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pph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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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上午真的累疯了。昨天说好要来的车位早上确实也来了,但是一床货刚开始包袋布的时候被8号提醒了要从反面包,他说不习惯,就撂挑子走人了。关键是给他的货已经分好了,于是这一床和下一床的货全都落到8号手里,加起来整整有九十件!我屁股刚一落座就开始马不停蹄地帮8号包袋布订商标。好不容易这两床货做完了,师傅又已经开了下两床货。整个上午就没有闲下来,连中饭都是8号老公回家吃之后帮我们带的。更不妙的是,我和8号拼命赶货的时候,新双针已经压好了其他人的货了,就差我们的弯袋没压。他闲坐了得有一刻钟,最后在中午的时候决定走人。他走了大概也就一个小时之后,新打边也在吃饭的时候走了。车位跟不上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我怀疑也有双针在旁边阴阳怪气冷嘲热讽的原因。昨天晚上又一扎货正要拿到他那里,双针皮笑肉不笑地说,怎么不拿给小温(新打边还是新双针我也不记得)?今天中午还在新双针走后呆在冰箱那里和6号4号他们说那个双针压得让人不习惯(8号在旁边找补了一句,说那个人拉得还是比较小心的)。6号回忆说当时双针刚来的时候也让人不适应,后来就好了。8号老公刚来的时候只带了三个人,不过那个时候是疫情,所有厂都不招人,所以即使打边有好几次想走,8号都劝他留下来再看看。新招的两个人接连都走了,即使这两天零星有过来看厂的人也大多只是张望一下,聊一两句,呆不了一会就走了。小六说现在找厂的都是飘来飘去的人,本身就不会一直待在一个厂里。

下午两三点的时候强嫂来了。她是前一天早上八点从四川坐大巴回来的。她整整休息了三个月,她女儿好像也过来了,两个人两张票四百多块钱。她还说让她女儿明天到厂里来和我讨教一下。师傅还说特意申请,给每个组配了一个拖车,这样找货拿货的时候就省力很多。前幅通常在打烫那里,打烫他们不敢开风扇,因为一开就会把膜都吹跑,因此那里热得很,去找前福的时候都会闷得一身汗。

昨天想到的:所谓生产端、设计端和消费端的审美差异。车间里关心的袋布包的漂不漂亮是看袋衬那里皱不皱,其余的还有线直不直,针距密不密,在二批以及下游市场那里是最细枝末节的东西,共同被归入做工问题。而后者最关注的是洗水颜色和版型——而这是完全在车间里看不到的。而设计师做出来的很多版在下游市场并不畅销,即使他认为自己一定能做出爆版。好像是完全割裂、但又彼此知晓的三个端点,其联系非常暧昧,游移不清,然而必须要对对方有所关注:车间必须要知道设计出来的版型需要什么步骤,设计师必须知道这个版要想做出来得需要什么辅料、工艺才能达到标准;设计师需要知道下游市场的潜在需求,而二批需要把握设计理念才好向自己的客户推销;同时车间出的大货一定会被各个环节的客户仔细审视,一丁点马虎都会被立刻挑出来,甚至会要求返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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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八月了。很惭愧地讲,最近一天比一天去的晚,今天到的时候已经八点五十了,我去的时候8号正好在包袋布,于是我就坐下来闲了一段时间。碰巧在这个时候,新双针和新打边带过来的车位来看厂。老板娘就把我的车子给他试。昨天老板娘还说要把我的车子让出来,结果一个新的车位都没来,甚至还跑了一个——7号说太热了不想干了。中午吃完饭回来的时候就见他提了一个兜子往外走,老板娘赶忙叫住他,使劲劝他留下来,但他还是走了。8号说他把自己的压脚卸下来了,肯定是不会再回来了。7号和17号他们说是觉得太热,不过老板娘说是他觉得累,做不下来。上午的时候老板娘还特意搬了一个电风扇到他们那边去,结果也没用上。8号的邻居也不愿意来,一方面是质量查的严,另一方面是她那天正好看见6号他们在车开袋的那个款,麻烦得很,所以不愿意做。有可能明天会有新的车位。11号(就是我之前记错成23号的女工)还说,要是再开组的话她就可以回来了——他原来就和8号一个组。

于是,现在是多了一个打边和双针,但车位并没有相应地多起来,导致原先的打边和双针带的人变少了,这样分的货也少了。双针说如果只带四个人的话他就不做了。8号嗤笑,说老祖不稳定还想开新组,新组还开不起来。7号走了之后,他的货就分给了8号和六号,她俩都抱怨到,根本搞不出来。我和老板娘提起这事的时候她轻描淡写地说,他不做有人来做,况且他做事毛得很。不过老板娘过来转悠的时候她又是另一种语气。8号和老板娘说应该多找几个车位,老板娘咬耳朵地说她也不知道师傅怎么招的,还让8号在她的朋友圈里招——她下午的时候确实在一个大涌工作群里发了招工的信息(这又是昨天提到的工人阶级的称呼问题)。双针要走了,我估计8号她老公也会走,这样8号会不会留下来也成了未知,甚至6号、15号我也不知道会不会一直在这里。下午的时候双针和打边有一段时间双双消失,原来是去其他楼层看厂了,很有可能是去8楼找原来的马师傅了。过了一刻钟才上来,6号急急地喊“靓仔!”,意思是让双针赶紧透露一下消息。似乎是那边说车位不够用,他们要来的话得带个车位,但又不能太多,总之最后是没谈成。8号在之前就笃定她老公不会走,她说因为他和那个师傅不熟。我问六号的时候她却很淡定,她说8号肯定不会走的。到哪里都是做,在这个厂也习惯了,况且老板娘也不会放他们走——说的对象是别人,但其实句句都在谈自己。紧接着她就说,我不喜欢欢畅,在一个地方做得好的话就会一直做。

从工人的名称问题想到的:和布洛维有明显差异。工人做的再快也没用,因为货是师傅按人头均分的,顶多彼此就差一件两件,做得快只会早五分钟半个小时下班,做得慢不过是一直加班——除非丢给别人帮忙做,整个行业的薪资水平都相差无几。师傅和工人当然有本质不同——一个是底薪+提成,一个是计件,但都是开货越多挣的越多,只不过工人并不会因为出货量大而做出决定,开货越多师傅也要担越多的责任,当然体力要付出得少很多。这同时也涉及到态度、情感以及行为之间的张力【attitude VS facts/behavior】不管在什么时候问,8号都会说旺季比淡季号,因为小孩要上学,全家人要吃住,没货就没钱。但同时旺季时一天开七八床货也让人心生怨恨。无论是车位还是双针,都有“做得要吐了”的这种牢骚。难道他们心里没有一点消极懈怠的情绪嘛?人毕竟不是机器,甚至连机器也需要保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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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自称想到的:一个首先在名义上其次也在事实上并不存在的工人阶级。

昨晚晚饭的时候估计是附近的快餐店老板过来发名片,隆江猪脚饭,今天中午估计17号7号就是点的这个快餐。

今天早上将近九点的时候到的,这个时候她们已经压完一床的比股。没过多久机修师傅背着包来了,包里是像列为施特劳斯所描述的修补匠一样,密密麻麻的全是各种各样的零部件,并通过不同的组合方式加入到机器的结构中,完成不同模式的作业。今天最难做的一床货就是在前福开两个假袋。结果开袋的时候六号先发现有一个裁片在打完边之后小了一分,车位都没有留止口的位置,这样接上去的时候容易被查货的要求返工。8号看了也很生气,和她老公用江西话讲了什么,她老公也过来看了,解释说是因为纸样和裁床没有留容位。这样8号也理直气壮地说那个纸样师傅就是扣扣搜搜的,长得就小里小气的,天天想着给老板娘省布料,不给打边的留一点多余的,而打边的不可能一分不切。后来师傅叫裁床多裁了一点新的才完事。

到月底了,这几天陆陆续续有人围着师傅对他的开货单,来核算自己的工资。昨天的后袋两夫妻,今天的打边和双针都在看。车位还没看见有人在对。

下午三四点左右来了好几波人看厂,不知道是听几号说来着,是老板娘在外面挂了招工的牌子,所以才会这么热闹,不过大部分人只是看看,最后只有一个双针和一个打边决定留下来,第二天就上班。老板娘非常热情,当即就要把双针和打边的车子拖过去,结果8号老公放在车位上的东西还没收拾就要被拖走。她老公有点着急,正好信赖的人说明天才上班,先等这床货做完,明天再搬也不迟。老板娘还问8号旁边的车子是谁的——我明明就坐在那里!她说小雨平时在车,然后老板娘才转过头问我,说到时候有新人来了,叫我把位置挪一些,还小声说到时候给我台新的车子——如果我没听错的话。8号的邻居也来了。8号的儿子经常去她家找她女儿玩。她原来的厂也搬了,新厂房离家很远,她还有小孩要照顾,所以想着来这边看看。8号在介绍这个厂的时候自然还是说好话,说这个厂相比较而言不像别的厂那么赶,今天开了六床,每床二十多件,反正大家都是慢慢做。邻居还问了加不加班、装不装袋的问题。听8号说她原先是给单价3.2的厂干的。所以在整个大涌制衣行业单价和劳动生产是有一条相互对应的潜规则的——单价高并不意味着这个厂的老板人好,而是要做的工序多或者查的严。

四点多的时候停电了,机器轰鸣声突然中断的那一瞬间是静默的,但紧接着就爆发了巨大的嘘声。大家都不得不停下手头的事,我和查货的还有拉裤头、容位的几个人在窗边吹风,仍然是就我的身高进行热烈讨论;车位的大多都在找新开的货;老板在不停地打电话。没过多久电就来了。可是还不到半个小时,电又停了。这次的嘘声更加热烈。今天六点左右电再次停了,所有人都先暂时下班回家,吃了饭还要再回来加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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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终于下了一点雨,稍微凉快了点,但是回到家之后屁股都很痛,完全坐不了硬板凳。

还是先写昨天晚上的梦吧。我清晰地梦见前男友来找我复合,而我非常愉快并且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他,但我并不知道这个前男友是谁,他的长相也模糊得很。我醒来之后细细回想,感觉他并不是王松宇,甚至我现在对这个名字都十分陌生,他的脸也不是梦里的那个。我只记得对方给我一种轻佻,但又带着几分天真的味道,总是带着点笑,好像有点之前那个地铁男的感觉,只是我在梦里十分笃定那人就是我的前男友。我梦见他来找我,我们默契地没有提及之前分手的事。我兴致勃勃地带他去十三行,甚至还见了古月老板娘的妹妹。我们一直手牵着手,他好像难为情地说他硬了,我带着几分恶趣味地挑逗他,甚至邀请他直接来我住的酒店。我们还遇见了雷玉儿,她惊讶地看着我们,我恶作剧地想,是的,没错,我们又在一起了——这个梦让我难以忘怀,我真的非常怀念那种快乐、放肆并且随心所欲的快感,但我明确地知道再也不会有了。我本来想醒来之后找赵思远分享这个梦的,但我又知道他肯定会笑话我。我当然想和他辩解,说我早就忘了王松宇,但我知道我并没有真正放下这个人——我已经数不清有多少次梦见我和他又在一起了,哪怕我早就不喜欢他了。我或许只是怀念有这么一个人存在于我的生活中,即使我们彼此并没有一起呆过很长时间,也没有做过多少值得留念的事。仅存的那么一点点,都被我刻意地按捺,只是偶尔会蜻蜓点水般地掠过我的脑海。我很爱梦里的感觉——即使那个对象是模糊的、暧昧不清的,而我又是那么急切地寻找某种确定性。然而为着这点饮鸩止渴般的希望,我宁愿每晚都是这种梦,即使醒来后只剩怅惘,但只要有那一点点满足,我也愿意。

今天整整都在想这个梦,因为货很多,一天包了有五床的袋布(不过他们开了六床货,早上第一床我自然是没赶上的),做货的时候脑子里只会漫无边际地瞎想。23号一家(那个女工的工号我也记错了,但是不记得正确的是什么了)的爸爸,就是胖子,一直戴着耳机听小说,小六在我后面放歌(六号也叫他小六),8号她老公也是带着耳机。包袋布的时候被8号叫停,教我正确的手势。我之前车过的很多件要是放到流水厂都要统统返工。今天也确实一直在车了拆,拆了车地不停返工,不过确实也因此找到一点感觉。我之前停车字的时候都很用力地向后撤,现在轻轻停住反而不那么累脚。但还是定袋位的时候还是控不住车子,而且粉位和剪口不太好把我,因此很慢很慢才能做完一件——幸好车的还算准,不用返工。

中午十二点的时候依然是跟着8号去他家吃饭。她家公依然在家,这几天都很淡,今天甚至没上班。原来她家公是男装厂的,和女装的淡旺季不太一致。回来的时候正好碰到过年时候的新双针骑电动车带着他女儿。他老婆就要生二胎了,预产期就在这几天。她现在的厂在九龙门那里,就是我们现在的布业城下面一点,振辉就在那边。上楼的时候碰到几个人在拖着好几个大蛇皮袋子出电梯,还正好是我们厂的。他们是专门收布碎的,每个厂都有,但8号也不知道这些布碎能收回去干嘛。

我发现8号很喜欢用一些现代职业/中产语言,比如我说我今天下来屁股痛腰痛,她就会说我们这一行的职业病就是腰椎脊椎病,还有坐骨神经都有问题——这俨然与我对工人没读过多少书、没有多少钱的底层印象不太相符(虽然我这话听起来实在有几分高高在上的感觉)。

早上起来发现窗外乌云密布,登时喜出望外,以为终于要下雨了,结果憋了一天,一滴雨都没下下来。不过在外面风倒是挺大,只是压根吹不到厂里。车间里依然是闷热的。

今天刚坐下开始车袋布的时候8号开始和我聊起杨紫最近上的那部电视剧,幸好我这几天晚上都有看来着。六号还说他老乡打电话问她什么时候去炒跟,就是一床一床的,起价三块七,8号说自己厂里都有货。而且现在每天下班也晚,下了班也不想动,自然不是那么想去。不过中午和8号一起骑电动车回去的时候正好碰见她家公厂里的一个大姐,好像这两天他们厂里都没什么货,我们回来之前她家公就已经躺在床上了。所以下午的时候8号叫6号告诉她那个厂在哪,他让那个大姐去看看。不过后来也没去成,因为6号只知道厂名,不太知道具体位置,而那个大姐不识字,省得到时候找不着还要找8号的麻烦。另一方面这个厂出货很毛,质量要求不高,但单价也低,所以如果手脚不快的话就赚不到钱。而这个大姐手脚确实不算快。以前8号晚上的时候都去炒跟,炒跟能挣五六百,现在要带小孩,很少再去了。

师傅上午说以后还要开两个组。8号暗暗嘲笑,说哪里开的起来,能有三个组就不错了。开的组多的话出货量就大,这样师傅的提成也会高。17号在旁边开玩笑,说最好都招女孩子,男的不要。现在厂里的单身汉只有17号和7号(我之前一直记错了工号,2号其实是17号)。每天两个人都点快餐,8号听4号说17号家里连灶都没有。现在厂里没什么同龄人,所以很多人宁愿去电子厂,虽然电子厂挣得少,但是同龄人多。好像8号之前提过她有同学就在电子厂。现在虽然厂里很多都是夫妻俩,但要么是改行过来做这个的,要么是在之前制衣很火的时候一块来干的,很少有现在的年轻人过来干这行——虽然贴后袋的夫妻俩看着也挺年轻的。

一个有意思的关系模式是工人对厂里的管理层从来都是持一种讥笑和嘲讽的态度,即使是师傅也没有体恤过。在排队等埋夹的出货的时候15号盯着埋夹的先埋她那床货。埋夹的说师傅让他先压那床他就压哪床,15号听了,转了转眼珠,说,师傅,师傅就是捣乱的。埋夹做货比车位还要卖力,而且他的中指都烂了,可能是之前受过伤。不过8号也提到有的埋夹会把中指包起来,这样就不会被裁片磨到。快到下班的时候排比的老婆来了。他老婆自己有厂,每次都是那边做完了然后过来帮老公的忙——好像制衣行业经常会这样,师傅也经常帮他老婆车,查货的下了班还快步走回家给她老公做法——好像之前听说她老公是厂长来着。更不用提8号帮她老公打边了——虽然也是为了方便自己,有的时候好几床货堆在一起做不赢,只有自己亲自打边才能更早做货。

这两天让人苦恼的是衣服因为沾了裁片的灰总是洗不干净,无论搓多少遍都还有蓝色的毛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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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仍然是从早到晚,并且下午没有休息。昨天他们上裤头一直上到九点多,晚上还回家吃了顿饭再回来的。今天还有一床货也要上裤头,还要加橡筋。八点半到的时候正在分货,于是我就拿了8号的袋布包了起来,一个小时才包完一床。到了十点左右,稍微闲下来一点,8号就教我打拉链,不过我并没有上手做,因为难度还是有点高。今天每开一床货车位都要去看一下版,因为都是杂款。下午那床要上橡筋的版被传来传去,师傅说要怎样怎样车,男15号拿着版找到师傅,说“我的意思是这样呀,车暗线的话就压不到了”,师傅开始不同意,最后对着版只能承认15号说的对。6号开玩笑说等一下她就看15号的。15号做得最快,别人还在车裤头的时候她都已经车好了,就等着排完比压比股,于是她在车间里东转转西转转,和其他人东聊一句西聊一句的,这样就和别人的关系拉近了。确实也是临下班的那一个小时8号也开始和我闲聊——都是瞎聊,聊完我脑子里一点印象都没有。什么她吃米线都要吃吐了,因为上学的时候在老师那里托管,天天早上下米线,整整三年全是米线。哦,一开始是聊到晚上带我吃小龙虾,我说我海鲜吃伤着了,她先是笑话说小龙虾算什么海鲜,然后开始回忆读书生涯。

一件小事是关于不同工种和师傅之间的关系平衡问题。车位这边嫌烫膜的位置太歪,而且速度慢、做不赢,师傅说他也不好去跟烫膜的说,不然他又会说师傅是在帮着车位说话不给他说话。小六说那直接一个电话打给原来的烫膜就行了,人家一下子烫不好还会给你再烫一下,不像现在烫的跟狗屎一样(这话是8号说的)。我问8号,叫六号的时候怎么分得清教的是老公还是老婆,她说如果她叫的时候老公回头看她,但是她不理他,还是喊六号,就知道叫的是他老婆了——这话的前提已经暗示了她经常叫的其实是女6号。女6、女15和8号确实关系更近一点,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6号还特意给她们留了位置,8号来的时候她开心地说终于人齐了。

8号一年能挣十多万,但花销也这么多。6号夫妻俩反而挣得要少一些。下班的时候和8号6号去8楼看别的厂,我还担心我们这些闲杂人等会被轰出去,8号笃定不会,新开的厂很多人都会去看,观望一下这个厂有没有实力。在8楼的时候正好碰见这个厂原来的师傅,马师傅。马师傅带点鼓吹地暗示他们跳槽,说他之前那个厂每个工人都挣了六万(上半年),6号撇撇嘴,说他们才挣四五万,因为有两个多月的淡季。马师傅说,你们在那个厂玩的也太久了。小六说,也就三四年。但马师傅说你们已经不算老员工了,因为厂名换了,这样就没有什么福利了。六号摆摆手,说他们也不在乎那些,反正人都是那么多人,没有一个新人。她老公在旁边接话,说有的人都干了十年八年了。马师傅说老板娘还是器重工人的,说加单价就加单件,要是她不在,根本没人在乎工人。8号在旁边说她查打边查的很严,不过打边本来就是她的老本行,打边是捞不到好处的。一条线八分,一件大概四毛。马师傅现在这个厂单价好像是三块四,艾乐帆的厂是三块三,如果要挑扭排的话就加三毛还是几毛,反正和整体行情差不多。二楼的厂虽然是三块六,但要开股。而且质量毛得很,6号说也就比飞机货强一点——飞机货就是开飞机,快嘛。本来我们还想去9楼看看那个厂,马师傅说我们不要去,因为九楼查得很严,不过旁边的女厂长倒是说我们可以去看一下。我怀疑马师傅招人是有提成的,不然他也不会这样子说。二楼的厂叫思美乐,还是一个分厂,估计有二十多个组,连车脚的都有四个。8楼的厂也不差,马师傅说这其实也是分厂,但现在办公室也搬了过来,所以就是总厂。而且机器全都是新的。哪个都比艾乐帆要大要好。6号临走的时候说,之前还有哪个朋友也拉拢她去别的厂干了,他去抄根的时候看了,单价还可以,货也不少的,但是一想到在这里干习惯了就没去——6号是个念旧的人。她那里的房租涨了一百块,离厂里还远,但她硬是没搬,因为觉得邻居人都很好。这么说来,互动关系其实也是影响工人流动的重要因素之一。

8号之所以会打边,是她之前在家公的厂里帮忙的时候自学的。人家说这样那样就可以了,她就只好自己摸索。她婆婆是73的,倒是和我爸一样大。这样一看他和她老公岁数差的也不小。

另外就是工人对自己的称呼,只有老板才会叫工人工人,他们都自称为员工,或者“我们这些打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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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倒没记多少,光顾着包袋布了。今天一共开了六床货,我也包了大概四五床的袋布,整个人晕头转向的。再加上这种潮湿的天气都直逼三十八度,简直让人喘不上气。早上八点多出门的时候就已经有三十一二度,骑车到厂里后已经微微汗湿。幸好车位头上的风扇在一直转着,否则真的要中暑。

上午有三床,我去的时候正好8号在包第二床的袋布。我来了之后就接过了这个任务,不过似乎并没有让她的速度提升多少——因为我实在不敢掉以轻心,人家包七八个了我才包一个。到了十点多我才包完第三床的一半。在找货的时候我问8号是不是就算起货了,她点点头。我问他是淡季好还是现在好,她的回答很有意思,她说当然是有货做好,毕竟还要生存。裁床今天裁了整整一天,中午就在厂里吃的快餐。说到这个,小梁中午的时候看别人都带了饭,也着急起来,8号就手把手教他用美团拼饭,但新厂房的地址在系统里显示不出来,又搞了半天。最后终于是点成了。上午的时候都没什么人讲话,直到临近下班和吃饭的时候气氛才活络起来。淡季的时候要比旺季热闹。并且换了厂房后,因为2号和17号坐的离我们近了不少,和8号他们也交流变多了。只不过那一家四口还是很少和我们说话——是有个上初中的小女孩,我昨天还看见她下午在这里写作业来着。我昨天是五六点回去的,她们上完裤头、压完比股都要七八点了。6号还说要去跳广场舞,8号笑话她,说回去吃了饭都八九点了,哪里去跳舞。

前两天忘写的是我问张洁从全国市场来看,哪里生产的牛仔裤流通最多。她说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地产货,比如江苏的,河北的(好像是?),但是质量最好、流通最广的还是广州货,其次就是温州货。我也常听到有老板评价某个客户说她家发的都是温州货。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比如25号那天和迪迪姐一起的其实是她姐姐,8号从她抖音的评论区发现的。中午和8号一起去他家的路上,看到厂房二楼贴的横幅,说月包40w件,还是某个什么分公司。我问8号要不要跳槽去这家厂算了,她说这些新厂都不稳定。去年年底的时候有个新厂在别人都没货做的时候一下子出了几十万件,但最后都没给钱,欠了洗水厂几百万,工人每个人都欠了五六万,最后老板跑路了,抓了财务和会计进了局子蹲了几个月。这件事在大涌很轰动,当时好多工人和劳动局的都在街上来来回回地走要讨薪,但是也没拿到钱。所以新厂都需要过上一段时日才能看出他的实力。横幅上还写了车位单价3.6,我还很奇怪怎么这么高,原来是他们要没有后代机,要自己贴后袋。8号还说下了班和我一起去别的厂看看。我们只从电梯里窥到一二,二楼和四楼的厂都用的是很亮的电灯,车位也要多上许多,得至少二十个组。

体力活做多了脑子里想的就变少了。明明在包袋布的时候是思考的绝佳时机,但我的大脑仿佛一片空白,处于纯粹的放空状态,全部注意力都只放在车子和裁片上,懒得去想什么研究问题和理论意义了——实在太困难了,可以说是我目前最大的难题。脚踩了一天都酸了,脖子也僵得不行。车完一件还有一件,车完一堆还有一堆,有时自己吭哧吭哧车完一半,抬头发现8号6号早干别的去了,不由得心里有点泄气。并且机器也会有各种各样的问题,踩断线的时候总是踩不断,非得要我用剪刀才能剪断。一句题外话,今天上午十点左右机修的师傅来了,来车间里转了一圈,谁有问题就喊他,比如8号说回针回不了,都车不上后袋。后来似乎是师傅给她修好了。幸好,8号在我临走前接过我的袋布去压弯袋,还和6号说“你看她车的袋布,好平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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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本来是想定八点的闹铃,因为6号昨天和我说要我早来一点,认真学一下,这样回去之后也有点技能。结果八点半醒了之后,发现六号和我发消息说今天不用去那么早,十二点才上班。去了之后大家都很沉默——因为在后袋上车织带很烦人,我便先梳理了一下目前为止的研究发现和问题。首先起点还是小厂,小厂规模小,货源不稳定,因此工人今天来明天走都是很正常的。为什么工人会这样流动?她们首先考虑单价、每个月有几床货,然后就是老板好不好相处、环境好不好。这样就具体到生产车间的互动环节。很难不让人联想到布尔迪厄和斯科特【因为我只读过这两位】【甚至还不是戈夫曼】:在作为一个互动场域的车间里,工人需要明确自身的角色定位【员工】,并以此展开和其他工种、同一组的其他人以及老板的互动方式。而在这些智商,最核心也是最根本的问题就是到底该如何生存下去,这既是针对作为聚合的工厂,也是针对作为个体的老板和工人,在这一共同目标下,多个主体展开互动。而这就又与社会经济背景【如改革开放、21世纪初期这十年】以及整体的牛仔批发市场交换联系起来。因此我的研究既可以是一个政治经济学的,也可以是一个中观互动的。不过这样还是不能明确问题的定位,关键词首先可以确定的是小厂,但是否要加上自由让我很犹豫——因为这并不是所有人都一直挂在嘴边上的问题。一个直观的问题是为什么这个厂这样不好、即使如此,他们仍然留在这里【而这个选择是非常不稳定的】

老板娘下午过来的时候小六提了一嘴,说15号他们想换到靠窗的位置。老板娘说现在那一排位置都好得不得了,比原来老厂要好多了。我也嗯嗯地点头应和着。老厂原来是六七年,我还以为从03年一直是那个厂。车位这边辛辛苦苦地车阴影,女孩在那边自己写着作业。双针没活做,六号招呼了一声“靓仔”,叫他过来拿货过去压弯袋。这时查货的拎着一扎货,问谁是11扎,叫她重新返工。8号认领了之后,很大声地抱怨,织带那么小,只能盖住线,又让我盖住边,根本做不到。查货的走了她还在说,本来就不好车,还在叽叽喳喳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要知道昨天晚上吃饭的时候他们关系可好得很呢。小六在后边也跟着说,还不如用耳朵车,也不知道是谁出的馊主意。在包袋布的时候又出现了问题。8号怒气冲冲地喊师傅来,说袋布没有纸样吗,根本就对不上。小六也承认,说车得他都不好意思说。

今天分了三床货,最难的是第一床,又要后袋阴影又要上裤头,后面两床各组的不一样。所以在六号到处找她的表袋、问15号有没有看见的时候,15毫会说没有货(昨天吃饭的时候聊到15号的女儿在炸鸡店上晚班,从六点上到两点)。总之最后七八点才下的班。在四点左右分了第三床货,每人只有五件,8号就叫我帮她包袋布。确实是有惊无险地完成了,但我总感觉还不算太好。定袋位也是我做的,这个时候就出现了很多问题。因为压脚会带着裁片跑,所以有的时候并不能对准粉位,这就导致两片合在一起的时候会差上两公分。因此需要有的时候在车之前盖住氛围,有的时候又要留点距离。差太多就得返工。四点半的时候厂里来了一对年轻夫妻,他们是去年在厂里干的,开年的时候走了。五月的时候他们也来了。8号说他们只要有空就经常来厂里玩。老板娘也招呼了他们,男的说是想看看新厂长什么样子。不过8号推断她们应该不会回来,因为他们现在的厂比绮丽人要好。据说每个人能有一百多件,而她还不算那些喜欢干活、只想多赚钱的。他们来的时候车位正在上裤头。所有人都眉头紧锁,因为真的是极其难上,三五分钟才能车好一件,一扎货得要一个多小时。六号说越搞越不想搞。男的还上手帮四号和小六车了几件、压了底浪,女的则帮这一组的人烫了裤头。他们确实技术不错,还打趣4号说人家裤头都上完了,怎么这边还没开始。双针来拿货的时候还和他们开玩笑,说他们一走我们组就变成垃圾组了,做的慢悠悠的。好像他之前是做衣服,所以会用熨斗。烫裤头还是8号的主意。4号6号他们还在费劲吧啦反过来车的时候她先拎着裤头去打烫那里,说反正也要不了多少时间。后来发现确实烫玩要好车一点。于是17、4、6都拿去烫了。6号问这是谁教你去烫的,8号骄傲地说当然是他自己。这可能就是小厂里的限定工艺的情况下的自由——毕竟大厂纯流水的话是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的。而我定袋位的那扎货一直没排上比,因为那个人说对不上,所以就先排别的货了。

杂款有自己的单价,但是具体是多少8号和6号都说不清。每月工资是会计来定的,但仍然要根据大涌整体的行情。自己虽然要记工序,但很多情况下都是费时费力又白干——因为这些有时都只算在杂款里,说要涨价最后也不一定真的会涨。越是难做的货越是会彼此交流,小梁自己车了半天还被6号说,不要总是自己一个人一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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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去了新厂,在文田工业园。骑车去的时候还有点不认识路,到了之后七拐八拐才找到电梯口,还是门口放着的花篮提醒了我。现在厂子改名了,原来开的发票是星辰制衣厂,现在是辰星制衣厂,正好是老板的两个儿子的名字。法人代表也换了。听23号说,这么多年下来,老板的亲戚全都当了一遍法人代表。这样的话就能避税。

新厂果然不一样,好宽敞,好干净,好明亮,所有人脸上都喜气洋洋的,还时不时地有各路脸生的人进进出出。这个厂房其实是在这栋楼的中间,左右两边还有其他的厂。现在老板办公室宽敞很多,是一个用墙纸蒙起来的玻璃房,在车间的右边。车间左边是板房和厂长办公室,现在还在装修。好像还隔了一个住的房间给厂里做杂事的老头。现在的布局和老厂很不一样,8号、6号和4号坐一起,8号旁边是2号和17号,再往那边是15号和他们组的人。胖子一家在最后一排:小男孩和他上初中的妹妹。他妹妹也是来这里边学边玩的,没货了就自己写作业。中午的时候一家人一起端着碗吃饭。裁床旁边是埋夹的,师傅的位置算是整个厂的正中,虽然背后就是厕所,旁边还挨着裁床。每次从他那里经过的时候她都要抱怨说,你看我这里灰好大哦。但是他的桌子椅子绝对都是相当好的。车位都是昨天他们自己排的,压脚也都是自己上的。每个人的桌子凳子都写了工号。当时因为风扇没对上、电灯没对上还吵了半天,结果现在电灯都是反的。听8号说,昨天下午的时候老板娘和迪迪姐大吵一架——主要是迪迪姐在质问,为什么车位没有对着窗户,老板娘一开始还回了一句,说是风水先生说要靠山,但是后来声音越来越小,简直听不见,而老板夹在中间什么话也不敢说,只是闷头做事。现在车位的位置确实说不上好,因为电灯吊在头顶上,而不是在车位上;而且靠着窗子吹不到风,看起来比原来凉快,但是一坐下就又热得很。我刚坐下来的时候正好看见有两三个人又拉了一台车子进来,好像是专门打烫的机器。现在容位、车脚、打枣的全都分散开了,打边和双针、后幅的埋夹和庄后代离车位都很远,晚上吃饭的时候她们一致表示现在要找一床货的话得跑遍整个厂。只能往后再看看会怎么调整。打边的先是把车子挪到左边,后来又挪到最前边,和双针前后排。17号急了,说怎么还越搞越远了。4号说现在不知道远了多少,一点都不习惯。原来都就在旁边。不过现在确实宽敞很多,不像在原来的老厂,货都挤在一堆没处下脚。迪迪姐的两个姑姑也在,都在后面用气枪吹线上的灰。她大姑现在也没再分货了,中午他们一家去吃饭的时候也没叫上她,看起来有些奇怪。好像是迪迪姐的姐姐牵着一个女孩也来了,一起的还有她姑姥的老公和小孩。8号说新开的厂最好不好带小孩来,因为杀气很重——开业肯定要杀鸡什么的。

师傅在群里说,8:18准时开工,不得迟到。今天一共开了三床货,但后两床又要车阴影,又要给拉链留止口,工序繁琐得很。车完双排还要把线挑开,不然像原来一样就会车得过头,单价得加一毛,一直干到下午三四点才下班。现在工艺越来越要精进了。之前我妈特意和洋哥说过小狼那个位置洗水容易洗烂,而三个一的厂就不会有这种问题。当时洋哥说这是工艺问题,得加六毛钱工人才愿意做。8号说原先的双排都是车死的,如果要改的话就要连纸样一起改。而现在在新厂裁的货都是按照新的纸样来的,小浪的工艺就会有所改进。在做的时候又两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女人东张西望,左看看右看看地走到8号前面,小声问她单价多少。8号说她刚搬过来也不清楚,让她们直接去问师傅。新厂搬过来换了名字可能就能招到一些工人,因为原来那个名字是出了名的不好。别的厂这个时候已经起货了——群里看到有人在大量招工,肯定就是这个厂起货了。今天师傅还特意拿着一张图纸挨个去找车位说这床货该怎么做。每次都是4号先出问题,当然也有8号,然后去问6号怎么做,最后一定是去问15号。中午车阴影的时候因为阴影布不够,几个人又大呼小叫地喊着师傅。师傅拿着刚刚裁好的阴影过来,一窝蜂地过去分,夹杂着“吊毛”、“卧槽”之类的骂声——因为阴影布不够分。不过好在最后师傅还是解决了。做完两床货的时候工人都从工位上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开了个西瓜分着吃。6号还从冰箱里冻了一个西瓜,招呼着查货的和车脚的还有车位都一起去吃西瓜。中午的时候只有4号和双针、胖子一家吃了饭,别人都没吃饭。而且楼下的客比邻快餐店关了,改成一家卖夜宵的小龙虾店,17号也没处吃。4号分了他一个饼。听8号说那些大的流水长都有茶水间,还有一整条的洗碗池。后整和车间都有各自的厕所。15号在晚上吃饭的时候说人家流水线都是流出去的,不像现在这里都在打圈圈。

中午十二点的时候老板在绮丽人生产群的61人微信群里发了红包,每个人都领到了三四块。晚上六点钟师傅在群里说去天文酒楼吃饭。今年二月吃饭的时候是老板娘张罗的,小老板娘不在,结果人多桌少,十多个人挤一张桌子。8号说她在吃饭的时候发现后整的人见都没见过。今天也是一样。摆了整整九桌,后来还加了一桌。我们从六点到,一直等到七点半,饿得前胸贴后背,说是因为旁边那个厅正好在摆满月酒,就先紧着他们的上。我和6号、8号、15号、5号、23号和查货的两个人一桌。我只认得我们和旁边两桌生产车间的人,其余的人连见都没见过。吃饭的时候老板、迪迪、老板娘和师傅先后来敬酒。我们这一桌一边说着小话,说这个厂这里不行那里不好的,一边留心老板娘他们在不在周围。6号说幸好今天一起吃的都是认识的人。今天心血来潮找date聊了两句,她说工人之间的聊天就像亲戚唠嗑一样。我恍然大悟,确实如此。除了吐槽厂里的老板娘和各种不合理的现象,就是聊什么结婚生子、买房买车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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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主要是和张洁在太原和哈尔滨的两个客户呆在一起。太原的叫秀秀,哈尔滨的叫王静。秀秀年轻一些,会打扮一点,儿子今年刚初中毕业;王静年纪大一点,儿子已经工作了。果然她们见我的第一件事,就是大谈特谈北大的学历。即是经历了这么多次我依然会坐立难安。中午陪他们一起去吃上次和我妈她们吃的椰子鸡,下午陪她们去太古汇溜达了一圈奢侈品店(当然什么也没买)。我在这种场合总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格外沉默。因为我的角色和张洁以及这两个客户的关系比较微妙,所以很多问题我也问不出口。秀秀和我爸差不多,一开始也是和张洁一起在广州打货,当时在张洁自己做古月的时候全力支持,王静差不多和他是同样一伙人。

秀秀也是全版全上,大概古月出的百分之九十的款都会上。王静上的没那么多,但总是劝张洁,说上的款太多了,好像他也上了不少似的。吃饭的时候仍然是聊养生,婚姻家庭。我也是在这个饭局上才得知张洁现在的老公比她要小十四岁。年龄和工作节奏的差距让他们的性生活并没有很和谐。张洁每天九十点下班回家,洗漱完了都得十一点多了,累的要死,自然没精力去应付这些。况且张洁极其怕冷,屋子里的空调从来不会低于二十七度,而他老公又怕热,两个人只好分房睡。昨天因为开车没接电话时的摩擦就让我为他们的关系隐隐担忧,不过总之也不关我的事,往前再看看好了。这些应酬是真的获取不到什么有效信息,只有虚情假意地说些好听的场面话,而有些话我总是无论如何也不好意思说出口。秀秀看着不那么好说话,有些娇气,比如调料多放了点油就一直念叨着要换(虽然也确实去了),但是心思也比较简单,说上你家货就没别的话。而王静看着直爽一些,大大咧咧,但又非常不露痕迹地把场子弄得热起来——只不过张洁和秀秀都去上厕所的时候,我俩是再也没有别的话可说。而张洁对他们的印象则和我恰恰饭过来,她认为秀秀好打交道,而王静只是嘴上的话说得好听。或许是因为她站在厂家的立场,如果一个客户光是说着好听,但不咋真正卖他家的货,确实会让他心里犯嘀咕。她们下午逛太古汇的时候,说着要买东西,其实张洁心里也清楚,她们一个都不会买的。而张洁也肯定不会买,如果他要买的话,她们心里就会觉得,当时明明都是一起打货的。怎么你现在好像要更牛气一点。这样就会心里不平衡。

把她们送回佛山后,张洁一边开车,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她的声音也低沉下来,恐怕也是没什么力气了。服装圈子确实很小,做得大的就那么几家,掰着手指头都能数出来。而且她在北京的时候也一直做b1b2和三个一的货。今天晚上她算是第一次详细和我说她当时和阿华的事情。她一开始和阿华合作,一季就能推出几十个爆版。刚合作了三个季,张姐说阿华觉得自己能力够了,就没有要继续和她合作下去,于是她只好自己单干。刚干的时候和老胡天天吵架,离了婚之后总是一个人下了班就开车去珠海的海边,坐着吹两个小时的风,第二天早上再回来。

晚上我去问8号新厂在哪里,她说在七楼,得坐电梯上去,不过不知道没有卡的话能不能摁得动楼层摁钮。今天晚上艾乐帆厂请员工吃饭来着,因为明天就是正式在新厂开工。本来张洁说还想再待一天,我心里着急,但也不好意思直说,幸好今天这两尊大佛耗得够久,打消了她再多待一天的念头。

我今天真是疯了。从睁眼到闭眼,几乎每一刻都在控制不住地想他——当然这很可能是因为我没办法看手机的原因。一天到晚坐在副驾驶,根本不敢掏出手机上网冲浪。会大涌之后竟有种终于回家的感觉。真是再也不想在外面多跑一天的应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