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uciferRubyCherry

=LRC 一个一般通过简中逃兵同人女的囤文处,现在开始试着搞一点点原创了。*注意:本站内文均加预警折叠,如果可以接受预警内容想要观看内文的话点击左侧黑色三角图标即可展开内文。

《雀斑》 原作:JOJO的奇妙冒险+不知耻的紫烟 角色:里苏特·涅罗、康诺罗·穆罗洛 角色关系:CP

八百年过去了,我终于再搞搞里苏穆。 也当成有点篇幅的复健但也吭哧吭哧摸了两天。 很短,胡编乱造的成分非常之多。 ​​​​

有时候他们这么说:一个西西里人,然后就不多修饰了,好像这么一个称谓本身就附加了其他含义,诸如狡猾与冷酷与排外。对于康诺罗·穆罗洛来说,这算得上对,也算得上不对,因为绝大多数人都说他故作姿态,但尚且碰不到前两个词语形容的层面上。排外又的确是真的,但这排外是散射式的,以他为极小的中心向外散射至四周,西西里全岛囊括其中:一种并非以出身为傲的排外,排的都是他人。康诺罗·穆罗洛似乎不怎么用正眼看人的,旁人会说如果不是因为他生来个子在同龄人里不算拔尖,必然要用鼻孔看人。康诺罗·穆罗洛自小吃着在蔬菜浓汤里泡得又软又胀的通心粉长大,那时他会清楚地记得自己用缺了一小块涂料的、漆黑漆黑的碗。之所以说到漆黑漆黑的碗,是因为这么一口缺了一点涂料而后面碗口处还要碎掉一点的碗之后一定还会再出现,并且就要扣在他的头顶:黑夜降临,一点灯光都没有,只有腐烂食物的气味在空气中流动时,这就是扣在头顶的黑色、里外两侧都黑漆漆的碗,而每过一个黑夜就多垒上一个碗。最终,很多很多个夜晚过去,这么高的碗堆颤颤巍巍地立起来了。康诺罗·穆罗洛长大、拔高,他的面颊向内凹陷一点,颧骨显得高,比他的同龄人显得要成熟那么一些。不同于其他渔家出身的孩童,他的肤色是罕有的刷了漆似的煞白,而那些浅红褐色的雀斑零星地散布在他的鼻梁上。当然,这些雀斑不可能比星星更多,只是它们与星星唯一的共通之处是看上去一直都在。他曾靠小偷小摸与在街头赌局中出千为生,那个时候某种力量就已经在跟着他了,只是他从不知那是什么。他觉得自己和这些牌十分亲切,用手指摸着扑克牌毛糙或光滑的边缘让他有一点飘飘然,但又能在飘到天上前沉下去。后来他不再偷东西了,但是又会参与各种各样的赌局,好像他的生活就是由这么一连串的赌局连接起来的一样。但他不参与俄罗斯转盘这样的赌局,他只有一次不慎在他人未知的情况下进入帮派的地盘,他透过狭窄的墙壁缝隙观察一场赌局。这场赌局除他以外没有观众,只有见证者。不过这不是他距离死亡最近的时候,他自己亲身经历过一些了,却又都能侥幸活下来。有些人认为这象征着好运,但他不这么觉得,但又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只有扑克牌们还在陪伴着他,还有那些雀斑。他见过很多男孩女孩,都有雀斑,要么在鼻梁上要么在脸颊上,有的雀斑是跃动着似的,有种细碎的活泼,也有的像只是黏在脸上的碎碎纸片。而这种观察完全是下意识的,不是因为康诺罗·穆罗洛想着要去寻求什么共同感,只是好像这样他会更清楚地记得这些人。有些人会活着然后消失不见,又或者先消失不见然后大概是死了。

死了,后来康诺罗·穆罗洛鼻梁上的雀斑,那些浅红褐色的星星也“死”了。他戴上帽子,帽子的阴影下不会有星星。这些星星是不知从何时开始逐渐变淡变浅最后完全消失的,而他鼻梁上的那部分也变得煞白煞白的。这么一种消退与青春期冒痘的消退全然不同,会不会与激素的分泌无关呢?康诺罗·穆罗洛没有系统地学习过什么相关的知识,自然说不清楚,而他发现这些雀斑彻底消失是在第一次替人收尸后发现的:替克莫拉办事。他们在一栋公寓里枪决一位叛徒,要他把尸体拖到楼下去。没有人知道房东在哪儿,只有房东饲养的猫咪蹲在楼梯的木把手上蹲坐好似为他们把风。康诺罗·穆罗洛对猫狗没有特殊偏爱,对其他的也没有,但那个时候他无意间向上看,总觉得诡异,因为这猫眼不像玻璃珠,反而像是花岗岩与铁块互相嵌着似的,要审视他,冰冷得瘆人——眨了眨眼,又不见了,仍是常见的以琥珀色为底,在光线弱的地方瞳孔放大成边缘清晰的黑色的圆。康诺罗·穆罗洛做完收尸的活,克莫拉的人用里拉让他闭嘴。他找了一处干净的地方要洗脸,要用手去抹掉溅到自己脸上的血:油漆似的。当他把这么一块不规则的、渴望流动而又不得不停滞的深红色油漆擦去后,在街边那些商店或咖啡厅的橱窗前停下来时,他才发觉那些色素的沉积是在这个时候不见踪影,就好像是被鲜血本身给带走了。他擦掉了血,雀斑也离开,这么鼻梁上的雀斑从有到无的过程就像象征着他人生中的某个阶段结束了。不过这没什么,先前的阶段里也没有什么欢声笑语与温暖的菜肴,自然没有家人温暖的臂膀环绕,只是他当时没有充分地意识到自己要经历数次开始数次结束(毕竟他还年轻)。后来他会遇到另一位年轻人,那个年轻人最开始有渔家孩子特有的、比小麦色更深一些的皮肤,后来这肤色在生活的急剧变化下转化成了多上了一层灰白:里苏特·涅罗没长过雀斑。里苏特·涅罗见到康诺罗·穆罗洛的时候,康诺罗·穆罗洛鼻梁上的雀斑早就不知消失多少年了。但事实是那雀斑本身好像还隐藏在皮层之下,就像是在毛茸茸地毯下窸窸窣窣的某物,只是暂且不把轮廓暴露。好像没有谁再知道他们是如何亲近的,就像没有人知道里苏特·涅罗遭遇了什么样的不幸,而康诺罗·穆罗洛第一次藏尸时是把尸体丢到了海湾还是藏在了楼梯下方。

但他们还是被对方吸引了,多么的古怪啊。康诺罗·穆罗洛想自己注意对方的原因之一或许是因为那双眼睛,让他想起楼梯上的猫,想起那双冷冷的、种种材质镶在一起才能形成的那双眼睛。但是又不完全一样,里苏特·涅罗的这双眼睛更滚烫又更沉重,视线落在他身上好像就有重量。他们因为肮脏的活,作为某些肮脏交易的执行者走到一块,然后发现一点别的东西。他们住在一起成了再自然不过的事情,里苏特·涅罗一般负责去解决不听话的混子,康诺罗·穆罗洛很久没有自己动手杀过什么人了,更没有掏枪,很多时候都在赌场游荡,但他总能告诉里苏特·涅罗什么东西。后来的事情完全是顺理成章的,当他知道里苏特·涅罗这么一个个子高得不得了的家伙居然要伪装混入一场宴会去杀人时,他忍不住嘲笑对方,并嘲笑对方上头的干部。里苏特·涅罗一点话也不讲,任凭平日就总挑剔他——挑剔他某些地方的不注重细节,挑剔他不好好穿袜子,挑剔他有时抽烟总是规规矩矩地一根抽完——的男人为他找一身合适的西装。康诺罗·穆罗洛骂骂咧咧,心想后来的接近是要为以后自己想单干的脏活做铺垫,能把东西都丢给对方才要如此,怎么现在沦落到为对方找衣服的地步。康诺罗·穆罗洛一把抓过里苏特·涅罗手上那条黑白条纹装饰的领带,丢到了沙发背上:真是乱来啊!里苏特·涅罗低头看他,想两件事,想对方不也穿衣风格老套,或许进了宴会也要遭人议论。

然后他低头,轻碰对方的鼻梁。康诺罗·穆罗洛一瞬间脑内嗡鸣尖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来的猫爪碰人鼻子,爪子还那么的硬,他正要多骂几句,里苏特·涅罗唐突问他是否生过雀斑,就在鼻梁那里。康诺罗·穆罗洛是愣住了,近乎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鼻梁,这个动作就是答案了。可他真的不知道对方是如何看出这一点的,这完全是个未解之谜,而他还没来得及发问时,里苏特·涅罗亲吻他,一手抓住他刚拿来的深色领带。康诺罗·穆罗洛上下唇紧闭仿佛是在受酷刑,好像是一块石头和另一块石头相碰。真是糟糕的体验啊!短暂的几秒后,他这么得出结论,不再和里苏特·涅罗说话。可他后来走在街上,进了赌场,又或者是在餐厅与其他的干部接头时,时不时想起里苏特·涅罗,然后摸摸自己的鼻梁,让那些本来给他起了“老扑克”这个绰号的人差点改叫他“方鼻子”了。

后来,后来,更后来,康诺罗·穆罗洛还是时常想起里苏特·涅罗,大多数时候要以隔岸观火的心态看再也不会到他身边来的年轻人。

但他还是会再次摸摸自己的鼻梁,以确认一件事和另一个不会得到回答的问题。

fin.

《Love explains everything》 原作:逆转裁判 角色:成步堂龙一、牙琉雾人 角色关系:假CP

是成雾塑料情。发生在逆4逆5之间的故事。 很多我自己脑的七年里发生过的事情和细节,对于4剧情里没有详细讲的东西有一些比较微妙的暗示。 塑料情天下第一!

Love explains everything

OR NOT.

成步堂龙一仍在单人牢房门口见牙琉雾人。玫瑰依旧新鲜,原因显而易见:牙琉雾人本就不在办公室内放假花,在牢房亦是。且把假花的事情放下,似乎动机很难探求——即将拿回自己的律师徽章,在检查局与律师协会两头均受了关照的成步堂龙一理应换上他那身标志性的蓝色的西装,现在却还是穿着那身品味欠佳的服装,戴着没了笑脸徽章的毛线帽。没有意义。牙琉雾人隔着铁栏打量,但又不说,他知晓其中缘由,但从不以逻辑解读……所谓的“理应”,成步堂龙一是从不讲究所谓道理有迹可循的“理应”。于是他自己就先开口,少了些平日常用的彬彬有礼,直截了当要更多一点:你为什么来这里,你已经要拿回律师徽章,何必还穿成这样。言下之意是扮猪吃老虎已经没有意义,所以完全不需要伪装。

其实成步堂龙一没有必要回答他,而他来到这里必然有其他理由:关于司法界的,与他自身似乎没有多少直接关系,简而言之便是不仅关于他自己的,所以牙琉雾人索性再次放松姿态,准备应对审问似的问话。然而成步堂是直直看向他的,少了从前会以稍稍侧过脸去而中断视线(便是有那么些回避的姿态)的模样。这么一看二人倒是都摘下——至少不是撕下,那层因朦胧而显得无害的面纱,不过成步堂是以问题回答问题:“你真的认为这是伪装吗?”

牙琉雾人被打断步调,一瞬间找不到本要落在自己面前的、步步紧逼的信号。他险些真的就被这么一句反问牵着鼻子走,差点掉入对方给出的、关于在这七年间对方所表现的一切是否均为伪装的思考的陷阱。他迅速清醒,意识到真假本参半,本就没必要理清其中真假各占多少百分比。谁会想着逢场作戏里还有可能掺杂几分真心?牙琉雾人知自己多疑,但不知遇到这么一个地步,因而是不去探究的。他隔着镜片去看成步堂龙一,确信自己能看到七年的阴影被迟来的反败为胜削成极薄的纱,可那些昏暗的、极轻的纱,仍要掉落一些在成步堂龙一的双眼里。成步堂龙一将他送入监狱,可现在还有阴影可供捕捉,这无论是灾后重建的残留还是本性使然,都令他感到一种极其微妙的释然,仿佛便是他在重生凤凰的羽翼上留下了小而抹不去的黑点。不过他知连这黑点都有可能是凤凰的伪装,兴许仅是半冷却的岩浆在此粘连,掉下后就可见完整的火苗填补双翅。这样一看,现在的情况似乎和那七年里的没有区别,七年间他自成步堂龙一随性而至的冷漠中寻找清醒精神的蛛丝马迹,现在他仍要从成步堂龙一身上剥离出些深色的碎片:陶器彩色碎片下的釉色总将与泥土的颜色相近,这火鸟就该掉入大地的夹层。然而成步堂并不是伪装了自己,他自一开始就未掩饰过对真相的渴望。反倒是这一点让牙琉雾人没法看见别的东西:便是一叶障目的意思。致命的一叶障目。这火苗偏偏就能顺着地层间的缝隙窜出,又能在彻彻底底发光发热前表现得毫无动静——

毫无动静?不,从来都不是毫无动静的。就在这么一个时点,牙琉雾人忽地意识到自己先前的想法是错误的,他没有将寻求真相这件事本身与成步堂龙一的本性联系在一起。而这正是他们两人最大的区别。而在七年前的法庭上,乃止这七年里,他一直认为自己获得了完全的胜利,觉得自己扳倒了成步堂龙一:毁坏他的名誉并摧毁他的精神(后者是最为重要的)。理应如此而现实表象也是如此,邋遢的胡茬而随性至颓废,用薄荷色毛线帽直接遮盖梳不清的蓬乱黑发,再至与法律界不相为邻再至不相往来。牙琉雾人确信,无论成步堂接近他是否别有用心,这种行为本身便是最好的证明:他享受这种不平等的、异质的感情,且不去分辨真假。成步堂龙一或因不明真相而感激,或因猜出部分真相而寻仇,归根到底这两种感情都有几分单向倾注的意思,牙琉雾人乐于见到成步堂龙一如此对待自己。即便是异质的感情又如何?假的又如何?假花虽然终究是假的,但终究是花,开得规整开得漂亮,和真切盛放的感情看起来似乎也没多大区别。没人会捻着花瓣次次揉搓,因此感觉不出任何破绽:没有谁要有意揉皱一朵花,非得让它不得好死的。

于是,牙琉雾人这么说:“伪装也可以是本性的一部分,我就当你是本性毕露。”成步堂龙一似乎是早就料到他会给出这般回答,看似无奈地耸肩。成步堂龙一自然是记得这么几件事的:心头的锁链、黑锁,还有手背的伤疤。挖掘真相必然要刨根问底,这一回是火鸟自愿栽进深不见底的漆黑底层。只是一切并不如他所愿,牙琉雾人笑着看他道“我知道你善用那类小把戏,收起来吧”。

可这黑暗可是不用勾玉也能看见,成步堂龙一这么想,也这么说,得到的却也只有牙琉雾人的闭口不答。他们可以闲聊可以谈判,可是成步堂龙一绝对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而他从不认为这仅是因牙琉雾人的自傲、嫉妒与多疑——绝不“仅是”如此。于是他换了一个角度问:你这七年里为什么会放过成步堂美贯?她是奈奈伏影郎的女儿,又见过你,接过了你送来的伪证。必须承认你聪明又谨慎,多疑至不择手段,甚至会选择用那指甲油牵制绘濑家的两人……你不该有理由。即便成步堂美贯似乎是真的不记得牙琉雾人(至少她不记得牙琉雾人曾给了她什么),在她眼中牙琉雾人是“爸爸的朋友”,时不时会到事务所,带着一袋焦糖软曲奇递给她,然后说是同她的父亲成步堂“有事要谈”。事实上,成步堂也是这么和她说的:牙琉雾人帮了爸爸很多忙,是爸爸的朋友。

但那也不应该。这是成步堂龙一未解开的谜之一,似乎日后也无解开的可能。就在这个时候,牙琉雾人叫了他的名字,叫他过来,仿佛是要将什么交付给他。他应该是没有什么能给的东西了,也不该给,而成步堂龙一甚至有理由相信在这次特殊性质的会面(不是在会面室,而是在牢房前的会面)中,牙琉雾人已经寻到借着拉近距离而杀死自己的方法。先前他们每每在波鲁吉亚会面就餐时似乎是寻不到亲自下毒或借刀杀人的好机会,应该是只能另寻出路。

成步堂也知这一举动应不怀好意,但他确实有几分好奇,就真的站上前去。在那七年间,这般距离的拉近都是信手拈来(假花也是要修饰的),也就没什么不自然的地方:他们隔着铁栅栏接吻,有如七年前——假花尚开着的时候是这样的。牙琉雾人替成步堂拉扯毛线帽时便会拉近距离,就一定要看到那双视线总要径直穿过镜片的眼。他起初是没料到对方对拉近距离一事毫不抗拒的,但很快便自己先以直视回应,乃至会伸手摩挲那下巴上刚冒出头的、未加修缮的胡茬。他们接吻,然而毛糙的触感也有差别:不都是有暖意的。毛线帽的粗糙反倒比胡茬的粗糙更有温度。胡茬经由不完备的修正而未剃干净,似割草机于园地留下的人一茬茬青草。新鲜劲不怎么足,日后的整理也仅限于仪表而无实际效力,牙琉雾人倒是更勤于让对方在家长开放日时换掉平日总穿的那双花色夸张的棉袜。他亲眼见着对方弯下身一点点褪下袜筒,露出那一截脚踝——并非这更有吸引力,只因他早已习惯那冰冷的草茬,但现在他感受不到了。

在成步堂贴近牙琉雾人的一瞬,他明白了这是报复。牙琉雾人绝不会说,会把自己梦寐以求的真相带入坟墓,而自己日后也会追根溯源不罢休,直到牙琉雾人死去。对方若是想着以吻封缄是暗示,那他便不去管这暗示,只当这吻极其普通而随处可见,就像假花处处有卖。不过重生的火鸟会将塑料花点燃,燃尽后再掉下一点灰烬。

灰烬是真的一点也不温暖,因而一点也不可惜。

fin

《Be Silent Like A Stoic》 原作:《空洞骑士》 角色:灵魂大师、莫诺蒙 角色关系:非cp

“圣所的领袖本身不喜欢可惜一词,因为太多虫子口中的可惜是抽象的,而非实质性的:问他们为什么而可惜,他们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而圣所领袖对档案馆教师从不存有任何好奇心,因为在他眼中收留了一只小虫的教师约莫对其他事物也要抱有一种抽象的可惜。那就算了。”

八百年前存的莫诺蒙和大师的学者相处脑洞,八百年存了个1k字,结果没写完,拿出来后改改改,变成奇怪的东西。有点长。 胡编乱造都算我的,很多乱捏造的部分。原作他们是否有交集也没有明确说明,当做我瞎说就OK。 目的是凹两种不同的学者和学者本能的好奇心和探索欲。 请谨慎地看。 原来发了这篇猫猫蝉合集就二十篇了惊呆了

圣巢有王国骑士五名,其中必然有漫长的筛选过程。苍白之王迅速在圣巢扎根稳定统治的根基,但也需其他虫子相助,而灵魂圣所是在更晚的时候才建立起来的,守梦者又是在瘟疫在王国中开始蔓延之后才选出的。于是有这么一件事:虫们在守梦者陷入沉睡之后知道他们是甘于牺牲的伟大英雄,但不知道他们陷入沉睡之前会是什么样子。他们各有身份:尖塔的主人、野兽巢穴的女王和档案馆的教师,这么一些身份本要与守梦者一职与明显的界线,但界线很快地就又模糊了。于是似乎很少有人再单独地提起其中的任何一个词。他们共同在泪水之城的广场存在,三者完美地共融成为一体:我们怀念我们的守梦者。再到后来,这三者又没有谁会去区分了。

然而先前有这么一回事,在王国命运的苍白色纽带将他们牵连在一起之前他们是不戴面具的——加有孔洞的面具是特殊的符号,只是同苍白之王制作的容器本身外形及功能不相同。莫诺蒙最初就是不戴面具的,莫诺蒙不是虫,一时间寻不到她的眼在哪儿睁开,最明显的只有在透明胶质下有规律搏动的,金灿灿的核心。莫诺蒙把峡谷中的水母都称之为自己的孩子,那些孩子同她结构一致,只是不如她“高”。如若说那些水母像是一把把收起来仍圆鼓鼓的伞,那莫诺蒙更像是近乎完美收拢的一柄伞,只是要倒着放,伞柄又找不到。莫诺蒙将大部分时间花费于研究,因此可以说在这么大部分时间里她享受着某种自由,反倒是在少部分陷入梦中的时间里她没有那么自由,因为只有黑暗存在,而他们很久很久都没有做过梦了。莫诺蒙在圆柱形的巨大水缸中陷入睡眠,但时间又不那么长。她的身体与触须在莹蓝色的液体中缓慢浮动,表面泛着一种滑溜溜的光芒,看上去同虫们躯壳上反射的光芒完全不同。有虫会来档案馆,而在这么一些时候害怕与敬畏很难分辨:莫诺蒙生于圣巢,她自己都未解开奇怪的种族之谜,某些时刻她怀疑自己应当就是虫,只是钻进了这么一种生物大而软绵绵的外壳之中。她尽力而为,因为难以确认自己的认为会不会是对方眼中的认为,至少知识本身可贵,她不希望自己要吓走好学的虫。所幸这种情感的弥漫在莫诺蒙收留一只小虫作为自己的弟子后逐渐少有,在他们眼中小虫被照顾得很好,于是他们想,这么一间档案馆的管理者也不会是什么坏人。虫子们更常来了。

档案馆的部分藏品无法对外公开,但剩余的部分足够普通的虫子们看。现在的档案馆东西两侧都开放,每日莫诺蒙的弟子,那只小小的虫子会和莫诺蒙一起起来(他称她为夫人)把边门打开。在鹿角虫车站仍有许多虫子光顾的时候,前往雾之峡谷不是难事,而水母本身听莫诺蒙的指挥,极其乖顺,总会有虫子来档案馆的。这么一个时候莫诺蒙还没开始撰写《圣巢挽歌》,她总觉得自己有太多事情要做,太多远古的文字要破译,她的弟子还未长大,总需要她照顾。多么的忙碌啊!不过她有时会产生古怪的落差感,便是她前往泪水之城参与会议时,也会见到一些学者,他们把大部分时间花费在了长桌边的辩论与将早已由前虫说明白的道理重复组合揉得稀碎再变成一篇“新”文章上。莫诺蒙想:学者们总都各有风格,这没什么大不了的。那时圣所的领袖还不是领袖,而在她上台阶时能注意到来自圣所的法师们排成长长的一队,似乎在等待着某种仪式。这队伍太长了,在莫诺蒙眼中,这些法师们有着相同的装束,完全一样。莫诺蒙从队尾开始看,走到最上面的时候看到了在最前头的一位。一位法师,被深紫色的袍子包裹着,显然要与他身后的那些区分开。莫诺蒙没有继续看他,法师没有抬头,但她产生一种古怪的直觉,就是在这场会议上会发生什么事,一定要与这位带队的法师有关。莫诺蒙的直觉迅速应验,并未直接在会议中出席,而是靠着某种奇妙的力量发声的苍白之王看出了法师的不平凡,对他有赞赏,言语中有点向其抛出橄榄枝的意思(毫无疑问,圣所现任的领袖不年轻了)。莫诺蒙本身从不把“教师”真的看作是接近王座的某一职位,不过只是她的经历告诉她不是所有学者都有这么一种念想:她尊重这些选择,但同他们又不一样。于是她好奇,这么一位年轻的法师要怎么应对。但是现在年轻的法师比起一只虫子更像是一块宝石,各个切割面之下的核心聚集着某种光芒,正在平静燃烧。法师感谢王的称赞,为此感到荣幸,但有了委婉的拒绝:还不够,能力还不足以胜任。

档案馆的教师要用多年的时间去领会这么一层“不够”的含义,她后来就明白对于这位法师来讲总有什么东西不足够。年轻的法师后来不那么年轻,将近乎所有时间花费在对知识的细嚼慢咽上。法师对虫群“不敬”而远之,尽可能远离嘈杂的宴会与在他眼中毫无意义的会议,档案馆的教师也有更多的机会领教年轻法师的性情孤僻与寡言,并清晰地意识到先前年轻法师的拒绝并非是委婉,那不过是他对自我的真实评价,因为后来他会说自己的足够仅限于担任圣所领袖一职,而其他虫不能做到,要是把范围扩大到王国,对知识的汲取自然是远远不够。这为数不多的直白十分有趣,莫诺蒙想,这倒是把他同其他的学者区分开了,哪怕她仍因这位法师感到不安。说回那次会议,莫诺蒙曾仔细地看那件深紫色的长袍,而刚好与他短暂地对上视线:他确实像是一块宝石,自然是打磨与切割过了,但视线又很冰冷,与那些按捺住期待、紧张情绪的,排在他后头的那些法师完全不同。可谁又说宝石是得有温度的,本来就不该有的,于是这件事她没有与谁透露,这么一回事说出来也只是自寻烦恼,说给王听也毫无证据……又或者换个角度,万一王就是想要一颗宝石镶嵌在王国的徽记左右?莫诺蒙什么都没说,只会继续默认现在的圣所领袖去档案馆借阅相关资料:石碑可以带走,但刻满发光文字的光柱被固定在了地面上,于是圣所领袖能在原地一动不动许久,但莫诺蒙永远不知道他是在什么时候消失的。有时候她甚至怀疑对方不再是宝石,因为对方身上那种年轻的气息早就伴随着时间褪去了,现在更像是一件古老袍子上的一部分,所以风一吹就不见了踪影。这么一说,就像是说圣所的领袖无声无息更像鬼魂,但鬼魂这一称呼往往沉浸在古老盆地底部的深渊里,她绝不轻易动用。况且鬼魂不能说话,但圣所的领袖可以,他们之间还是有过几场平和的对话的:学者之间观点不一致也能对话。是的,法师现在比起法师更像学者,有了可供自己探索的命题。倒不是说法师本身就不做探索,只是似乎从远古开始某些神秘力量的极限就已经碰了顶,再也无法上升。

不过,说是这么说,但圣所领袖与教师之间的关系同与苍白之王的关系一样一言难尽——不是交恶层面的一言难尽,并显然不同于后一种一言难尽。圣所领袖在就职后对圣所大有改革,这一点苍白之王近乎完全不过问。不过圣所领袖擅长先斩后奏,似乎打算借此保留学者的部分自由空间,又或者是有所隐瞒。苍白之王应当也未想到自己赐予其心智的生灵会是这样,然而圣所领袖脾性古怪,但仍旧把圣所管理得井井有条,于是圣所在圣巢中继续处于不上不下的中间位置,在和平时代争议最终被搁置:这是之后的事情。圣所领袖与教师,同为学者二人研究的领域全然不同,而莫诺蒙在得到苍白之王的某些指示后,似乎开始专注于虫文领域,开始为圣巢新一轮的统治做记录。圣所的领袖对于教师为统治者做文书工作一事本身不做评价,更不是要对方感到可惜:没什么可惜的。他与教师仅有学术交流与购置实验器材两方面的交集,而他也从未与教师的学徒有过交谈。他只对某些实质性的东西感到可惜,因为他很清楚教师不可能再有时间对雾之峡谷的水母进行系统的研究,更不可能继续发表文章。如先前所说,圣所仍在一定程度上保持特殊的中立立场而非站在王的对立面,于是在学术会议上他们也确实一同通读了教师撰写的文章并发表评价。圣所的领袖本身不喜欢可惜一词,因为太多虫子口中的可惜是抽象的,而非实质性的:问他们为什么而可惜,他们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而圣所领袖对档案馆教师从不存有任何好奇心,因为在他眼中收留了一只小虫的教师约莫对其他事物也要抱有一种抽象的可惜。那就算了。

当然,圣所的领袖有更多的时间去领教实质性的可惜,同时也领教了一部分那种先前他所难以理解的抽象的可惜。瘟疫席卷王国,这场灾难充满未知的要素。对于圣所的领袖来说为王国寻找解药是一方面,探索欲的生根发芽是另一方面。当然,换在别的虫身上或许前者会发展得势头更旺,不过圣所领袖的那种共情,那种抽象的可惜,或者更为具体的怜悯并没有真的被培养起来。圣所的领袖永远看着远处的、像是被浓雾淹没了的旗帜:目标在那里,解药在那里,找到这么一个解药就是某种证明,但圣所的领袖从未想过浓雾之下有什么。圣所的领袖比起向下更愿意往高处去,但是到越高的地方地上的东西就越像是小小的点。在圣所的领袖眼中,小小的点就同泥土中细细的砂砾没什么区别了,而这就注定要把他与莫诺蒙区分开来。莫诺蒙成为守梦者候选人其一,在撰写《圣巢挽歌》时仍经历一段是否要将苦难记录到颂歌里的心理斗争。起初她认为决定要由王来做,后来她发现自己竟产生了“先斩后奏”的念头。当然,这些文字总归是能被去除的,但只要被记录过一遍,就算是存在过了。莫诺蒙具备比圣所领袖更为敏锐与柔软的共情,这么一种共情让她理解王的远见与他者的挣扎:没有比这更为悲伤的事情,但凡她不理解其中一种,她都不会像现在这样痛苦。这是两种痛苦,到后来发展出了第三种与她自身联系更为密切的痛苦——

“您在做什么?”

莫诺蒙惊异地发现,自己居然开始做梦,那种她习以为常的,沉睡中的黑暗消失了。她做梦,她的灵魂暂且离体,她的躯壳存在于一间地下室。这间地下室看上去什么地方都是模糊一片的,应当是什么她从未进入过的地方,才会有这么不清晰的模样。莫诺蒙看见圣所的领袖,圣所的领袖伫立在一台巨大的机器旁。这么一台机器看上去格外精致,中心球体的金属座上布满一种精细的花纹,这时莫诺蒙才想起自己见过这么一种花纹,这么一种花纹属于一类精通法术的种族。带有螺纹的壳包覆了他们的大部分脑袋,而漆黑的肢体又十分灵活。这也不过是个巧合!莫诺蒙打了个寒颤,这么一个寒颤一方面是直觉作祟,另一方面是极度的不安与紧张竟也不能使她把视线移看:她好奇,她明明已经看到连接着金属座的管上布满针刺,又看到金属座的上下左右部分都有好似给囚犯用的镣铐与皮带,自己的第一反应里居然还会有好奇?莫诺蒙对自己产生了恐惧。她看见了漆黑的肢体,她想起了曾有一位脾性暴躁的蜗牛萨满前来档案馆,找不到自己要看的典籍便破口大骂,骂骂咧咧着用手中绑着许多绳结的法杖叩击地面,还有那么一点就要在档案馆施法的意思。那也不该如此,莫诺蒙发现在金属座上被束缚住的虫就是那位萨满。那位萨满根本就不看她,萨满完全不知还有第三者在场,只是愤怒地蹬着圣所的领袖,圣所的领袖抬起手,伴随着机器的轰鸣声,他的手爪中逐渐开始聚集起更多的、雪白的光芒。莫诺蒙听到了哀嚎,而她仍像是灵魂出窍一般,在自己的梦中当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旁观者。莫诺蒙惊恐地发现一件事,她引以为傲的学者的好奇心,那种对世界抱有的探索欲和热忱似乎产生了异化,她竟险些要过滤掉萨满的哀嚎,去思考关于这台机器如何运作,关于这些光芒的本质可能与灵魂的力量有关的事情。这让她更加恐惧,哪怕这样的异化仅出现过一秒,很快就被一种难以置信与愤怒给支配了。她醒来,她的头脑飞速运转,对远古典籍的破译让她把瘟疫与梦境联系在了一起,这让她意识到极其糟糕的事情:圣所领袖做的事情本身应当真的存在,并且与瘟疫有关。然而还是那句话,恐惧、愤怒与不安本身全然不能形成证据,而在这么一个时点她甚至无法确认王对此是否知情。最终她还是组织措辞,向白色的喷泉告知自己的梦,权当是一场告解。后来王应当有所了解,圣所的研究被反对,她的负罪感要有减轻,这应当是对于一位即将沉睡的守梦者最大的安慰了。这时所有虫都要说,守梦者会陷入漫长的梦境,圣所的领袖什么都不说。如果真要让他说,他应当会说:他们不是陷入梦乡,他们这就是陷入死亡,并且永远不会醒来,不同的说法无法改变事情的本质。

圣所领袖的这句根本就没说出口的话倒也没错,苍白之王用另一种手段以示默认,这种默认给了他者与守梦者告别的机会,于是守梦者都会有告别的仪式,这么一个仪式就和葬礼本身没有多大区别了。王会出席,白色夫人会出席,王国的骑士会出席,用以表示对伟大牺牲的哀悼。在圣巢,这么一场仪式上出现最多的依旧是白色,不会与那些盛大活动上的苍白色区分开来,这种白色从未变过。应当说再见了,而莫诺蒙的徒弟算是与她最亲近的虫了,但他不可能排在王的前面,于是他在后头,他要比骑士更晚上前才符合理解。是的,仪式本身说不是葬礼,可是那空荡荡的巨大玻璃光柱本身就像是墓碑或棺木本身。在这时,先前笼罩在所有虫子们上空的,那种看似缥缈但又沉重的悲伤以实体的模样降临了。王在光柱前放上《圣巢挽歌》的初版,最早的、教师赠予祂的一册,被王认真地收藏着,现在就要回到它原本的主人身边去。白色的夫人紧随其后,还未将自己禁锢在花园中的她把用白色植物做成的捧花放上去,档案馆的教师也确实对这样的植物表达过喜爱之情。大家一个接着一个地把东西放过去,这些东西在离开赠与者后,就要到教师那边去,这些东西本身就是各式各样的墓志铭,无声地在光柱前排开。是很多,她的弟子的告别很快也被其他人的告别淹没,成为其中很小的一个点,比一滴泪珠还要小。最后还有的,圣所的领袖不主动排上去,他会是最后一个走上前的。在这之前他看着所有其他的虫子,并注意到有虫子在低声哭泣,而他短暂想到的是把这事请放在天平上衡量,要放上最精确的砝码:这是否值得?当然,他与档案馆的教师根本算不上关系紧密,如果真的从交流的频率来强行为虫子之间的关系亲密程度进行归类,搞不好他和泪水之城的主人才算得上“亲密”。但是,但是,圣所的领袖本身不否认归类这一举动的有用之处,他仍旧能找到档案馆的教师与自己具备的共同之处要与那种所谓的“亲密”区别看。一位学者,曾经进行自己的研究,后来去为王编写传记,之后将大量的时间花费在了接触其他虫子、培养弟子与朝着牺牲的大目标奔去上,这真是……

愚不可及。圣所的领袖从未为他者本身可惜,他为那些依附在他者身上存在的价值本身可惜。圣所的领袖记得一件事,便是在梦中他看见了解救王国的解药,而他与莫诺蒙也的的确确曾有过一次关于瘟疫的简短的对话,是在圣所派遣工人将储存灵魂的雕像送往宫殿深处时发生的。档案馆的教师洞察力很足,注意到雕像时明显侧身而定住(这时的她已经戴上面具,用以作为守梦者的标志,也把她和他者分隔开)。圣所的领袖乐意与聪明虫交谈,但又不会明面夸耀着展示成果,圣所领袖只在自己认为安全的地方展现力量。教师那时静静地看他——就当是看着,而后才问他是不是一点都不害怕犯错。圣所的领袖一点都不理解这样的问题有何意义,学者探索世界,进行研究,怎么可能不犯错误呢?于是他当然要反问对方。莫诺蒙事后便问了几句话,问他雕像是用来做些什么的,大概好像也知道了一些本来她不会知道的事情。她好像恍然大悟,好像对灵魂被利用本身再也不会惊讶,于是便离开了。圣所的领袖想,这么一种好奇应当也有被满足的必要,哪怕莫诺蒙本身后来离学者这一本身越来越遥远了。于是他做出了极其亵渎的举动,他将一个很是精致的瓶子在光柱前打碎,在那其中飘出了很小的、近乎透明的水母状的东西,很快地就向着光柱散发的光芒而去,立即消失不见了。毫无疑问,圣所领袖的举动引发了骚乱,但圣所领袖就与死者本身一样沉默。他冷漠地看向其他的虫子,拢着包着自己的那身袍子便隐去了行踪,与平日一般神出鬼没。其他虫不可能理解他,而他也不可能理解其他虫子:这么一种哀悼又有什么必要?不可能进食,不可能阅读,其他的物件都无意义,还不如为迟早被瘟疫力量消磨的灵魂进行补充,容器的封印本身似乎没有那么牢靠。不过这骚乱没有持续多久,似乎在场的其他虫都或多或少地料到圣所领袖的脾性异常,把这当成是一种表达哀思与极其自我中心地表现自身强大力量的戏法,不过也只有少数虫子会猜那或许是什么东西的灵魂。

后来,圣所的领袖自认是得到了光芒神的认可,才得到了窥视梦境一角的能力。当他也在梦中寻找王国的解药时,发现本被赋予守梦者职责的教师也存在于梦境之中。在这时,身为学者而非暴君的圣所领袖对自己的看法进行修正,权当守梦者们的牺牲与死亡暂且不等同。他是站在尸堆上,才能到达离光芒神更近的地方。在他回头时,他当然会看见守梦者,但守梦者看不见他,因为守梦者在更高的地方,一些东西会变成更小的光点。圣所的领袖看到极高的书堆,太高了,又看不清名字。看来档案馆的教师还有那么多事情要做,又永远都做不完,所以他们都会不说话,依旧如斯多葛派的学者一样沉默。

fin.

一些未必要看的东西

关于标题:奎若在湖边和小骑士说过“斯多葛式的沉默?我喜欢”(大意是这样原句我忘了),所以把这句话也大致地用在标题里。

关于书堆和尸堆:莫诺蒙和大师最大的区别,高度也算是暗示。圣所的领袖掌握了力量,毫无疑问变得强大,但是他的自负本身就决定了他的上限。

关于“档案馆的教师”:圣所的领袖在三种社会身份中选择了一种来展示对对方的认知。三种社会身份:档案馆的教师、守梦者、莫诺蒙,毫无疑问,圣所领袖会选择更缺少感情色彩的那一种。

剩下的:虽然这么一个场景从角色们的角度来说绝不可能存在,但如果站在上帝视角上(即知晓关于梦境互通事情的一个角度)去问大师关于莫诺蒙的事情,他大概会说“既然她实质上对灵魂的构成那么好奇,我并不介意与她分享研究成果的一小部分这样的话”。但是因为不会有人问所以这段对话实际上根本就不会发生。他大概会难以理解对方是怎么压抑探索的本能的,对他来讲这完全已经在盲区了。如果要真的说的话他甚至觉得莫诺蒙去当守梦者这件事就很怪,无法理解对方为何要承担这份责任,无法理解对方为什么会坦然接受被粉饰成伟大牺牲的死亡,如果之后受了委托去回收档案馆里的部分东西 看着巨大水缸,通过瞬间移动的法术和对方“对视”的时候大概依然感到无比费解但是又绝对不会为此感到遗憾。如果真的有什么遗憾的,大概就是对方再也不会去写什么关于雾之峡谷物种研究的东西了。

不过说实话,他根本没有那么在乎。顺便一说真的让他去回收他肯定会把一些能用在虫体实验的东西自己私自留下来的比如可以放电的装置(。)毕竟还是那句话,圣所的领袖缺乏那种道德感与共情,这就把他和莫诺蒙完全地区分开来,他的那种可惜永远只是一种具体的可惜,哪怕是对于和自己一起研究灵魂力量的殉道者们也怀揣这么一种很具体的可惜,不要太指望他表现出那种利他想法,因为飞到很高的地方时他根本就没有往下看的念头,同时他也不恐高。

去凹这么两种类型完全不同的学者就很有趣,嗯嗯。

《莫诺蒙夫人必须死》 原作:空洞骑士 角色:奎莫、莫诺蒙 角色关系:cp

奎若×莫诺蒙,写是这么写但是大约也是各种复杂感情揉成团的感觉。总体来讲是以使命的完成与死亡作为结尾的师生爱。 有完整的剧透成分和各种基于剧情文本的妄想推测。

“夫人的生命之火已经熄灭,而我又必须于回忆之中一次又一次仰望。”

梦中无法俯瞰档案馆。他毫无印象,悬崖边缘的石雕上留下苍白文字,有意做出警告:离开此处便将失去宝贵的心智。他起初无法理解,仅是困惑,在看到石雕时确信自己抱有自由意志,但又无法确认留下文字的、这一王国的统治者是在信口开河。现今只能继续漫无目的向前进,且为自己留有宝贵的自由意志而庆幸。哦,自由意志,宝贵的自由意志。当他在思考些什么的时候,必然会触碰戴在头上的面具。习惯性的动作来源不明,而每当他如此做时,便好似有微弱电流自全身穿过。现在正是如此,无形的、思虑的棘刺穿过他,纠缠不休绕成环,就要箍在他的右前肢指节。刺痛使他思考,又加以阻挠。恶性循环绵绵无绝期,但整体姑且算是螺旋式上升,他感受到当他来到这片土地上时,记忆或多或少清晰了些。他猜自己必然与谁有过关于自由意志的,讨论、辩论,还是争论?他的确难以想起,头顶的面具先前有些蒙尘,但比他的回忆更光滑如新。此时此刻的他仅能确信自己还很年轻,挥舞骨钉的手还足够有力。我足够年轻,还能找出问题的答案。他必须知道面具的主人是谁,是谁给予他诗歌与思辨。他要捞起雾气中的模糊影子,那影子纤长、高挑而柔软,隔着面具与他相望。

你是谁?他试图用骨钉割裂朦胧雾气,然而那身影终究晃晃悠悠飘荡到远方——或许并非如此,这身影从未主动离他远去。曾有学者于石板上刻下文字,记录某种奇妙现象,将其称为神明的捉弄:在沙漠中见到远方的王国。他的的确确曾穿越荒芜沙漠,但倒也没指望过遥远地平线上方浮现的王国。他记得有谁同他说,眼睛将会欺骗你,而心灵不会。他下意识地攥紧节肢,在那之中好似有柔软触须环绕。有时他不得不杀死那些因瘟疫而发狂的虫子,在防卫之时用骨钉划开他们的腹部。灼热的、橙黄色的脓液溅射出来,而他绝不用面具挡下。当他用雨水清洗身体时,就像想起那冰凉柔软的触须,与同等冰凉柔软的眼神,与其他虫子都不同。那是谁?他仍要向下探索进而求知,他发觉自己内心深处的本能便有这么一部分:求知,是在索求什么?是这个王国的知识吗?他手提提灯前进,最终发觉正有呼唤穿过雾气与泡泡。骨钉劈开漂浮的泡泡的触感过于真实,泡泡在雾中分裂成两半。他发现自己的回忆愈发清晰,有人尽可能以简单易懂的语言与他讲述生命的起源:“讲讲这峡谷,这水母,讲讲那些大小不一的,我的孩子们。它们被透明的胶质包裹脆弱的核心。它们不断分裂,产生许多个体,有的是相同的思考。”

“那您是从何而来呢,夫人?这个世界又是从何而来?有人说是王创造了世界,也有人说是来自远古的,被遗忘的光芒。夫人,在我眼里您一直无所不知,您知道正确的答案吗?”

“我看起来是将所有的知识关进了这档案馆,但知道的或许没有你多,奎若。”

“您这是什么意思?在我眼里,您就是圣巢最聪明的——”

“不要说,奎若。想想萤火虫一族,还有战士的坟墓。”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夫人?”

“好吧,你可以不说话,但你不能不思考……把这些思考记录下来,把这段历史记录下来。见证它。”

“答应我。”

王之光,旧日之光,精华,梦,思想流动,雾中的低语缓缓向他逼近,他睁开双眼,发现自己竟是在一株长相怪异的植物旁睡着了。一株矮小的植物,有着扭曲的枝,悬着圆形的叶。那像是某种奇妙的装饰品,他记得自己必然在什么地方看到过。而他有时也会见到那个小家伙,那个小小的白色的流浪者,举着骨钉追逐粉色的发光的光圈。他从某只蛾子口中得知植物的名字,与此同时问起她那过于逼真的、也许是梦的场景。蛾子看向他,只是轻轻摇头,说记忆的答案还需要自己去找。他需再次出发,因而原路返回。他不搭乘鹿角虫,只是觉得自己的双脚更为可靠,而漫长路途时时刻刻让他清醒。他逐渐感受到那呼唤着他的声音越来越近,直到最后在峡谷里奏出长鸣的交响曲。水母们慢慢靠近他,簇拥他,他感到体内有着相同的共鸣。他们知晓相同的名字,且能一起呼唤。

在档案馆的大门前,他想起了那个名字。每一个音节都很清楚,在此时他发现自己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而他头顶的面具,似乎也是感应到了什么。夫人,莫诺蒙夫人。安静的档案馆,沉睡的档案馆。她就在这里,她在呼唤着我。他摘下面具向上仰望,从不尝试戴上。他知这从不属于他,也不尝试借此去看对方曾经看到过的世界。

鬼魂来了,小小的流浪者来了。他发觉自己与这流浪者有相似之处:都在流浪,都被同一者所选择,所呼唤。他们没有任何交流,进入档案馆时只是短暂地在长椅上休息。他转身时注意到椅背中心的花纹。她的确无处不在。小小的流浪者注意到他的视线,似乎是有些好奇。这也不奇怪,也没什么人会特别了解被封印起来的,梦的守护者的。于是他就讲,在他们穿过重重长廊向下而出,最终与档案馆的守卫碰面之前断断续续地说,说着那些他不知不觉想起的事情。与此同时,越是诉说回忆便越明晰,他竟是想起许许多多细节。他想起较他者更低的体温,偶然稍稍掀开的面具。他并不在乎面具下有的是一张不同于面具的脸,还是同那些水母相似的透明胶质包裹的橙黄色核心,又或者——面具师说,很难辨清圣巢中的虫子是否戴着面具。这不重要,这些远不及那些对话与思考重要。他如此说:莫诺蒙夫人教给我一些东西,思辨应当成为本能的一部分,也许这与某种似乎来自王赐予的心智没有区别。说完后他有些后悔,他是没理由让其他虫子承担这些无厘头的话,但他发现这流浪者似乎本就善于倾听,他也就稍稍放心。

去吧,去见莫诺蒙夫人吧。他几乎完全想起了档案馆内的全貌,他甚至想起自己曾在哪一个小房间中读书写字,推着小推车为夫人搬运厚重的书籍与沉重的玻璃管。他记起当莫诺蒙夫人仅仅只是小憩的时候,巨大的水母也不曾离开她。忠诚的守卫,思虑简单……就是纯粹。他用骨钉切开透明的外壳时,暴露出那似乎要流动的,脆弱的核心。小小的流浪者以骨钉劈砍,他似乎能听见穿透整间档案馆的尖啸。他怎么能听到沉默水母的心中所想呢?可尖啸的确存在,让他感到难过:为了莫诺蒙,为了莫诺蒙。不要绝望。

巨大水母的尸体完全爆裂开,残骸悉数落入酸液之中,不可能留下什么。已经没有时间,他不能驻足停留。他在高高的水箱前举起面具,感受耀眼的白光刺痛自己的双目。封印要解除,流浪者来了,而她也感受到了。一时间他恍恍惚惚站立不住,甚至以为在水箱中沉睡的身影是睁开了眼睛,在看着他。不,梦境的守护者怎么可能苏醒?而流浪者现在就要进入梦中。他应当杀死梦境的守护者。是的,莫诺蒙夫人必须死。她预料到了王国的未来,对此心甘情愿。若流浪者有一丝犹豫从梦中退出,他也想好要如何劝说:你为什么犹豫?慈悲是件好事,但你和她都同意这么做。勇敢点,朋友。这也是他要对自己说的,不过流浪者相当果决,并未从梦中突然离开。这很好。他想,这样我就不用担心自己说话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

他无法看到梦中场景,但能想象在空旷的空间里——夫人,莫诺蒙夫人,将承受下所有的攻击,最终消灭。时间没过多久,他感受到生命之火的熄灭,封印被摧毁。他知他们别无选择,但他还是选择先为刚从昏迷中醒来的小小流浪者送上安慰。毫无疑问,这是沉重的任务,但她也同意,而你身手不凡,一定能做到。

继续旅途吧,继续吧。他这么告诉流浪者,而他感觉自己无法继续。在他完成使命,重拾记忆的一瞬,他才发觉岁月早就沉重地压在他的身体上。这是什么?是她的研究取得成果,让我还能在漫长的旅途中感受年轻者的活力吗?他知道自己的声音变得像是干瘪的果实,而这骨钉对他来说十分沉重。他拖着骨钉向前,寻找能休息的地方。现在,他无比渴求宁静。他不得不告诉流浪者,年岁的沉重让他无法与对方一起前进了。

他还是寻到了圣巢美景的所在地。令人意外,没人能想到圣巢首都的雨水来自湖泊,就是从这底层向下渗透。很美,望不到边际的蓝色湖泊摸不清深浅。这就很好了。他坐在岸边,花费很大的力气把骨钉直立插好。但这不是全部,他实在是太累了,感到直不起腰。他想要投入某个巨大的怀抱,在那里一切都能被揽下,且被原谅。在他落入蓝色湖泊前,他再度感受到右前肢的指节处有着尖锐的刺痛感。是荆棘,是某种发电蝇的电击。他终究会想起一切,想起他拖拽着自己早已年迈的身躯寻求经久不衰的执念,也会想起某种看似早已离他远去,现今再度于身体内不断鼓动和呼之欲出的感情。他们研究发光蝇,研究水母,研究圣巢的历史,研究远古传唱的歌谣。他们知一些虫以交尾表达爱,有的则要轻点水面,但这是爱还是繁衍?看上去,他们无法研究“爱”。

“我爱您,夫人。”

“我也爱你,奎若,我亲爱的学徒。我也爱我的孩子们。我们享有相同的爱。”

我的爱比夫人的爱活得更久,并且我即将与她相见。为此,他感到一点安慰。此时,他在蓝色湖泊的深处看见飘摇的触须与纤细的身影,比起在水箱之中的沉睡,这样的身影显得更加平静与自由。

我确信自己已经心满意足。

fin.

补充:

使用奎若曾是莫诺蒙学徒的设定,来源:剧情推断和Fandom分析。

“你为什么犹豫?慈悲是件好事,但你和她都同意这么做。勇敢点,朋友。”是奎若的原台词,在进入莫诺蒙的梦境时如果不慎中途退出,就会听到这样的对话。

在流浪者日志里关于低语之根有详细的设定:在低语之根下睡觉会做逼真的梦。

原文: “王之光,旧日之光,精华,梦,思想流动”是档案馆里的文字记录,可以调查。也许这暗示莫诺蒙不仅了解圣巢白王统治的历史,连辐光统治时期的都有所了解。

《Hornet's Web》 原作:《空洞骑士》角色:纯粹容器、Hornet 角色关系:cp

搞完了,复健,是前辈Hornet相关。tag不知道怎么打。 与其说是cp不如说是Hornet单箭头前辈成分更多......我很难说这其中的感情是什么,只能确定不只是普世意义上的爱情。 总之这篇里单箭头成分会更多所以请谨慎谨慎谨慎避雷。 有很大程度的剧情透露请谨慎。 有很多很多捏造妄想请谨慎。 文章结尾有补充说明。

或许编织者不应出现在白色的宫殿:停战协议仍在,螳螂一族为此守夜,为抵御野兽的入侵。不过默认公开的秘密存在,因而宫殿一角留给编织者。可听见微弱的哒哒响声,也有抽丝剥茧声。幼体已具备编织、陪伴、保护的本能,硬质节肢于雕花铁栏上敲打,六只眼警惕扫视四周,确认无事发生后才四散开。小小编织者一只一只地蜷缩起身体休憩,只留下一只放哨,有些趾高气昂似地稳坐于一虫的膝头,四处张望。而Hornet还没醒来。在白色宫殿练习战斗技巧使她疲惫不堪,事实上比起现在那些在她双手指节上缠绕丝线活结的小编织者来说,她也算不得大了多少,总归是有些吃不消了。所幸她不做梦,不会在梦里经历所谓更多的失联。黑暗总归是好的。她坐得笔挺而呼吸平稳,空着的一手依旧紧攥用以穿针引线的骨钉,似乎没有谁能看出她正睡着。

身披白色披风的骑士自宫殿深处回来,必经之路是中庭。他需从这里离开,绕不开属于编织者与那女孩的小小角落。女孩的身世在白色宫殿可以说是公开的秘密,但也不完全如此。封印事关重大,交易的存在理所应当。只是骑士并不知自己是将对方当成什么……不,他不应当想,不应当思考。但他履行职责,被封印前的骑士为解除宫殿里一些不必呈给王看的事务而行动。他拉起披风两侧,双手拢着,再将女孩揽入其中。他知宫殿花园另一边没有风吹,而现在天气已经有些冷了。椅子上椅子下的编织者均脑内警铃大作,各个伸腿瞪眼龇牙咧嘴,对着高大骑士释放针扎似的敌意而又无可奈何,只能围着骑士拖地的白色披风使劲穿刺。披风破了,女孩醒了,那些编织者大约是察觉了什么,便都各自哒哒哒地爬到地缝边。

嘿,你吵醒了我。Hornet醒了,说是如此说,但还是尽可能把骨钉收好。她用丝线缠着它,就像战士以长布保护自己的武器。高大骑士看着她,只是你是看不出这容器能有什么表情:这里并不暖和,今年冬天来得很快,冷风已经从王国的边缘刮过来。但他也如此,说是这么说,但还是放开手,让Hornet下去了。Hornet一落地,便围着高大的骑士转圈。编织者的血液于她体内流淌,她仍具备编织本能,对布料敏感得很:“这是新披风——哦,破了。”

骑士一声不吭,小心翼翼地伸手要去收起长长披风拖地的后摆,好像是觉得窘迫,却也没有说那些编织者的意思。都是为了保护,本质没有什么区别,他自然能理解……其实不应当理解。Hornet对他的反应并未留意(她怎么能看出一尊纯粹容器的想法?)而是一脚轻轻踩着拖地披风。她蹲在地上,熟练地抽起缠在指节上的丝线。先前躲起来的编织者陆陆续续聚拢过来了,围着破烂的披风嘀嘀咕咕,也开始参与修补,似乎有点赔罪的意思,甚至有其中一只编织者头顶不知从何而来的果实,把头顶当成了果盘。高大的骑士接受这般好意,然而虚空之物并不进食,便还是有些困惑。总知先藏进披风里。他静静等待,Hornet在他身后安静地穿针引线,在这时他便觉得她的的确确像极了她的母亲。他是见过赫拉的,白色宫殿的仆从起初都觉得她难以相处而面露凶狠,后来总见到守梦者们与王谈完事情后在宫殿旁闲谈,而赫拉手上是闲不住的:多好的一件鲜红色裙子。披风补好了,他听到Hornet叫他——“你”,还是“你”,他似乎没有名字,本来也不需要名字。别人称他为空洞骑士,称他为纯粹容器,他称王为父亲。名字是否有含义?便是在这一瞬,他忽地觉得黑暗里有什么正要将其外壳剥开。不能再继续,于是他回应,只是转身俯下去看Hornet,公式化表达感谢。不用这样。Hornet摇摇头 双手抱起那群编织者,挨个挨个地数了一会儿,再掰着手指算了算,对着名字一个个对号入座,确认每一只都回来。这是纯粹容器与Hornet间的某种约定俗成,当她如此做时,便是要走了。她又要只身前往宫殿,置身于一群新制成的、旧有的容器当中。但她似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就着中庭一块的锐利石头碎片打磨骨钉。这几乎是不应该有的,或许我该去,或许我不该。骑士看她静静打磨,叮叮当当响声不绝于耳,他能捕捉到一点关于犹豫不决的杂音。

骑士终究是走过去,就像是他先前要将她带往温暖之处时那样蹲下。体内虚空嗡嗡作响且如先前编织者齐齐苏醒般——警铃大作,警铃大作。危险,危险,思考是危险,理解也是危险,共情为险上加险。他还是问:怎么了,Hornet。他成功压下了最后的那一个问号,仿佛以此就能断绝病根。我只是觉得它钝了。起初Hornet是想这么说的,可是她突然有些无法掩饰了。她尚未完全长大,但她已经明了。已经没有时间,白色的披风是一种预兆,披风上铠甲的两个卡扣是预兆。锁链必然从那儿穿过,且不同于平日有时不慎缠在面具上的编织者的丝线。后花园与中庭的恶作剧从未断过,却终究能摆脱。

她把骨钉与石片一同放在地上。她第一次如此提高音量:我累了。你不累吗?我的意思是,我该叫你什么,像他们一样吗?空洞骑士,纯粹容器,圣巢的英雄,所有称呼都在为牺牲铺路。你知道吗?有了你,“他”为何要继续筛选容器,为何要将他们再度送出王国,又或者是丢入深渊,这有何意义?

骑士的答案同先前一样:我不累,而我必须这么做。你为什么必须这么做?这个问题的答案太明显了,他本来就必须这么做,必须接受封印,必须承受一切。但是,Hornet所在意的并非是这些,而是她隐约自生活中零碎片段感受到的、这么一个纯粹的容器,高大的骑士身上竟然仍然具备着某种她相当熟悉的,那些被抛弃掉入深渊的破碎容器们的影子。她没有证据,但她有直觉。感情能感应到感情,她知道,她知道在纯粹容器身上隐隐搏动着的是什么。

“为了父王,我必须完成封印。”

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Hornet转过身去。她能够确信她心里隐隐的不安是什么,只是无法描述。然而她阻止不了,王唤走骑士,他们在宫殿深处处理封印纹章的地方见面,而她只能与对方交换一个眼神……是交换吗,虚空会同她交换一个悲哀而又凛然的眼神吗?不会。她从那空洞里看不出什么,而他也是不会揣度什么的。她走向布满齿轮与尖刺的地方了。王会让他换下有瑕疵的、经修补的披风,他们英勇的圣巢的空洞骑士将在人民的歌颂中永垂不朽,因而需要无暇的披风,如他本人一样纯粹。

泪水之城的雕像很快就立了起来,用于传唱赞美的歌谣。她在喷泉广场能看见他,还有自己的母亲,还有其余两位守梦者:喜好绘画与俯瞰城市尖顶的,喜好撰写文章教书育人的,并不总来宫殿,少见,而后来她去蜂巢修行了一段时间,便再也没见过。等她回去的时候,宫殿的虫子们似乎都消失了,而他们也不在,她也找不到那件被换下的披风。那时的她并不知不知不觉吸引着她向前的,不同于宫殿里其他人的,某种特殊的感情意味着什么。而后来她中就知道,容易被梦境入侵的感情早就已经在虚空体内流淌,利他是思考,他以为自己从不思考,但警钟已经敲响。她明白那段时间里是什么吸引着她。

蓝湖的水渗透地层淅淅沥沥地落下来,泪水之城实至名归。她仰望雕像而后继续一次又一次地穿针引线——雕像的石制披风不许修补,她最终终于到达了同对方同一高度的位置,不需仰望,能与对方平视。雕像的空洞眼窝中盛着雨水而溢出,雕像比容器自身更加多愁善感。Hornet犹豫了许久,也没有擦掉那些雨水。她知道眼泪是流不完的,总是要不停往外冒,直至给雕像蚀出两道泪痕。她向下看,看到了那个小小的鬼魂。他还在前进,这样的一种镜像让她无法停下脚步。她向王国的边缘出发。来吧,鬼魂,若能经过考验,便继续前进吧。

王国命运尚不可考,可她还是见到鬼魂,在下落的白色皮毛间见到小小的身影。她总觉得这是在重复着过去的记忆,不过立场有所不同,而她并非虚空造物。明明她知也许这尊容器能挽救摇摇欲坠的王国……有意义吗?作为废墟的守护者,她第一次开始质疑自己,但最终她下定决心。这一次重蹈覆辙将会是为了避免“重蹈覆辙”。

她还是把即将被废弃洞穴掩埋的、小小的容器救出。

她将小小的容器抱在怀中,就用那容器身上的蛾翼披风长长的边角将其包裹:是茧,又是襁褓,她在下落的石块间穿针引线,带着小小的容器逃出生天。在这一瞬她更为深切地意识到她同这一小小容器之间具有潜在的联系——尽管她并非诞生于虚空,但他们却共享着相似的某些成分。此刻容器正在“昏睡”,而她也真正忆起那个镜像,更为高大的、洁白而纯粹的镜像。如此清晰的一段记忆,与梦境无关,就在白色的宫殿与后花园里,她曾脚踩白色披风的一角,引来一次抱起。白色的披风极其柔软,与编织者织出的网大不相同。捕梦网把这么一个梦滤走,她瞧不见,也不需要瞧见。

她终究要付出行动,重新在那不复存在的白披风上踩过,留下相似的痕迹。虚空是如此的轻,她不清楚那高大的镜像是否甚至会忽略她自身的那一点重量。她本来是踩下,可是那披风本身造就消失不见。小小的鬼魂啊,真是太小了。她无可奈何,为自己的重蹈覆辙长长叹出一口气。她产生了不切实际的想法,便是此时此刻在她手中用以包裹小小容器的不是他自己的蛾翼披风,而是那宽大的白色披风。没有卡扣,无比洁白,像是河流流淌,把一切都包容,没有谁会被梦境与思考所困扰。

不过,她在前往黑卵圣殿前就已有预见。她自认自己不会主动出手,可最后一定要承受非虚空造物被圣殿抽空的危险。她必须进去,必须面对,必须亲手用丝线缠绕破碎面具,把骨钉插入缝隙。会有无数梦境精华伴着瘟疫满溢而出。全都满溢而出,她注视着那双不再空洞,充满橙黄色光芒而淌出滚烫眼泪的双眼。多么疼痛,多么疼痛,她全能感受到。

不会再疼痛了。她如此与骑士耳语,也知晓他绝不会听见,然后将骨钉插得更深至使面具产生裂缝,迫使他单膝跪于地。她向小小的容器呼喊:来吧,斩断梦境与现实牵连的面纱吧。

“他——他们,都需要解脱。”

fin

「陌生人,世界上原来还会有这般善意。我无从揣测他人心思,而他人心思也许也不允许我揣度。但我仍要如此说,谢谢你,我能够解脱吗?我应当解脱吗?我应当从这摇摇欲坠王国的命运,从这无处可去的感情中解脱吗?」

「我的——也该结束了。」

补充

标题捏他的是《夏洛的网》。因为童话内容,其实这里的结局应当对应封印的同胞,但是怎么理解其实都可以。

我在这里擅自认定Hornet见过自己的母亲,并且与前辈他们相处过一段时间,根据剧情的推测,认为Hornet应该是被白王委任处理关于容器的事情,以此解释苍绿之径上为何她身边会有死亡的容器。

我根据虫长者的发言,“觉得你不健谈”(而不是不说话)及“什么,你说你不是”认定容器会说话,只是说得不多而没什么感情外露,我也认定最终被体内辐光感染的前辈最开始其实有一些感情表露的前兆,只是他自己一直在努力压抑,而这些细节会被某些虫捕捉到(比如Hornet)最后,也正是这种内心的矛盾,他压抑内心的矛盾决定坚决履行使命的想法摧毁了他自己。

在这篇里,虽然说是cp,但是我很难说明前辈和Hornet之间具有什么感情(我能确定的是这很复杂,不仅是爱情)也许Hornet的单箭头相当明显,而前辈更多的竟是尽力回应善意(却又极力克制自己),可惜这样的想法也在进一步的将容器的纯粹性侵蚀。我很难说明在亲手撬开前辈的面具,参与“消灭”前辈这一行动的Hornet在想什么,但在这篇文里,我想表达的是一种“解脱”。显然,结局2不会是一个最好的结局,但是在这种情感的流动下,我擅自认定这个结局给了她一种解脱,给她曾有过的不解与痛苦一种解脱。

所以,我擅自在fin后增加用灰色哀悼者的话魔改的发言。

“我的爱情啊,应该结束了。”

《His last bow, Her last drop of void》 原作:《空洞骑士》 角色:纯粹容器、Hornet 角色关系:cp

“黑色的触手小心翼翼地环绕她的手臂与腰,如细密的藤蔓,再次缓慢地一下又一下地收缩。而苍白的光芒隐匿于深黑色的海面之下。她听见了某种东西跳动的声音,或许也有一颗心脏,而那是血管,也在不断搏动。 ”

是前辈Hornet,基于结局三进行。 有很多很多自己的妄想成分,以Hornet打算离开圣巢寻找新的拯救方法开头。总之都是自己瞎想的。 有一些微妙的人外肢体接触成分,充满个人趣味。

这是黏稠的、深黑色的水潭,深渊便在此处。Hornet记得自己已经许久未来过这里:只有一次,苍白之王曾带她来此看容器如何成型,后来她负责将一些不合格的容器丢到深渊底部。只需从高处抛落,就再也不会下来,在上方仅能看见一片漆黑。但是时日久了也就不仅是漆黑,样式各异的面具具有相同的颜色,在深渊中堆叠起布满划痕的、蒙上灰尘的白。起初这让她有些不舒服,但后来也便习惯。现在再次回来这里,心里倒也没有那种“熟悉”的感觉。她并非虚空造物,对此并无归属感。不过有那么些立场变化的意思,也算不得是毫无波澜。

她将丝线固定在突起的岩石,一点一点向下,最终到达深渊底部。她轻轻落地,不慎踩在一个面具上。裂成两半了。她下意识地捡起来,盯了一会儿,觉得上面有那么一个惹她熟悉的记号:并非崭新的裂痕呈现如树枝的分支。毫无疑问,这是经过她手的一具容器,而她也曾用长钉撕裂这容器的披风。她以双手捧起面具,再次仔细查看。没错,她的的确确是在那鬼魂面前坦诚“自己并非是什么冷血动物”,但那是有沉重的事实铺垫,情感的抒发是理所当然的: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母亲死去,而只能袖手旁观,哪怕这一件事也是母亲的选择。那么,这可以吗?明知自己做过的选择无法改变,却仍要把旧日记忆重新捡出来审视,这样一种可能基于伪善的难过可以被原谅吗?

最后她还是放下面具,而非放下心中感受,径直走向位于深处的洞穴,好似这样便能忘掉些什么。那里是真的不见天日的。她正想着自己应当拿出关着发光蝇的提灯,却发现这儿的灯塔早已被点亮。联合了深渊的鬼魂早就开启开关,虚空沉积于地底积出好似湖泊的平静水面,洁白光芒在其上盖上一层薄毯。使命达成了,都无牵无挂般地睡着。她走过去,坐在高高平台,伸出手时并没有那些意志的碎片环绕。但是还是有谁苏醒,将这一种思考打断,暂且阻断那种发酵着的、内心的酸涩感。她意识到就在这片漆黑的海面,深渊之形栖息之处,有什么在缓慢成形。水花好似在涌动,然而飞溅的是虚空,逐渐组成更加高大的身形。虚空均显现容器各自曾使用过的面具的模样,而他也不例外。那几只苍白的眼注视着她,在灯塔光芒下显得格外明亮,倒不像发光蝇的光那样刺眼。

“Hornet。”这就是他的声音,看来他同那小小的鬼魂一同回归此处。本是同源。事实上,她能从中分辨出一点疑惑,“你为什么来这里?”

“我只是想来看看这个地方。”她先这么说,将最重要的解释暂且搁置。其实她也很难解释自己为什么会来。她不得不承认,其实在一切尘埃落定(姑且这么说)后,她是想寻求些许平静。似乎有比这里更好的地方,有蓝湖,有泪水之城的喷泉广场,但她感到坐立不安,无法坐在湖边或者喷泉旁,也难以做到长时间地放空大脑和仰望。结果就是,她像从前那样一直走,或是奔跑,还有可能是牵引着丝线在夜色下跳跃。唯一的区别是这一次她没有明确的目标,几乎是凭着直觉的指引来到这里。奇怪,是真的奇怪,她为何来到此处?这里并非她的本源。后来想想,大致是因为没有地方可去。这时,她才注意到有两只长长的,黑色的钩爪本有向她伸来的意思,但到中途又像是有什么顾虑,缩了回去。她甚至能感受到现在在她面前的这虚空造物有那么一些欲言又止的意思。到了她能感受到的地步,是黏稠黑暗底部窜动的毛刺,这让她更烦躁:“你想说什么?想做什么?”在她面前的“水潭”似乎又恢复了平静。看来成为虚空的一部分也很不错,若想要逃避只要融入其中就可以。她瞥了一眼灯塔光芒笼罩的地方,不再开口,沉默对抗沉默,一方尖锐而另一方缺乏棱角。过了一会儿,她可算是又见到了那几只苍白色的眼睛:“你似乎不太高兴,Hornet。但我不知道我该说些什么……抱歉。”

“我可没指望从理应不该有感情的容器身上找安慰。”她放下长钉,试图将双手浸入这片虚空里。奇妙,她似乎真能感受到某种连接。这与血缘有关吗?这与归属感有关吗?一瞬间迸发出的、温和流淌的平静倒是很真实。她能清晰感受到黑色的触手与钩爪正轻轻缠绕,或是搭在她的手臂上。不需要什么言语,这本身就让她感受到了平静。于是她这么告诉他,告诉这曾经是纯粹容器的、虚空的一部分:我不会去看歌颂的雕像,我宁可去被织出的网盖得严严实实的陵墓,宁可来这里。说完后,她便进入其中,就像是跳入曾在后花园挖出的水潭。在这无边的深渊里,她竟能分辨出每一部分的归属。回归深渊的空洞骑士此时此刻拥抱着她,将她托举。她能听到微弱的声音:就把这当作“呼吸”,也有可能是因犹豫不决而留下的言语的碎片。看来他有很多想说的,也许就是难以表达。他的的确确有过缺陷,但她仍保留那称呼。纯粹的容器啊。

Hornet平躺着,感受着身体周围显然为活物的、轻轻包覆着的感觉。尽管没有更多的声音,但就是这样简单的举动能让她非常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还活着,并且还有谁正听着她说的话——很难得,这一点很难得,瘟疫的蔓延使得正常的交流也便成了难事,你确实很难在衰落的圣巢里找到一个理性尚存而可沟通的对象,时间久了后她甚至几乎忘了自己要怎样才能开口。这种温和的触感不同于苍白的根,不同于编织者丝线编出的茧,也不同于她那为数不多的与母亲共享时光中感受到的拥抱。她感到内心的那种因为不知如何处理旧日回忆产生的痛苦似乎减轻了一些。但是回忆本身不会停止,只会更往前一些:我想起一件事情。你那时应当是醒着的……那个小鬼进去圣殿斩断锁链的时候。他说能感觉到有一股视线在伴随着他移动。在这时,她感到身下的虚空产生了微弱的……躁动。“你看着他的时候,是在想着什么?当然我知道你可能没有印象,因为当时你被感染了。也许你什么都不知道。”

这句话说完时,她能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你是在回忆吗?还是在困惑?她侧转身,不再仰望灯塔的光芒,丢下发光的提灯,而是凝视着深渊,如同卧于床,寻找着那几只发出苍白光芒的狭长眼睛。她无法体会封印的感受,更无法切开梦境与现实间的面纱,她所做的只是凿开那道裂缝——蓄谋已久的裂缝。多么明亮,他的身体里本不该有如此明亮又充沛的东西,而她确实将从两个空洞中满溢出的、橙黄色的液珠当做眼泪。是两颗滚烫的月亮落下来,而她当时来不及将它擦去。

“我意识到我把一切都毁了。”

她几乎是不叹气,但现在她不得不这么做。她感到自己的胸口闷得慌,是被自己率先说出的言语所堵塞,她希望这样便能缓解这样的感觉。不,本意并非如此,她深呼吸一口气:“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一点清醒的意识……你的痛苦到底持续了多久,我只是想知道这一点。也许瘟疫让你把几乎所有的事情都忘了。”就在刚才,她能感受到在她身体周围包裹着的虚空像是被风抚平的水面,没什么自然的波动了,过分小心翼翼,这反而让她有些不安,于是她试图说得更直白,而这不符合她以往言辞的风格——如果有什么忘了,也许还能补上。要拼拼图并不是什么难事。

“我没有忘记什么,或许我是做了一场很长的噩梦。我记得你还想要去别的地方。”

他在探寻,她便伸手轻轻摁下深黑色的钩爪,只是无法十指相扣。先前她以为自己是漫无目的地游荡,但后来才发觉自己最终选择来到这里还是因为要告别。一切并未尘埃落定,她终究感到不安,关乎守护圣巢的血液仍在她的身体奔流,是她本能的一部分。哪怕是废墟她也要守护:“我要去寻找圣巢的解药。我只能一直往前,直到我死去的那一刻……除此以外别无他法。可你不一样,你要么是毫无记忆地活下去,要么是总能回归深渊,不可能真正变得虚无。我不想说你比我更不幸,因为你做出了你的选择……但他已经不在了,你还多了一个选择,没有必要继续守在这个地方。你还有很多地方可以去,只要去找那个巢穴里的面具师。能再做一个面具,你也能再找一件披风。也许你还可以继续前进,前往以前你想去的地方。”

“——去吗?要离开这里吗?”

深渊之中的空气似乎不同于地表,不同于苍绿之径与泪水之城,似乎过于粘滞与冰冷。这太奇怪了,而她又无法摆脱这种感觉。她感到自己很难再开口,并且无法说出“一起”二字,更无法说出“我的兄长”。不能用“我的”这么一种说法。王国衰落,但他似乎仍属于此地。情绪均盛在玻璃管里,一瞬间的悲哀快速地从中流过,是哈出的一口白气,或是瞬间蒸腾的泪滴。

“Hornet……”

虚空中的身影轻轻摇晃着,这让Hornet想起花园里摇摆的、树木的枝叶。她曾经平躺在草坪上接受所剩无几的阳光,而那时的圣巢仍然闪耀明亮,活脱脱的一块大陆上洁白的矿石。她想起骑士忧虑于树木脆弱的树枝,迟迟不肯向上爬,而她就躲在枝枝叶叶间,等待着下一次伏击机会的到来。先前视线因回忆暂且模糊,现在她能清晰捕捉到高大身影再度出现,轻轻摇头。他是不会离开这里。难以理解,已经不再有梦,也无锁链与封印的束缚,而他也不在。为何还要在这里?她重拾往日的咄咄逼人,且如回忆中果断抛出长钉般投掷言语,希望命中靶心:“这真的值得吗?”

“为了他们,为了父王,这是值得的。”

“你啊,你……你就是缺乏那种要命的虚无感。”这倒是气话,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并不想继续关于失败的话题。没有意义,她承认自己存有私心,不如他人公平公正,她不愿因失败而否定所有的痛苦。他曾是纯粹的容器,而她不仅把他当作是同父异母兄长(若能有这样一种联系),他比喷泉的雕像更具体,不是悬于天际供人瞻仰的,但的的确确总是笼罩在一层朦胧的、雪白的光里,她要掰开厚厚积雪,才得以窥见其中一部分。研究文物的虫子们称存在于十字路口的远古雕像并非因远古居民喜爱灰色才有如此模样,而是褪了色。在Hornet眼中他也是如此,并非本就雪白,她试图寻找这么一个容器本身曾有——本该有的其他颜色,被白色压抑着的,其他颜色。

“真是固执。”

不,她知自己本不该指责,她本这么说:你是太固执了,太单纯了,不过爱本身总是有意义的,没有关系。母亲将她带到这个充满弊病的世界,所幸她的母亲让她明白这一点。这非常重要,或许她应当将这一观点传达给其他人。可她做不到,她难以开口。她要如何与虚空谈“爱”,面对曾经破碎一地的、被光与梦境侵蚀的虚空,如何让他重新面对自身的裂痕?她闭上眼睛,等待着悲伤的虚空将她吞没。但是并没有,她等来的是一个非常轻柔的拥抱。黑色的触手小心翼翼地环绕她的手臂与腰,如细密的藤蔓,再次缓慢地一下又一下地收缩。而苍白的光芒隐匿于深黑色的海面之下。她听见了某种东西跳动的声音,或许也有一颗心脏,而那是血管,也在不断搏动。

她听到旧日的纯粹容器如此告诉她:Hornet,睡一会儿吧。于是她答应下来,知晓这片黑暗中有着属于他的一部分把他环抱。在出发前,她还能享受一次安稳的,无梦打扰的睡眠。

fin.

-泡泡里的琥珀- 原作:《空洞骑士》 角色:奥格瑞姆、伊思玛 角色关系:cp

“多么多的泡泡啊。”

非常非常短根本只有几百字的复健,试试奥格伊思。 有很多自己自行脑补的细节,若有bug都是我的锅。 关于不断冒出的泡泡的部分灵感来源于阿来《尘埃落定》。

他暗自在心中认定这树林便是属于伊思玛,而他将为这土地提供无穷无尽的养料。堆肥,但不足以消除酸液升腾起来的灼人气体,林中抗酸的植物仍然迅猛生长,他开始增加前往森林的次数,得以开出足够他一人前进的道路。他仍对重逢心存希望,但又不得不承认现今希望有人能为谁悼念也是一种奢望。他砍断荆棘驱赶蚊虫,在这一过程中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不如以往,他感受到这些冒泡的酸液蒸发形成的气体将会钻入铠甲的缝隙,且节肢不再似从前那般灵活,但他仍能很快地来到那个树木根系缠绕不休的地方。她仍在这里,藤蔓包裹她,枝叶遮蔽她,腾升着的浅绿色气体环绕着她。她从未变过,好似深陷于种种绿色拼凑出的一颗琥珀里。在奥格瑞姆的记忆深处仍有那白色的宫殿,还有泪水之城的喷泉广场,他曾同她——同伊思玛,在雕像下谈起远处布满水晶的山峰,而她看上去颇为忧虑,总为时间而发愁。就算是到了现在,奥格瑞姆看着闭上眼一动不动的她,也总觉得其实她正继续注视着他,看上去很是悲哀。

他又听到了那句话:“奥格瑞姆,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

这句话暗示了很多东西,包括二者间的关系与即将到来的死亡。但那绝非是委屈求全的悲哀,永远是有着棱角的、决绝的。就在这时,他产生了一种感觉,在他的身体内部,某个开出深深裂缝的地方正在冒出无穷无尽的气泡,好似从一滩一滩酸液里喷涌出。瘟疫不曾侵蚀这位英勇善良的骑士,但是的的确确有什么东西将他的心开出细密的孔洞:许多许多的泡泡冒出来了。

多么多的泡泡啊。他听着泡泡出现而又消失的吱吱声,坐在那深绿色的琥珀旁睡着了。

《Martyr or Tyrant》 原作:《空洞骑士》 角色:灵魂大师
角色关系:内含灵魂大师与白王的假cp与辐光的微妙情感关系

本篇完结,上在这里请直接戳。 先说在前面:角色立场角色看法不代表作者看法,角色立场角色看法不代表作者看法,角色立场角色看法不代表作者看法。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大师中心,有很多捏造成分(大师和辐光的关系基于梦境暴君形态的梦语:“你说过会让我永生的”、“他们的灵魂能让我更接近那光吗”、“那声音,是否从未存在过”,基于此猜测大师能听到辐光的声音并且能和她交谈。)关于蜗牛萨满、玛丽莎与大师的某种关联性也是根据游戏一些细节(如学技能时的场景和欢乐之屋里显示出的玛丽莎在虫里很受欢迎)脑补出来的。 文中存在大师对白王和辐光的微妙态度与感情,可以理解为假cp(?)并且有可能引起不适的肢体损伤表现及角色san值直降的过程,请谨慎。

(上)

白色头冠比不上圣所内堆积如山的古旧典籍沉重。他扶正头冠向前走,需穿过长长走廊才能到达宫殿正中央:好一个白色的宫殿,庄重,严肃,洁白又明亮。他感到有些束手束脚而无所适从,仅能把披风往自己胸前稍稍靠拢。他听见此起彼伏赞美声,见白色仆从们纷纷弯下腰,知是五骑士凯旋,便也靠边站。倒是其中一位(体积稍大的)哈哈大笑说不必不必,都是来找陛下做报告的,就一起去。扯远了些,这般无拘无束对他来说也是难以适应。还是要想起灵魂圣所,在夜晚也依旧灯火通明,但也不会如此,也许是因为墙壁暗色装饰也是,最多便是椭圆形的雕刻更亮堂。其实还有别的。自由,自由,灵魂圣所看似宗教仪式场所而惹虫们敬而远之,实则为学者的歇脚处与游乐场。那么,常年被雾气笼罩的档案馆呢?泪水之城的学者们称档案馆封闭乏味且位于危险峡谷,其中终日只有易爆水母来回飘荡。至于莫诺蒙夫人,那圣巢智慧的核心,似位于高塔最顶端而闭门不出,仅有她小小的弟子为其忙前忙后。谣言于圣巢学者间蔓延,称其因怪病终日沉睡不醒,因而久久未有新著作发表。

他并不信,倒也不会高声反对道“谣言止于智者”。不过是讲求证据:证据来源于那小小的弟子。他见其出入档案馆依旧频繁,也无准备远走高飞的意思。有时他要来城市仓库搬运货物,也许是迷了路,误打误撞进了圣所大门,最后还是顺手捞走几本书,说是“先前忘了给夫人拿去”。所幸书本最后还是都回来了。他想着,在此期间依旧不由自主发出“嗯哼”的声音以示微弱的不满与无可奈何,而现在他也有点又要发出这种声音的意思。王还没出来,似乎还在忙前忙后。宫殿内的肃穆让他并不敢四处走动(尽管他对苍白的植物与石柱很有兴趣),他感到身体酸痛,只能以仰望打发时间。宫殿圆形穹顶镶嵌的玻璃无比透亮,可见奇妙生物抖动翅膀自空中飞过,似乎是被此处的某种强大力量吸引,在穹顶上方徘徊。其实他也在其他地方见过这些会飞的小东西,就是在充满酸液的湖边。他是写过关于这些小东西的文章的,也的的确确写过分析过与他人辩论过,关乎王的力量——

这些文章与灵魂又有何干系?那时他还未被其他虫子称为灵魂大师,圣所也不叫灵魂圣所。今日则不一样,他要汇报,要向王提出请求。他早就带上事先卷好以丝带固定的纸卷,披风下的前肢正搭着,微弱的不安反映在上面,他发现自己都能听见哒哒声了,便四处张望:无虫察觉,也许大家都疲于等待而无心观察他者。最后,也不知是过了多久,王终于出现。兴许是宫殿内的洁白实属过于明亮,起初他也无法完全看清王的身影。他只知自己戴着的头冠有某种象征含义,尖刺与王有关,白色本身就极其特殊。他们都要鞠躬都要单膝下跪,都要为圣巢的经久不衰献上赞美。事实上王比绝大多数虫子所想象的都要矮小,但自神像上无从看出这一点。那种小小的神像,自然是供圣巢的虫子随身携带用以祈祷的,而他也隐约有种直觉:眼见未必为实。他也曾长途跋涉至王国边缘,见过巨大的虫子。那虫子相当健谈,足以让他知晓从天而降的并非雪而是某种生物的毛皮。当然,这些话他是不会说的,目前为止也未写在任何文章里。他等着王走到他的身边,而他就能提出自己的请求:关于灵魂的研究。制作用以储存灵魂的雕像仅是第一步,图纸上画的自然尚且不是王的模样。普通的虫有资格描绘王的模样吗?总之,最终定稿上面画着的就是最为普通的,在十字路口偶尔可见的石柱造型。王走到他面前,而他始终未抬头,先是抬起前肢送上图纸。这时他是看不到王的表情……应该没有表情,他仅能看见垂地白袍与羽翼的一角,与此同时也习惯等待沉默结束。他们的王寡言少语,思考的时间更长。如履薄冰。他还是等到王开口:起来吧。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王的爽快反而令他意外,他本以为王能找到种种理由拒绝——灵魂的力量过于强大,且与王国自身的形成有千丝万缕联系,相当敏感,让普通虫子接手并不得当……当然,他也早已准备好一些委婉劝说的言辞,不过这不妨碍他感到疑惑。

“不错的提议。对于这个王国,灵魂的研究是必要的。”

“谢谢您,陛下。”

“但也只能到这种程度,只能到制作储存灵魂的雕像,用以恢复伤口这样的程度。这是极限,你应该知道我的意思,大师。”

他对上了王的视线,对上那来自空洞眼窝的视线:苍白的光线。王似乎察觉到他的真实意图,其中究竟有几分警告他也不得而知,而他也无从用装傻充愣蒙混过关。在这样的心智面前试图掩饰没有意义,他只是应下:“谨遵您的指示,陛下。”现在说不定就是打道回府的时候,他便等待王背对他以此表示会面应当结束。不过这样的时刻竟是一直没有到来,于是他斗胆猜测王仍有话要问、要说。可他能主动问吗?那是僭越。但他现在有耐心,只因他猜自己有机会涉足王国深处的秘密。他擅长等秘密结果,不管那是否与关乎王国本源的心智有关。这里不似泪城终年有雨,无雨水敲击窗玻璃与屋顶来缓和沉默。王,圣巢的王,也是他的王终究转头,让他一同来。看来对于王而言揭开秘密也需时间去酝酿。

他起身,就要去掀起面纱。这将会成为他与王一同保守的秘密,也许苍白的根也会知情。苍白之根如茂盛植物,同样攀附宫殿外墙而伸出地缝。或许也能听到。王在前他在后,一同穿过回廊而将仆从的呼唤抛在后头:这会是认可。这是王的认可,足以让现今的他感到腿肢离地略微飘飘然,如同饮过树根汁液酿的浓酒。最终他们来到一扇门前,王看向他,示意他俯下身,最终为他扶正头冠。进去吧。他自然知晓这一动作只关乎接下来他要直面的秘密,这一动作为的是揭开秘密时所需的庄重(毫无疑问,王对这个房间有着某种特殊的“感情”),而与他无关。但他仍会认为此刻他又不慎饮下浓酒,而思绪的树根正继续为他产出令他失神的错觉——多么滚烫。

他会在雪白的房间内飘飘然,直至视野重新回归黑暗。他见到形状怪异的模具,大小各异的石卵,手稿掉落于地。王走到墙边伸出手,发光的纹路开始闪现,严丝合缝的封印悄然瓦解。他终于意识到这画像就是秘密。王不会允许他带走雕像,也不会允许他现在着手临摹于纸上。王靠近他而留下低语:记住它的模样,做出它的雕像。这雕像必须足够洁白,更是必须能承载足够多的灵魂。他在内心百般猜测骑士的身份,不知骑士是否与在圣巢不同角落开始蔓延的疾病有关。王的视线与声音均无感情,并不留给他任何一点试探的空间。甚至不需问他同意与否。

这没有选择的余地。他开始研究,而闭门不出。他把最初的那些绘着王的模样的稿纸封存。与此同时他也在调查,他在寻找骑士的来源。彼时泪水之城的广场还没有喷泉与雕像,能给他的信息少得可怜。泪水之城的贵族们擅长以讹传讹,他早已听到不下几十种版本的传言,甚至不如他自己的猜想可信。与此同时他的梦逐渐变得有内容填充,不似以往只有黑暗。他在梦中见到无数相似的躯壳,身着披风拿着骨钉,在宫殿里游荡,最终又都消失得无影无踪。触碰真相极其危险,但近乎于去够最高枝头的果实:指不定很甜,所以摔得粉身碎骨也不可惜。他越界了。

白色雕像的制作即将完工,而他离高枝只有一步之遥。他在梦中步步高升,在此期间仍见到其他景象——朦胧的,模糊的,橘色的光芒被白色的光球消解,而那光球必将成为攻克顽疾的灵丹妙药。他思考,发觉自己最初的直觉就是正解。虫子身上最宝贵而最神秘的灵魂能成为解药,这样的研究哪怕要让他自己付出一切他也在所不惜……王应当听到他的声音。他一而再再而三潜入梦境深处,甚至选择在造型古怪的植物下入眠。梦境必须足够详细而逼真,才能从中发现更多真实。他终究察觉梦境与现实有某种特殊联系,只是他无从在这二者间自由穿梭。他在梦中看见灵体,看见王国的未来,看见王和高大的骑士,也看见光芒聚合成光球,如此耀眼,仿佛在猎猎燃烧。从前他觉得这光芒相当刺眼,现在反而觉得有那么一点温暖,展开翅膀向上飞去也不足为奇。

就在他找来许许多多的虫子,并且反复在梦中看见自己的灵体朝圆日飞去的时候,雕像完工了。一尊又一尊的白色雕像被送入宫殿,他在一旁监督,伴着搬运雕像的虫子走入宫殿。最终到了某扇门前他被拦下:不能再往前。王的出现阻隔视线,那些雕像不知何时开始便从他的身边消失。骑士的身份是一个谜,而王并不打算让他参与进谜题的拼图。王将他拒之门外并发出警告。在这时他的脑海内再度回响期望的声音:这就是极限。并非妥协,只是施舍出薄薄一圈外围的边缘。可他终究是决定不再听从了。他要研究,他下定决心说出在梦中寻觅到的,圣巢的解药。起初依旧有几分傲气,最后便是恳求:虫子的灵魂定能成为王国的解药,王国必须如此才能得救。使用这些虫子的灵魂吧。王回绝且态度坚决,王认定这样的牺牲将毫无意义,无意义的牺牲相当残忍。

同样都是牺牲,难道你的牺牲便不是牺牲,不都是以他者性命为代价?这段时日来他还是寻到些许足以反射出真相的碎片:逐渐失序的泪水之城,深邃巢穴的野兽陷入躁动,而水晶山峰的矿工早就陷入疯狂。他绝不相信王什么都没有做,他绝不相信这只是所有学者眼中的阴谋论。他必须站出来,他将要成为反对王的那只虫,哪怕他将会“不得好死”——不,不,灵魂的力量不只能拯救王国,还能将所有虫子引向富有吸引力的不朽。他这么想,这么说,灵魂力量带来的不朽只是顺势而为,永生总会是最甜蜜的树根的汁液,足以滋养灵魂。最终他得出结论,王的反对是出于嫉妒,是恼羞成怒。王自己找不到王国的药方,就要拿自己出气。

我绝不允许。他从宫殿出去,敲碎白色的头冠,扯碎白色的披风。他来到圣所的地下室,为那些失去本形的殉道者哀悼:可怜的同胞,为王国舍弃身形,最终变成匍匐于地缓慢爬行如泥的活物。他仍然要喂养它们,用灵魂为它们延续寿命。那些雕像也在地下,他以前肢抵住雕像,感到某种力量贯穿全身。他确信自己能比那昏庸的王活得更久,且能将王国拯救。他在记录仪留下文字,希冀于后来的虫子能知晓研究的艰辛。

他坚信研究绝对具有意义,他的牺牲比王的牺牲更有意义。只是这时他过分忙碌,他忙于将摇摇欲坠的王国向上抬举,并未发现自己的双眼早已不是完全的漆黑,其中早已出现橘黄色的亮点。

他无处可逃。

(下)

「From your pulpit, what will you preach? How to live a good long life that's full o suffering」

智者需登高,殉道者也是,而他处于某个悬崖边缘,无暇思考自己究竟是前者却还是后者——他早已选择向上攀登而不回头。还是无暇顾及。他知现今圣所内只有遵循求生本能的低鸣与啜泣。是的,他可怜的同胞们尽管同意献身,但也没能完全控制强大的、来自灵魂的力量,最终腐化为烂泥,求生不得求死而于心不忍。他可亲自动手,也可让那成功的实验体,那以剑术与瞬间移动见长的战士去办这件事……也许还有机会。灵魂圣所内保有成型身躯者相比往日已少许多,甚至有一些其他的研究者不知去向何方(有消息说他们为求生存前往了王国边缘)。他并无将他们归类为逃兵的意思,他这么想:并非所有虫子都能飞向高处,还有的虫子没有翅膀。

但他可以。他必将保留圣所所有的研究成果,于是他在各种装置留下文字,留下书籍,而他也将进行研究的场所迁移至圣所高处:玻璃制成的尖塔。回忆自然不怎么美好,他会想起守望者所在的地方,也会想起宫殿的穹顶,然而没有比玻璃更合适的材料。他进入梦境的次数愈发多,与那光芒也更近,兴许正是因此才要寻透光材料,希望能在常年阴雨绵绵的泪水之城里来点良好采光……会有用吗?但他确实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终有一天在梦中以灵魂聚集的光球击碎玻璃,真有万丈光芒落在他身上。毫无疑问,这是邀请,如根或藤蔓包围着他进行轻微拉扯。那不同于雪白的(或是苍白的)光,并不流动,也不凝固,而是有着要将自己与世间其他外物区分开来的棱角分明:穿过天际,最终扎向大地。他明白了为何那些蛾子遗族留下的长钉与盾牌在他眼里为何会突然有了如此大的吸引力——从前并不会如此。现在似乎有圆日在天边,可下一秒圆日便四分五裂,展开羽翼,向下,向下,靠近他:这便是那圆日的正体,而他也是第一次彻底听清光芒的低语,也彻底看清老旧典籍中记载的,被现在的王国视为禁忌的古老光芒。现在那光芒已经离他非常近,而他几近无法移动身躯,只能沉默着仰望。

他有许多问题。若这就是曾被从这片土地上驱逐的神,这就是他曾在高处见到的粗糙的石像的原形,那祂是否知晓瘟疫的来源,以及属于圣巢的解药……还有什么?这时永生对他的吸引力依旧存在而愈演愈烈,但还不到能让他在神明面前开口提出的程度。多么奇妙,如今他不被国王接受,世人也视圣所为草菅虫命的场所(而他自己也知其中缘由),他还保持着某种心气,完全就是提起来而挤压着胸腹的。现在他不愿乞求任何一只虫子——神也不行。不过这光芒倒像是知晓他的想法,还真没有说什么,也有可能是时间不多。当他真的觉得自己应当更靠近这光芒之神一些时,他被迫从梦境离开。他睁眼,确信自己应当一次又一次进入梦境。

在这一段时间里,他仍然研究灵魂,仍然寄希望于灵魂在不同躯体间转移能驱散瘟疫,并且想方设法让战士拥有更为强大的能力,从而能保护圣所内的书籍与宝贵的实验装置。在此间隙他想方设法延长梦境的持续时间。此时此刻他尚且不知梦中的光芒神与瘟疫有何关联,他甚至认为自己双眼的异变是成功的证明……他的确在梦中与光芒神有了更多接触,甚至知晓了神原本的名字,甚至知晓光芒神与蛾子一族的联系。他理解了先知那自言自语的真实含义,而这是王绝不可能知晓的。他发现这神确实被虫们遗忘了太久,因此她似乎有许多想要说的。她的声音早已被遗忘,而自己竟能听到她的声音,如灵魂们的低语一样清晰。这绝非是优越感作祟,而他知自己并非有僭越之意而要冒犯神明。他只是应当传达声音,就像他解放那些灵魂的力量。

多么奇怪的共鸣。他与神真能有什么共鸣?尖锐惨叫穿过梦境障壁被他捕捉,他知那是被束缚在装置上挣扎而不得的蜗牛萨满正在高声诅咒。强加的牺牲迟早要到来的。他自梦境脱身而出,仿佛从高空坠回地面。多么漆黑的灵魂,在他周遭缠绕,仍有攻击性。他要以玻璃容器收纳,寻找控制它的方法,可他却还能听到说话声……来自何处?是这漆黑的,蜗牛萨满的灵魂在质问他吗?他看向玻璃容器,发觉其中灵魂竟仍能做出表情——是看向他,还哧哧地笑着。兴许是这玻璃不够厚重,他是听到了萨满那细而刺耳的声音:“诅咒你,愚不可及的蝉族,滥用力量的你无法永生,而会不得好死。”他是如何知道?就在他分神的一刹那,那灵魂竟是要从容器中溢出。都挣脱了,而他来不及将其吸收。

他四处寻找,最终注意到那灵魂还是无法离开那将他肉身摧毁的装置。灵魂仍能开口,可是无法离开此处。强烈的、被冒犯(还是下意识地恐惧?)的感觉使他花费了些许时间来平复呼吸,但他还记得一件事:记下这一切,如他多年坚持不懈做研究。他将要把光芒之神的模样绘于纸上,就像他曾描摹王,描摹王身旁的那位高大的骑士——不能,他发现自己的前肢抖动得厉害,不受自己的控制,无法写出工整文字无法绘出平滑线条。是身体的衰弱来得太快吗?是永生已刻不容缓吗?于现世他的身体似乎早已不属于他自己。事实上,打自他与梦中光芒神的联系愈发紧密时,他的身体就出现了异状。可他不在意,认定心灵的自由比什么都重要。他缓缓起身,知道自己哪怕早就无法提笔,也依旧能使用灵魂的力量——且变得更为强大。讽刺的是力量的强大来自内心深处感染产生的顽疾,而他不知,也不愿知,即便知道也不会果断将这份力量舍弃。他怎么会丢掉他眼中的解药?

看吧,他的战士也更加强大,灵魂圣所们的术士神出鬼没,却还是在他献身时向他鞠躬。他们应当还保有着心智,不同于那些可怜的殉道者。这让他想起了什么。不,他本不该想,他绝不会再想起那白色,更不可能为那喷水池献上一点吉欧。但他想,自己的确应该回到高高的尖顶。现在的他有种直觉,就是当他因实验与研究的疲惫而陷入睡眠时,又能在知道点什么。他上去了,战士与术士目送他,仿佛这一次他登顶后便再也不会回来。怎么可能不回来?圣所需要领袖,他一定会回来。

他继续向上。怪事,即便现在他还未进入梦境,他就能听到那声音。她的声音,她的声音尚未伴着光芒出现。这会是真实的吗?还是本就从未存在?他发现自己愈是向上,声音愈发清晰,甚至有极细的光束照向他,似乎是在一步一步引导他。那光芒最终真的成形——眼见为实,眼见为实,就在这一次,他终于看清那双在典籍中的描述都相当模糊,只在蛾子们代代相传中保留下来的,明亮的双眼。

「你将得到宽恕。」

她的声音自天际洒落,同那些金色的、尖刺般的光芒一样。他确信这一次他将得到明确回应,于是就展翅向上。泪水之城的天空多雨且冰冷,却不足以沾湿他的双翅。光为永恒,多么温暖!或许现在的他就像是曾经在这光芒之神身旁环绕的蛾子。他真的产生了这样的想象,“灵魂的力量能拯救王国。您的意思是,我的这个想法没有错?”

「你想要的是什么……大师啊,也许王国的未来与你的永生从来就不矛盾。你当真要永生吗?」

“我希望……不,请您赐我不朽。”

光芒之神的声音落下,似乎有些模糊。然而她确确实实许下承诺:如你所愿。哪怕无他者见证,你也将得到永生。而这一次与往常不同,这光芒伸展的巨大翅膀稍稍拢起,将他包裹在其中。这与自己穿上披风的感觉完全不同。光就在这里,梦寐以求的光就在这里。当如此耀眼的金色光芒将他包围时,他感受到一种无比激烈、无从被磨灭的喜悦。这令他浑身战栗,他多么希望现在的自己可寻到那早已失了踪迹的王,能在他的面前展开翅膀:您也许早已失去,而我仍然拥有。您要走向灭亡,而我将会不朽。您将如何面对圣巢的虫子,您的子民?

现在的他不需树根汁液酿成的浓酒,也能向上漂浮了。也不需要守望者的望远镜,更不需要他遗留的画作。他现在就能看到泪水之城的俯瞰之景,他知自己的感官变得无比敏锐,甚至能听到灵魂的歌唱。那只蝴蝶还在狭窄的小屋内歌唱,无法离开吗?也许在过往,那歌声还能将他逐渐带回现实,可现在歌声也无法做出任何拉扯,那些音符反而让他更加确信他离永生更近。他足够强大,足够敏锐。他在塔顶向下看,发觉有人将要来到圣所。无力之徒,身上具有某种让他下意识厌恶的气息。多么虚无,多么相似……警铃大作。他继续向上飞行,然后向下俯冲。他感受到自己正将灵魂的光芒聚集,依靠瞬间移动的法术靠近对方。他感受到自己摧毁了那躯壳,还是容器?这小小的虫子和那些储存灵魂的容器有何关联,现在的一切是真实——

不会是真实。假象消亡而现实曝露,现在盛满灵魂的玻璃容器反而是要照亮什么。他看清自己的身躯。骨钉割裂他,骨钉刺穿他。他清晰地感觉到从自己身体中喷溅出的不只是鲜血与脓液,那光芒,橙黄色的,金色的,还有那早已不被他所承认的白色光芒,也一同流出。他伸出前肢,希望能堵上破开的洞口:不要流走,不要流走,这不朽不该离开。在这时他才意识到,也许自己是被欺骗。从来就没有什么不朽,而那些灵魂也从未让他更接近那天际的光芒。他透过塔顶玻璃地面看到术士的尸体堆积,而战士不知在何处。是这样吗?当真没有不朽吗?侥幸心理是要破灭了吗?

现在他所剩的最后一些扎根于梦境的意志碎品终究被捕梦网与梦之钉掳去。梦不永恒而他亦是。不能承认,他绝不承认自己耗费的青春心血最终落得一场空,他不相信自己从高处俯冲至地底黑暗深处只是一厢情愿——不能允许,不该允许。消亡终将到来,夺走他曾引以为傲的视力,但他仍认为自己能依靠想象。可也只能依靠想象。他终究捕捉到模糊幻影:陷入疯狂的、白色的王和一次又一次欺骗他的远古的光。一个是疯子,一个是骗子,都将他向下拉扯。对此,他发出狂笑与尖啸,灵魂的力量聚集形成光球,迅速奔向两个忽明忽暗的身影。

身影消失了,没有谁留下。可以确定的是衰败的圣巢不可能举办葬礼:王没有葬礼,难以自报的子民仍抱有国王终将回归的奢望,而他更不可能有葬礼。他可是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得到,也没有什么可以失去了!被废弃的圣所里只有扭曲的灵魂匍匐于地,向着储存灵魂光芒的玻璃容器爬去。结论是没有葬礼便等于没有死去,哪怕他的意志即将完全消退。

于是他对他自己最后的见证者,那从虚无中走来的小小虫子发出叫喊:永恒属于我,我必将不朽。

他确信自己赢得了永生的胜利。

fin.

补充

感谢你能看完这充满我流理解和捏造的大师相关。

大师一直给我一种,从高处掉落的感觉。从渴望拯救圣巢的有为之士变为沉溺于灵魂力量与永生诱惑的异端法师。很香,真的很香。

我有意在下的部分加快节奏,借此表现伴随着他愈发接近辐光,力量更强(参照叛徒领主,感染客观上能增强力量)就愈发失去理智,身体愈发不可控(参照被感染的虫子很多身体机能都出现了问题),说得那什么一点就是:越接近古神san值越低。并且我留下了一些明显逻辑不通顺的部分。若是在从前,也许大师早就会意识到瘟疫与辐光的关联性了,然而他与白王意见不合至决裂,对灵魂力量的过分执着(也许是因为在他眼里如果现在放弃,仿佛就是认输,沉没成本太高......)使他完全没法注意到这一点,甚至到最后产生了“我无法写字与那梦境没有关系,只要心智是自由的怎样都好”这样的想法。我也弄了起先有着学者特有的,高傲心气的大师最终却为了永生而……乞求的桥段。

从梦语看得出他确实相当介怀白王反对他进行研究的事情,我个人猜测他或许知道了白王拯救王国是会是用什么方法,因此有“哪有你的牺牲就比我的牺牲高贵”这样的想法。不过也很明显,如果大师不喜欢这样的事情,他到了最后,也变成了他最初最厌恶的模样。他进行的研究再怎样也会在无辜的虫子身上进行的,这一方面倒是有着纯粹(?)的残忍。其实个人觉得这一点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和白王很是相似。

总之大师真好啊!!!

顺便一提开头英文是某首歌的歌词,我觉得还有点白王和大师之间的感觉,我非常喜欢。 假cp(?)歌曲:《strangler fig》 ps:歌曲名指的是绞杀植物(一种攀附在其他树木上吸取养分的植物).....不管是哪一方来说,还有歌词,都很合适。

《福报》 原作:《空洞骑士》 角色:苍白之王、灵魂大师 角色关系:假cp

起因是过了暴君的辐辉。无论如何我都把这当做是搞大师的福报(不要再说了),于是我来搞搞我的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假cp白王大师。行你没看错就是白王大师。 多雷我心里还是有数的,所以现在跑还来得及。 似乎我所有心爱的假cp都要有一篇风格诡异的文,所以就有了这篇:没有非常正经好多设定没仔细考究某些地方似乎好笑但实际上一点都不好笑,很奇怪。还玩了奇怪的梗(没错就是刃牙道漫画里的那个“你以为你用钱……”的梗)。 大体上背景为一切都相对正常,大师目前还没开始研究灵魂的力量,而王国的感染还未完全扩散,只是某些地区出现异状。由于圣所经费不足大师掉钱眼子里了。 自己的妄想设定: 大师本来有自己的名字灵魂大师只是一个特殊的称号。 大师是圣巢本土居民,有着白王赋予的心智,但因为见过其他外面王国的虫子也是如此,一直对白王赋予心智一说有怀疑。 在这里会有: 似乎很小心眼举止怪异的白王。 似乎一直在恼羞成怒的大师,想的和做的一样多。 总之OOC都是我的,请谨慎。 现在跑还来得及。

王说:经会议内全体成员共同商讨,现决定将圣所的年度经费上调至一万五千吉欧。

他也听到这一消息。他起身他鞠躬,目送王与祂的骑士,祂的仆从们离开。接下来他自己也该走了。从宫殿返回圣所的路本身不长,可他还要到圣所最高处:是可以飞,但飞也费力,况且他现在的心情并不怎么好。那就瞬间移动。一路上他只顾盘算,甚至真的不记得自己最后是怎么回去的。没错,一万五千吉欧看起来很多,但说白了只能买八盏提灯——好吧,一千八一盏的提灯德特茅斯的奸商坐地起价的结果,而实际上的提灯价格比这要少得多……那又怎样?他边想边踢椅腿,与此同时在圣所尖顶小房间内痛饮树根汁液而将各种不满消化。舒服多了,他可以在脑海中将道理掰扯明白。是这样,如果给他这一万五千吉欧的不是白王而是泪水之城某家关注圣巢法术流派研究的贵族,那他会相当满意,也很感激,哪怕表面上只是“嗯哼”一声表示应允,那也很感激。尽管似乎绝大多数虫子觉得他总是摆着同样的一张表情不变的脸,甚至他曾偶然听到某些虫子是如何形容的——“总是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好像所有虫子都欠了他很多吉欧”,但他知道自己做出的态度肯定是不一样的。

好吧,他现在的确缺钱了。准确的说,是圣所缺钱。现在给他这一万五千吉欧的人是谁?是王,那个万虫之上的王。王手里的吉欧可以说是要多少有多少,而他甚至有理由怀疑王还能自己生造个喷吉欧的喷泉,结果他给的,圣所一年的经费,竟然就这么一点。而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某个鹿角虫车站附近的喷泉里可是装了整整有三千吉欧。三千,这可是三千啊!他秉持着一位学者的心气,告诉自己不要看池底的吉欧……他想给圣所置办新的书架,还想购买用于研究封印种类的各种材料。他掰了掰手指(虽然对他来说掰手指有些费劲),这三千吉欧能让他前往在呼啸悬崖外围的其他王国。那些地方有在这个王国里几乎不存在的萤火虫族,他可以买到更多的生命血,而不需要真的自己在洞穴里钻来钻去而陷入不慎卡于出口的窘境。尽管有些事情的确不需要他亲力亲为,可他总是不放心。现在他发现自己越想越气,气得要命,如果怒火能有实体,他恐怕得全身膨胀了。如果不是碍于圣所内的同僚在他身边,下属也眼巴巴地等他公布下一年的工作计划,他早就要发泄怒火。可是他能怎么办呢?他只能说,“我带来了一个好消息,那就是下一年我们能使用的吉欧变多了。”果不其然其余人面浮喜色,赞美王的决定。只是“祂能有什么好的”这句话只能憋在心里,而他也理由怀疑自己说不定要倒贴一部分吉欧。这绝不是善待下属,纯粹从办事效率考虑。他是不相信过分压缩能对研究进展有任何帮助,而现在他也没办法同王理论,目前的他可没有任何理由向王再要一笔经费。

只能如此。这样一个仿佛掉进吉欧这一字眼里,再也出不来的日子已过了一段时间。他总以为这已经过了一个月,实质上是过了一个星期。难熬。他尽可能地不让愁闷与不满写在脸上(和往常的其实也没多大区别),只是他这段时间里喝了太多树根汁液,这一点让他为自己的自制力感到懊恼。所幸他的下属们和泪水之城的贵族们还算省心,没有惹出什么事……有虫子叩响圣所厚重门扉,是一只小小的虫。他的下属们将小虫领到圣所最高的尖顶。他知道这小虫子是什么来历:“说吧,你的主 “不,这是主人让我转交的,来自王的文书。”

奇怪的卷轴,没有任何一点密封的痕迹。没等他完全检查完,那小虫子就先一步离开。这小东西平日就显得胆小,但这也太反常。他愈发感到奇怪,但也必须硬着头皮摊开卷轴。他看见了那个散发着白色光芒的封印,而这意味着什么已经很明显。他看到过一些石碑与书籍,进行过研究,知道这封印本身具有某些含义,而外来者大都只能把这看作普通的花纹,无法解读。他当时的研究重点在于这文字究竟是以何种力量施加上去……糟了,自己能读出这些文字吗。也许他可以求助专供圣巢文物的学者,但就在这时,先前因在宫殿有诸多不便而隐忍不发的心高气傲瞬间发酵且膨胀。若这就是王给他设下的谜题,那他自然要自己破译,没有谁能代替他。他能感受到这封印之下流动着的力量,那种吸引着圣巢的某些特殊物种的力量。奇怪,这么一种他相当抵触的力量,竟是给予了他相当诡异的——熟悉?熟悉的安心感?为什么?

但他无暇顾及这种让他有微妙不适的感觉,因为他知道了王说了什么。王让他到宫殿最深处,到那隐藏的门扉前,而他曾经确实去过(也是因圣所的事情)而被拒之门外,他对那里没有什么好印象。但他能怎么办呢?留下了这样的题目,又让他前去,即便只是什么都不说,甚至放了他鸽子,那又能怎么办?总不会真有虫觉得,王给的期限是宽限的意思吧?他认为自己很清楚王的脾性,这不是宽限,是容忍的极限,两者实在是差距太大了。祂是圣巢的王。而这上面还有期限,他只能尽快动身。

可他不知其意图,只能在内心擅自小心翼翼揣测。不过,当他依靠飞行躲避宫殿深处电锯,在过度使用瞬间移动的法术后感到筋疲力尽,不得不多次停下休息时,他的这份小心翼翼似乎在一点点碎裂。这时的他正在思考:我为何在此?我为何不在圣所,我为何只是因一份文书就来此遭罪,而那文书上只是有着一个“发光的白色封印印记”。而他也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成功地解读了上面的文字,只是无法解开封印本身,而他前来倒也不算是完完全全被强迫,也确实好奇这个封印要如何解开,其中有何含义……不,是他自己要来。若有哪只虫要强迫他,他也不会答应。

在他落于安稳平地的一瞬,他见到了白色的身影,那翅膀正轻轻扇动着。祂在这里。他立即行礼,而王最开始甚至不是发问,是陈述:“你来了,大师。”

他稍微想了想自己需不需要委婉表达,最后还是选择谨言慎行。这是他的最大让步,让他一声不吭完全不可能:“您的居所可真是戒备森严。”现在的他没力气支撑自己的身体。使用法术需要长时间集中注意力,而飞行也会消耗大量体力,更何况他这段时间几乎都在圣所闭门不出——这一万五千吉欧要怎么花才合适?他,堂堂圣所的领袖,竟然还得想着怎么样把一吉欧掰成两吉欧。若他能做到,他为何不去钻研炼金术直到他退休?并且,他已经有许久没体会过这种……这算什么,算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吗?他是不是应当谢王的不杀之恩,而刚才他所要做的不过是要到王座前。不过他这话可不能对其他虫子说,其他虫必然无法容忍“只不过”这样的说法。他尽可能地让自己继续保持直立而鞠躬的姿势,然而实不相瞒,他现在比起站着,更想找棵枝干垂直的树,在树上抱着树枝大喘气。当他心中仅有本能的时候,的的确确会这么做。

王没对他的评价做出任何回应,好像也不在意他到底有没有在大喘气,也不表达任何关心慰问。这倒是没什么所谓,在他眼里王一直是如此,而他无从揣度——确实有一种猜测,王能窥见一部分未来,大约是看得多了就没有更多情绪起伏。他只是在想这位有着小心眼而别有用心(姑且假设王知道了某些东西,就是要报复他)的苍白的王到底要做什么。王这个时候走到他身边,而他下意识抬头。

他听到了哗啦哗啦的声音,并且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周围确实出现了某些金属物。这是吉欧,很多的吉欧,都是从哪里来的?这宫殿深处看上去根本就没有什么放吉欧的地方,而这些吉欧似乎有要把他包围的趋势。他完全弄不清状况——不,冷静,他让自己迅速冷静下来。尽管这宫殿深处似乎都是实物,但本身未必就是真的东西,也许就是一些用他所不知道的力量形成的幻象。没错,说不定就是这样,都说了是一万五千吉欧……那么,王做这些是为了什么?祂,苍白之王,难道觉得这种把戏具有特殊意义?还是祂真的只是为了惩罚一只不满祂的判断的虫子?

这算是羞辱吗?他看着这么这么多的吉欧,差点就要这么说了:王,您让我尽快赶到此地的目的,想必就是让我感受您这份足以统帅圣巢的强大力量。其他虫子都没有这样的力量,您所做的电锯也真的是以假乱真,还真的能把披风给弄破,吉欧也相当真实。打住,他阻止自己这么说,将其中的许多话语都是删减修改,最后只留下了一句,“这吉欧和电锯、尖刺的形成是不是有着异曲同工之妙?您想要我做些什么,王。”他终于说完了,可那不服的心气还在心中横冲直撞。他希望王能意识到他的挑衅,做出某些真正的惩罚,好让他把这心气一口气释放出去。

但王没有,祂反而靠得更近。这距离愈发短,短到圣所的领袖自己都想要赶紧倒退,都想要转移目光。也许这就是一种拷问,他不得不忍受着被这种白色光芒包围的感觉,那种他无法接受的所谓安心感在折磨着他。是真的吗?所谓的圣巢虫子的心智由王赋予,因此,这种奇妙的连接深深根植在他的身体里。糟糕,他发现自己无法完全否认这种可能性。若这心智来自王的赐予,那么,祂会知道自己的内心在想什么吗?想到这里,他想要压制自己的疑问。

王终于停止了对他的观察:“你来了这里,你也都知道了。这些自然不是真的吉欧,真的吉欧喷泉里会有,其他地方也有,过几天会送到圣所去的,也就是这个数了。”

圣所的领袖,现在确确实实脑内一片空白。这会是真实的吗?他方才确实想质问,“难道您打算靠这些东西羞辱我吗!”可现在他改变了想法。虫子总是善变的。“可这吉欧,确实是有点太多了……”

“既然拿了这些吉欧,■■……不,大师,你会拿着这些吉欧研究什么?这些吉欧应当足够了。”

他本以为这时候的自己应当会率先嘲讽:早知如此,您就应当爽快地将圣所的年度经费金额提高更多,可他现在反倒是——这是本能作祟吗?还是他不得不承认、不得不赞美的,王所赐予的宝贵心智在作祟呢?他此时真的只在想着到最高处,他想着自己应当做什么,想着某些他先前似乎无法触及的事情。他想到了,而无从顾虑王的想法:

“王,希望您准许我对瘟疫进行研究。”

王应当什么都知道,但在听到某个词语的时候,祂好似是愣住了,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这番犹豫只是错觉吗?祂现在开口,语气很平静。而祂事实上在那段空白中,似乎都没注意到对方难得的,因提高音量加快语速而显得格外激昂的话语,“这些吉欧足够我派遣足够多的学者进行圣巢本地不同地区的考察,如果病情能得以控制,甚至可以前往其他的国家——”

“去吧,大师。”祂只是这么说,“去吧。过几天你就能用上那些吉欧了。”

圣所的领袖离开,认定今日算是个好日子,算得上是对他往日勤勉工作与研究的福报。王看着他的背影,想着某些事情:不是他离开而对这笔额外的资金没有任何感谢。祂自己都习惯于应付圣所领袖与祂自己的冲突,甚至知晓这位领袖总能找到许许多多的话来反驳自己,但自己也总能在认可这些话语的同时否定他的一切。祂是圣巢的王,某些时候总需要做出不被一些虫认可的决断。祂是不戴王冠,不过王座本身难以移动,也很沉重,道理是一样的。

祂希望自己能一直做出正确的决定,使圣巢经久不衰。能吗?祂能一直这样继续下去吗?祂暂时没有去想自己先前片刻的犹豫、空白与改口。就当这些从没有出现过。是的,祂很忙,还有许多事情要做,根本无法顾及那隐隐约约的直觉:某种东西可能会失控,但与他这举动本身无关。

早就会是如此,这可能是属于祂的“福报”。

fin.

补充 (以下含有关于白宫内部的剧透成分和妄想猜测) 基于白宫内封存小前辈和白王共处回忆的场景,我擅自认定某种记忆里的力量可以重塑白宫场景,就像是苦痛之路里的电锯与尖刺极大可能象征白王/前辈所承受的王国沉重的命运,虽然似乎是对记忆的抽象象征,但实际上……碰了还是会掉血嘛!!(暂且不说这是游戏地图一部分所以当然要做成符合游戏性的东西)于是我把这个当成一种,虽然由精神力量构成但实际上还是会对处于场景里的虫有影响的情况。当然显而易见里面的东西是不会离开白宫的,所以白王说明了真的吉欧……

封印的话,没错就是那个经常出现在重要场景的白色封印,而文字部分请参考国王山道圆形石头上的文字(小骑士可以看懂上面在说啥)。在《流浪者日志》中,写书的瓢虫小姐表示她是看不懂这些文字的,于是我擅自认定具有心智(而且大概率必须得是圣巢本地虫被王赋予心智的那种)的虫虫能看懂这些东西。

关于最后的情节,把这理解为白王对大师的顾虑,或者短暂的、不知为何的网开一面都可以,请随意,我觉得两种都还蛮有趣的于是我处理得稍微暧昧了一点。从白王会把自己和前辈的记忆封印在宫殿深处这一点,我觉得白王完全不是那种毫无死角的古神……真是不可思议。尽管我觉得祂总能面无表情地把大师气到变形就是了(尽管祂的目的并不在此)。

总之,我本来真的只是想搞个社畜讨薪故事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编织者之歌》 原作:空洞骑士 角色:纯粹容器、Hornet 角色关系:cp

写完了,是前辈Hornet。 关于平静面对不可避免的绝望和孤独者的故事。 从一切开始到一切结束。 稍微有一丢丢长,但我现在有点不知道要说什么。 主要的目的是请大家听Sufjan Stevens的Carrie&Lowell这张专辑......对没错我很乐色听个歌就走也ok。 能面对自身复杂矛盾感情的人都是强大的人。 在末尾必要的补充后面是歌曲相关私货,我犹豫了很久这个只是为了囤放写的东西的地方要不要放这个.....还是放一下。

“树林就在前方” “会有面具鸟和杨柳来迎接我吗” “会有面具鸟和杨柳来迎接我吗”

可以用远古的歌谣作为一场谈话时长的计算单位,只是高大的骑士不会歌唱。他寡言乃至无言,面具下虚空本不应有思绪,吸纳周遭情绪后不应以卷须包裹而后细嚼慢咽。他是如此的擅于等待,能在被封印覆盖的白色大门前守候许久而不移动——本就是纯白色的一尊高大雕像。现在他看不到其他虫子的脸,看不到那些身着白袍,甚至外壳都是白色的虫子的脸,因他们敬爱的王……是否有因为自己而鞠躬的成分在?他并不思考。这时他会在虚空里翻找,找出诸多其他容器的碎片,断裂的尖刺和磨损的齿轮。它们堆叠得高,他在尖顶处找到他最爱的那顶以尖刺围环而成的王冠。

他多么想永远拥抱这一顶耀眼至难以看清的王冠,但他现在不能如此做,也不能让他者知他有这种念头。他知道自己有两项任务,一项如往常另一项则比较特殊,使得他的视线在宫殿空荡荡的大厅扫视,寻找某个小小的鲜红色的身影。这会是宫殿里唯一的色彩。也许她不在这里,到了花园,或是其他的角落,然而在此之前他不得不先考虑优先级的事情:也许他敬爱的父……更正,是敬爱的王由于事务繁忙,暂且忘记祂这个有性别的孩子天生就不爱在原地停留,所以将这两项任务都给了他,而暂时忽略了两者有矛盾之处。他可能可以在原地等着那孩子回来,因为她再如何对外界的一切感到好奇,但更愿意与母亲做伴。现在,她的母亲与王在被大门阻隔的房间内,商讨着某些重要的事情,是连骑士也听不到的。

他有些困惑,困惑之处在于他发觉自己对调整优先级这件事情犹豫了。重点似乎在于两项任务都是王交给他的……会和那个孩子本身有关吗?一尊容器装满虚空,本不该有风浪,现在却好似有微弱冒泡,又不至于沸腾。他静静地向远处看,决心用起对他来说非常蹩脚的、歌谣的计算,待到杨柳枝条被折断的时候,他就会迈出去一步,并且带上他那根闪闪发光的白色骨钉。还是那句话,他是不会唱的,只会数出每一个小节。

“真没意思。”

他听到了那个声音。那个叫Hornet的孩子似乎是抱着满心的埋怨回来了,于是他不必折断杨柳枝条也不必放弃这扇大门。于是他继续保持着原先等待时总要摆出的姿势,只是视线伴着小小的红色身影移动。他是不可能走神的,虚空之物是要因什么走神呢?但他视线的着点的确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离他越来越近。红色的身影靠近了,他发觉宫殿地面的反光中有鲜艳的红在摇晃。这孩子同她的母亲极像,完美地继承了母亲强势的性格与编织者一族擅于编织的天赋,也用针刺般的攻击性把自己包裹起来,对他的态度同他最常见到的、宫殿中的仆从们完全不同。她对这个这束钉在自己身上掉也掉不下去的视线感到十分不快,于是就走上前,尽可能地抬头直面骑士的目光,试图告诉对方自己不需要这样的看护。骑士困惑且不知方才这孩子刚进门说的那话里有何弦外之音,他更是不知道那时候她早就在看着自己了——先稍稍低下身,他弯曲单膝更加靠近她,想要知道点什么,下一秒感到眼前一阵金属色的明晃晃,是因女孩抽出了一支连着丝线的长钉。女孩的声音仍稚嫩,提出的要求是:“骑士,大家都说你很强大,所以我要和你比试比试。把你那根骨钉拿出来,为你的荣耀而战!”

……或许她是从什么地方学来这样一种用于决斗的说辞的。高大的骑士,虚空的容器,现在陷入了思考:不应该想是谁教她这么说的(也许是那五位骑士中的一位),先想想要怎么回应。这孩子一直以来都很聪明,似乎早已从在宫殿中零碎的所见所闻里知晓容器是不善乃至无法开口的,所以就靠着自己说下去来维持这“对话”:父王让你照看我,那你就这么做。但是你绝不能放水,否则我——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开始认真思考自己能让骑士付出何种代价。一个巧妙的空白被留出,足够让骑士得出结论。是这也算是一种看护的方式,而且就在大门前。毫无疑问,大门前的等待没有问题,而这孩子也会安然无恙(他怎么可能真的使出浑身解数去对付一个孩子呢)。披风下的手伸出,握住了骨钉,她见此情形便忘了代价的事,一本正经地定下规则:我的钉子如果碰到你的面具,便算我赢;你的骨钉要是碰到我的披风,便算你赢。

他是先抽出骨钉压低身体做出备战姿势时才听完规则,发觉这比他先前所想认真得多。就在下一秒钟,他听到宫殿中有某种金属物体嚓嚓作响,最终被固定在某些地方。他很快就能分辨出那些固定的结点在哪里,他只需要用锋利的骨钉斩断丝线和小小的刺球,尽可能不在同一个地方停留。小小的身影也是如此,却是一直保持着快速移动与逐渐靠近之间的平衡。有时候他感受到身后的气流,但是他高大的身体不允许他如这孩子一样腾挪。当然,他其实能迅速做出反击,他总觉得自己不能把所有的力气试出来,总有种隐隐的担忧,可这孩子不这么想,要把自己新学的旧学的技巧都用上,若不是因宫殿中央太大,她或许能织出一整片的网。好一股狠劲,好一根锐利的针,经由极具韧性的线缠绕,组成一个小小的她。

多像她的母亲。骑士设下小小的陷阱,如她所擅长的那样,等她靠近。他会在女孩选择用长钉逼近他的面具,离他最近的一瞬间反身格挡,不给她抽身离开的机会,这时他的骨钉就会碰到鲜红的披风。他要营造假象,假装自己高大身体中不擅移动的弱点占上风(事实上他是能瞬间移动的,可他不会那么做)必须得找准目标再出击。他等到对方靠近的时候了,就快了,他的骨钉靠得更近——可不是长钉先到,是那充满韧性的、很细很细的线。这是他没有料到的,她似乎选择了更稳妥的、将他的身体先固定住,再使用长钉的方法。她稳住了身体,借身体的后撤让丝线拉扯得更紧。先前固定在天花板的,柱子之间的丝线似乎是为了某个巨大的陷阱而准备,而现在是收网的时候了。女孩没有表现出自得,觉得先胜利再发话也不迟,最先举出长钉……她听到丝线悉数断裂的声音,她低估了容器身上具有的力量,而她也还未窥得全部。她的身体由于丝线落地而失去平衡,而她感受到那支白色的、耀眼的骨钉靠近了她。她为自己的败北感到懊恼,却不觉得是以卵击石:就差一点,就差一点了!而骑士所想的是,若她平安无事长大,长得更高而更有力气,也许他就会被这一番借着惯性的牵引被迫拉扯到双膝跪地。至少能持续一小会儿,只是现在还不行。

他先前是对成长没有概念的,他是照着王的愿望成长的,而不是这样的。她会来自于某一个他所不知的、模具的内部吗?还是自由地生长,就像宫殿花园里那些会开花结果的植物?

虚空中会产生某道发光的裂缝,而与此同时大门打开。他们听到声音,都不自主地要停下动作。可她还因没了丝线而失去平衡,就要连着长钉一起掉地上了,骑士顾不得狼狈与否,秉着第二个任务要完成的原则,未持骨钉的另一只手迅速伸出,稳稳地让她,挂在上面。是的,挂着,Hornet,现在正挂在他的手臂上两腿蹬着,对他的这种举动非常不满,甚至有意用长钉的戳刺提醒他。他立马把她稳稳地放在地上,就像是对待他从前与现在惯用的那支骨钉,然后面向出了房间的王和守梦者深深行礼。他现在所不知道的是,那孩子也同自己做出一样的动作,他还有一些时间,用以了解这个总试图以最快速度长大的孩子,这个将来也要守护圣巢的孩子。

王沉默,而守梦者赫拉,这孩子的母亲反倒没有表现出什么惊讶的样子。她低下身,似乎是示意着孩子来到她身旁。她从不掩饰自己对孩子的爱,与之相反的是她将同王之间某些除却交易外残留的,也许算不上感情的某些东西藏得很深。骑士不能理解,而他与白夫人之间的关系似乎同Hornet与赫拉的关系有着某些不同……难以言说,也无法言说。但他的的确确记得温柔的光芒与根须陪伴着他、陪伴过他。一尊容器的虚空本波澜不惊,从不思考关于爱的问题,现在虚空的海洋卷起微弱的几支不安分的触须,随后又下沉。他很快就去等王的指示,无从知晓被圣巢绝大多数虫子视为凶狠野兽的、编织者一族的女王面对孩子时,视线也能团成好几卷柔软。若他会看见,也许他会在将来的某个时刻,再次体会那孩子与她母亲的相似。

王把他与Hornet的比试当成一个无伤大雅的小插曲,但是也委婉地表示堂堂正正的比试更适合在花园中进行。白色的仆从们忙于修缮宫殿天花板与地面的些许损坏,而顶尖的匠人也匆匆忙忙地要修复这支珍贵的白色骨钉。他从不猜测王的想法,他只是服从,要去实现王的愿望,可他有时确实会被一些称呼所触动:父王,母亲,离自己很近又很远的称呼,他不应该使用。他隐隐知道使用这样的称呼意味着某种东西一定会裂开,而他必须要让一切维持原状……是什么会裂开?他不能去形容,他只能一次又一次地把那些悄然躁动的虚空抑制,对此他似乎习以为常。

多么危险的习以为常,而他早就知道。他所没有料到的是Hornet的早熟:早熟的孩子,好像从大人们的只言片语里察觉了什么,接着用丝线将一切都串起,发觉是指针永远都在向前走。他们还是会比试,只是比试花费的时间愈发短,而比试后他同Hornet坐在一起的时间越变越长。他会被问种种问题,他不知自己能否开口,能否给出答案,便被责怪,说他话少得可怜,只会说出最简单的、接受指示的那几个字,还有某些名字,而赫格默幽默,泽摩尔又有很多很多的故事可以讲。她怎么会不知道容器不能说什么,发出模糊的混沌的音节也算得上是行为不当,而容器就算呼唤自己父亲的名字,也会被命令要噤声呢?她知道,还是从只言片语中知道,可她也早就默认自己与这容器间存在某种看不见的倒计时了,后来放弃让容器开口说得更多,而是她在讲,在做,仿佛这般就能把某些东西装进容器里。

她教他如何做出巧妙的陷阱,如何编织,也告诉他在宫殿以外的地方有些什么。她也提起远方的、她从未见过的编织者们的故乡,还有深邃的巢穴。在这时,那些小小的编织者就会聚集在她的身边,好似是在回应她、陪伴她,在母亲不在她身边的时候守护她。

他歪了歪脑袋,并不知道对方所指的是什么。

“就是它们。它们总能陪着我……”

但我不是编织者,而它们只会跟着你。对完美的容器来说自我表达是禁忌,他抑制住了,于是他做出毫无反应的模样,他知道Hornet总会继续说下去。

“靠近点。”

Hornet示意他低下身——她实在是够不到骑士,哪怕她也在努力拔高向上长,并且有了显著成果,却终究是赶不上高大的骑士。是的,相比起在她儿时初次见面,这骑士居然又长得更高了一点。在成长的过程中她放弃每次见面都使用丝线让自己与骑士肩并肩,而是选择在比试上更精进自己的技艺。骑士顺从地屈着单膝,有些不解地看着她。她的一手攥得很紧,很神秘似的,不愿让他瞧见,让他把一手掌心张开,将这东西拿好。好了,好了。她这么说,让他起身。

这样的惊讶倒是不用怎么掩饰。他注意到了,确实有那么两三只编织者在他的身边。怪事,这些小东西最开始对他的敌意可不小(甚至还曾打算攻击他),现在怎么就跟过来了?这让他感到新鲜。他走到哪,这些小东西就会跟到哪,Hornet在他身后,仿佛像是看到了一个新的、还未长大的小小容器。毫无疑问,这样的行为其实比将宫殿破坏更容易引起王的注意力,但他们现在的的确确共享着秘密的、不可被他者知的,有除了虚空以外的某物流淌的时候。这时骑士转身,发觉对方周遭被某种温暖的,软化了戒备、紧张与不安的东西所包围,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也许那不是用骨钉能触碰的东西。

他向Hornet伸出手时,听到了某种声音在呼唤他。

是时间要到了吗?

是时间要到了。

他们都知道。于是他收回手,Hornet停下脚步。花园里的玻璃温室屋顶布满藤蔓,借日光投下支离破碎的影子,落在她的身上,落在骑士的面具上。她抬头,觉得骑士的面具好似要四分五裂了,那白色的披风也是这样,被细长而弯曲的藤蔓布满了,包裹着他,这让她联想到她为捕获猎物而制作的巨大的茧。锁链难道不算是丝线的一种吗?可现在,她突然觉得自己也在某个茧中,漆黑的茧也把她罩住。在花园里,没有言语,好像只有巨大的茧,他们隔着透明的隔阂相望。他们都有利刃,都有力量,却不足以将这茧拆分成碎片。他们无能为力。骑士感受到那种被软化的尖刺现在是在流淌,不是在体内流淌的虚空,更不是宫殿花园与宫殿长廊旁会有的、喷泉中流动的水。那么,会是什么在流动呢?他无法在短暂的时刻获得答案,他早就失去了获得答案的能力了。如果这么一次注视可以折成纸船放进泪水之城的水道,或许能漂到非常远的地方。最后,Hornet还是要用言语架起水坝,把纸船隔绝于外,却是做出某种请求:

能带进去吗?带进去吧。

骑士的视线艰难地越过她,到了花园最外围,知道王与守梦者都在。排外的虚空会将自己以外的一切全都带走,圣殿无法容下其他。他现在打开攥紧的掌心,看见这被丝线缠绕的小小护符,编织者的模样,轻轻地摇了摇头,将其归还。这是他表达的极限了,他无法要求更多的陪伴了。

“我知道。”Hornet没有埋怨,“我只是……”

只是?

他突然有了想要追问的念头。在这身体充满的虚空里,隐藏着诸多问题,包括无从破解的死循环:在他发誓要为亲爱的父亲完成愿望,拯救一切的那一刻起,一切都会脱轨,他越想纠正,这渴望纠正的念头本身就会让一切更加失控,还有他从未有机会说出的那些称呼……渴望,渴望靠近他珍视的王冠,渴望发声、思考。现在的他还具备让这些即将沸腾的虚空平息的能力,至少现在还有。

我只是一直以为还会有别的选择。她想这么说,却不知这是不是越界。他算得上自己的长兄,但又不完全是……她自己并不以虚空组成,而他是,可她的不安正是来源于自己的直觉。如果他们享有一部分相同的血脉,那么他的虚空必不纯粹——她不能说。她要同往日告别时一般果断,往日的果断是因为总能知道下次见面的时刻,可现在不能知道。但她必须这么做,她知道他们不会再见面了。她会往前走,面对骑士的离开,母亲的沉睡,而她必须守护着这个面临巨大危机的王国,她无暇为每一次分别感到悲伤。

骑士走到前面去了,她也必须走,在殿前见证那个时刻。在她迈出步子时,她感觉前方高大的身影有意折返。停住了,她感受到披风被轻轻拉扯。先前的摇头不会是表达的极限,这才是。他在努力,在失控的界线之前停了一步,没有踏进情绪的河流里。现在是骑士转身,若骑士是在后面拉住她,也许她便能不回头一鼓作气往前了。可现在是骑士在前面,是骑士在前面停下,她无处可逃。骑士蹲下身,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她的头,很快地就离开,没有留给她做出其他反应的时间。

她发觉自己从这容器身上零零星星的、不应存在的非纯粹中感受到了某种温暖,和缓慢流动着的感情。这不纯粹,绝不应该存在,但是无法割舍。

多么绝望,她知道纯粹容器并不纯粹了,但她仍坚持着:把能呼唤编织者的、曾被骑士短暂握在手心里的护符带在身上。可笑的侥幸心理与无法逃离的绝望并存,她总觉得仍有机会,一个送出去的机会。她先是守护王国,接着是守护废墟,最后在圣殿门口等待。无法逃离的绝望有一部分得到弥补,被抛弃的其中一个容器回归王国,去实现容器们的使命。可她还是要面对最后一部分绝望,就像她无法逃脱许久前那轻轻的拉扯和摇头一般。她必须亲自去做,为新的空洞骑士提供一个也许一切都能获得解救的契机。

她还是进入圣殿,进入这个排斥非虚空造物的空间,感受全身都要被扭曲撕裂的痛苦。但她能前进,她以那些近乎逆流而上体验的回忆支撑自己。她见到他了。她要拉扯丝线进行缠绕,如同他们第一次见面时自己设下小小的陷阱那样,最后能固定住他的身体,拉扯得异常的紧,逼迫他跪于圣殿地面。丝线在不停地颤抖,每一根都临近崩裂的边缘,就如她的身体。她伸手,用力地将长钉扎下,那本就有裂痕的面具终究被开出缝隙。梦境与现实之间的通道在一瞬间被打开,她隐约想要得知孤独的骑士梦中的痛苦究竟有多少,但她看清了本应漆黑的空洞里有橙黄色的光满盈,几乎要滴落出来。啊,泪水之城的雕像,雨水落在空荡荡孔洞里,同现在是一样的。

那不再发光与光滑的骨钉不会让她感到自己被打倒。但这能把她击倒:那个缠绕着丝线、象征着陪伴孤独者的,小小的护符不慎滑落了。她是无法捡起,而这掉到了被束缚而动弹不得的骑士旁。骑士已经无法知道那是什么,他被污染的心智无法留存更多记忆——但这应该算是送出去,谁说这不能带入圣殿,我做到了。

Hornet失去意识,无从得知最终回归一体的虚空中,会有支离破碎的、混沌的音节。那能组成一个完整的名字,作为陪伴孤独寂寞者的回赠。

他们终究能不被巨大的、悲伤的茧相隔。

他们遥遥相望。

“树林就在前方” “折下一支杨柳,送给守门人吧” “折下一支杨柳,送给守门人吧”

fin.

必要的补充: 杨柳:在西方文化有寄托魂灵的含义。 开头结尾的各三行字只是为了对应编织者之歌护符里“歌”一含义。 前辈不会唱歌,也许Hornet会,有没有唱给对方听的机会呢? 有意让Hornet和前辈初次见面和最后用钉敲前辈让小骑士用梦钉两部分前后对应。是相同的动作。

歌曲相关的私人的东西: .......没错,把想写的梗写了。 但这东西里还包含了很多私人情绪的成分,所以还是说明一下比较好。

文章的产生很大程度受Sufjan Stevens的Carrie&Lowell这张专辑的影响。不管是关于杨柳的含义,还是那种缓慢流淌的悲伤和痛苦最后被用温柔一点点覆盖的感觉。

这张专辑本身的含义相当私人,和歌手本身的个人经历关系很大,更多的是描述歌手对自己母亲复杂的感情——非常的复杂。从歌曲本身里能感受到,如果有兴趣的话可以去查一查关于歌手的事情,在这里说太多仿佛题外话.....抱歉。

想说的是,我不知道种种复杂的情绪,平静的绝望,和在愉快回忆中存在的挣扎能不能同样的在这篇文里写出来。我想,前辈和Hornet之间存在着这样的情感,同时某种伴随倒计时到来的灾难也存在。谁都想让一切变得更好,但是一切都在变糟......希望我能表达出来,就不指望表达得好了。

说了那么多,希望大家能听这张专辑。 有一定的自我拷问,悲伤,但十分温柔,能面对自身复杂感情的人都是强大的。

我写得词不达意,请大家听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