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开
昨天晚上吃完饭后,厂里打电话说有个版还要再弄一下,张洁就又开车回厂里了。今天上午厂里大货洗回来,好像有点问题,于是张洁又从十点弄到下午一点。中午他们一家和一个合作两年的厂的老板、洗水跟单和设计师一起吃的饭。三个人都很年轻,估计也就是九零后。因为合作还不算稳定,所以仍然还需要应酬一下。最年轻的那个其实也只算是投资建厂,他似乎还要再盖一个新厂,也是投钱进去,然后有其他人跑业务跟单。
几个得到的关键信息:制衣厂和档口、洗水厂的关系。这些厂基本上都只做张洁的货,如果接别的单子他就不和这个厂继续合作了,但是具体原因我还没问出来。不过具体的怎么和洗水厂、布行联系都是这些厂自己的责任。比如去洗水厂洗了版回来,张洁会告诉老板哪些可以哪些不行,设计师设计出来的版她也会来回调整。所有应酬的事都是厂里出人去完成。这些联系都是依靠既有厂家自己建立起来的,所以在最初的访谈中张洁才会提到“不同的厂风格不一样”——每个厂有自己的设计师,也有自己相熟的洗水厂。进一步地,洗水厂和档口一样,也会挑选自己的客户,二三十块钱的洗水厂不会给“没有能力”、大货面料差(一码布低于二十三块钱)的厂洗。不过尽管流程确实如此,她不可能把所有事都放手交给别人去做。今天吃饭的时候还提起来,她看见设计师设计出来的版,忍了再忍,还是跟他说,到底是他设计的好看还是她改完了好看,设计师自然说是老板做出来的好看了。下午在酒店歇息的时候她还和一个厂的老板在沟通什么裤袋翻过来的问题。总之这些细节都是要靠她来把握。
在去广州的路上又对她的个人经历有了深入了解。她初中毕业之后先去旅行社上班,代资还是带资我没太听明白,总之就是在外面拉客户。后来她最小的妹妹上完初中后,她就带她来北京,先上的中专,好歹读点书把年龄混上去,然后就一起帮她在旅行社,她拉客户,她妹妹就带团旅游。不过这种旅行社都是那种中介一样的,并不正规,后来就被政府慢慢限制了。她干早市一开始也是边上班边干,后来旅行社的人见她迟到早退就纷纷跑了,于是张洁就专职做早市,在大红门卖批发。大红门拆迁后,她来广州也有八年了,到大涌自己做古月这个牌子也有五年了,今年十二月份是正好五周年。她和她妹妹感情一直很好,虽然相差也有十多岁,但是一直是她拉扯大的。她妹妹今年不到四十,张洁今年应该46。张洁二姐的二女儿在他的档口拍图片,四妹的儿子在仓库打包,都住在她妹妹在广州的家里,所以张洁来广州只能和我一起开房住酒店。当我发现我要和她一起睡一张大床的时候吓都吓死了,幸好她后来和妹妹的女儿一起住另一间房了。
晚上和她的哈尔滨客户吃的饭。张洁和她妹妹都称呼那个男的叫东哥,东哥今年52,他老婆属猪的似乎,大一岁,53,有个女儿是医科大学毕业的,但现在在做空乘。晚上还是在上次和b1b2老板娘一起吃饭的那个海鲜酒楼。这次是她们先去旁边的海鲜档口选好了海鲜,然后送上来给饭店料理。夫妻俩做批发也有十多年了,之前一直都是做木材厂,现在东哥也在种树。一天能到六个包,我妈说大概也是一千多条,所以在古月家也算是大客户了。明天是和秀秀中午一起吃椰子鸡。我在这种饭局里大概就会充当吉祥物的角色,他们没话题的时候cue一下我的学历,好让场子不要冷下来。除此之外,常见的话题还包括养生、孩子教育等,生意上的细节是不会聊的,甚至整体的趋势也通常避而不谈,顶多泛泛地说一下今年生意甚至不如去年好做。在来的路上我问过张洁这个问题,她只说是变化太大,具体原因也没有细说。总之张洁和我聊的,除了在厂里的那些事,并没有真正比他和东哥他们聊的要深入多少。
张洁确实是个话密的人,只是这两天似乎比较忙,谈兴不是太高——我也比较累,接话不算很积极。不过我猜这也是因为经常要和客户打交道所以练就的。即使是洋哥也不会真的让话掉到地上。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和他们说话的时候声音总是格外低沉,或者说并不高昂和积极,可能是这两天状态不好。在应酬的时候我格外怀念在厂里做货的日子。不用费心去找什么话题,只需要听着、看着、做着,信息就会自动涌入我面前。
展开
今天从杭州回大涌了。这可能是我在2023年最后一次见到ls和王恒了。临走之前忍不住缠着赵思远,让他分析林上到底在想什么,得出的结论是一团浆糊。我不止一次地警告自己他只当我是普通朋友,无数次写下憎恨、埋怨的话,但是又总会因为他的一些在我看来有些亲密的举动而想七想八。尤其是那天晚上,在他上地铁站之前,我鼓足勇气要去履行自己早就下定的决心,颤颤巍巍地想要伸手去拥抱他。我都快不记得那个拥抱的滋味了。我只知道自己很轻很轻地搭在他的胳膊上,我都不知道他有没有抱住我,好像也只是很轻很轻地扶住我的后背。他开玩笑地说“姐妹,姐妹”,算是给这个拥抱定了性。我才不想做你的姐妹!我心中实在恼火,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也根本不敢抬头看他。他才走没两天,我就又在心里偷偷回味下雨天他给我撑伞,两个人走得很近,甚至不小心碰到手的感觉。这么写起来实在太肉麻了,就像赵思远说我,骗兄弟没骗着,结果先把自己骗了——但是最后发现实在骗不了自己。有些念头总是蠢蠢欲动地想要冒出来,蛊惑自己,引诱着我想要相信他确实对我有一点感觉。然而我十分恐惧,担心所有这一切都只是我的胡思乱想和一厢情愿,哪怕是一点点希望都会让我万劫不复。当然,话说回来,还有比现在更痛苦的时刻吗?
闲话少说。发完那条朋友圈后,我刚到大涌,就收到古月老板娘的消息,说要请我吃饭。估计是看我发朋友圈才想起有我这么个人。不过见了面才发现只是巧合。她也只是刚刚忙完开季的工作。回酒店的时候酒店经理叫住我,说美女看你天天跑来跑去的,是不是做服装的。我犹豫了半晌,只能答道,算是吧。晚上和她家男朋友两个小孩一起吃的饭,她的继女儿还挺黏她的。张洁来大涌也有八年了,古月这个牌子也有五年了。她和她前夫是18年离婚的,后面一两年才和现在的男朋友在一起。明天和张洁一起去广州,见她的太原客户秀秀和一个哈尔滨的客户。正好23号和24号厂里在搬,不上班。她说过两天回来之后,工作三四天再去深圳。估计七月也就这么混过去了。她还说我要是想学的话,可以去她的一个小厂。里边的老板娘和她也是老乡,可以所有工序都教我。这个老板娘“可比师傅厉害多了”,什么都会干,还负责跟单什么的,并且两个人的关系也十分过硬。她还聊了两句菊姐的事。她之前在北京干二批的时候也做三个一家的货,和菊姐关系还可以,只不过到了中山之后就成了同行,再也没什么来往。她说的是菊姐就比她大一岁,还隐晦地暗示了不少菊姐婚姻上的八卦。我提到了振辉牛仔园,张洁说她原来有个厂也在那里,但是后来因为出货质量不行就没有再继续合作了。那一片厂房聚集地叫九龙门。
昨天8号留在我房间的时候说下午没裁货,所以今天不用上班。于是我也一天都呆在屋子里。正好外面还在刮台风,时不时地下两滴雨,所以也有正当的理由不出门。大涌的道路虽然脏得很,总是漂着污水和烂菜叶,但是刚刚天晴没两小时就全干了,几乎看不到什么台风的痕迹。本来昨天晚上8号说要去看二手房,我主动和她说我也想去。我妈当时劝我不要去,我心里想,人家也不一定真的叫我。今天果然就没叫我。可能她老公并没有那么想买房。中午买了点猪肉和西红柿下面条,但是肉和西红柿好像都没有煮得太透,晚上打算搞点速冻水饺吃,晚上下一半明天中午下一半,下午坐飞机去杭州。
今天好不容易挣扎着提前一个小时起了床(本来是打算提前一个半小时的),结果遇上台风天,只好打了车去厂里。去了之后先坐在8号旁边把昨天贴的袋布拆掉,顺便听他们唠嗑。双针今年刚买的房,一平米9k,一百多平,买下来就得差不多一百万;而且现在还是毛坯房,再加上装修,就得两百万,所以得背不小的贷款。双针还向6号打听能不能花六千买个红木沙发,6号说看你要几件套,包在他身上。15号夫妻俩也买了房,已经交付了,拿了房产证了。这两天8号一直在看二手房,她本来是也想买房的,总是说家里很小,这么多人住得很挤;但今天晚上又和我说,她老公想和别人一起搞什么项目,自己当老板的那种,所以买房计划可能只得搁置。
我坐在8号旁边拆袋布,差不多九十点的时候装后代的才来,估计也就半个小时一个小时的样子,到十一点多就吹气下班了。6号说裁床的那两个人肯定在做两个厂,昨天下午来的时候穿的脏兮兮的,肯定是去别的厂干完再来的。今天下午裁床也没来,没裁货所以明天也不用上班。我一边拆8号一边问我,家里是不是重男轻女,我给了肯定的答案后,4号小六他们开始就这个话题讨论起来。他们安慰我似的说,现在哪里都还有重男轻女。好笑的是,8号说湖南重男轻女,家家都剩四五个小孩,6号辩解说过了耒阳就没人这样了。4号很骄傲地说他们四川最轻,还有独生女的呢,甚至做饭都是男人最后才上桌。又顺势提到彩礼问题。双针说他们那边有个人结婚一开始女方家里说好是十万,还意味着家人挺通情达理的,但订婚之后又临时加价,也要全款买一辆车并写在女方名下,当地人都说是女方的老爸老妈太贪心。6号(女)这时候站出来说,她们的财力都是结婚之后带过来的。15号当时结婚的彩礼是3w8。8号当时没办婚礼是因为年初结婚,但年底爷爷去世,要守孝,所以不让办。在说到搬厂的时候,他们还讨论是不是要把那只象也搬过去。我找了半天也没找到,8号指给我看,就在打边的旁边,被一块红布盖着,好像是镀金的,也可能是铜的。这两天老板娘上午都不怎么在厂里,估计都在新厂房那边。他们还说搬厂房是不是得请客。正好23号过来拿货,她看着年轻,但竟然也是这里的老员工了,比15号还早进来半年。15号说现在元老级的都不值钱了。搬厂的话可能裁床和车位就两头开工,那边裁完了然后这边做,不过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下午回去的时候出了文田布业城就正对着新厂房,楼底下有个横幅,写着招各种工种,月出货40w。8号说这肯定是个新厂,什么都没有。这个横幅双针也看见了,上午还在厂里说来着。4号他们本来是要进去看一下的,后来因为下雨就没去了。他们说有几个大厂在那里,不过8号听了之后就嘀咕,太大了也不好。大厂不自由小厂自由——自由不自由指的是什么——为什么她这么说——老爸干过,自己也呆过。
十点多的时候8号说小雨已经会包袋布了,我看他的手势就是对的。查货的时候来溜达的时候也看到我包的袋布,先是问我从哪里搞这么多绣花片,我说是师傅给的;我本来是想问她我车的对不对,她看到我的成品,惊讶地夸道你这车的像版一样好。中间有将近一个小时他们都没讲话。一直在车那个拉链脚。昨天没开拉链,因为拉链还没到。今天才开始做。4号因为“拉链留半寸”脑火得不行,因为他总是把握不好该留在什么位置,又是问8号又是问15号的,还找了师傅。8号带点阴阳怪气地说,不是查货的说了算,是“那个女的”说了算。4号说,我管她呢。车完拉链脚8号就打算下班了,还有比股等着送完饭回来再压。
中午去8号家蹭的饭。她家比6号稍微大一点,多了一个隔间,还有一个小小的客厅,放了冰箱。估计得有二三十平,和我的酒店房间差不多大。门也是经常敞开的。我进屋的时候正好看见她女儿,她婆婆在带着她儿子,他儿子躺在床上看iPad。现在这个房子是一个湖南的三房东在管,这个三房东精得很,说原来的机械电表走得慢,换了一个电子表,肯定靠这个收了不少电费。她说刚搬进来的时候出了两个铁架子什么都没有,所有家具都是后来自己置办的。原先她也不住这里,是一个广东本地的,当时生孩子的时候她回江西老家生的,因为老家农村里有土鸡和土鸡蛋,营养好一点。回来之后房东还给她报了个红包。她老公说可能是因为不在她那里生,所以要给红包。因为别人家的小孩生在他自己的房子好像有点不吉利,如果是这样的话她反而要给房东红包。一家四口再加上公公婆婆一起住在这个出租房里,只有两个房间,说实话是有点挤的。估计也没什么隐私,所以8号想搬。她家住了这么多人,自然是没有6号收拾的利落。她爸爸妈妈在沙溪也是住这种出租房。她为了照顾我不能吃辣,中午还花了三十块钱买了只鸡。我们吃饭的时候婆婆给她儿子喂饭,她女儿想喝饮料。她还说如果我住在伯曼,就可以经常来他家吃饭。他们家一般是她婆婆做饭,然后他或者她老公回来吃,然后给另一个送饭。今天他要给她家公送饭,她去送的时候还说得帮她公公干点活。
中午的时候和8号一起去给她家公(就是公公)送饭。她家公在另一个厂的四楼,离文田布业城不是很远。那个厂也是在一个小型园区里面,一层楼就是一个小厂。她家公的厂在四楼,下面几层也都是规模差不多的小厂,每个厂人都大概在十到二十个车位,面积都比艾乐帆的厂要大。不过这栋楼也挺老旧的,看起来和裕达差不多。8号熟门熟路地拎着保温桶走到她家公的车位,用江西话寒暄了一会。她之前就在这里干过,后来怀孕了就回家了,等生完孩子再来发现自己的位置已经被别人顶了,而厂里没有多余的位置,于是就到了现在的厂。当时她怀孕的时候也经常给她家公送饭,挺着肚子爬四楼。这个厂里有好多江西人。她又带我去师傅那里溜达了两圈。师傅也是江西人。师傅和8号熟的很,我的身高成为了极好的打开对话的话题,上来就问我是不是有一米八五。他还给我看他家小女儿的照片,说我太瘦了,他儿子也有一米八。这个厂的货就比较多,后整那里堆了好几包好几包的货,都是老板备下的。这个厂的老板比较有魄力一点,不像洋哥那样不敢备货。而且员工大多都跟着老板干了很久,最多的有十多年。一开始厂里接的是越南的外贸单,而且是走私出口出去的,利润很高,这样跟着他的工人好多都存下来七八十万。疫情的时候因为关了国门没法出口,这条路就断了,但工人们也都没走,仍然跟着老板,就是因为跟着他有钱赚。今年生意有好起来了,因为老板又谈下来一个客户,所以这两天出货量也很大。不过今天倒是不用帮她公公干活,因为没裁货。厂里的人他基本都认识,师傅一家三口,还有一个后整剪线的小女孩,她都清楚得很,看来是经常来送饭。
送完饭之后8号骑电动车送我回去,结果骑到上坡的时候电动车没电了。她说这是昨晚下雨,有人把插头给拔了,毕竟那一排电动车都在充电,很容易起火。她去之前给她儿子买奶粉的店门口的插排充了电,然后去对面的南文菜市场溜达了一圈,本来说是带我找卖混沌饺子的,结果这里没有卖的,她说下次带我去超市采购。期间就去我的房间呆着。老实说我并没有做好让她进来的准备。我困得要死,但还是硬撑着和她聊天。她准备看的二手房好像就在我的酒店的对面,金钻豪庭那里。还聊了一些他生孩子的事情。她是顺产的,儿子女儿个头都比较小,所以还算好生。大概两点半的时候等雨小了一些就走了。
今天的货倒也不算多,也就一床,但是工序很复杂,表袋上面要车一个什么东西,裤脚上面开衩,还要下一个拉链。所以我去的时候大家都还在埋头干。不过这几天我在的时候裁床的、装后袋的、还有打枣、拉裤头、容位的基本都不在,他们可能都是下午才上班。今天我确实努了一点力,但还是十点左右到的。4号和6号都叫我早一点来,说这么晚来会很热。不过幸好从昨晚开始就下暴雨,今天骑车还不是很热。昨天可真把我热坏了,把车推到上坡简直要了我半条命,回了酒店坐在床上半天都缓不过来心跳,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脸色蜡黄,唇色煞白。
进来的时候8号她们正在整表袋,她已经把我的袋布放到强嫂的车位了,还让我换了底线,这样拆的时候好拆一点。做下来的时候听到双针再说,刚进来的时候天天加班,每个月只有三百块。17号经过他,说每个月哪有四千块,有三千就不错了。6号来我这里剪单排的时候说,昨天她们前脚下班,我后脚就来了。今天仍然是包袋布,不过4号的车位因为之前有查货的人来车,所以速度很快,我一开始控制的不太好,做了得有小十件才适应过来。我一边做着一边留心8号他们的动静。好像先是下拉链不知道用什么线,后来是表袋的某个结构扫粉的位置不对,8号先去找6号,4号发表了一下意见,然后8号和6号一起去找15号,最终一锤定音,她们的做法没问题。到了十点半的时候师傅说要开底浪,这床货大概就是做了一半了。闲聊的时候双针提到,他在一加一花了一百四十块钱买了个榴莲,结果老婆小孩都不吃。8号说没钱根本买不起,这个时候双针笑了,说没钱还全款,让我们这些人怎么活。双针有提到他们结婚的时候什么都没有,而8号也只摆了酒席,没有办婚礼。这个月双针还有不小的一笔人情开支,因为他朋友在广州买了房,打算随二百的分子,然后把之前中奖的一台电视送过去。4号的表妹就是卖电视的,所以她当时直接从那里拿了一台。前几天8号去买奶粉就花了四千。我在做的时候15号经过了我,开玩笑地说我可以出师了。6号说打完了就回去做饭,双针说还有一床,明天据说有三床货。4号说每天有五十件货就可以了——显然这两天是没有这个数的。
十一点半的时候老板娘的老公领着一个风水先生进了办公室。这个风水先生应该是个本地人,穿的一个中式褂子,但是脸色很不好,乌漆嘛黑的,嘴唇也乌得发紫。今天中午老板娘叫我和他们一起吃饭,席间就有这个风水先生,他还跟老板娘说要买几只貔貅,什么摆件,四五十块就能搞定之类的。看见这个风水先生进来,8号他们开始聊起迷信的问题。她说强嫂之前说一没货我就去吹一吹,吹一吹就起货了。前几天在6号家里吃饭的时候8号还说,老板娘可迷信了,每天进门都要拜一拜那个财神爷。4号说越有钱的人才信这个,没钱的人都不信。不过后来讲的几个鬼故事显然证明大家多多少少都有撞鬼的经历。8号说他有个老乡上了个车牌,里面有3个4,买完车第四天他女儿就死了,周围人都说这是车牌不吉利,还有就是房子的风水不好。4号接着说起他们老家有个人买完车回来之后去山里边开车,他老婆下车帮他看倒车,结果他油门当刹车,一下子就把他老婆撞死了。他又提起之前他和他老婆一起开车去赶集,他先下的车,他老婆后下的,结果关车门的时候把手夹住了,差点没夹断。
晚上去雅居乐那边买完菜回来,发现在厂里打杂(应该是,反正总是做一些边角料工作)的五六十岁上下的老头也骑着电动车从雅居乐出来。不知道他是住在这里还是给老板娘办事。
今天骑着迪迪姐的车到厂里,那个电梯我不会按,好像得刷卡才行,所以我吭哧吭哧扛着车上了二楼。气喘吁吁地推车进了车间,双针问我,哇小雨,这是你的车吗?我连连摆手,说这是小老板娘给我的。后来老板娘让我停在电梯口那里,不过我走的时候发现被人挪了位置,挪到了靠里的地方。
到了之后才发现6号和15号俩夫妻全都下班走了。今天只有一床货,他们做完前幅,等着排比,然后下午再来压比股。8号说叫我每天起早一点嘛,不然来的时候他们都下班了。8号在打边,后来她把6号和自己的比股都压了,给6号发信息说下午那么晒,不要过来了。双针说今天做了一百多件。今天也是只做到十二点就下班回去了。我今天主要是包袋布。估计是8号提前和师傅说了的原因,师傅让我跟他过去拿多余的袋衬、表袋和袋布。师傅给我拿了整整一沓,然后8号在帮我打了边。我坐在8号的车位上车。包袋布要先把袋衬贴到袋布上,然后在侧边车一道暗线,再翻过来车一道明线,每道要留两到三分的止口。这在车子桌面上的标尺都能找到的。4号十点多的时候吃了点东西,然后过来看了一眼我,教了我把袋布翻过来的小技巧——大拇指顶住袋口,然后再用一只手指支在反面就能轻松翻过来。没过一会17号也来了,看我在包袋布也说了两句,说小雨现在在这边学手艺了,就不回去了。回想起来7.1刚回厂里的时候,师傅看着我点点头,说了一句“来了?”迪迪姐后来说,这还都是老熟人了。
压袋布的时候它的边缘老是被车进去,这是因为袋布太薄了,而裁片又太厚,太窄的压脚压不住。8号就把原来的边线压脚换成了平压脚。流水长甚至还在亚脚旁边再装一个磁铁,这样止口就会严格地车成两分。并且如果严格把袋衬的边缘对准袋布的边缘,也会跑位,因为会车的时候会吃进去袋布。所以只要对准一边,而另一边刚好留出来一点,这就是容位。车的时候拐弯是个难处,8号教了我好几次怎么用手撑住一个支点,然后转动裁片,让车子跟着手走。她压完比股之后就看着我做,还给我做示范。车完一遍就再拆开重新车。做完数了一下大概是十六件。她说厂里拿个小男孩他爸爸教他的时候就是车了拉,拉了再车。所有学徒都是这样过来的。包完袋布就是定袋位,然后是埋小浪这些。最难的是开袋,但是这个厂没怎么做过。
8号的车位前面正好是一个小冰箱,夏天的时候工人的水大多全都存在里面,早上带过来,冰了一上午等中午的时候刚好喝。不过这个冰箱也蛮破的,容量也小,只到人的大腿那么高,估计不超过十升的容量。今天十一点半左右的时候对面那组的一个人来拿水,捣鼓了半天发现找不到自己的水,因为里面又是塞了好几瓶1L的大瓶装矿泉水,又是塞了几根冰棍。8号就顺势和他聊了起来,还打趣说前两天还纳闷谁的冰棍放在那里,原来是他的,都快化了。双针就此和他唠了起来。两人都是广西的,双针骑摩托车回家有四百多公里,那个人好像稍微近一点。这个小冰箱也是个工人在工作之余喘息、交流的闲暇之所,甚至某种程度上可以类比于哈贝马斯的公共空间。当然不完全一样,毕竟哈贝马斯的直接对话对象是公共政治,但工厂里的小冰箱只是某种具身性的脱离detachment,并且是结交新关系的理想场域,毕竟连老板娘也不能在这个时候说些什么。不过这些交流大多都只是点到即止,停留在寒暄层面,再往下的深入交流还是依靠距离——只有彼此坐得近、经常闲聊,才能交流出工资高低、待遇如何以及家庭状况——或许闲聊是一个工厂里的非常关键和重要的交往模式。闲聊在工厂中的特殊意义就是与紧张的工作节奏的对比。长时间弯腰低头做货真的会让人大脑发胀,偶尔喊一嗓子,抱怨一下这批货怎么这么难做,是一个相当重要的调剂。而这可能也是工人对我的提问没什么戒备心的原因,因为我也大多是在闲聊中穿插问题的。
中午下了班之后,特意骑到了前天6号带去我的菜市场,花了一块钱买了一把我也不知道名字的青菜。中午不信邪地用冷水煮蛋,结果锅底大粘特粘,差点连面都熟不了。晚上点了之前8号带我去吃的稻珍乡,感觉又咸又干,根本没有她带我的时候那么好吃。看来以后真是轻易不能点外卖了。
今天上午刚准备出门的时候老板娘来了电话,说今天厂里没工人,因为都拿去绣花了,货还没回来,叫我中午和她一起吃饭。老板娘、公公(他俩我一直不知道到底该怎么称呼)上午去的新安还是新塘来着,中午接我一起回他家。回家之后才发现洋哥和迪迪姐也在家,他俩下午一个飞成都参加大儿子的幼儿园毕业典礼,一个飞哈尔滨参加她奶奶还是外婆的生日。吃着饭的时候迪迪姐和洋哥又因为皮带厂的老板起了口角,我还以为又要打起来,结果迪迪姐来了一句“老公帮我把这麻辣烫吃了”,洋哥很自然地接了一句“吃不下了”。真不知道他们夫妻俩是不是就是这种相处模式——看起来已经在冒火的边缘、但其实吵不起来,还是说已经埋下了隐患。我也只好装作听不懂、一直低头吃饭。吃完饭之后把迪迪姐的车骑回了酒店,这样每天能至少省十块钱通勤费。今天一天算是放假了。
突然想起来昨天忘写的一件事,6号是85年的应该,今年38,大儿子今年上高一,小儿子是她32岁生的,也就是6岁。而迪迪姐竟然喝童明明一样大。
去了厂里之后可以写的一下子变得很多。今天收获还真不小,主要是去到6号家里和8号一起吃了中饭,然后听到了很多更私密的消息,也见到公寓楼里的工人是如何交往的。之前忘记记的一点是大涌的代加工厂要比自产自销的多。大部分都是加工厂。出来的时候骑着6好的电动车,她返回去取头盔的时候正好碰到洋哥开着他的那辆极客,打了声招呼,说是刚从洗水厂回来。
我十点钟刚到的时候正好碰见好几个年轻男工拉着一车车的大货往外走,8号说这是终于拉去洗水了。今天的货还是很少,做完一床半(到前幅)就能下班。今天双针没来,顶替的是老板娘从外面请的。很好笑的是,老板娘过去检查他的货,说缝的线不能接线。他等老板娘走过去之后嘀咕,双针哪有不接线的,除非是那种锁链机。听到这话8号笑得不行。别的厂很早就开干了,但是这个厂的老板不敢备货,所以从上上个月月底到现在厂里都没什么事做。8号说要是再不起货就要去走了,在6号家里时她就说他朋友给他介绍了一个什么厂,货可多了,她说打算再等等看。毕竟如果现在过去了,新厂是旺,但是如果过两天这个厂好起来了,反而那个厂淡下来,就不好再回来了。6号说如果她要去了,她就跟着一起去炒跟。不过大厂在疫情的时候就没那么稳定。
今天做的一床货都是四面弹的面料。我自己车的是斜弹的。这些弹力大的面料都不太好车,因为总是容易走歪了。而他们的四面弹在车单排的时候也出现了很大问题。4号说这七弯八翘的要他妈的怎么车,先叫查获的来看,说他们组的都是这样的;查货的又叫师傅和厂长来。单排歪歪扭扭的洗水回来就好了,但就是车位做的时候不好做。8号说,从没见过哪个厂,为了省布,一个单双排都不多裁。这次似乎是纸样师傅出的差错,因为画纸样的时候打的位置不对,导致纹路不对,所以裁出来都是斜的。这个布料排比的人都不爱排,说是弹力太大,要求又太高。外面的厂只要求洗水回来不要扭腿,这个厂要求在车间里就必须要裤脚笔直的。但是这种面料四面八方都有弹力,很难做到前后长短一摸一样,要是一样厂还能勉强做,不一样长的话扭了脚就不能担责。于是老板娘亲自上阵,这两床货都是她排的比。但是8号说老板娘自己也做不到她的要求。这个厂是高标准高要求但是低单价,而别的很多厂都涨了单价。在6号家里时,他俩还探讨了这个问题。说会计有跟没有一样,根本不记工序,还要他们自己来记。而且不跟老板娘说他就不会涨你的单价。老板娘可抠门了,一毛两毛都要计较半天。上次拉裤头因为返工要请工人吃西瓜,结果买的西瓜也一点都不好。
今天车了一会之后找8号去学怎么包袋布。其实所有学徒在小厂第一步学的是定袋布,就是把袋布贴到前幅上。然后才是包袋布。包袋布的话现在都是袋布放上面,这样的话需要自己摸位置来车哪个弧形。袋布在上面的话扯起来就是暗线。毛厂是不用车暗线的,毛长都是跑量的,布料和质量都很差,唯一的要求就是洗水洗不烂。以前毛厂很多,人家一听到大涌的货都直摇头,现在少了。浙江那边的质量好很多,不过都是大厂。
说起包袋布,6号回忆起她一开始是如何进厂的。她没学车位,是现在劳动局里,学了一段时间人家把它送到厂里,一开始是在新安,后来去了南昌,开始是打边,学了之后发现不行,裁继续又去学的车位。她还去过深圳做雪鞋和高尔夫的衣服。结婚后就和他老公一起去做家具,做的是打磨的活。又因为家居行业不符合环保标准,好多灰尘都扑倒外面的街上,政府关了好多厂,而且在疫情的时候没有什么订单,挣不到钱的时候就又改行了。这两天他老公回老家给他打儿子的高中报名,明天就又回来了。8号是中午去那个厂里学,下午就开始分货、成件地做了。她一开始是在他妈妈的厂干,结果天天挨骂,每天一边踩车子一边掉眼泪。而且每个月挣的钱都被扣在她妈妈手里,月底只拿的到一百块钱,所以她爸爸就把她送到他朋友的厂里,他朋友在那个厂里当师傅。去了之后就是做流水,师傅直接给他分了工序,做了一个星期的包袋底和底浪、加中线,一个礼拜之后又回去了,因为做不到钱。大厂都是准时准点下班的。之前辞职正常的话都是要走流程的,但是因为8号有关系,所以直接就进去,直接就出来。逃离她妈是她在19岁结婚的主要原因。一开始是她老公的父母见到8号经常来厂里帮忙,觉得她是个勤快人,结婚之后肯定顾家,又因为在一个镇子上,对彼此的家庭条件都知根知底,觉得家里不穷,就像攀这门婚事。他当时在开大货车之前也学过制衣,因为他爸爸妈妈也在厂里。当时先是他妈妈去找8号同学的妈妈,同学妈妈和8号妈妈正好在一个厂;他爸又去找8号的爸爸。一开始8好还不同意,直到现在她老公还说呢,叫她吃宵夜都不去。后来结婚的时候她娘家人管她老公要了17w9的彩礼,他父母只愿意出11w,最后背了8w的债才去了8号,导致他们两个人结婚的时候日子过得很拮据。8号还有个小婶,十二三岁就出来打工,在这边做衣服,十五六岁就和他叔叔结了婚,现在小孩都三十多岁了,他今年也就四十多,还是在做衣服。
我和8号也聊到了亚普,她之前去亚普的后整炒过根。原来亚普在加油站那里,只有三层,现在整整六层都是他们的。她说那个厂一直都挺多货的。找厂的话要么是朋友去过,要么是自己去过。
中午做完货6号要请我去他家吃饭,因为她家就一个人,还叫上了8号。我们先去买了手撕鸡,因为她考虑到我不能吃辣,而这家的手撕鸡最好吃,后来拐去菜市场买了空心菜,她还去超市给我买了豆奶喝。她家在六楼,没有电梯,三十五度的天一口气爬六楼,低血糖都要犯了。他家的阳台对面就是汇达,原先也是一个大厂,后来疫情的时候就分解成了好多小厂,厂房还在。8号爸爸就在那里干的。4号还去过几次她家。6号就住在公寓里。这种公寓说白了就是小单间,总共不超过四个平方,一个双层床,上面堆着杂物,下面睡人,也就是1.5*1.8的样子,半个平方是厕所——甚至也不能叫厕所,坑位上面就是热水器,旁边有个水龙头就权当是洗手池;另外半个平方是锅炉——也不能叫厨房,没有抽油烟机,但是电饭煲、锅碗瓢盆、空调电扇倒是一应俱全;最后小半个平方是阳台。家家中午都敞着门,这样才透风。我们上楼的时候还碰到了一个大姐,和6号打招呼,她看着我,眼神带着疑问,6号连忙说,这就是我上次和你提起的人。后来在他家门口好几个人都路过的时候和6号打招呼,问她吃饭了没,关系很好,并且似乎6号都和他们提起过我。这些人都是临近厂里的工人,还有纸样师傅。中午是所有工人的下班时间,大部分人都回到了这里。对面的汇达也是,一队的人从出口出来——从阳台上正好能看到汇达的情况。到了她家才意识到他们过得有多么辛苦。很小,很简陋,什么都没有。这个单间一个月650,今年还涨价了。6号不舍得搬,因为她的邻居对他很好,之前小孩暑假来这里的时候她忙不开身,还是邻居帮忙带的孩子。8号也是住的这种房子,只不过稍微大一点,有个套间,因为家里住的人多——两个孩子,她婆婆,还有她老公,一个月好像是八九百。她的邻居人也很好。她刚生儿子的时候,她要做饭给他老公送过去,但是小孩又闹腾,楼下的邻居听见了小孩吵闹,就上来说她来帮忙带孩子。4号都已经是要退休的年纪了,但是还在干,因为她家还有个从没提起的大儿子,大儿子上高中的时候检查出了尿毒症,后来就一直要做透析,至今是村里在帮忙养着。三十多岁了,在村里当个什么小组长,一个月拿几百块钱,还领着五保户的补助。他和强嫂这么多年干下来一点积蓄都没有,全都拿来给儿子治病了,至少得要八十万。现在能报销了还好,以前全都是自费。6号所说的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不是空话,8号说我家里羡煞旁人也不是空话。她们生活的都太苦了。旺季的时候起早贪黑,六点钟就起床,要做饭放到保温桶里,中午拿出来吃,还要被老板娘催着做快一点、做快一点。淡季的时候每天都着急上火,挣不出来生活费。也不敢生病受伤,因为没有保险。就像马克思说的那样,“除了劳动力之外一无所有”。
终于又回到了大涌,昨天算是无所事事的一天,也没打听到什么新的消息。老板这条线不好写,生意经并不是一件好把握的事,并且我也不知道用什么理论工具来分析。而工人这条线就清楚一些,但也只是一些,我至今还无法形成一个很明确、并且有理论价值的研究问题。不过线索倒是有的。
煮了点青菜、排骨和面条,现在闻起来很香。首先最让我想不通的是什么叫大厂不自由、小厂自由,由此需要分析什么是大厂,什么是小厂,但现在发现很少有严格意义上的全是流水线的大厂(至少是在大涌这里),或者严格意义上的小厂,这些厂都或多或少使用流水线生产,只是使用程度不同。除此之外,还有五险一金和劳动合同的签订。五险一金一个人一个月就要一千二,小厂的老板不愿意出这个钱;算是某种双向奔赴的是,工人也不愿意签合同,因为这样就不能今天做完明天走。为什么会今天做完明天走——有的厂淡季货很少,养不了家,工人自然就会跑到别的厂。像6号一样,他可能先去某个厂炒跟,就是做日结工,做着做着觉得还行,就会继续留下来。这首先是关于整个制衣行业的季节波动性和整体稳定性。淡季旺季每个厂都有,但淡季有多淡、旺季有多旺,每个厂因为客源多少也有相当大的分化,而这就是一批和二批档口所要讨论的事。其实也牵涉到工人是怎么进入到这个行业的,很多工人的父母也是制衣工,或者还有的就是九十年代刚下海那会去劳动局,自己学。大厂的员工很稳定,连宿舍都清退不出来,也从侧面证明其不自由——说不定是员工自己想呆在那里。
现在片段大致梳理了一下,但理论工具还没有想好。聚焦的问题是工人的居与游,自然就想到中间地带这个概念——小厂算是某种中间地带嘛?确实是家庭作坊的进,和大厂分解的退,但并不是怀特所谓的中间地带,因为这并不是所谓歧义的对话空间。不过,工人和老板之间就没有利益的分歧嘛?确实有,用中间地带也能解释,但还是感觉不够精准。斯科特的支配和抵抗的艺术亦是如此。先暂时搁置,因为还有问题的其他面相。再往下深入就是工厂内部的支配和抵抗,也就是老板、厂长、师傅和工人的多方关系,除此之外还有做工本身的技艺,工人如何以此形成寻找工作的基准,也就是想找什么样的工作。最后就是进入这个行业的多种渠道,和制衣业、工厂本身的形态有什么关系。熟人自然只能是进小厂【大厂还有实习期,是考察工人而不是工人考察老板】所以还是要回到小厂本身的中间性的特点。
今天倒没有再去厂里了,只是给8号她们买了水喝。有的人我压根就没怎么见过,但是也递了一瓶水过去。下午就跟着一起来了广州云浮的一个温泉酒店,虽然到目前为止也只是在睡觉而已。来之前试探性地和洋哥聊起了三个一的老板娘和他的拍档,洗水厂的李总。李总和谢莉莉是一早就开始合作的,不过这个时候菊姐似乎也就开厂了。她的厂开了得有二三十年,不过她又说自己是19岁开始做的生意。当时她第一个老公和厂里的设计师好上了,所以后力量人离了婚。洋哥是04年初中毕业之后就到这边来,当时裁床、车位都要自己干。应该是和迪迪姐结婚之后没多久就自己做主了。
今天晚上六七点厂里才下班,8号说是因为整个下午都在拉裤头,因为纸样出错了,裤头上上去裤型不行,上上去了又给拆下来。幸好还是货少。要是货多就师傅和纸样师傅自己解决。
上次说的那个小老板娘的小姑自己也租了一个房子,她也不好意思麻烦老板娘的样子,毕竟也不是一家人。老板娘是等他租了房的时候才知道。她是二十年前做过这一行,而且以前是做衣服的。不过做衣服和做裤子还挺不一样的。这些信息估计都是老板娘告诉8号的。中午吃饭的时候还碰见了厂长,好像是他家那边有什么人过生日,他跟着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