去的、无形的诅咒还在持续。那时的他小腹已经因某种侵害而不自然地隆起了。 她想,“这和那时的我是一样的。我知道人注定不可能谈感同身受,只要不是同一人,所谓的感同身受都得免谈。但只从经历的性质和对方的行为来说,确实是相似乃至一致的。”

她用上这么一个名字,去做这件事:人不记得,钱的事情记得吧?那盘带子做了多少拷贝,还有印象吗,我记得不少人“是好这一口的”,供不应求了。说记得与否结果都一样,灯杆穿过去。再次强调此事:处刑意义大过单纯的谋杀本身。一个人的死不代表结束而代表开始,这个世界上有千千万万的“索珀尔”、“拉西米亚·海泽尔”和……“克菈斯特”。那一名字也是自死者那儿取来的。

“那你如何确定要用哪个死者的名字?在这一次,你翻着那本名册,是如何认定非得用这个孩子的名字不可?是因为这名字背后关乎死亡的含义——永恒的睡眠不就等同于死——是这样吗?要是还有这样的意义上的筛选,听起来就像是因所谓仪式感作祟。你有什么资格把名字的选定和复仇当成什么仪式?是否过于傲慢?”

她想:我的确傲慢,对这一事实我供认不讳。穿过花园小径时她一步也不停,与此同时大脑运转从不停歇,能清晰感受到短暂钉在自己后背的、来自那那男人的视线逐渐消失。像是冰锥逐渐融化一样的视线。我凭什么决定他人的生死和死者的复仇之心?但我非得这么下去不可。她想。我不继续筛选、选定目标、制定计划、杀人、逃脱,不继续这么一个一块块板按顺序及日期铺好只需自己谨小慎微一脚一脚踩上去(踩一个一块板就翻一面,然后卡死,无法再回去),日子就过不下去——停了手一次就想永远停止,永远停止时可能就要自首,要到到警局里去说“是我,我还有自己行凶的证据,把我给铐起来吧”。相较之下,到底哪种苦更苦一些,还是说说到底这也不过是为自己开脱,只是简单地畏惧牢狱之灾或必死的行刑?

绝对是有比死更可怕的东西的。所以,自己需要拿锐利的锥子和锤子咚咚咚地凿,借此表现出一种尖锐的、所谓持之以恒的决心。非得有种视死如归的劲儿,才能在这块地狱门前烧得通红的砖表面开出一条小小的缝来:流出岩浆一般火辣辣的鲜血来。用上视死如归这这么一个词,仅从字面上理解便像是把死亡本身看作像是就要回家一样——本意是要说对死亡无畏的。谁会害怕回家呢?

总之,也不是为了辩解,而是在举起双手等待手铐落定的时候补充一句:此举意图不在于满足某类施虐欲,杀人并非因为视他们为猪猡,正是因为将他们当作人才会这么做。为什么?为什么身而为人还非得这么做?非得把皮囊拉扯开,才能把所剩无几的同理心揪出来吗?这时还有人发问,问“你是否有同伙?有的话是谁,在哪儿”。

“没有这样的东西。悲伤算是同谋吗?痛苦算是同谋吗?我的软弱、自私与无能算是我的同谋吗?要这些也能算是同谋的一类,那我就大方承认。”

“祝你早日找到自己那一重罪的同谋。”


寒潮并未经历类似“我还是会经常想起在那次酒会上发生的事”这样的过程:并非忘记,只是迅速着手调查。戏剧性的巧合也有发生,在叼了匕首的狐狸恰好从视野中消失时,便有人发现楼上的尸体。并不算是自愿前来的酒会,“那我或许现在可以离开了。”归家后不需提及此事,想来有的是比自己对这件事的死者更感兴趣的人。事后再回想起自己那时的想法,他便觉得女人所下达的“处刑”至少达成了一部分目的:生者与死者的立场转换,时常将人变为物的凝视他人者被人凝视。她肯定不会再回到案发现场,但她是否会去看几日内的连续报道?调查此事的起因完全是顺便——进行文书工作与执行委托后有空余时间时的“顺便”,他自认并非是特地去做此事。

先前也一样,至少在调查得到结果之前,他做此事的动机的确不存在任何独特性:不得不前往的酒会本身缺少趣味,仅是当作一项非必须的工作去做。自己并非在执行什么委托,与宴会主办人也没有任何关系。棋子落对位置,刚好对准棋盘上的某一点,“啪”地一声落子,得以规避潜在危机,并且是在对的时间出现在对的地点以对的模样(对的模样?)出现,不过这“对的模样”是对在何处?正是这样的意外让他得以率先窥见对方的内里而非造作皮囊,因而等到日后相处便能掀开外面那层皮看本质。缺少了对所谓“矫揉造作”的抗拒,只因看到的是从里面翻到外面去的真实的、血淋淋的部分。杰克需靠魔豆藤登天向下看,而他不用,靠自己和家族的情报网络追根溯源,而另一边则是跟辛蒂瑞拉毫不相像的人如壁虎断尾一样敲断鞋跟。荒诞的色彩自始至终都贯穿。

那么,这样的人有同伴吗?拥有同伴——事务所的同伴——的男人的确在一瞬间内想过这么一件事。不过不是因现有情报的分析而否决,是不在意。他想,还是棋子落在这么一个点的事情,放走她也只是因为她刚好出现在棋盘的那个位置上而已。你在下棋的时候会注意拿起的棋子长的是什么样吗?也不是说对方就“只是个棋子”,应当说的是“棋子有着几乎完全一致的部分”。并不具备那种独特性。换句话说,在这么一个并非执行任务的时候,不管是谁杀了满肚坏水(但他也不作为制裁者)的那人。

他想:不重要,确实不重要。而这么一种东西也会被对方自细节中体察。她如何想?是觉得自己被看轻,又或者是对方不愧是杀手行当的行家,一切事情都分得清?后来二人是见过数次的,先前主要是克菈斯特的种种试探,希望知晓其意图:有什么目的,那种帮助想必是为了获取什么吧。你想从我身上获得什么?于是就会表现出两极分化的谄媚及针刺一样的嫌恶——不相信,需要花很多时间去把这么一部份给抹除。他说,“我的确不是在谋求什么。”“那现在这算什么,算是共犯一样的关系吗?”“或许也不算。”“你看,你这不还是划清界线了吗。所以你为什么会这么做呢?”在这么一个相识没多久的节点,她所得到的答复是时间上的凑巧。拼图在合适的位置,“无论是谁在此处,我都会出手干涉,助其逃离。”

恐怕是被一道霹雳穿过去。怎么反倒会觉得这种普遍意义的、没有针对性的“共犯”行径能吸引一个人呢?不是因为“他是因为我这么一个人才这么做”而被吸引,而是因为“恐怕他对谁都会如此吧”所以被吸引。这是一个面,另一面相连的是“若是在那么一个时间出现,自己无论是什么样都无妨”。这反倒是令人安心的。一想到对方始终都会如此,她就会更加安心地去凿地狱的门砖了。地狱的门砖是苦痛,是自我嫌恶与自我审判间形成的结块郁结……


“最终,她具备了坚定不移的决心,能够继续去凿地狱门前的那块红砖了。地狱门前的看门人注视着她,最终选择弯下腰去拿,将红砖亲手奉上。”

fin.

《仿生烈焰地狱里会有凿不穿的砖垒的不做爱就出不去的房间吗》 原创OC相关 角色:寒潮、克菈斯特 角色关系:自由心证 本篇为nsfw相关,还请注意。

一些无意义的开头notes:

结果就是不管我是阴间同人钕还是阴间OC人终究绕不过非常规不做爱就出不去的房间这个梗。

但这次真的有做没有骗人,就算有毒那也是做了。

标题是问句就意味着没有在说谎,毕竟一个问句不能真的陈述任何事实,不能代替任何人做出选择,就像一个人不能替另一个人做任何决定一样。男人把问句交给她,这是不抱任何额外期待的试图抛某物引玉,之所以说是某物是因为他能不过分看低自己也不看高,保持一种中间状态,保持一视同仁,所以应了女人自己先前自己想过的那句话,“正是因为这样,我才能安心地去凿地狱门前的红砖,且知自己必定徒劳无功。”

如果能接受点左边黑色三角可以展开内文。

“我知自己表里不一,就是那种说是想死却又活力十足的模样嘛。所以这不能怪你,但你倒是可以帮我一把,捏住拉链这一头,把这层皮给扯下来。”

你看这边这几个字。反正我们都看得懂,也就不用大声念:不是因为难为情,而是因为我信任你的水平。实在想不出能有谁有闲心去整这样的鬼把戏——这得花多少钱?贵的当然不是这边这个大床和种种用品,是这密不透风和墙和地面。女人咋舌,止不住用手指摩挲自己左大腿上的绑带:电热匕首就在那边。此刻是工作日与休息日之间的模糊过渡时段,于是过分的谄媚不存在,暂且把外面那层光滑无害的皮抖落掉。但是一把匕首哪能撬得动没有门锁和钥匙孔的门,就算有加热功能也不能插入铁门把表面熔化。

手爪撞击铁门,比电热匕首有效些许:能留下划痕,但显然不足以破开。实际上男人先前便料到这结果,所以不伸手而是观察金属门接缝的构造,但克菈斯特让他试试:你试试,总不至于被磨坏,你那应该算是定制来的武器,应该比我这破匕首强呀。也没什么拒绝的理由,那就试试,而她其实就是会专注地捕捉短暂的一瞬,右手活动着发出攻击时,从上到下从前到后,从人类骨节分明的手变成接近于猛兽的爪。他又注意到对方的视线,无奈地笑笑,拢着围巾时手便变回原样。从人到兽从兽到人的转换。她也不是第一次见到寒潮用过的、类似手部装甲的武器:可能还比普通的装甲工艺更精巧,更像是一层将右手精准地覆盖了的外壳。结冻一样的,有冰蓝色和冰绿色的光泽,有机械零件凸起形成的纹路,向手指指尖延展出尖尖的爪。

“所以呢,如果你只是用右手弹掉我手上的灰,这只手会不会突然就变成爪子,然后让我半边身子被削掉呢?”

“不会,这根据你的用力大小和施力方向来产生变化。”

“那会不会挥空?你用力下去,但是并没有变化,你的目标只是被手掌给打了一下,而不是被撕裂。 ”

“这个有点难解释,它……算是成为了我身体的一部分。但它并不是由血肉组成,本质上还是机械,只是能根据我的想法形成或消失。我们家族使用那些上面的人开发出来的技术,只是原理没有人了解。在我第一次执行任务成功回来后,我的父母请人为我的右手加装了某个东西。也许是植入了什么芯片。从那以后,我的手就能产生这样的变化。”

“根据你的想法?如果你想杀了我,那就算你只是轻轻地一抚,我也会被刺穿吧!”

“我不会这么做。”

“唔。是不能还是不想呢?”

“不想。”

直接的回答。她本以为自己已在先前相处的过程中习惯对方直白的言语,更不用提那时的事情——意识模糊间听到的话语,她反倒是知道就算自己那时是完全清醒、双目得以直视对方的状态,男人也会直截了当地说出相同的话:您难懂,我能理解您因现实因素而表现得反复无常。您的谄媚或带刺我都能理解……对话,两边击球一样的有来有回,自己时常蹭着边缘打,堪堪于边界之内而已,用这样的态度规避风险:我之所以输,是因为我态度不端正不认真,等我用上七八分劲儿,你想都别想。规避建立亲密关系的风险。规避得到后再失去的风险。但是寒潮并不,球球陷入甜区地打,到她这边时她不得不尽力去招架。平常是习惯虚浮着应对来球,不会赢但也不会输的人,“这我怎么招架得住呢。”

也就只能先接住这么一下,然后自己再反击。她对着墙上的字努努嘴,比起摘帽子先脱衣服,然后低声说一句“床也有了怎么不顺便弄个衣帽架”。寒潮还在犹豫时她已经将黑色皮裙侧面的拉链拉下,布料掉下去,露出白皙的、布有花豹花纹一般淤青的背部。她很快注意到对方的视线,算秒数,超过正常偶然一瞥的时长便是凝视。她稍作补充:“过几天就会消的,不要紧。”淤青从何而来她也不多说,男人应当也能知道。向前两三步,靠上去,她握住那只手,可清楚地摸到粗糙的茧和旧有的伤疤:“好了,我们可以开始了。你也有很多事情要忙,我也有很多可疑的事情要做嘛。我们速战速决吧。”

男人解开脖上围巾,并没有推开她。自然是知道对方这么做事出有因,只是心里觉得做这种事情未免还是有点委屈对方。但显然他因自责呈现出来的被动反应已经被对方解读为“自己做的还不够,因此对方无法投入其中”。她眨眨眼,双手并用,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摩挲,而后以手掌贴住手背。

“等、等一下……”

她似乎并未听到男人的声音,只是放慢速度,不紧不慢舔舐,舌面经过男人的手指,在分明的骨节反复舔舐,偶尔抬眼去看对方的反应,若成效甚微就继续深入,有意让口腔产生更多的水声。她乐意让舌头在那些已经愈合的旧伤上经过。洗净后近乎不留下的味道可用想象还原。血的味道、火药粉末的味道、金属的味道,金属的味道反而让她想到沉睡的冰。她托着男人的手腕,继续着轻舔和抚摸的动作,这比过往拿着那支炙热的匕首时温柔得多:掐着匕首脆弱的脖颈一样,刺过去,要么是这匕首向前开出一条血路来,要么是匕首的主人被其他人开出血路,或是更多的血窟窿和肉红色的裂谷。

润湿足够。她松口,一点一点让男人的手指自口腔离开,牵扯出的银丝最终缓慢断开。男人轻微喘气,未被舔舐过的手在沾满唾液的手上经过,还是下意识触碰手上的旧伤:他知晓对方刚才有意在这么一些地方多停留,而他也不得不承认这样的一些细小的动作确实有效。对方微笑着看他,眼尖,注意到他双手相碰,碰并非被药水而是被另一人唾液濡湿了的陈旧伤疤:“我也知道这样的治疗对伤口本身是一点效果都没有的……不过在其他地方应该还算有用,吧?”男人听得出弦外之音,视线稍稍偏移。他向来坦诚、直接,只是这种品质现在也会因生理上不可控的表现有了轻微的露怯。然而也就是“轻微”,不足以到让他遮遮掩掩的地步。坐。她让男人坐在床尾的位置,手掌在被撑起的裆部布料游走。她轻轻蹬了蹬腿,让先前拉下拉链的皮裙彻底离开身体。男人在一瞬内看清她的膝盖,表面有着些微擦伤。在他顾及对方用牙齿将裤链轻轻拉下的动作时,想的还是那大约是在地毯上跪下和摩擦时产生的、痕迹柔软破了皮的伤痕。

还是有顾此失彼。“膝盖。”在女人褪掉遮挡性器的布料之前,他先这么说。被这么一说,对方反而是愣住几秒:“啊,我自己都忘了有这么一回事。”但也没有多注意,膝盖仍是触地,继续着手上抚弄的动作,随后便仔细地以舌尖打转,不时地轻吻开始扑簌扑簌吐出透明液体的尖端。再把把垂下的发先捋到耳后去,随后以温热口腔内壁包住性器,再让头部前后节奏适中地活动。她感受到男人试图将她扶起的手在微微颤抖着。说明有成效。这种近似于将寒冰用双手温度消融的体验让她心里产生莫名的亢奋……难以清楚描述这样的感受,可能也有微妙的胜负欲:如何让一个能稳稳运用手部装甲,在突然目击谋杀现场再用若干分钟从容指出逃生路线的人身体开始颤抖?先前是他许多次都看穿自己的乔装,吓自己一跳,那现在应该轮到他才是。要怨就怨建出这么一个不讲道理的房间的人吧。

“您、您没必要做到……”

“做到什么?”

尽力避免牙齿刮蹭到性器,让逐渐胀大的性器经由柔软舌面的加垫而从口腔中滑出。她故意含糊地问,同时也毫不在意地以发红的面颊轻蹭湿漉漉的性器本身及其根部连带的、微微卷曲的毛发。“没有必要做得这么细致。”“但你的小兄弟好像不是这么想的?”她这么回应时用手掌包裹住发热的、仿佛在轻微弹动着的挺立的性器,又是以手指在铃口处小心翼翼地摩擦,与此同时便得以收获一点倒吸一口气并有所停滞的反应。“呃!我、确实如此。”

“你比我想象中的要坦诚嘛。”

“这种……我不会回避这种事,只是……”

“只是什么?”

她抬头看对方,并不求对方马上回答,只是再把性器完全地包入口中,并发出湿润的吮吸声。手指的动作没有随之停止,在感受到口腔中有了更为剧烈滚烫的弹动时让性器更加深入喉中。“等一下,不、快要——”自然是听到对方阻止的声音,感受到对方试图抽出性器。这让她有了一点恶质的心思,她轻轻摇头,并不让对方得以实现想法……控制不住,男人的脊背自下向上地颤抖,下意识将右手扣在她的后颈:不是径直摁着对方的后脑再让性器操到更深处,而是五指插入发间,就着垂着的长发打着圈揉搓,这反而引得她一边发出黏糊的呜咽,一边将在口中逐渐满溢的白浊液体连同分泌的唾液一并吞下。让对方退出去,她擦擦嘴角,假意无事发生,说看来这房间就是要人真刀真枪地干,可是连点东西都不给。她本是要问男人是要自己把衣服裤子脱了还是要自己上手,只是不慎和对方有了对视。

这方面男人相较于她还真算是占了上风。没有回避,还是就这么回看过去。古怪,在双方以字面意义上坦诚相见的时候想起先前发生过的事情,想到先前自己在意识模糊间听到的关于摔跤和双亲让男孩扭断地毯下第三个人的脖子的事情。很难说清到底是什么把节奏打乱,这让她半遮住脸,试图将故事的影像从脑内驱逐出去。不是倾诉,更近似于交换——她知晓,正是因为是交换反而这一下击打不回去。哪有这回事呢?说到底,退一万步来讲,谁会和自己的“客户”或是炮友有这种交换呢?没有这回事。既然如此,那自己和对方这样的又能算是什么呢?

“你等一下,我……我想到那个。给我半分钟。”

“什么?”

“摔跤的事情。你,应该不会因为我这么说就,萎……我开玩笑的!不是,前面一句不是开玩笑,我真的想到……不是因为好笑。怎么可能是因为好笑。”

“啊,您不用解释,我明白您的意思。我明白。”

该对话发生在这一场景显得微妙至极。是可以不给,理论上也不需要这么半分钟的时间,她是说了“就当我之前什么也没说”。既然如此,直接继续下去也无妨。可男人的的确确给了她半分钟。“您可以先靠着。”二人双膝恰巧碰着,男人能感受到对方膝盖上不再柔软的擦伤。他当然记得先前的事情,但那时自发的叙述也不是为了求得回应乃至安慰……抚慰,现在在这间房间里发生的事情能算是抚慰吗?奇妙,说到交换,现在也许又有类似的事情:她记得在高烧不退期间听到的事,而自己看着对方裸露双肩的同时也想到第一次见到对方时的场景。她把房间内落地灯的灯罩卸下,以长杆尖头的一端刺穿酒会主人的胸膛时,肩上还有烟头烫出的圆形伤痕。都还是很新的。听到门把扭动的声音时,她转头,看向自己的双眼也像是两枚带火星子的、摁灭烟头时留下的焦痕。

“好了吗?”

“好了。半分钟早就过了。”

“不,我说的是右边肩膀被烟头烫的地方。”

“……啊,那个啊。很早就好了,难道有留什么痕迹吗?”

她扭头去看,多看好几眼,也没见到什么痕迹。身上未有伤疤,都是花了大价钱去除的。把攻击性的外显抹掉,把过去残留的痕迹抹掉,留下奶油色的雕塑用的漆,讨好式地要人用刮刀去撇,多撇几下都可以。实质上部分地方还是成块成团的顽疾一样的东西,人如其名那样的,用手摁在看上去完美无缺的皮肤上,下陷,还是痛,皮表下还藏着血肉的豁口。在风干的黏土表面按下去,脆的外壳破开,绽开细密的裂痕,内里的颜色才透出来。男人看得出这样的一些细节,因为他知晓从来没有伤口是真能完全愈合消退至毫无痕迹的。他身上有的是这样的东西:痊愈后仍是凹凸不平,扭曲地沿着肌肉线条铺开,也有弹孔,于他而言这是一种证明,证明寒流经由冻土过去时玻璃一般的雾气表面多了无数划痕,“我经历过,也克服,克服死的屏障。”没有必要去抹除这样的东西,就这样曝露在外也没什么不可以。当然,右眼的伤疤就涉及到另一个故事:别人的苦难绝不能当成勋章。至于其余人觉得那下穿了一整只右眼的伤口恐怖,那也不是他在意的事情。

但确实又有别的人在意。不去问缘由,但是可以亲吻,把这视作十分个人化的、非英雄主义的一部分。她的上下唇,与无数人碰触过与黏浊液体及唾液交缠过与自己的眼泪血液汗水交接过的上下唇,在竖着自男人右眼劈下去的伤疤上经过而后停留。残存的长睫毛下阴影被拉长,之后连同这么一部分阴影都触碰。虔诚一词需赠予雕像、圣人及宗教,不会被她用于此处,更不用说于她而言那一连串东西没有一个可信。但她足够仔细,似能把伤疤表面每道极细的沟壑都发现:还是血和坚冰的味道。轻轻舔舐而让表面微微湿润,用手指去碰男人胸膛上的旧伤。指尖碰过去,应当是锐器留下的割伤,不浅,但应当不至于深入到划了肺部。因自己有过先例而熟悉,和那些残留于大臂小臂的挫伤擦伤还能成短期内的、过去从未谋面的友人。寒冰结出来的硬骨啊。舌尖留下的微薄水痕到脖颈侧面:血管的跳动,富有弹性的血管里的血液至少是热的。再到喉结,无端想到“冰山一角”这样的词,能让其稍稍融化一点也好。

当然知道都是徒劳,都知道这么一种动作和实质上的伤口痊愈没有任何关系,但男人仍然轻微喘气,汗滴顺着赤裸胸膛的线条向下,最后滑落到腹部。肌肉与疤痕还是雕出更深的线条。对这么一种刺激是会再起反应:冰面下的灰白色因此多点血色也不奇怪,对此也表现诚实态度,“我的确是因您对旧伤的触碰而有了反应,那我也应该给您一些回应。”“你也没必要说得那么清楚嘛,跟发公告似的。”

他没有回应对方,只是继续自己的动作,手搭在对方的腰,似乎并未发现对方因过分轻柔的动作而身体剧烈一颤,向下,再次充血挺立的性器隔着早已濡湿的布料抵住在两瓣肉唇间充血着显露的花芯。不急着拉下来,只是轻压着对方的腰,先有布料摩擦带来的闷钝感受。他捕捉到对方倒吸一口气的声音和低声的抱怨,但也未遵从对方所说的“差不多得了,要脱就脱”:让火苗得以持续燃烧需要一些技巧,不能急于一时。磨蹭挤压的动作再持续一会儿,他注意到布料的湿润更深一层,甚至能够就这么顶着薄薄的布料探到已经微微张开的穴口。

“哈……呜,好了……够了,我说够了。”她试着让自己能尽快到床头床板所在的地方,要让自己的背靠在那边,然后将双腿打开,只是顺着脊柱蔓延的酥麻感受像是拉扯着她。腿脚发软,她无法忽略湿透的大腿根,只能先把碍事的部分脱下:既然如此,就表现得比对方更坦诚一点,这样就像是还能再扳回一城。只是先前的“不能急于一时”仍在继续,男人并起两根手指,在实质上湿润得足够、蜜液止不住地淌出来的前穴中抽动,指腹及侧面因使用种种武器而形成粗糙的一层薄茧——所用过的显然不只有那如影随形的手部装甲。当这么一层被薄茧覆盖的手指在甬道内壁上刮擦过时,她发出轻微的闷哼:并非因为疼痛而发出的声音需要抑制。平日需要这样吗?平日自然是要迎合着他者的需求去做,只是现在的情况又更显复杂……

“呃!嘶,你这算是,小瞧我?”

“抱歉……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这是必须的。”

手指在温热的内里摁压,能感受到有着微硬边缘的茧在柔软之处温和地倾轧过去。温和与倾轧不矛盾,一种线条柔和的侵略性而已。另一手摁在对方腰间:请您先不要动。让身体不因此弹起,前穴内里的剧烈收紧完全像是要把这么一种粗糙质地记住一样。在这么两根手指上生的茧,所以你还用什么呢?是枪吗,是其他握柄过分坚硬的冷兵器吗?除此之外会学用在表面修饰的东西吗,小提琴琴盒配拆解好的冲锋枪,给琴弦上松香再拉,是不是像动手的前奏?肩膀处会有成片的茧吗,就像成片的烧伤一样。她没有开口,但男人似乎知道她的想法,便在一手手指抽动,另一手抚着她胸前如同烈烈燃着的、火焰的纹身的同时回答:是的,别的我也用过,只是自从手部装甲用得熟练后我不再用容易留下痕迹的武器。我也确实学过乐器,但不持久,因为我的父母说使用乐器也像是使用武器,他们不希望我在学习乐器的途中将“那种感觉”宣泄出去。以前摁琴弦留下的茧早就消掉了,现在这些是一层又一层叠上去的。如果您没有刻意用去角质的软膏,没有刻意去撕掉一层层边缘发硬的茧,您应当也有一双这样的手。

女人听着他平稳但中间掺有些微隐忍喘息的叙述,在此期间有过犹豫:按捺不住,背部实质上仍不能过度受力,但她不确信对方是否能接受这么一种肢体接触。呼唤名字是咒语乃至诅咒,拥抱也是类似的东西。象征关系的变化,无形镣铐一样的东西,隐形墨水染过的印戳一样的东西。能吗?双臂打开的时候犹豫,只要在触碰到对方之前收回去都不会被察觉,也都不算数。

但男人这么说:您就这么抱住我吧。您的背还好吗?

性器先是进入,然后才有姿势的更换,对她来说这比在已在预想中编排好的粗暴痛感相比更为猝不及防。寒潮的双臂有足够的、从下方将她托举抱起的力气。她本是要这么说:“既然你也同意我抱着你了,你也就没必要抱着我。放宽心,不会因为我不小心让自己滑下去导致你宝贵的老二折断。”但反倒像是喉咙因什么而梗着一样,说不出什么来。不必继续靠着床头的板或者并不算柔软的床垫,背部轻微压迫感的消失的确减轻了背部的疼痛。

“但那是可以忍受的嘛,单纯的疼痛是很好忍受的。”

她本来要以日常谈天口吻这么说,但是现有的姿势让她明显感觉到涨大的灼热性器正向上抵着身体的内里。她让自己保持游刃有余的笑容,轻而缓慢地让自己沉下去,将整根性器一点一点地吃进去,并对于对方没有成功抑制住的一点叹息感到满意……“可以吗?”起初她以为这句话是自己说的,是自己主动询问对方的状况,但后来她才发现自己恍惚了,开口的不是自己是对方。可以,怎么样都可以,她点头,微笑,要让自己表现出那种放纵的、乐在其中,且符合对方假想的样子:这么一来想必对方的动作就会粗暴一些,只要是习以为常的,那就有利于自己去操纵了。只是事情并不如她想象中的发展,男人的手稳搭在她的腰间,给予她更多支撑的节点,随即是缓慢而稳定地动腰。这反而但她无所适从,难以预料之后的发展。

“哈……再快一点也是可以的。你不动吗?”她说是这么说,但男人抽动着的性器在内壁只是在某一处停留,同先前手指的动作一样,慢慢刮擦着向外出去,而后再向内刺入,将因起了性致而湿润肿胀的褶皱内壁温和地推开。这令她发出少有的短促声音,而男人没有忽略她逐渐少言而生理性发声增多的反应,并未按照她先前所说加快速度,只是继续着节奏适中的开拓,反复柔和地碾压内里敏感的一处。这时短促的声响变成了轻微而长的愉快悲鸣和喘息。“呃呜……呼……”他看到对方不得不仰头忍耐,颈部与下巴的线条拉伸出弓形,感受到对方体内甬道颤抖着收紧。对方嘴上自然还是催促着让他更粗暴些许,只是生理上是对与那截然相反的举动甘之若饴。

现在,背部不可倚靠这一点也让她不得不在逐渐脱力的时候放弃尽可能减少与对方的肌肤接触的想法。她只能靠上去,那灰白皮肤上疤痕组织团围起的凹凸痕迹现在正因有节律的抽插动作在自己的肌肤表面一次一次地摩擦。很多的旧伤,可追溯到男人的童年时代,冷至不可燃。她断断续续想着这样的事情,感受着对方相较于自己稍低一点的体温,因快感而轻微颤抖的手指在伤疤表面来回抚摸,也不知是否能让其回暖。还是说回那个坦诚的点,平日不主动索取不等于本身并不具备。欲望就是这么一回事。当男人意识到轻微的揉搓和触碰能得到些许意料之外的、激烈但无害的反应时,他便相对应地增加了这么一些动作。他轻轻拍了拍为不得不靠在自己身上而断续道歉的女人的后背,再小心地揉捏后颈的皮肤:这倒有些像是对待动物一样的动作。“别,别这样……”与其说这是拒绝,更像是一种对自己之后反应的预告。

他知晓女人又蜷缩起脚掌,颤颤巍巍着高潮一次,且出于某种胜负欲而一直在试图压抑自己的反应,也不想让眼前人注意到自己正不由自主地动起了腰。没有必要非得把紧闭的外壳撬开,这种紧闭本身也是一种暗示……虽说如此,但这时他还是加快了速度:“抱歉,差不多……到了需要快一点的时候,还请您……借我用一下。”说得好像是借个什么武器一样的,你之后还要还吗?拿什么来还?她以戏谑的语气这么讲,只是说到末尾不自主地一顿,要想方设法将突兀上扬的尾音压下去。用舌头用力向下压,把分泌的唾液用力一同咽下去,无法掩盖这么一种吞咽的声音。能感受到腰胯间的撞击,手指不受控地陷入对方背部的皮肤。又是把崎岖的山脊和永远无法消退的疤痕联系在一起,有意让修剪齐整的指甲避开那一部分:弄破了就是把肉色的、痊愈的部分挖出来再给人看。男人注意到在自己背部紧贴的手指是如何移动的:“没有关系。”

这样的话反倒让紧抱住他的人像是一下松懈了一样,身体紧贴着他,同时止不住地颤抖,也发出了近似呜咽但透露出一些压抑着的愉悦的声音。这种能明显看出克制的表现反倒让眼前人显得容易接近。只是现在并没有腾出一手继续某种动作的闲暇(先前他便是以类似安抚小型动物的动作去揉搓女人的后颈),他知晓对方在一连串的动作下有些力竭,因而难以有谨慎表现,若在先前,她应当也会尽力不让整个人蜷缩起来,也不会让自己的脑袋抵着眼前人的胸口吧。像示弱一样的。但他感觉到发丝就在胸前磨蹭,对方所表现出的这么一种隐埋仿佛是要把自己胸前的火焰也藏起来。但纸包不住火,因此那部分也像是要从这身体跳脱出去。是因快感与有着生根脉络的复杂情感而战栗的身体。他听到含糊的、支离破碎的音节,他知道对方试着不将某个完整的名字吐露。原因明显,二人都知名字本身被赋予的特殊性。

就让那层薄纸留在那边吧,至于自己是否以对方的名呼唤她,那便是自己的事情。男人一边想着这样的事情,一边让性器顶入深处,他感受到对方的内里是因为愉快的感受而痉挛着收紧。被牢牢抓住似的,只是他需在到达临界点前的一秒将被蜜液包裹得湿漉漉的性器抽出。抵着柔软的、不知过去是否潜藏着横贯疤痕的小腹,射出的乳白色浊液到达接近胸口的位置再黏滞着悬挂。他知晓女人已经松手,脱力的手掌起先像是要抓住什么,但很快又转移,去理自己因汗水而黏于脸颊两侧及额头的金发。潮湿的火焰低沉地燃着,有微弱的一点光。她翘着嘴角笑起来:你还是太收敛了,为什么不射在里面呢?反正我穿了环。放心吧,我不拿那种事情讹人钱的。男人怔住,但仅持续两秒,随后就是摇头。是他不能触及的部分。不,我不是刻意要说什么,也不是卖惨,事实而已!你也知道,我是干那个的嘛!性工作者嘛,你不说我说,没关系的……所以这么做不是必然的吗?防患于未然……

当房门发出门锁打开的声音时,男人没有去看,他只是看着眼前的人,伸手轻轻拍拍她的背。从上到下,在脊背处感受到整条脊骨的线条藏在下面。丢入冰水中退了火的钢铁,沉到湖底要上浮但徒劳无功的钢铁。

他想到这样的事情。

《Blessing In the Hell》(下) 原创OC相关 角色:寒潮、克菈斯特 角色关系:自由心证

是我家oc和sunser家oc的故事,文大概就是这一个多星期慢慢磨出来的一万多字分上下两部分。如果有人感兴趣真的会很开心……

附上简单的一分钟人物简介。

克菈斯特: 一个二流性工作者兼三流情报贩子兼四流非典型连环杀手,以扭曲的私刑来制裁并未得到应有惩罚的“人渣”。 为达成目的会利用自己的外表和性别刻板印象。甚至会故意强化这些部分。 性格拧巴,很难以通俗意义上的正常方式与人来往。 和寒潮因为一次酒会认识,在杀死经营人口贩卖集团的酒会家主时被寒潮目击,在对方目的不明的协助下得以逃脱。 在这之后与对方保持着“休息日见面,工作日素不相识”的古怪相处模式。 本次故事发生在一次敌损1500自损1490的使命谋杀之后。

“可我还是从地狱底爬出来了呀!”

寒潮: 看上去温柔亲切(实际也如此)并多金的人。时常佩戴反季节围巾,人如代号。 出身于某富裕家族,该家族表面清白而有一定威望,实则是作为“更上层家族”铲除异己的工具而被培养起来的、专门培养杀手的家族。 待人亲切随和,同时对必须杀死的人具备清醒的“临终关怀意识”。因为过于清楚自己的局限性反而显得清醒且自信。 对双亲给予的代号有自己的解读方式。 在酒会上协助克菈斯特的最初原因是“酒会的主人并不重要也不是命令中提到的保护对象”,在事后的简单调查后,觉得对方是“火种”,具有反抗精神。

“我会成为这个时代最后的寒流……”

(下)

“我听到呼吸声。呼、呼、呼,呼吸声,竟是能联想到飘起的马的鬃毛,竟是可以用‘急促’一词去形容伴着身体高温奔出的、略微急促的呼吸声。我们之间的确再有过一段短暂的交谈,但最终我先用指甲掐断灯芯。我还是这么说,‘您需要休息’。我猜高烧令人难以分清虚实,未有双向进行的交谈,就有呓语。我需要靠得更近一点才能听清说话的内容。”

“但我没有靠得更近。”

“她的嘴唇起皮干裂,我想起先前见面时她时常刻意拿出润唇膏来用。我知晓这样的行为是在维持形象的同时掩饰一种内在的攻击性,和她挑选的服饰有相似的用途。有时她看到某些人、某些事,手就会不自觉用力,软的润唇膏不是在上下唇瓣涂抹,而像是被刮刀蹭过一般……在软的肉上碾过去。她并未和我说什么,她先自己走过去,但收效甚微,最终我注意到她步伐迟缓地向我这边靠过来,‘不如让这位大哥哥送你回家吧’。我注意到她的左手正隔着布料紧摁大腿的外侧,仿佛必须得这样才能让某种东西不冲破皮囊一样。大约是尖骨一般的东西吧。”

“我让她和我一起把那孩子送回了家。我知道目前来说只能这么做,不得不把这孩子暂时送回‘冰窟’里。若事件不是发生在这里,我怀疑她可能会用更强硬的手段解决问题。不过在那一天,我始终没有看到有什么东西从那块皮肤之下冒出来。”

“摁住,手指用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38.6,39.4,炎症反应,不幸中的万幸是那武器表面没有涂满毒液。但她还是伤得太重,也受了冻。我把手背放在她的额头上,甚至觉得手指皮下的骨节都变烫。”

“我竟是能分辨出她喃喃道出的、那么三四个名字是她不曾使用过的。”

“是谁?我当然不知道那三四个人是谁。也许他们仍在生的彼岸——将生反而称之为彼岸,是因为我很清楚在她心中生与死的概念是倒错着存在的。”

“ 死本身已经是她脚下的焦土,生反而在很远的地方,并且也不是什么净土。”

“就算隔着被单也能看出她忽然全身紧绷,而后开始颤抖。她的呼吸变得不均匀,她像是裂了口的风箱,非得用尽全力吸气呼气,但又收效甚微:总有那么一部分溜走,都是徒劳无功。她极有可能陷入了一种绝望,这种绝望与某个和她本人无关的悲剧有关。听得不真切。又是人名,但这名字具体是什么并不重要,我或许之后就会忘记。我只是有些忧虑,担心这样的体温能把眼皮之下饱满湿润的眼球都给烘到干瘪。”

“……但我还是这么问了:您在哭吗?”

“她没有回答我。”

“就这样吧。我花了不到半分钟的时间做了个决定,既然她单方面地将那些秘密从树洞里拿出来,让树洞像是反刍动物,那么我就回应这一部分,也满足她平日所说的‘不愿多欠人情’的要求。”

这么一件事发生在某个男孩的身上,但想必旁人听了都知道出现在一个故事里的、“某个男孩”的性质和“我的朋友”并无差别。还能有谁呢?而我这么说并不是出于掩饰的目的,而是出于区分的目的。很明显,他同我不再是同一人了。

我想,我应该从未告诉过您,我家里有一块很大的毯子。它并不厚实,但足够大,两人乃至三人钻入底下都还能被完全覆盖……您看,在这个时候我用回这样的自称……我想您能理解的。事到如今,我回到家中后院,有时还是能看到这一块毯子被清洗后拿去晾干。在晒这块毯子的时候,他们并不会把反面翻出来,而我若是在家刚好看见,就会翻个面,让还有点湿哒哒的、有着明显漂白痕迹的毯子背面露在外面。

阳光能把漂白水的味道去除。氯的味道,泳池里满是这样的味道。我的父亲养金鱼,亲自将装在鱼缸里的自来水放在阳光下——同样是为了去除那个味道。他一球一球地养,之所以说是一球一球,是因为金鱼被他养得圆嘟嘟的。在我第一次自己完成委托的那天晚上,我告诉他对金鱼的喂食需要节制,给它们多少,它们就吃多少。我的父亲告诉我某些时候节制是要不得的,要克制而不要节制。我想这可能是一种暗示。第二日仍如往常一样手撒金鱼饲料,金鱼圆嘴一张一合,水中轻轻地啵啵作响……啊,我不小心说太多别的事情了,希望您原谅我。

那件事发生在夏天。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我的年纪还不算大——我没有想暗示什么,只是……之前提到过区分的目的我刚好走到自家后院。我不记得那时我是要去拿什么东西,总之,我看见那块毯子还是放在老地方,唯一的不同是下面有人,有布料摩擦的响动,挣扎一样的和喘气一样的声音。我确信我听到父母的声音了,并且也好奇,就走了过去。我问他们在做些什么。我的父母说他们正在“摔跤”。

“我也想试试看。”我是这么回答他们的。啊,如果在您意识足够清醒的时候听到这些,我想您一定开始调侃一个小孩的“不解风情”了。但也可能不会,我发现您比我先前想象中的更难懂一些,您是否会在这个时候有不一样的直觉呢?

我把毯子掀开了。

我的父亲和母亲正在杀人。那时的我正还在思考杀人与摔跤之间的差别,来不及做出其他反应。我记得毯子上的长绒卷曲了。我的父亲和母亲都看向了我:“好吧,小伙子,虽然你可能不想看,但你迟早得面对这个问题。”我明白他们说这句话的深意。在这之后,我按照他们的要求,上前去扭断了地毯下第三个人的脖子。

谈谈过程和目的之间的联系,谈谈养育和培育之间的不同与关联。他们在养育我的同时将我当做杀人兵器去培养,这是家族的传统。我并非是睡在潮湿的地下室或是阴冷的牢房,也没有手铐脚镣拷住我,但我的确会在晚饭过后被带到某个地方——您可以把那理解为是角斗场一样的地方,只是和那种地方唯一的区别是没有观众。不过那时还不是真正的杀人。他们从未让我用动物练习,据说是担心我反而在这方面有其他“不应该有的狂热兴趣”。您是不是觉得这很奇怪?

您知道的,我杀过很多人,我必须这么做。我所在的家族足够让人衣食无忧,并具有存于表面的体面,足够让人拥有“一干二净”的名声,但这一切都建立在听命于人的基础上。靠的是依附。而我能做的只有两件事:一,让那些要被杀死的人所经受的痛苦尽可能的少;二,对方并不能靠给予我更多的钱财而活下来。我知道自己所能做的事情极其有限,也不会把这称之为某种关怀,只是……

啊,刚才我这么说,我说现在觉得您比我之前想象中的难懂,还有一个原因。虽然有时您的态度反复无常,有时您明显是以仰视的态度面对我,有时您又会像是带刺一样的表现出攻击性。我不可能完全理解您,但我知晓这和客观因素有关。您考虑到身份、能力、金钱这些因素,您既为了潜在的利益想表现出自然的谄媚,但实质上对此又是厌恶的,于是您需要向外刺出去。至少在这一方面,我理解您。您从未问过我的代号是从哪儿来的。您似乎具备一种纤细的感受力,或许您觉得在“名字的使用”这一方面,我们有着共通之处吧。就像您并没有将那些假名当作一次性用品一样。

从很早开始我的父亲母亲就叫我“寒潮”了。在更早更早之前,我的母亲还会给我讲睡前故事的时候,那时还会以我原来的名字称呼我。某一年的冬季异常的长,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我甚至以为外面的风雪永远不会停了。在这段时间里,家族还是有着定期的聚会,所有成员都会到场。我们做的是一些普通的事情,大人从上面的家族那边收到消息,制定计划,年纪大的孩子已经可以去“打下手”,我那时还算是年纪小的,我负责为信件淋上融化的火漆,然后把金属印章盖上去。我为不同的信件更换印章头,但现在我已经忘记了那些纹章花纹的模样。这些事情继续循环着下去,由家族新一批的“年纪小的孩子”去处理。冬末的最后一次聚会上有人缺席,那椅子是空着的,其他人说“也”不会再回来了。“也”这么一个字是家族用来称呼死者的,我是在那一天才学会了使用这种不带性别及其他身份暗示的称呼。我记得这个人是谁,我记得这个人的相貌和些微的性格特征,我记得这个人接到了层层传达下去的命令后带了什么武器离开。但我和其他人一样愿“也”安息,感谢“也”为家族的付出。我们非得成为“上面”所能用的武器才行,否则只可能被抛弃。

“再也没有睡前故事了。”

在那天晚上,我的母亲这么告诉我。然而我始终没有听到那极其漫长的睡前故事的结局:“那结局呢?”

“很多时候我们是不会知道故事的结局的,寒潮。”

我的父亲和母亲就是从这时开始以这么一个代号称呼我。以您的性格,应当嘴上不说,但心里想着“这又算得了什么,给这么一个代号也能算什么温柔吗,连着先前的那件事来看,完全是荒诞到残忍的地步”。他们大约是觉得我已经无法走上正常的道路——我注定和他们一样,既然如此,那不如让我不至于死在这么一条路上,“你要是和这么一个冬天一样冷酷到让周围只剩一片死寂,那就没有谁能伤得了你了。”

哎呀,其实,我希望自己能成为……最后的寒流。也许还有希望,在这以后的“年纪大的孩子”和“年纪小的孩子”不用再遇上这样的事情,这么一种不合理的暴力终究能被阻止。那就是在我之后的事情了,您就把这么一种对那“名字”的擅自解读,当成是一种微不足道的反抗吧。

事实上,十二点的钟声早就响过:工作日已到。若按平日惯例,应当恪守工作日划清界限的原则才是。然而铲雪车推去一部分的白,要让界线挪动。他在此处多停留两小时。后来还有这样的触碰,也不知对方是否有印象,他用手背轻贴对方的额头。应当好了一些,而自言自语停止,只是这样他便无法辨别先前自己所说的话对方是否真的听到。那算什么?与其说是告解、倾诉,不如说是交换。他知晓对方身上有这么一部份,之后便把自己的部分也给出去。这是平等的交换了。

但确实得离开。他知今天仍有工作——工作日工作日。他什么都不说,之前在夜里他已经把能说的都说完,没有什么能留在这里的了。这时他心中有闪过一个短暂念头,便是所谓“工作日的下班时间”应当也算在那休息范围内,到那时碰面,应当也不算是把原则一处破了一个口。不,他想,若她得以醒来,恐怕很快又会到其他地方去,而她若是不会醒来,带了东西前往也只是徒劳无功。

这并非是推卸责任,他十分清楚自己所能给的和对方所能接受的东西都太有限了。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候发生的事情,清楚摸清自己的心态:不是盲人而后继续摸象,自己从左到右从上到下摸遍,拼出完整立体的纹理轮廓一整张大网。我的心态是怎样,我的心态是这样。挂着碎冰的一张网高高挂起拎得清。以巧妙手段放走对方,该事件简单明了。只因宴会的主人对自己而言过于无趣,并且并非是什么任务保护的对象。那人的死亡无足轻重,至少自己并不知晓那人的罪有应得在何处。我清楚知道我自己的不知道,我知自己不会想主动探寻那沉重的分量——她杀人,被着金钱及权力以外东西驱使的人绝大多数都能拧成一把韧劲十足的绳,把活肉绞成死肉的时候具备把自己也拧断的决绝。正是因此反倒都会活下来,因为这样的人的目标往往不相信:你想要什么?你要钱还是要名?我都能给你。她应该是为复仇或达成其他的什么使命而杀人,可以说是为了她自己,总是要觉得拯救了别人就能把自己连带着救上来。当然,就算网破了洞也没事:我就这么掉到地狱的窟窿眼里也可以。

他的认知明确:知道是一回事,去管是另一回事。不去管了。另一边则是知自己所做之事到头来都是通向虚无。但还是要做,还是要继续觉得拯救他人就能拯救自己,或者说是只救下他人也就足够。毫无意义,在知道毫无意义的前提下继续吃力地铲雪,把冰层之下血肉一样的土块全都挖起来。二人这就算得上是殊途同归了。但他从未“握紧”过谁,对她的留意也仅停留于掌心拢在半空中的程度:没办法握住,握不了,毕竟握住刀片手掌就会全是血。但是她直接握下去,管它是一片三片还是五片刀片,全都自己嵌入掌心里,像是为什么东西的外壳加上尖刺。痛也没什么不好的,一边是无法握住,一边是非得握住,非得死死握住才行。

“所以我得走了。”

克菈斯特醒来时天黑得彻底,清洁人员带来前台的口信,告知“那位先生支付了先前的费用,在明天下午六点之前退房都不要续费”。烧未完全退,她费力地下床去。真的得走了呀,哪能久留,而这钱的人情又得怎么还呢。“结果我还是这样从地底爬出来了嘛。”伤口包扎好,先前是知道,只是用手摸了那部分才有更明确的实感。我那时是掉了多少的肉呢?低头,看地面,仍是有一点灰尘,未被完全打扫干净的。眯眼,缝线,挤出细缝,能看到隐约的脚印的痕迹。这应当就是雪留下的痕迹了嘛。

她想到了雪融化后就会变成水这样的事情。这哪能算是被下一场雪掩盖过去,一点痕迹都没有呢?

老地方,那个咖啡厅,女人两三个月没有出现,而他知那天对方在夜里就离开。但她这次是来了,坐窗边的位置,两眼月弯弯。她笑嘻嘻,依旧戴着那顶有着黑色绸带的白帽子。又是像以前那般撑着个皮囊出现。倒是没有人提起先前那件事情,没有提到夜晚有过的交谈和那些不知是否被听见乃至记下的呓语。他知对方的情况的确好转,只是仍显得有些虚弱,需在平日的反季节装扮上多加深黑色的绒毛披肩。乌鸦一般,雪片落上去就明显得很。外头在下雪,盐粒子一把把地撒,听到模糊节庆歌曲传来。庆典与“工作”不冲突,不如说这“工作”在节日进行反倒能起起效。这一点二人都理解,不需点破。二人并非面对面坐,并排,中间隔一位,保持某种距离。不需要再说别的什么了,各自低头啜饮。

大约是因为室内温暖,他注意到女人胸前的火焰“冷却”了下去,不似先前那样呈现出异样的光热。这么一次会面短暂,平日往往都是他要先走,且还要被揶揄,“有休息日的人还要比我更忙呢!”但这次,女人罕有地表现出一种不带讨好或戏谑意味的笑容,只是平静微笑着看他,对他轻轻挥了挥手,就要走出去。

他也不确信自己是否还有再次与对方见面的机会。

“既然从你这边听来了这个,那我应该也得给点什么。你往树洞里丢秘密,树洞回馈你的是木头说话的声音。但是我没有什么可讲的,也许我所遇到的一切都只是我自己招来的祸患。”

“但不是所有死者的名字我都会去用的,有的是我永远不会去动用的。墓碑立在那里了,很重,我不能也不敢去挖。但为什么有的人就可以呢?这是否意味着我动用这些名字实质上只是出于一种自私呢?”

“我没有什么可以再说的。至少现在我从地狱里爬出来了。”

“但这地狱的井盖还是很烫的。”

感情,比黏得不得了的胶水一样黏,能把两个手掌心黏在一起,能把一人的后背和另一人的前胸黏在一起。

很难再撕开,撕开的话便是连皮带肉道道见骨地裂开了。

fin.

《Blessing In the Hell》(上) 原创OC相关 角色:寒潮、克菈斯特 角色关系:自由心证

是我家oc和sunser家oc的故事,文大概就是这一个多星期慢慢磨出来的一万多字分上下两部分。如果有人感兴趣真的会很开心……

附上简单的一分钟人物简介。

克菈斯特: 一个二流性工作者兼三流情报贩子兼四流非典型连环杀手,以扭曲的私刑来制裁并未得到应有惩罚的“人渣”。 为达成目的会利用自己的外表和性别刻板印象。甚至会故意强化这些部分。 性格拧巴,很难以通俗意义上的正常方式与人来往。 和寒潮因为一次酒会认识,在杀死经营人口贩卖集团的酒会家主时被寒潮目击,在对方目的不明的协助下得以逃脱。 在这之后与对方保持着“休息日见面,工作日素不相识”的古怪相处模式。 本次故事发生在一次敌损1500自损1490的使命谋杀之后。

“可我还是从地狱底爬出来了呀!”

寒潮: 看上去温柔亲切(实际也如此)并多金的人。时常佩戴反季节围巾,人如代号。 出身于某富裕家族,该家族表面清白而有一定威望,实则是作为“更上层家族”铲除异己的工具而被培养起来的、专门培养杀手的家族。 待人亲切随和,同时对必须杀死的人具备清醒的“临终关怀意识”。因为过于清楚自己的局限性反而显得清醒且自信。 对双亲给予的代号有自己的解读方式。 在酒会上协助克菈斯特的最初原因是“酒会的主人并不重要也不是命令中提到的保护对象”,在事后的简单调查后,觉得对方是“火种”,具有反抗精神。

“我会成为这个时代最后的寒流……”

“鲜红,肌腱一般带着新鲜弹性的鲜红,向外延伸出无数束。这能成为道路一样的东西吗?”

(上)

寒潮通常和克菈斯特在咖啡店或别的地方碰面。仅有双休日,双休日,分界线一样的东西,切开黑白两边不可逾越的部分:辛蒂瑞拉十二点的钟声。过了十二点,迎来工作日。所以你应当早早回去,做你的工作。先前女人问他想要什么,既然先前帮了自己(便是早些日子时发生的摩斯电码那件事),那肯定是要给点回报才行。我不要什么。“怎么可能不要什么,你总该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在冬季,女人穿抹胸黑色长裙,外面披的乌鸦羽翅一样的外套垂下去。积雪一样的,好像是因胸口浮现的火焰而融化。她如呼吸一样自然地摸索过去,找到对方的手腕,捏捏分明的腕骨让他把手掌贴在那片火焰上。他回避,说工作日工作优先。那双休日呢?你还有固定的休假,是吧,我是一直在岗的。她哧哧地笑着,仿佛是赤狐一个猛子扎回雪地里,再也不出现。

但还是出现:在休息日。第一次在休息日会面,女人叫他小帅哥。一时间不知道是在指谁,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头——动作谨慎,以免枪打出头鸟。女人走过去,很亲昵一般地手在他肩上经过,好像是把肩上无形的雪扫去。“你对自己自信一点嘛,就是叫你嘛。”然后小声一点,“这里的小帅哥就你一个呀。”他无所适从,避让,躲从不存在的屋檐上滑下来的透明的雪:还是被淋了一下。退一步,“叫我寒潮就好。”

然而都是代号而已。没人叫男人本人真正的名字,冷风和冰雪裹挟把内里部分挡得严严实实。全部冻起来。永远用的都是用这个代号称呼,而代号甚至都算是亲密的了:社会身份的绝大部分,中心的点,大头针钉进去,雪水流出来,社会关系的细线被固定住。另一边的情况相对复杂——又是另一回事,很难说清那名字是否属于她,“有各种各样的名字,我在不同时候使用不同的名字。名字代表社会身份的一大部分,我只是假装这么一用就能继承他者的意志。用多少假名,就继承多少受害人的意志。可能也就只有我本身是恶疾的集合,肿瘤一般的东西这件事是事实。所以你可以叫我克菈斯特。姓氏不重要。”(克菈斯特:cluster,取于the cancer cluster。)

好,就这么叫。你叫我克菈斯特就好,也可以叫我美女……还是说没长在你审美的那个点上?不,不是。既然不是“不是”,那就这么叫吧。克菈斯特小姐。哎呀。

有时女人乔装,出现时大变样,不同颜色的瞳片轮换着戴,打遮瑕,有意遮了那颗痣。但他通常能从对方的走路姿势与面部表情辨认出对方:很轻地碰女人的肩头。雪从调味瓶里出来,撒上去。很少的一点。女人受了惊吓,不过还是尽可能收住,双肩的一个激灵姑且还算是幅度轻微。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呢?女人从洗手间出来时恢复原样,手抓发网,赤红色的化纤发丝垂下去。“我抓的又是谁的头颅呢?”抓别人的,抓无法在地里安心入眠的亡者的,抓自己的。抓到指节发红。他老老实实说那些细节,说自己如何看破伪装,说那些恒定不变的部分。很有规律,就像你知道这一部分皮肤下永远是那膝盖骨一样,不管皮表有多少肉色的褐色的疤都改变不了这一点。

“这不就像是连环杀手选定对象一样嘛。”

男人陷入短暂的窘迫,她为此得意洋洋,同时说起警方问询关押在狱中的连环杀手时发现他们靠步态差异这样的细节选定目标的事情……的确,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都是连环杀手:选定目标,了结性命。然而又有些许微小差别在。一边是雪做的堡垒自儿时就从脚跟搭起来,裹住,家族的冷气罩着。儿时起把三两个受寒气围困而死的自己当作垫脚石,最终从围墙上方翻出去。另一边则像是把肉里的筋剔掉一样的——既然迟早都是要被尖刀扎进去,不如先下手为强,自己先用起来,于是最后剩下完整的、有着空缺脉络的红肉,就能让这看起来像是自己做出的选择了。

都是因为不同的缘由把一个个自己杀死,再有千千万万个蜕过皮的自己站起来。最初新长出来的皮肉过嫩,甚至最普通的空气都能灼伤它,后面一次又一次长出来的就越发坚韧。从现在二人面对面站立,都是以蜕过无数次皮的面容面对对方:你看这皮肉足够崭新,我不着痕迹地用后脚跟把开裂的、破烂的一层层皮扫到后头去。谁都看不到。

然后男人问她要喝什么。“你请客?”“是的,我请客。”“原因是什么呢?”“因为我们现在算是认识了。”女人哧哧地笑,道:“我想你对所有人都会这样吧。”男人再度陷入短暂的窘迫,但有转折:“那么,请我吧。下次就是轮到我。”“不用的。”“……我有钱!”她以右手捏纸币边缘,好似要把这捏出脆响来证明点什么。点单,拿铁与意式浓缩,一人结账。不需在对方面前使用平日会用的把戏——有意在细节处营造那种无害感:我很怕苦的,摩卡和玛奇朵都行。不可低估人类擅自作为的联想力,这东西甚至有时能将口味上的偏好和一个人的品性相连。往往有效。不需在男人面前表现什么品味和磨出所谓“甘醇弧度”的无害,接过托盘上的白色咖啡杯时以饮下猛毒一般的势头去喝。“只有他不会说喝那么快能品出什么味道。”共享的一段时间,得等到对方喝完再离开,但中间说的话也少,唯有临别的时候这么称呼:“寒潮”、“克菈斯特小姐”。亲昵的称呼(自然是相对的亲昵)在这个时候才用上。再见,可以指下次再见或者再也不见。都很合适。

总而言之,亲昵的称呼这种本身自带侵略属性的东西本来就像匕首。两边的称呼,匕首,二人各拿一把。寒潮把匕首收起来,乃至要找皮革做的刀鞘一般的东西。倒不是他自己怕被利刃割伤,更是一种习惯一样的东西。“我用你所说的名称呼你,其他的就不再去找。使用敬称,用以保持合适的距离。只是我没有想到你所说的名本身就已经是你层层表皮最底下的一层了。”克菈斯特笑眯眯,亲密昵称写匕首上,对准眼前人,“我看你对所有人都是一样亲切的嘛!”隐含的意思不是既然对其他人都一样,那也没什么特别的了,而是“对所有人都一样,那么对我也是一样”。对我也是亲切的。这种扭曲的认知让她得以把先前那“最后一层皮”交出去,只是最终这匕首始终没刺下去。不能,不行,这种行为很危险,建立一种亲密的关系很危险,她挥舞着匕首看似要大杀四方,其实根本就不会刺下去一分一毫。

后来的一次见面发生在周日深夜,肃穆的冷气把街灯的光都牢牢冻住,寒流在此都显得更像是穿堂风一样的存在:更轻薄一点的。他的路过是偶然,那一瞥更偶然。平常是很少往那儿看的。那里又有些什么呢?褪色的海报卷了边,浆糊和双面胶把墙上的粉都挤掉,泔水桶旁堆了黑色垃圾袋——离他日常生活很远的东西,起初是这样,然后就是离他日常生活很近的:血迹溅得很高。想到一些东西,想到过去见过的戏剧剧目里白色绸缎拧就的长绳下动脉血呲起来。离得近所以再看,然后才看到有人在。

那人很虚弱,就在巷中,也不知到底是人因重伤而不成形成了物,还是尖锐武器暂且有人形。两者皆是或两者皆非。留着红发的女人,浑身是血,扶着墙走……其实比起走更像是画笔在帆布上用力摁压着画了一笔。她很慢地走出来:看得清脸了,浓浓的血和汗连带着涮掉了脸上的涂抹,足以让男人看到眼下那颗痣。男人性情就是如此,在这么一个时候想的还是可以从对方因剧烈疼痛而不得不俯身弯腰的的姿态辨认出对方。从阴影中腾挪出去,他猜对方逃出时是直接从窗口挤出去,身体摔在垃圾堆,双脚着地时下有硬物,鞋跟和黑色系带都断掉。脚踝与足弓线条裸露在外。

“我认得这个人。”若是在工作日发生此事,他必然会因忙于完成其他的委托与同伴的存在而放下这件事才是。但现在不,休息日,恪守一个原则:不越雷池一步并守住,不可抽干其中的水。于是他往前去,脚步声惹得女人缓慢抬头看他。点对点二人视线对上。又是和先前一样,棋子出现在棋盘上恰到好处的位置,规避擦肩而过的吃子危机。他想,若对方的身体状况再好那么一些,她必然会选择自己离开。但她近乎站不住了。先扶住,起先他的意图是搀扶着对方到安全的地方,让对方把手臂搭着自己的肩膀:把我当成什么冰做的拐杖就好。

然而肩上的触感是虚浮的。触感虚浮的原因有两个:因受伤失血而虚弱,因自身正处于不只是两难而是多难的境地而拒绝。但他清楚地感觉到对方已经连自己直立着行走的力气都没有了。他选择去摁实那种虚浮的触感,就像是在雪地上留下手掌印。按下去,让她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与脖颈之后。总之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两边都没回头路,他注意到女人的手掌上满是鲜血,无法辨认来源,而在此期间对方依旧重复着拒绝的话语——也许更接近于呓语,“不用管”。这是完全相反的状态,若是在工作日,她应当会有意讨好,有所企图:能图的东西多得是,要她列举想来能立马排出一长串。“既然你之前帮了我,那我不得报答你才行。”“我并不是想要什么。”“你肯定有想要的什么东西呀。”有意为之,把这黏糊糊的东西率先抛出去,仿佛双手就不会再被黏住。自己先让对方索取,似乎就能避免被人不合理地从身上挖去一块肉。“只要我先伤害自己,那必然没有任何人能伤害得了我。”总之,非得呈现出被麦芽糖层层裹着一样的状态才行。

男人能说什么呢?能说总归是要让具有反抗精神的火种不熄灭这样的话吗?没有必要说,但他确实感受到自己逐渐需要动用更多的力量。从搀扶变成是支撑着。说的那些话并无表明亲近的意味:让人联想到医生。动手术,麻醉气体吸入之前,让你放轻松,说些日常琐碎的话……另一种则是让你绝对不能睡下去。之前买过的巧克力可颂味道如何?上次你是否问过我是如何认出了你?今天发生了什么?确实有见缝插针,然而于他而言答案不重要,他只是把表面土层一松,而不是一铲子插进去。“不要问。”“我知道。”显然这“不要问”也算是回答,而他也不需把心中的猜测说出来:必然同他们初次见面时发生的事有相似之处。为的是他人的复仇杀的人——在这其中是否存在移情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她是否觉得为他人复仇便也是为自己复仇,拯救了别人就好像也能拯救自己,是否又因自己有这种想法而厌恶到要往自己心口来上一尖刀……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但必然是要背着她走的。他蹲下去,甚至不需示意女人靠上来。若不是因为尚且能感受到对方微弱的呼吸,他都会开始怀疑对方的血已经流干。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对方穿着的黑色衣物让他看不清血渍。看来目的的确达到,女人穿低胸的、让肌肤大片裸露的黑色衣物,这样的风格挑选用以掩饰真实意图。无论是占了别人的血还是自己流了血,都难以看清,而光就这颜色,始终如一的黑,就当作是每日都需奔赴自己或他人的葬礼吧:故意招致他人的凝视,实则自己才是在观察的一方。女人顺着他身体脊背弧线的弯曲放下身子,终究是靠了上去。他架住对方双腿腿窝,将她背住。他感到背上愈发的沉,那不是什么好预兆。雪落下来的时候打在他的睫毛上,还未结成霜一般的东西,就因为额上的汗滑下而一点点化掉,而他并不能去擦,于是只能维持这么一种仿佛是“热泪盈眶”的状态。右眼自然是无法“热泪盈眶”,早就被一道疤给封上,如给信封加胶水粘合一样的。不可拆封,关于那只眼的事他是没有主动提过的,女人也从不问。都有原因都有重量,就像他不去碰女人手上的那一大捧与背上背负的那些重物一样,女人也不去碰他这么一个沉甸甸坠着的部分。

“我想到了类似在雪山背着登山包、打包好的睡袋——乃至裹实尸袋前行这样的场景。”这自然是没有说出口:小心言语变咒语。他一步一步走,出力时哈出的热气仍是会被冻出毛刺的边。扎手,扎眼,让那“热泪盈眶”依旧持续,他并无分辨自己背部衣服的布料是被雪水还是血水浸湿的闲暇。有窸窸窣窣声音,他还未回头,便感觉到自己绕在颈上的、长的那段围巾的布料少了一份重量。先前背人的时候,哪里顾得上管围巾在哪头呢,事后才能隐约想起脖子那一圈的阻滞感。也便是说,那种呼吸上的些微困难、脖颈处布料摩擦产生的粗糙至要磨破皮的触感,无非就是那么一段布料引发的,和心灵上的体验毫无关系的东西,“和男人那先前因汗水引发的‘热泪盈眶’一样。‘没有谁在为了对方而伤悲’。”女人试图笑,但也不知是被血块还是什么卡了嗓子,两张砂纸贴着一样的杂音掺在里面。他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但能说话是件好事,“也许我该继续像先前一样发问。我能问什么呢?我什么都问不了、不能问,我能尽自己所能让这么一个火种不沉没,但我不能让它烧得更旺,我很清楚。”

所以他选择这么做:以这么一个我们双方都认同的、代表着你的一大部分的名字称呼您吧。唤起神经反射,我继续成为医生,小锤引发膝跳反应。蹬腿,踢腿,打碎花瓶和条条框框。但或许对她来说有比自己那名更重要的事情,有那么多那么多被她一次性使用的却又会永远记住的名字,“那我就一个个地说出这些名字,让您保持清醒吧。”以字母表顺序来最为公平,将自己知晓的那些被她所用的受害人姓名说出来。如他所想,这比以“克菈斯特小姐”去叫她更有效果。回忆可飞驰,要是贴地摩擦生热还能烧起来,用马克笔把名字写在标签上,拿起标签就是一连串的都破土而出。些微抽动可供他去感受。他不会选择去问“您是在哭吗”,他选择把这当作是和自己先前有过的、带着另一种盐分的“热泪盈眶”一样的东西。

在平地要怎么登山呢?可他就是有这样的感觉。挪动,下山比上山更难,下山象征着“归来”一类的东西。差不多要到,旅馆霓虹灯牌暗下去,漆黑灯管在原地:直通心粉不规则地切了,胡乱丢到黑夜里。上铁质平台,金属板咚咚地响,房屋高脚架下停车处好似深到无限远处。到前台办理,在他印象中在这儿不需出示证件(他的某位同伴曾在这里处理过手臂的伤口),只是漫不经心一问还是有:您背着的是谁?回答是什么都无所谓,在此工作的人也都见多。掩饰一下的谎话,乃至连掩饰都不觉得有必要、明目张胆得过分的实话。想来先前就有比溜冰捡尸露骨得多的事情。但他反倒因为这个问微微犯难:可以随意地讲,付了款便好,但是听了后心里但凡留了一点类似油墨印子的东西,就必须得自己把这道坎越过去。忽略不了,应付对方是一回事,应付自己是另一回事。要是对方咄咄逼人问个几句,指不定他还能直接就着下意识反应的回答来把自己回答。只是没有,对方点点手中纸币,丢出一张表面被大拇指搓出油光的房卡,努努嘴:上楼左转第三间就是,没有电暖,有炉子。医药箱有吗?对方从柜台下拿出塑料外壳磕坏一角的医药箱,放桌上,从一边滑到另一边。感谢您。他艰难地暂且松了一边的手,把这医药箱夹在左臂与腰之间。得先上去了。

走廊不长,灯打开,灯光驱不散那一点点的霉味。躺下吧。他一点一点让女人在床上躺平。胸口有均匀起伏,好事;体温开始异常增高,坏事。先判断伤势,需稍稍眯眼才能看清黑色布料上更深色的部分在哪里。要怎么形容比黑色还要深的颜色?女人看着他眯眼,又吃力地笑起来:我可以自己脱了指给你看。“不,请不要动。”他选择性忽略话语中部分字眼,而后发现锐器连着布料一起扎穿,带倒刺一般边缘的武器把血与肉卷成些许碎屑一样的东西。很悲哀地不再难以分辨伤口位置,布料黏在伤口上。“我……我就说要脱衣服了呀。”她无可奈何地笑起来,肩膀抖三抖。他去找剪刀,小刀也行,乃至刀片都可以。可以直接捏着刀片去割,下刀果断,手指破皮流血也无妨。

“你这样切,不就像是做手术那样嘛。”不是从边上割,是在腹部把布料开口,如手术台上给病患铺手术洞巾。血红色的窗四方形,脂肪层也可见。他清楚地意识到这已经不是自己能处理好的伤势。走一步算一步,所幸箱中的绷带还干净,药物也未过期,如果能有抗生素软膏那就再好不过……可哪有这样的东西呢?“腿。”她说,“腿上。”他没明白对方的意思。手被抓住,热,掌心与手指,热得像是被从指缝间生起的火再烫过一遍。过高的体温引导他去碰腿上的绑带。很小的药瓶就在那里。“那您应当先吃药。”“可得等我先撑过这个晚上才行”但现在她很难再坐起来了。

没有抗生素软膏,只能先用酒精之类的消毒,没法缝合伤口,好在不是大块的撕裂伤,也没有脏器曝露在外。若是看到被蓝紫色脉络覆盖的、新鲜的薄膜在外面,那就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拿酒精棉球擦镊子,熟练地将绷带剪开。是用脸盆与毛巾,清洗伤口,先消毒,涂药水,再缠绷带,缠绷带时就不得不自侧面将布料割断掀开。我就说早脱晚脱,都是要脱的。您不要笑,伤口会裂开。早就裂开了嘛,裂开很久了。男人想着这样的事情:古怪,想的反倒不是针对眼前人本身,还想到别的,想到自己的同伴,想到在手臂被绞烂时以黏连的血肉举起赤色巨斧的那位同伴。 “我有这样的联想能证明什么?证明的是二者之间的相似性,还是在暗示我与眼前人的关系和我与同伴之间的关系是类似的?”不再去想。

“这已经不重要了。”

尽自己所能,处理得当。把手清洗干净,毛巾泡水拧干叠好,微带强迫症一般的四角必须对整齐。放置于额头。他告知对方要好好休息,但他自己也知这是空话。此时对方双眼是看着他——表面上的,说不定目光是穿透了自己,到了更远的一点去,钉穿墙壁上的霉斑和水渍。也许还要更远。“您还是闭上眼睛吧。”他的手搭上去,这时女人才像是对他的动作有了特定的反应:先前的确是看着他的。

“你这样让我把眼睛合上,就像是让死人得以瞑目一样。”

“我没有那个意思。”

“哈哈,我……我就是开个,小玩笑。”

“这可不是能拿来开玩笑的事情。”

“但我这么说其实是在、感谢你……你想,我死在这里,穿肠破肚,然后还有个人能帮我——”

“您该睡了。”

仍旧是异常的烫,女人胸前的火苗纹身也像是要烧破绷紧的皮肤一样跳出来。他坐在距离女人有一段距离的位置看着她,同时静静听着她神智不清时沙哑地哼出的、断断续续的歌曲,以及时不时喃喃念出的几个对他来说无比陌生的人名。这都是雪地上足迹一样的东西,想来再多下一点雪,就会全被盖住,再也看不见了吧。

要怎样才能留住这样的一些东西呢?

《BLESSING IN THE HELL》

OC相关。挤牙膏挤好久才写完完整一部分,是克菈斯特和sunser家寒潮的故事。 有兴趣观看的话点击左边黑三角即可展开阅读。 ​​ (至于这篇一直被大眼夹的原因小编也不是很清楚,关于这篇一直被大眼夹的缘由小编进行了一定的调查与了解,大概是以下原因。你明白了吗?​)

“鲜红,肌腱一般带着新鲜弹性的鲜红,向外延伸出无数束。这能成为道路一样的东西吗?”

寒潮通常和克菈斯特在咖啡店或别的地方碰面。仅有双休日,双休日,分界线一样的东西,切开黑白两边不可逾越的部分:辛蒂瑞拉十二点的钟声。过了十二点,迎来工作日。所以你应当早早回去,做你的工作。先前女人问他想要什么,既然先前帮了自己(便是早些日子时发生的摩斯电码那件事),那肯定是要给点回报才行。我不要什么。“怎么可能不要什么,你总该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在冬季,女人穿抹胸黑色长裙,外面披的乌鸦羽翅一样的外套垂下去。积雪一样的,好像是因胸口浮现的火焰而融化。她如呼吸一样自然地摸索过去,找到对方的手腕,捏捏分明的腕骨让他把手掌贴在那片火焰上。他回避,说工作日工作优先。那双休日呢?你还有固定的休假,是吧,我是一直在岗的。她哧哧地笑着,仿佛是赤狐一个猛子扎回雪地里,再也不出现。

但还是出现:在休息日。第一次在休息日会面,女人叫他小帅哥。一时间不知道是在指谁,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头——动作谨慎,以免枪打出头鸟。女人走过去,很亲昵一般地手在他肩上经过,好像是把肩上无形的雪扫去。“你对自己自信一点嘛,就是叫你嘛。”然后小声一点,“这里的小帅哥就你一个呀。”他无所适从,避让,躲从不存在的屋檐上滑下来的透明的雪:还是被淋了一下。退一步,“叫我寒潮就好。”

然而都是代号而已。没人叫男人本人真正的名字,冷风和冰雪裹挟把内里部分挡得严严实实。全部冻起来。永远用的都是用这个代号称呼,而代号甚至都算是亲密的了:社会身份的绝大部分,中心的点,大头针钉进去,雪水流出来,社会关系的细线被固定住。另一边的情况相对复杂——又是另一回事,很难说清那名字是否属于她,“有各种各样的名字,我在不同时候使用不同的名字。名字代表社会身份的一大部分,我只是假装这么一用就能继承他者的意志。用多少假名,就继承多少受害人的意志。可能也就只有我本身是恶疾的集合,肿瘤一般的东西这件事是事实。所以你可以叫我克菈斯特。姓氏不重要。”(克菈斯特:cluster,取于the cancer cluster。)

好,就这么叫。你叫我克菈斯特就好,也可以叫我美女……还是说没长在你审美的那个点上?不,不是。既然不是“不是”,那就这么叫吧。克菈斯特小姐。哎呀。

有时女人乔装,出现时大变样,不同颜色的瞳片轮换着戴,打遮瑕,有意遮了那颗痣。但他通常能从对方的走路姿势与面部表情辨认出对方:很轻地碰女人的肩头。雪从调味瓶里出来,撒上去。很少的一点。女人受了惊吓,不过还是尽可能收住,双肩的一个激灵姑且还算是幅度轻微。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呢?女人从洗手间出来时恢复原样,手抓发网,赤红色的化纤发丝垂下去。“我抓的又是谁的头颅呢?”抓别人的,抓无法在地里安心入眠的亡者的,抓自己的。抓到指节发红。他老老实实说那些细节,说自己如何看破伪装,说那些恒定不变的部分。很有规律,就像你知道这一部分皮肤下永远是那膝盖骨一样,不管皮表有多少肉色的褐色的疤都改变不了这一点。

“这不就像是连环杀手选定对象一样嘛。”

男人陷入短暂的窘迫,她为此得意洋洋,同时说起警方问询关押在狱中的连环杀手时发现他们靠步态差异这样的细节选定目标的事情……的确,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都是连环杀手:选定目标,了结性命。然而又有些许微小差别在。一边是雪做的堡垒自儿时就从脚跟搭起来,裹住,家族的冷气罩着。儿时起把三两个受寒气围困而死的自己当作垫脚石,最终从围墙上方翻出去。另一边则像是把肉里的筋剔掉一样的——既然迟早都是要被尖刀扎进去,不如先下手为强,自己先用起来,于是最后剩下完整的、有着空缺脉络的红肉,就能让这看起来像是自己做出的选择了。

都是因为不同的缘由把一个个自己杀死,再有千千万万个蜕过皮的自己站起来。最初新长出来的皮肉过嫩,甚至最普通的空气都能灼伤它,后面一次又一次长出来的就越发坚韧。从现在二人面对面站立,都是以蜕过无数次皮的面容面对对方:你看这皮肉足够崭新,我不着痕迹地用后脚跟把开裂的、破烂的一层层皮扫到后头去。谁都看不到。

然后男人问她要喝什么。“你请客?”“是的,我请客。”“原因是什么呢?”“因为我们现在算是认识了。”女人哧哧地笑,道:“我想你对所有人都会这样吧。”男人再度陷入短暂的窘迫,但有转折:“那么,请我吧。下次就是轮到我。”“不用的。”“……我有钱!”她以右手捏纸币边缘,好似要把这捏出脆响来证明点什么。点单,拿铁与意式浓缩,一人结账。不需在对方面前使用平日会用的把戏——有意在细节处营造那种无害感:我很怕苦的,摩卡和玛奇朵都行。不可低估人类擅自作为的联想力,这东西甚至有时能将口味上的偏好和一个人的品性相连。往往有效。不需在男人面前表现什么品味和磨出所谓“甘醇弧度”的无害,接过托盘上的白色咖啡杯时以饮下猛毒一般的势头去喝。“只有他不会说喝那么快能品出什么味道。”共享的一段时间,得等到对方喝完再离开,但中间说的话也少,唯有临别的时候这么称呼:“寒潮”、“克菈斯特小姐”。亲昵的称呼(自然是相对的亲昵)在这个时候才用上。再见,可以指下次再见或者再也不见。都很合适。

总而言之,亲昵的称呼这种本身自带侵略属性的东西本来就像匕首。两边的称呼,匕首,二人各拿一把。寒潮把匕首收起来,乃至要找皮革做的刀鞘一般的东西。倒不是他自己怕被利刃割伤,更是一种习惯一样的东西。“我用你所说的名称呼你,其他的就不再去找。使用敬称,用以保持合适的距离。只是我没有想到你所说的名本身就已经是你层层表皮最底下的一层了。”克菈斯特笑眯眯,亲密昵称写匕首上,对准眼前人,“我看你对所有人都是一样亲切的嘛!”隐含的意思不是既然对其他人都一样,那也没什么特别的了,而是“对所有人都一样,那么对我也是一样”。对我也是亲切的。这种扭曲的认知让她得以把先前那“最后一层皮”交出去,只是最终这匕首始终没刺下去。不能,不行,这种行为很危险,建立一种亲密的关系很危险,她挥舞着匕首看似要大杀四方,其实根本就不会刺下去一分一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