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lium

Summary: 第一次见面时,他把查拉图的号码存成了“性感占卜家”。

Notes: 没头没脑的现代AU,OOC预警

  查拉图走后,黄涛郁郁不乐地在皮椅里坐下。落地窗外的天空像遭幼童拿水彩笔乱涂一气,灰暗阴沉、雷声滚滚,他把双脚翘上桌面生了半晌闷气,才看见那个披着深蓝色大衣的身影自大厦前门缓步离开。   他在行色匆匆的商界精英之间逆流而上,不慌不忙,仿佛飞鸟穿越一片疏松的乌云。这副游刃有余的姿态登时让黄涛怒不可遏,他抓起手机想要拨去嘲讽的电话,拇指却悬在绿听筒按键上久久没能落下。   第一次见面时,他把查拉图的号码存成了“性感占卜家”。现在这五个大字正轻描淡写地躺在屏幕顶端,以长久的沉默对自己的主人横加嘲讽,简直正是那个神秘难搞的老情人的化身。黄涛当然能花掉半秒时间删去这个羞耻的条目,从自己过目不忘的脑海中删去他的模样,最好也能就此从人生中抹掉查拉图的存在——   ——不会吧,他还打算坐公交?   黄涛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闪电晃得整座城市忽明忽暗,而查拉图还是毅然停在了巴士站台,对所有肉眼可见的暴雨预兆视而不见。就这,就这,这也配叫占卜家?   他远远凝望着路边那个墨蓝色的小点,几乎把自己逗乐了。黄涛慢悠悠地起身走向门后挂起的一排雨伞,从中挑出了看起来最不显眼的一把,掂在手中仿佛要估摸它的重量。   这么渺小、吝啬、不知好歹的一个人,自己究竟图他什么?   零星的雨点落在明净弯曲的玻璃窗上,中间隔了薄薄一层真空,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而它们却成功地唤起了黄涛的渴,他想到查拉图会走在这样的雨里,拉起风衣兜帽,灰蒙蒙的眼睛里闪着冷淡而狡猾的光,像一只轻盈沉默的老猫。他拎着雨伞溜出办公室,对秘书编了一个没人会相信的缘由,乘四十层电梯降落到查拉图的高度。他不想显得太急,但雨越下越大,仿佛马上要把公交站里那个飘忽不定的墨点冲走;于是他跑了起来,任由泥水溅湿了手工定制的卡其色长裤,查拉图只有一个,而这样的西裤他衣帽间里还有三十来条。   占卜家一贯脑后长眼,不等黄涛靠近就转过身来。79路公交从他背后呼啦啦驶过,正是去查拉图公寓的那辆,但黄涛当然不可能发出提醒。他果然已经戴好兜帽,安稳地藏身于站台的屋檐下,对总裁投来一道平静的目光,似乎在质问他为何要来得这么晚。   “……查拉图。”   雨水瓢泼似地往黄涛的伞上倾倒,几乎要盖过他踌躇的声音。“刚才我……”   “……我知道。”   查拉图向前一步,伸出手来,将他打湿的栗色长发别到耳后。他看见占卜家隐约地笑起来,神秘又欠揍,性感又难搞,嘴边呼出一团白气化在雨里。   “……别坐公交了,我开车送你回家。”   “好吧。”         End         外一则      “……我的意思是,回我家。”   “你对每个女人都是这么说的吗?”   “当然不是!贝尔纳黛作证,只有你去过我家。……好吧,我道歉。本来你就不该自己跑去鲁恩待那么久——”   “看来这都是我的错,对吧?”   “我可没这么说。又要来这套了吗,你在预知梦里听见我说了?这都二十一世纪了老兄,再说我还没死呢,用不着给你托梦……”   “这是一把女人的伞。”   “……得,得,我承认你是占卜家。我还特地挑了一把黑的……”   “这里面刻着‘Marian L’。”   “……”   “……你挑了一把?这么说,恐怕你还有很多伞吧。”   “……”   又一辆79路从他们面前驶过。公交车总是如此,在你不需要的时候每分钟来回三趟。   “……她们都不像你,查拉图……”   黄涛低声说道,好像在交付一个耻于外传的秘密。   “当然了,比如说,我是男人。”   查拉图冷冷地说,依然站在原地没有动窝,黄涛把手悄悄绕到占卜家身后,隔着蓝色风衣搭在他的腰上。“……我差点忘了你是男人。……一想到你,我什么都忘了。”   “你也忘了刚才你叫我‘滚回家去’?”   “我忘了你骂我‘活该被女儿断绝关系’。”   他们沉默地站在雨里,看着车水马龙自伞外迤逦而行。问题在他们脚下堆积如山,但至少查拉图还没有离他而去。他是没法离开的;因为黄涛不会允许。   “……来我家吧,好吗?两个月没见了。”   “……对我来说没那么久。”   查拉图安静地说,“我每天都梦见你。”            真完了。  

原作:《诡秘之主》 作者:Helium 配对:罗塞尔/查拉图互攻 分级:NC-17 摘要:半疯的执政官微服私访,花点小钱买到些快乐。 警告:污染桃、站街查出没,大量私设和OOC,互攻!相当抑郁的车。 备注:科佩是因蒂斯的铜币。文中秘偶的姓名来自查拉图的呓语“奥维尔 第兰”。

  月亮与六科佩

  上      太阳往特里尔北区的窄巷里坠下去,罗塞尔心血来潮,也跟着落在地上。薄薄一层知识的涌流无声地包裹住天使的身体,飞快地构成与周遭街景完全协调的一套伪装:深褐色呢子马甲里塞着白衬衫和廉价领巾,磨损的皮靴后跟沾了些车辙边上潮湿的淤泥。他藏身于一条阴暗的死胡同深处,在灰皮剥落的砖墙上蹬了几脚,成功地蹭掉了鞋子上的污迹。   白枫宫的执政官对这座城市的每个角落都烂熟于心。他正站在祝福十字街的西侧,背靠蒸汽与机械之神的教区,而跨过身旁这条宽阔肮脏的马路,行人便已踏入永恒烈阳的地盘。这里是神权荒芜的边界、不虔诚者麇集游荡之地,尽管比起力不从心,教会的缺席更像是因为全然的漠视;但除此之外,祝福十字街也与特里尔北边的其他街区没有任何不同。   暮色如潮涌般漫过房屋的剪影,沿路的歌舞酒吧纷纷翻过招牌,点亮屋檐下的灯箱来招揽顾客,罗塞尔大力推行的煤气街灯显然还不曾覆盖到这里。他像个真正的游手好闲之徒一样倚在小巷的转角,并不因这微小的挫折而心生恼怒。他的信心比木偶的脑袋还要坚不可摧,甚至还在日复一日地增长;他一点也不怀疑自己很快就会用瓦斯点亮整座城市的夜晚。皇帝的每一个闪念都是一条将被签署的法令,而议会自然要全票通过所有提案,一边为他的英明与天才掌声雷动——毕竟那些无能的老绅士也只剩下这点事情可做。   除了——除了他现在还不是皇帝。不过这个问题很快就会被解决了。   他听见意识边缘传来一声模糊的呢喃,一句稍纵即逝的反对,与他稳健跃动的心跳重叠在一起。如果他听得更加仔细,也许会觉得那心跳也是重叠的两声,微微错开了十个毫秒,一前一后地彼此纠缠和撕咬,就好像他这具年轻潇洒的身体中栖息着两个互相仇视的灵魂。也许以人的标准来说,六十有余的执政官算不上年轻,但一个神如果还不足百岁,他短促苍白的历史只会成为一项斗争中的劣势。   不过无论如何,最后的赢家不言而喻:是罗塞尔·古斯塔夫。   他带着某种奇异的愉悦吹起口哨,自顾自欣赏眼前因蒂斯母亲横陈的玉体。她是那样丰沛、贫瘠、生机勃勃又奄奄一息,祝福十字就好比她双腿间的那条狭缝,欲望的化身在此出出进进,妓院虚掩的门后夜夜灯火通明。三个男人拉拉扯扯地从他面前经过,周身围着同一股劣质古龙水的气味,袖子里各自伸出一角薄而破旧的蕾丝手帕;想要看穿他们的秘密不需要借助任何非凡能力,但罗塞尔并不介意了解一切。一个在裤子里面穿着黑色吊带袜,一个以野蛮的方式脱净了腿毛,最后一个将手揣在口袋里握着一把老枪,点二二的黄铜左轮,还是罗塞尔在二十年前亲自改进的款式。   男妓们熟练地流转着眼波,黑丝袜的指尖点过他的胸口,丝毫不知晓这个陌生的嫖客恰恰是将同性恋在因蒂斯定为非法的家伙。上一次北大陆推行类似的法令还是在所罗门帝国;罗塞尔遗憾于自己在制定扭曲规则的方面总是拾人牙慧,但再不济他也还有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创意。他向妓女收税,派间谍组织黑帮压榨街头的流莺,给每个警察都配好口哨和甩棍,在拘留所里到处贴满执政官的半身像,让那些可耻的鸡奸犯们闭上眼睛都能看见他们统治者的形象。同性恋确实是一种罪恶;自己竟然在最近几年才意识到这个严重的问题,反而是这件事最让罗塞尔惊讶。如果放任这些不结子的花朵开了满枝,谁还会为他源源不断地生产新的锚点、新的臣民?   而现在他们甚至武装了起来。罗塞尔也曾经天真烂漫,以为长枪短炮即使不能抹消、总也可以稍稍缩短常人与非凡的差距,但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左轮手枪冲他露出一个谨慎而引诱的微笑。“……老板,要喝一杯吗?”这个笑容显得极不专业,今晚他注定颗粒无收。   横遭忤逆的愠怒在知识皇帝的腹中徘徊。总有人想要违抗他的命令,他们每一个都在削弱他登临神位的可能。而罗塞尔恰好无谓地知道一千万种方式,能在一个人产生拔枪的念头之前就终结他的生命;明明他其实只需要一个,但窥秘人的能力总归是这样连篇累牍。   而他是必须成神的。有件事情迫切地等待着罗塞尔去完成,一件不登上那把椅子就不可能成就的伟业,所有男人、所有父亲最大的恐惧也不过如此。一次心跳轻易压过了另一次,他抬手握住黑丝袜的右腕,暧昧地抚摸着他皮包骨头的小臂,月亮从那群同性恋背后升了起来,直直照在罗塞尔的眼睛里。那颗绯红的、可怖的卫星,永恒蠕动的血肉之海,它正微笑着索取一次献祭。   要么服从,要么死去。男妓们早已做出了选择。   正当月亮驱策着祂的勇士,一只手忽然从身后的小巷中伸了出来,不轻不重地拍上罗塞尔的肩膀。   “……条子,”   一个年轻男人压低了声音,急促地警告道,“有条子。”      他的手指上沾着一股顽强的烟味,显然不到40岁就会死于肺癌。   黑丝袜一行人没等他说出第二句话,就像一群受惊的大雁般呼啦啦地四散飞走,木底鞋跟足有一寸半高,敲得石板路面踢踏作响。烟鬼不由分说地拽住罗塞尔的胳膊,将他扯进后方昏暗的小巷,高亢的哨音自街尾响起,圆满发挥着警察震慑和驱赶的功效。   “……生意难做啊,先生。”   男人的另一只手里还夹着半根燃烧的卷烟,说话时阵阵云雾溢出他漂亮而单薄的嘴唇。“不用谢。”   听上去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此时距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天使的目光轻而易举地穿透早春的黑夜,对这第四个男妓身上的所有隐秘予取予求;一阵熟悉的阴影抚过罗塞尔意识的某个角落,像一碟温水没过寒冷皴裂的手掌,令他不由自主地微笑起来。   罗塞尔从没想过他还能够如此大胆。“……你叫什么名字?”   “……奥维尔。”   年轻人低头衔住劣质烟卷,松散的发辫垂过肩头,火星自齿间隐隐照亮了一张缺乏特色的美丽面庞。美丽从来都可以缺乏特色,但奥维尔的脸似乎特别地协调而令人愉悦,却常常在每次眨眼的间歇时悄无声息地溜出看客的脑海。“是吗,奥维尔?”执政官忍不住追问一声。“这是你的名字吗?”   “……这不重要,先生。”   烟雾卷着他口腔里怡人的温度扑在罗塞尔脸上,执政官最讨厌有人在跟自己说话时抽烟。他不动声色地掐灭这婊子手指间闪烁的光点,尽情享受着火焰带来的丝丝刺痛,还有那双灰眼睛里透出的一点点退却。   并不是只有占卜家才懂得扮演。罗塞尔轻松地拎出他蛊惑贵妇惯用的恳求声调,至今还没人敌得过执政官那低沉而忧郁的剖白。“……对我来说很重要。”   “……呵。”   奥维尔略显紧张地扯动嘴角,露出一个职业性的微笑。“如果你真的感兴趣,先生,我就住在这边的楼上。”他松开烟头,比了一个数字,“六科佩。”   罗塞尔费了好大力气才没有当场大笑出声。“你要把名字卖给我吗——奥维尔?”   “……十五包夜。”   男妓带着些犹豫地说道,似乎渐渐开始缺乏继续招揽这门生意的信心。某种程度上说,他的提议简直胆大包天、不可理喻,令罗塞尔忍不住想要掀开这颗小小的头盖骨来观察一下内部的构造;然而秘偶的丝线并不适于传达他的怒火,此时对奥维尔这么做大概毫无意义。   罗塞尔看着他扭过脸去,不太情愿地露齿而笑,对一个嗜烟如命的病态男人来说,他的牙齿白得像是一个奇迹。“……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知识皇帝甚至不愿意为此动上一点脑筋。“罗塞尔,”他故作神秘地贴近了那个婊子,一字一顿地说道,“罗塞尔·古斯塔夫。”   “是啊,是啊,那我就是奥维尔·爱德华兹了。”   年轻人冷淡地耸了耸肩,后退半步靠上小巷内肮脏灰暗的墙壁,一只手抵上嫖客的胸膛,语气里含着一种拒绝的意味。罗塞尔简直忍不住要看看他会如何拒绝自己,但奥维尔只是摊开左边手掌,由衷地感叹了一声:“生意难做啊,先生。……你得提前结清。”      保守算来,特里尔城里至少分布着二十二处密修会的产业。查拉图此时正坐在西区一间毫不起眼的独栋宅院里,点起蜡烛逐条审阅信徒的祈祷,大腿上毫无必要地盖着一条钩花薄毯。宽阔无形的蛛网自他脚下展开,系起全城几十只形形色色的眼睛、耳朵与喉舌;簇新的鹅毛笔突然从奇迹师的手中滑落,神秘而危险的震颤顺着灵体之线猛地窜上他的脊椎,对查拉图来说,远方响起的那个声音连同这阵战栗本身都算不得陌生。   罗塞尔看见了他。在白枫宫这是自然而然,但在十字街的小巷里……   “……你叫什么名字?”   查拉图于是短暂地占据了秘偶的眼睛。面前的因蒂斯执政官一身马夫打扮,看上去不过三十来岁,时间在他脸上似乎也尝尽了失败的苦头,除了几根眼角细纹之外什么也没能留下。几年前他们最后一次交谈以来,这位天才学生的力量已经远远超出奇迹师之上,海蓝色的虹膜上流动着不可直视的信息光影,仅凭单纯的注视就令秘偶体内那只孤单的灵之虫畏惧地蜷缩起来。   “……奥维尔。”   也许他该趁早抽身。安提戈努斯的笔记正躺在历史迷雾中的保险箱里,查拉图没有任何必要与这个难以捉摸的序列一天使进一步周旋;他是个成功到出乎预料的投资,因而比失败的那些更值得十倍的警惕。一滩墨汁在奇迹师的手掌下无声地晕开,他看见疯狂的嫖客捏住秘偶手中点燃的烟头,坚持要知道他的名字。   ……哈。名字究竟有什么要紧?   这孩子永远不按常理出牌。可怜的灵之虫尚未收到下一步命令,不得不恪尽职守地提出了邀请,要这位反叛的神眷者、铁腕的执政官买下自己的身体,共同参与一场猥亵的罪行。奇迹师在扶手椅中不自觉地挺直了后背,脑中忽然冒出一个荒诞绝伦的计划;但这场皮肉交易本身更是无稽的荒诞,假如皇帝甘愿为娼妓违抗自己定下的铁律,假如两个天使在相见时既非盟友、也非敌人,却依然要演完这场不可思议的闹剧……   ——那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罗塞尔。”   他的学生笃定地说道,神情中是毫不掩饰的狡诈与热情,颀长的身躯缓缓压向祝福十字街上的那一小块查拉图。不,他听上去只有一点点像是罗塞尔·古斯塔夫;奇迹师的回忆依然停留在从前那个序列二的野心家身上,毕竟他曾不止一次地唤出对方的历史影像来协助自己。世上自然只可能有一个罗塞尔,所以错的大概是查拉图。也许他该取出第四纪时先祖们用来陈列喜爱秘偶的水晶展柜,将自己拥有过的罗塞尔全都一字排开,更加仔细地对比一番。   执政官的胸膛落在奥维尔的手中,连同六个可笑的铜板。   “……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罗塞尔说着露出一个坦然的微笑,尽管查拉图心知肚明,那从来、从来就不是他真正的名字。      奥维尔的房间就如预料中一样狭小而凌乱。木制地板因春季潮湿的空气处处翘起,陈旧的深蓝色窗帘拢不住半点香艳气氛。   执政官坐在还算整洁的床边,把奥维尔松散的马尾绕在手中,引导着他将自己的阴茎咽进喉咙深处。罗塞尔喜欢他深灰的长发,从头顶到末梢如金属般笔直,他的手指随着吞吐的动作擦过男妓苍白的耳廓,心里暗暗怀疑这个年轻人可能带了一点精灵血统。   如果单凭感受判断,男人的嘴和女人的嘴就连知识皇帝也无法区分。罗塞尔因这滑稽的念头咧开嘴角,合上双眼,平和而放松地埋入奥维尔口中,至少他还很擅长自己的工作。那两排出奇洁白的牙齿完满地藏在嘴唇之下,在嫖客的肉柱上施以柔和而紧迫的压力,男妓的指尖熟练地顺着长裤接缝向上摸索,钻入罗塞尔的衬衫内侧,在他由知识堆砌的侧腰上挑逗地来回抚弄。罗塞尔握住他稍带凉意的发辫,仿佛握着一匹骏马光滑的缰绳,马甲铜扣在奥维尔的手中一颗颗滑脱,他的口腔是那样温顺而黑暗,像一口盛满混沌的水井。   罗塞尔无法阻止自己将他想象成查拉图。而这当然是他;这就是秘偶和虫子的运作方式。当罗塞尔踏上北区随便一条肮脏的花街柳巷,他知道自己没必要去操任何一个拖拖沓沓地向他抛媚眼的卖身男女,除非那是查拉图。他们全都是查拉图,从不在他手中取食的乌鸦、白枫宫舞厅里沉默寡言的小提琴手、十八个园丁中最矮的那个,也许还有更多,但罗塞尔实在懒得一一辨别。他们骨子里都透着占卜家那种天生的鬼祟,只观察,不回应,稍有风吹草动便直接人间蒸发,而查拉图本人——假如那曾经是本人的话——就更是如此。   奥维尔的额头上滚落一滴汗珠,卖力舔舐着执政官硬挺的阴茎,一张俊脸上混合着忍耐与陶醉,在吞咽涎水的间隙发出些虚伪而动听的鼻音。他的技艺就和演技一样娴熟,简直就是查拉图其人在罗塞尔心中的缩影。执政官用力甩掉完全解开的马甲和衬衫,双手抬起秘偶埋在腿间的头颅,龟头在他温暖湿润的软腭上连着抽插几次,肆无忌惮地挤向男人的舌根。狭窄的咽部不断送上阵阵甜蜜的快感,令神话生物也忍不住叹息出声,尤其当他想到查拉图肯定正在特里尔的某处看着这里发生的一切——即使是奇迹师也没办法离自己的秘偶太远。   男妓的颧骨上泛起薄红,在罗塞尔手中微微颤抖起来。也许占卜家此时就在这间穷酸阴暗的小房间里,被罗塞尔的阴茎塞得满满当当,因为吞得太深不得不极力克制着干呕的冲动;也许他真正的眼睛正是这样含着泪光的灰绿色。查拉图不过是一个空洞衰微的姓氏,也许他的名字恰恰就是奥维尔,家族自第四纪流传下来的珍贵遗产,正配得上一个出卖尊严的婊子。   执政官露出一个无声的微笑,向后牵起秘偶的缰绳,终于慈悲地滑出了青年的嘴巴。奥维尔轻轻皱着眉头,含混地咳嗽了两声,手上的动作却依旧灵活,麻利地为客人脱下长裤与皮靴。   “你干这行多久了?”   罗塞尔懒洋洋地挪动身体,倚着床上过量的靠垫和枕头问道,仅仅出于纯粹的好奇。他注视着奥维尔飞快地剥掉身上单薄的衣物,唯独留下了后脑上束发的丝带,实在想不通这么聪明又漂亮的一个年轻人,干一炮怎么只收六个科佩。   “……让我想想。”   奥维尔抿着略显红肿的嘴唇,冲他微微一笑,好像真的花了几秒来计算自己职业生涯的长短。“有两年了。”   他赤裸着身体走向床头,毫无芥蒂地跨坐在罗塞尔的腰间,臀缝向下压过客人勃起的肉柱,触感湿滑得异乎寻常。执政官陷入了一瞬的恍惚,一手搭上青年的髋部,过于顺畅地插进了奥维尔的身体;紧致而温热的甬道充满热情地将他拥入怀中,交合处甚至挤出了少许油润的汁水,这婊子早就打开和润滑了自己——真不愧是专业的。   罗塞尔虽然缺乏真正的兴趣,但也并非从未尝过男人的滋味,毕竟宫廷中的每个人都不愿意做一个落后于潮流的老古板。但奥维尔——查拉图——更与常人不同,他在那精心开拓过的后穴中不由地屏住呼吸,停留片刻,真心实意地感叹一声:“……才两年吗?”   天使半合着眼睛捏住男妓的肩膀,拉着他把那张平淡而美丽的面庞贴在自己颈边。“……你生来就该干这个。”   奥维尔没有回应,低头吻上执政官如雕刻般健美的脖颈和锁骨,同时放荡地摇晃着腰身,将嫖客饱胀的阴茎不断推向肠道深处。罗塞尔无法相信这一切真的在发生:查拉图为了几个铜板对自己献出身体,而他在这陌生的刺激中几近迷失,那条灰色发辫蛇一样地缠上天使的手臂,微凉的鳞片中间渗出一股堪称罪恶的极乐。   即使在梦中,他们也从未如此靠近。奥维尔在他胸前撑起上身,唇边挂着一个似是而非的微笑,他的身体随着罗塞尔挺进的动作轻捷无比地上下颠簸,仿佛随风飘舞的一片羽毛。他用不着这么卖力地演出,这个小丑、骗子、该下地狱的占卜家,罗塞尔可没忘记他拿到那本笔记之后是多么迅速地疏远了自己,哈,真可谓婊子无情。   无根的愤怒在他的胸膛里燃烧。奥维尔是这些无谓的皮囊中他最喜欢的一个,但这年轻人浑身上下依然涂满了查拉图惯用的虚伪。罗塞尔一把揪住秘偶的手腕,翻身将他按倒在吱嘎作响的床上,从后方重新捅入那个荒淫无耻的幽穴;男妓颤抖着、呻吟着埋入床头堆积的靠垫,发带从身后的灰蛇上悠悠滑落,被情欲涌动的汗水沾湿。   罗塞尔决定带他回到白枫宫。二十年以前他们就在那里,往往借一支陈年佳酿消磨整夜时光;通识者思路活跃,滔滔不绝,而占卜家只从十个问题中挑一个回答。那时候秘密是力量,而力量就是快乐,所有道路都通向同一条宽广的阶梯,罗塞尔唯一要做的就是向上,向上,当他回过头来,查拉图会永远坐在书架旁的扶手椅里。他们从来没有上过床。谁会和派发任务的npc上床?   ——尽管从前还没有法律禁止他们这么做。   男妓的后腰在他身前塌了下去,用枕头闷住自己暧昧的喘息,后穴因剧烈的抽插泛起一点泡沫。倘若有旁人知晓查拉图的存在,一定也会觉得他们早就已经共赴枕席。自此以后,罗塞尔当然要操他,传言猛兽一旦尝到了人的滋味,至死都不会再去追逐别的猎物……   “……知道吗?我猜……我是想你了。”   他俯身压上占卜家的后背,第一次贴近地嗅到了查拉图的气味,他披散的灰发中弥漫着欲望、尘埃与谎言。快感的洪流无情地卷过天使的身体,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终于在奥维尔体内剧烈地释放了自己,一阵不可名状的悲哀几乎在同时将他紧紧攥在手心。   执政官模糊地想起,过去查拉图在自己心中的印象始终古老陈旧,像一座石砌的城堡被荆棘封锁了千年。但现在他仿佛就站在这橦神秘寂静的空屋之内,古朴圆厅的墙壁上贴满了明晃晃的水银镜面,其间映出一百个同样衰败的罗塞尔·古斯塔夫。   ——从前他们是不需要上床的,因为他们总可以聊天。但接下来每个人都决定离他而去:他的妻子、儿女、青年时代结交的忠诚友人,乃至为自己掀开非凡帘幕的查拉图,竟然连他都敢不再回应罗塞尔送去的书信。   “……但为什么?”   他犯了一些错。可谁能永远不犯错呢?

  TBC

Summary: 给他一千零一个愿望,给他一切——

Notes: 传统希腊烂梗,代餐,都可以代。激情短打,毫无价值。

  查拉图用无穷的精力培育一尊完美的雕像,看着他渐渐生长、活跃、蓝眼睛里焕发着野心与谋略,翩然飞出自己的掌心。他是不可一世的造物主,也是惴惴不安的浅信徒,占卜家在历史深处的梦境中不自觉地喟叹出声,给他生命——不。   让他的褐发如蜜糖般流淌不尽,皮肤似象牙般洁白紧绷,让他的青春永驻,筋肉当中有钢铁作骨;让他拥有黄金、美酒、香料与丝绸,给他王冠,给他权柄,给他花环、贝壳和天青色鸟蛋,给他带着露珠的血红浆果,那果实在他毒蕈般的嘴唇上悄然开裂,涂布着比玫瑰与胭脂还要艳丽的色泽。   给他一千零一个愿望,给他一切——不。   不。……让他留在我的身边。

  自然不会有神回应他的祈求;源堡的追求者们永远只有他们自己。   而罗塞尔飞出去,飞出去,踩着他不自觉地伸出的手掌,身影消失在极远处包裹着末日的地平线之下。也许查拉图的愿望已经实现,以某种讽刺的、意想不到的扭曲方式;没有人比罗塞尔更加完美地体验了生命,脚印踏过所有的高峰和所有的隐秘。纵使他已经离开了许久,那初生雕塑的稚嫩温度却依然停留在占卜家空荡荡的手心。   当他翻开那本梦寐以求的笔记,发现今非昔比的罗塞尔竟然在这件危险的封印物扉页上提了两行小字。无可破译的神秘学符号下方贴心地写上了因蒂斯语翻译,他坐在往日的废墟中缓慢地念道:“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End

Summary: 亚当说得没错。钻石永远是个好主意。

Notes: 超级OOC的蒙门,低完成度

  几个晚辈恭敬地退出门外,伯特利坐在卧室的飘窗上心不在焉地磨起了指甲。夜色衬底的玻璃窗上映出最后一位曾孙俊美青春的侧脸,那孩子转过头来,右眼眶中端正地扣着一枚单片镜。   “……您承诺过不会再这样做。”   伯特利看也不看祂一眼,平静地陈述道,在满镶宝石的银灯下虚握拳头,观赏着左手指尖完美的弧度。   “……您也承诺不会对我闭门不见。”   “今早我们才刚见过,就在皇帝的议事厅里。”   阿蒙公爵微微一笑,眨眼间贴在了伯特利的身边,同样保养得当的掌心托住族长的左手,在祂修长尊贵的食指上戴好一枚铂金戒指。伯特利挑剔地眯起眼睛,左右打量着戒面上那枚方寸大小的粉红钻石,千百个规则的切面将射入其中的灯光搅得支离破碎,仿佛一尊火花飞溅的微小熔炉。   “……这是从哪弄来的?”   “特伦索斯特的梳妆台里。”   天使之王的嘴角漏出一声轻笑。“……谢谢。”   祂抬手想要抹下那枚戒指,却被阿蒙反转手掌,在腕上落下一个亲吻。“……我听说在遥远的天外,也有粉色的星星存在。以您的阅历,一定亲眼见过不少吧?”   “……我见过。”   伯特利叹息一声,转而抚上曾孙的脸颊,任由祂挤上窗台铺设的天鹅绒长垫,跪坐在自己的双腿之间。“……它们一定很美吧。……有您那么美吗?”   “你都是在哪学来的这些?”   “从一本书里。”渎神者随口扯着谎,充满耐心地缓缓靠近伯特利欲言又止的嘴唇。“……别这么做。”这个距离巅峰只有一步之遥的神话生物淡淡地开口,吐出一声虚伪的拒绝。如果祂真想逃离阿蒙的身边,现在早已经成功了成千上万次。   “路易斯……他只有二十岁。”   伯特利淡蓝色的眼睛眨了一眨,手指穿过曾孙耀眼的金发,平静地搁在偷盗者的后颈上。“向我保证,公爵。说你不会再碰我的孩子们……否则就永远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我很抱歉。我很抱歉,我以为你会喜欢的……”   时天使当即奉上了一场精彩的戏剧,祂惊慌失措,捶胸顿足,飞快地闪入屏风之后换回一贯的面容。那颗星星依然冷淡而遥远地坐在窗边,手上戴着夜皇赠与爱妻的钻石——亚当说得没错。钻石永远是个好主意。   祂们接吻的时候,阿蒙窃走房内的所有火焰,看见墙壁和天花板上镶嵌的颗颗明珠在黑暗中散发着莹润的微光;两位天使仿佛飘荡在无垠的深空之中,随性交换着呼吸,一阵慵懒而真诚的感叹自偷盗者心底悠然浮起,这个纪元里只有亚伯拉罕懂得该怎么生活。   “不要逃走,伯特利。”   祂悄声说道,“不要从我身边逃走。在每一扇上锁的门后,我都在等着你呢。”   “……别说话了。”   门先生抓住偷盗者的肩膀,引祂躺在自己身边,天使的指尖好像缠着一束朦胧的星光,柔软而冰冷地探入祂的唇齿之间。“……我早听腻了你的那些谎言。”   阿蒙从容地吮吸着祂的手指,一面解开祂昂贵绚烂的长袍挂扣,伯特利赤裸的身体仿佛也由宝石铸就,在黯淡的夜色中兀自奢华璀璨、历久弥新。粉红钻石划过偷盗者的舌尖,像颗水果硬糖似地散发着甜味。   “……我会找到你的,伯特利……”   当祂带着微笑进入门先生的体内,阿蒙在天使之王泛着桃色的耳边低声念道:“……无论你逃到哪里,我都会找到你的。”      ——当然,祂撒了谎。数百年后,偷盗者听见洞开的门扉之中传来一阵不可名状的呼喊,那个华丽、高傲、如星辰般冷淡疏离的声音向他放声尖叫,救救我——不要救我——救救我——   祂听见尘世间最为坚硬的宝石被疯狂轻易碾碎,撕裂的体面沾满泥泞和血污,在星空深处、在幽深如目的漩涡中起起伏伏。   一丝古怪的愤怒忽然窜过阿蒙的心底。然后祂眨了眨眼,勾起嘴角,仿佛什么也没有听见,继续回身追赶祂顽皮的猎物。      End

Notes: 《红楼梦》妙玉判词:欲洁何曾洁,云空未必空。可怜金玉质,终陷淖泥中。 奇怪的悟性增加了.jpg

Summary: 亚当说得没错。钻石永远是个好主意。

Notes: 超级OOC的蒙门,低完成度

  几个晚辈恭敬地退出门外,伯利特坐在卧室的飘窗上心不在焉地磨起了指甲。夜色衬底的玻璃窗上映出最后一位曾孙俊美青春的侧脸,那孩子转过头来,右眼眶中端正地扣着一枚单片镜。   “……您承诺过不会再这样做。”   伯利特看也不看祂一眼,平静地陈述道,在满镶宝石的银灯下虚握拳头,观赏着左手指尖完美的弧度。   “……您也承诺不会对我闭门不见。”   “今早我们才刚见过,就在皇帝的议事厅里。”   阿蒙公爵微微一笑,眨眼间贴在了伯利特的身边,同样保养得当的掌心托住族长的左手,在祂修长尊贵的食指上戴好一枚铂金戒指。伯利特挑剔地眯起眼睛,左右打量着戒面上那枚方寸大小的粉红钻石,千百个规则的切面将射入其中的灯光搅得支离破碎,仿佛一尊火花飞溅的微小熔炉。   “……这是从哪弄来的?”   “特伦索斯特的梳妆台里。”   天使之王的嘴角漏出一声轻笑。“……谢谢。”   祂抬手想要抹下那枚戒指,却被阿蒙反转手掌,在腕上落下一个亲吻。“……我听说在遥远的天外,也有粉色的星星存在。以您的阅历,一定亲眼见过不少吧?”   “……我见过。”   伯利特叹息一声,转而抚上曾孙的脸颊,任由祂挤上窗台铺设的天鹅绒长垫,跪坐在自己的双腿之间。“……它们一定很美吧。……有您那么美吗?”   “你都是在哪学来的这些?”   “从一本书里。”渎神者随口扯着谎,充满耐心地缓缓靠近伯利特欲言又止的嘴唇。“……别这么做。”这个距离巅峰只有一步之遥的神话生物淡淡地开口,吐出一声虚伪的拒绝。如果祂真想逃离阿蒙的身边,现在早已经成功了成千上万次。   “路易斯……他只有二十岁。”   伯利特淡蓝色的眼睛眨了一眨,手指穿过曾孙耀眼的金发,平静地搁在偷盗者的后颈上。“向我保证,公爵。说你不会再碰我的孩子们……否则就永远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我很抱歉。我很抱歉,我以为你会喜欢的……”   时天使当即奉上了一场精彩的戏剧,祂惊慌失措,捶胸顿足,飞快地闪入屏风之后换回一贯的面容。那颗星星依然冷淡而遥远地坐在窗边,手上戴着夜皇赠与爱妻的钻石——亚当说得没错。钻石永远是个好主意。   祂们接吻的时候,阿蒙窃走房内的所有火焰,看见墙壁和天花板上镶嵌的颗颗明珠在黑暗中散发着莹润的微光;两位天使仿佛飘荡在无垠的深空之中,随性交换着呼吸,一阵慵懒而真诚的感叹自偷盗者心底悠然浮起,这个纪元里只有亚伯拉罕懂得该怎么生活。   “不要逃走,伯利特。”   祂悄声说道,“不要从我身边逃走。在每一扇上锁的门后,我都在等着你呢。”   “……别说话了。”   门先生抓住偷盗者的肩膀,引祂躺在自己身边,天使的指尖好像缠着一束朦胧的星光,柔软而冰冷地探入祂的唇齿之间。“……我早听腻了你的那些谎言。”   阿蒙从容地吮吸着祂的手指,一面解开祂昂贵绚烂的长袍挂扣,伯利特赤裸的身体仿佛也由宝石铸就,在黯淡的夜色中兀自奢华璀璨、历久弥新。粉红钻石划过偷盗者的舌尖,像颗水果硬糖似地散发着甜味。   “……我会找到你的,伯利特……”   当祂带着微笑进入门先生的体内,阿蒙在天使之王泛着桃色的耳边低声念道:“……无论你逃到哪里,我都会找到你的。”      ——当然,祂撒了谎。数百年后,偷盗者听见洞开的门扉之中传来一阵不可名状的呼喊,那个华丽、高傲、如星辰般冷淡疏离的声音向他放声尖叫,救救我——不要救我——救救我——   祂听见尘世间最为坚硬的宝石被疯狂轻易碾碎,撕裂的体面沾满泥泞和血污,在星空深处、在幽深如目的漩涡中起起伏伏。   一丝古怪的愤怒忽然窜过阿蒙的心底。然后祂眨了眨眼,勾起嘴角,仿佛什么也没有听见,继续回身追赶祂顽皮的猎物。      End

Notes: 《红楼梦》妙玉判词:欲洁何曾洁,云空未必空。可怜金玉质,终陷淖泥中。 奇怪的悟性增加了.jpg

Summary: 人终归无法同时拥有两颗月亮。

Notes: 低完成度小短文。

  ——也许每一个男子全都有过这样的两个女人,至少两个。娶了红玫瑰,久而久之,红的变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还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沾的一粒饭黏子,红的却是心口上一颗朱砂痣。     作为一个神经粗大的铁血直男,黄涛对张爱玲实在提不起兴趣。事实上,他没能成功看完任何一篇她的小说,即使是同班女神推荐的《倾城之恋》;但他还是能把她的许多名言倒背如流,就像很多熟练的网上冲浪手一样。   多情的贵族小姐藏在扇子后问:“……那你呢?你更喜欢哪朵玫瑰?”   “我嘛……我是穿越馥郁庭园的一个旅人,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花瓣。”

  第一次与占卜家同床共枕之后,罗塞尔梦见了故乡。   “……你做噩梦了。”   “……不,不不不。是个好梦。很好、很好的梦……”   红月映在查拉图的黑眼睛里,像一朵玫瑰、一滴陈旧的血迹。他抬手抹去黄涛眼角的泪水,魔术般地从他耳后抽出一朵花来。他的指缝间是一整个瑰丽的世界,是惊涛骇浪、刀尖舔血,是一个懵懂青年可以读懂的最为诱人的饵料。借助非凡,占卜家说过,也许你可以成为人们的神。   而白月亮……白月亮平淡的阴影之下,黄涛其实一无所有。   查拉图将那朵洁白的玫瑰放在他的手心。“……向我许个愿吧。”他轻柔地说,“向我要求一个好梦。”      在最后的陵寝与周明瑞谈过之后,黑皇帝怅然若失。放下文抄公的种种手段,实际上他丝毫不懂文学的艺术;从前他是浑水摸鱼的工科生,现在他是一个神志不清、垂垂老矣的幽灵,更没办法将自己的一怀愁绪化作什么优雅的诗篇。   他们没有谈到查拉图。就好像罗塞尔害怕提到这个名字,简单的三音节上缀着一排墨绿色的小刺,仅凭回忆就能扎破他的嘴唇。绯红的圆月高悬在皇帝的梦境深处,无悲无喜,不言不语。   两个占卜家不太可能成为并肩作战的挚友;周明瑞自源质之上派出天使的幻象,所以查拉图大概是死了。想到这里,罗塞尔感到神智一阵昏沉,模糊睡意仿佛河中扬起的沙砾直往幽深的水底沉降。   现在他有时梦见白月亮,有时梦见红月亮。但人终归无法同时拥有两颗月亮。      End

原作:《诡秘之主》 配对:亚当/阿蒙无差 分级:PG 摘要:两位天使在第四纪的最后一次互动。 警告:OOC,私设兄弟关系,很快就会被原作打脸。 状态:完结

  三流作家

  1   阿蒙站在帝国图书馆的大理石地板上,抬头看向二楼回廊上站立的兄弟。他的头顶点着二十三盏漂浮的银烛台,橘黄的暖光无风自动,摇摇曳曳,竟然将这地方一贯的阴沉沉的死气照得无影无踪。   “你输了。”亚当轻松地说。   他穿的亚麻白袍衣袂宽大,左右对襟,毫无贵族风范,所罗门光是允许他踏足这里肯定都险些心碎。……哦。阿蒙缓慢地想到:似乎已经没有什么所罗门了。   “——不可能。”   他的否认几乎出于下意识。毕竟在内阁会议上,唯有亚当的观点他总不假思索地全部反对。阿蒙的嘴角上扬,语调轻快,即使他感到自己灵性的触角被某种柔软不定形的屏障一次次阻挡——至少此时此刻他还没有赢过亚当。“我不会承认一次根本没有印象的失败。”   “……你的记忆是约定的一部分。”   亚当温和地说,松松垮垮的衣袖顺着支在护栏上的小臂滑落下去,露出一截年轻光洁的手腕。人类有史以来,他好像就已经蓄起没品的络腮胡,把自己的年龄段生生拔高一档,但这份毫无意义的伪装又总是被他幼稚的双眼和行为出卖。“我的要求很简单,兄弟。加入我的隐士会,加入我们光荣的事业。”他一手摩挲着胸前悬吊的银十字架,淡金色的睫毛遮盖着低垂的视线。“我能看见你的心中并非没有父亲的身影。你始终是计划的一部分。”   “……要不是亲身经历,我肯定不会相信你就是这么招募新人的。”   阿蒙耸了耸肩,双手抱胸靠上身后两层楼高的书架,忍不住嗤笑出声。“时间正在一寸一寸地死去。”他喜欢这样炫耀一些自己能轻易看见、而亚当摸不着头脑的概念,“让我们直接进入下一个阶段吧。如果我拒绝的话,你要对我做什么?”   “我会给你一个再次考虑的机会。”   高处的兄长一如既往地和蔼可亲。“我们可以来一场放松的谈话。你知道吗?执政官们都很喜欢和我谈话。”   “那是因为他们都是疯子,而你好像对精神病有一套理论。”   看上去亚当下定了某种决心。阿蒙抬手摘下头顶的尖帽,把散落的黑色卷发别到耳后,一次瞬目的时间里,他看见书架环绕的大厅中央凭空出现了一张柔软的长沙发。“想都别想。”偷盗者顽劣一笑,一脚踏上雪白的坐垫,踩在这心理医生的阵地上冲着远处的亚当鞠了一躬。“你以为我会允许你在我的脑袋里乱搞?”   “——是的,”他的兄长听上去永远那么纯真,“我觉得你会允许。”   黑皮靴的鞋跟比预料之中陷得更深。阿蒙抬起头来,感到乳白色的软皮沙发像一张温暖的大嘴正缓缓吞下自己的双腿;他瞪大眼睛,捏紧拳头,再次发出无声的呼唤,但依然没有任何一条时之虫予以回应。   “以你的标准来说——这招还算不错。”   黑发青年笑而露齿。“告诉我吧。所罗门到底怎么了?”   “……我们用他的死打了一个赌。现在你输了,我的兄弟……”   奶油般粘稠的白光逐渐淹没了阿蒙的身体,他听见亚当含着笑意的声音从上方曲折地传来。   “……你因自己的誓言对我敞开。”      2   阿蒙低头望向手中的提篮。他掀开遮盖的红布,一根手指在众多小巧精致的糕点和水果上漫不经心地徘徊,最终拈起一颗看起来类似血月红提的东西放进了嘴里。新鲜、甜蜜、多汁,伴着一股浓郁的腥咸;这肯定是他吃过的最像葡萄和血液的空气。   “不,不,不。”   他若有所思地念道,伸手往艳红的斗篷内袋里摸索一番,终于掏出了一块亮闪闪的单片眼镜,把它端正地架上了眼眶。“……这就好多了。”   很少有人知道特伦索斯特的妻子有一个小小的魔法花园,里面种植着一些稀奇古怪的异种植物;血月红提——阿蒙擅自给它起了这个名字——就是其中之一。并不是说他和血族女王熟悉到了互赠零食的地步,只是阿蒙本人乐于漫游、尝试、顺手牵羊,而现在令他非常好奇的是,亚当是如何得知这种葡萄的滋味的。   他沿着森林中央唯一的小路迈开了脚步。一条艳红的斗篷罩在他的肩头,兜帽向后延长收拢,和他惯常戴着的尖顶黑帽有几分神似。阿蒙缓缓咀嚼着红提和回忆,渐渐得出了一个结论:亚当从来不对自己撒谎。他一定没有尝过奥尔妮娅的独特收藏,而此时此刻这逼真的幻觉只能来自于阿蒙的精神世界。   ……好一场豪赌。   斗篷的纽扣处在胸口正中,不过既然所罗门已经陨落,没人需要继续遵守为他服务的那些荒唐规则。对称的装饰、明亮的厅堂都是父亲的爱好,现在自然也成了亚当的习惯;但美的定义终究也是人类的捏造,在对称中穿得离奇,在混乱中追求对称,这样的别致才能称之为时尚——阿蒙对此深有研究,就像对其他的任何事情一样,他甚至假托自己的一个侄孙子写过一本贵族着装指南。   偷盗者拎着镶金边的藤编提篮,悠哉游哉地走在薄雾中的林间小道上,暗红的低跟雨靴不沾一滴泥水。阿蒙很少穿红色,而亚当很少注意他人的外表,这是他与生俱来的力量的副作用:他的目光直入心灵,能轻易捕捉到每个最细微的肢体动作,却时常忽略胸前佩戴的最醒目的装饰品。   所以这特意安排的艳丽装束一定有什么特别的意义。阿蒙轻抚着镜片垂下的银链,唇边始终挂着一个兴味盎然的微笑。   归根结底,亚当又能对他做什么呢?   “……是你……”   飘荡的淡灰色雾气之后,传来一个低沉、沙哑、重叠的声音。“……狡诈的王子……众神之神的宠儿。”   阿蒙加深了笑容,安静地停下脚步,等待着好戏上演。   一匹狼自前路的阴影中缓缓走出。它以两足站立,穿着漆黑缀星的长袍,双目紧闭,上下眼睑以绯红的丝线缝合在一起。尖锐的指爪被齐根剪断,腐烂的嘴角裂至脖颈,一股纯粹的黑暗自青白的利齿间缓缓滴落。   “……致以……最高的……敬意。您要去向哪里?”   这个问题空洞而古老,内里包含着千万种仇恨和愤怒的回音。   “我去看望我的父亲。”   阿蒙开口说道,“祂在林中的小屋里休息,萨斯利尔叫我带去这个。”他举起隐藏在斗篷之下的篮子,感到一瞬的眩晕,然后立即进入了角色。“你是弗雷格拉——毁灭魔狼!我听说你已经死了。”   “……你没有听错。”   那颗沉重、破碎的头颅轻轻一点,下颌张得极开,几乎要坠落到潮湿的路面上。“祂在哪里沉睡,万物之始,万物之终,你那全知全能的父亲?”   “……在那……在那……永无白昼之地。”   阿蒙有些吃力地说道,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侵入魔狼的意识,像一只野兽试图捞起水面之下月亮的影子。“你的眼睛那样明亮,容颜那样秀美,令我垂涎欲滴……”它的话语穿越层层迷雾,渐渐变得流畅和令人信服。“你还有大把的时间。鲜花在路旁盛放,鸟儿在枝头歌唱,无数有趣的灵魂、精彩的故事静待采撷,而时间确乎为你所有。你的父亲可以继续等待,既然祂已经等待了成千上万年……”   “……那你呢……你要去哪里?”   “我哪也不去。”   它谄媚地说道,谎言吞吐着如丝的蛇信,缠上他被红绸手套包裹的指尖。“记得吗?我已经死了。”      3   这倒是一种耳目一新的体验。阿蒙窃取的命运中自然也有受心理医生蛊惑的经历,但亚当终究不是别的心理医生。他是个作家——一个水平有限的作家。   至少这个故事的剧本令阿蒙有些似曾相识。   道路的尽头,他站在雪白大理石砌成的神殿之前,提篮的盖子上放着一束野花。他抬手推开虚掩的大门,父亲的殿堂内整洁空旷,一如往日,回荡着不知来源的纯净柔光。天国的清风爱抚着青年的脸颊,掀起一阵回忆的波浪。   阿蒙沉默地低头致意,忽然分不清这是自发的动作还是亚当的安排。久远的历史深处,他终于记起了童话的结局:一个残酷、荒唐的故事,并非出自亚当的手笔。   天使抬起头来,看见造物主宽阔的卧榻上,斜躺着一个模糊不清的身影。   “父亲,”他感到自己的嘴角僵硬地抬起,勾勒出一个欣喜的微笑。“早上好。”   背对阿蒙的影子稍稍颤抖了一下,并没有回答。“……父亲啊,你的身体好些了吗?”   “……一想到……”   那个重叠的、腐朽的声音终于答道,“一想到你们的爱与忠诚,我的孩子,我就感觉好多了。”   “父亲啊,你的嗓音为什么与平时不同?”   “……我拥有千万个身份,统治千万个国度,你所听见的只不过是表象的一种。”   阿蒙咬住下唇,那个冰冷的笑容始终无法从脸上褪去。“……父亲啊,”他一字一顿地问,“你的身躯……为什么这样庞大?”   “……我的孩子,为了保护你啊。”   卧榻上的影子有如沸腾的铜液,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有大群虫豸在这副蛀空的皮囊下蠢动飞舞。“为了背负这个世界的罪孽,为了——噗哈哈哈哈哈哈!”   神圣纯白的躯体撕裂开来,与那些叛徒交错的声音一起。他看见三匹巨大的灰狼挤在父亲的神座上仰天大笑,比任何时候都要健康茁壮,充满力量。它们的脚爪和嘴边沾满神灵淡金色的血液,彼此抹去胡须上的残渣,它们欺骗和戏弄了阿蒙——这个谎言与恶作剧之王。   而他颤抖着、紧咬着牙齿,终于停止了微笑。   “……我们还有时间。”   亚当总算在这荒诞的戏剧中粉墨登场。他戴着一顶花格猎鹿帽,米色短披肩,半长的金发在脑后扎成一个短短的小辫。“我们剖开狼的身体,祂依然会在那里。”他把一只手放上阿蒙的肩头,向父亲的卧榻举起燃烧的宝剑。“祂等待着最受宠爱的儿子,永不背叛的天使,祂在等待着你和我。”   “……你怎么敢?”   阿蒙终于夺回了自己的声音。“你怎么敢写下这样的故事,亵渎祂的遭遇,只为了自己的幻想和偏执——”   “——拯救祂吧。”   金发的天使过于轻易地捉住他的手腕,将那把火焰笼罩的长剑塞进他的手里。“拯救祂吧,阿蒙。拯救你自己。”   这一幕与曾经流逝的某一分钟如此相似,亚当掌心的温度几乎灼痛了他的皮肤。   “……你不可能……再这样对我。”   阿蒙甩开他的手,痛苦地弓起身体,按住一侧小臂,任由那把猎人赠与的武器从手中滑落到地上。   “只有你……只有你……你这个自以为是的疯子!”   他猛地站直,扑向身旁的亚当,却只抓住了一团空无。他向下坠落,比光线更快,狂风撕碎了他的声音,夺去他的翅膀,吹灭他的眼泪就像吹灭一支点燃的火柴。      4   阿蒙在那张雪白的长沙发上睁开眼睛。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伸手向枕头下摸索一阵,掏出了一枚单片眼镜。   “我很抱歉。”   亚当站在高处的回廊上说道。“你是对的。有些故事永远不该上演,有些悲剧永远不该重现。”   “放我出去。”   阿蒙戴上眼镜,双手放松地交叠在胸前,懒洋洋地微笑起来。“我已经玩够了。我想起这已经不是所罗门的第一次陨落——无能的老混蛋竟然让我连输两次。”   “……世事难料。”   亚当似乎松了口气,也附身倚靠在图书馆的栏杆上。“他很强大,只不过他的敌人更加狡猾。”   “没错,因为你就是这么描写他们的性格的。但是说真的?剖开狼的肚皮,从里面救出被吃掉的外婆——”阿蒙仰卧着翘起两条腿,忽然笑出声来,“不好意思,我实在忍不住。这个故事怎么说得通?”   “你忘了吗?这是父亲讲过的一个寓言。”   亚当平静地说。“祂所说的是神的语言,而我直到现在才懂得了其中的含义。”   “——那只不过是祂讲的又一个莫名其妙的故事。”阿蒙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就像你奉为圭臬的伟大计划、时代潮流——就像祂说过的差不多所有事。我记得祂还讲过一个男人杀死了自己的父亲,和自己的母亲结婚……”   “我知道你还记得。那个男人叫俄狄浦斯,他的故事是精神分析的一个经典例子,说明一些动物性的冲动永远存在于每个精神体深处。”   “是这样吗,亚当?”   阿蒙忽然露出胜利般的微笑,从沙发上坐了起来。“你是说你的心中也有这种弑父的冲动?”   “——不无可能。”   他抬头望向走廊上的金发男子,在那一刻感到一种深切的同情。观众那冰冷的、血淋淋的诚实好像一把没有手柄的利刃,令每一个使用者平等地伤害着自己与他人。“所以这种根本讲不通的胡言乱语,竟然成了你整个学派的根本。怪不得你治不好图铎的疯病,亚当。”   偷盗者冲他眨了眨眼。“你当医生就跟你当作家一样差劲。”   “……你不需要对我撒谎。我知道你也深爱着父亲,只是以另一种方式。”   “不无可能。”阿蒙讥讽地笑着,“所以我能走了吗?”   “只要你宣誓加入黄昏隐士会,你就能立刻自由地离开。”   “‘自由’!——不。”   阿蒙站起身子,漆黑的眼眸里一丝笑意也无。“永远不可能。我已经取回了记忆,我知道上一次失败的赌局里你对我做了什么……”   “我帮助了你。”亚当温和地说,“你那时非常痛苦。”   “……我真不知道是谁疯了,你还是我。”   “……我要求赢家应得的筹码,阿蒙,这就是游戏的规则。”   金发的长兄悲悯地垂下头,举起手中的羊皮纸小册子。“我也深爱着你——只是以另一种方式。”   阿蒙咬住下唇,僵硬地跌坐在身后的长沙发上。每隔几百年总有那么几天,他会想要窃取空想之龙的唯一性,只为了看看亚当有没有对他撒谎。      5   一条潺潺的小溪自树下发源,蜿蜒淌过和缓的山丘,流经阿蒙的脚边。亚当穿着洁白宽松的长袍,双足赤裸,坐在溪边向他招手。   “看啊,”他微笑着说,“这是世界上最美的黄昏。”   阿蒙站在他的身旁仰起脸来,傍晚的红霞如同落日的裙摆笼罩着天空。“你会不断地减速时间,只为了让我看得更久一点……”亚当怀念地说道,一只手探入清澈见底的溪水。“……直到累得睡着为止。”   偷盗者的下颚颤抖起来。他想要放声大笑、反唇相讥,但最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我思念你……从我们离开这里的第一天起。”   亚当转过头来,坦然展露着自己年轻英俊的面孔,金色的胡须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凡所梦想,必将成真;凡所欲求,必为己有。’这是父亲给我们的祝福,祂是那样地深爱着你我,但我真正想要的……”   他伸手抓住阿蒙的手腕,拉他坐在自己的身边。亚当的指掌湿冷,覆在他的手背上,他们肩膀挨着肩膀,像一对毫无罅隙的兄弟。   “……我想要回到这里。在我的每一个梦中,我们都是这样坐在一起,看着夕阳下坠,红月升起。”   “……你找错人了,”阿蒙耸了耸肩,终于挤出一个虚伪的笑容。“连我也不能让时间倒流。”   “但我们可以一起重建父亲的花园。”亚当说,“我能看出你也发自内心地怀念这里。我们的目标和想法如此一致,我曾经以为……”   “以为什么?”   “……上一次见面时,我拿走了你的一样东西。”亚当轻抚着胸前的十字架,字斟句酌地说。“我拿走了你对我的……”   “我对你‘罪恶的渴望’,是吗?”   阿蒙轻快地替他完成了那个句子。“这感觉很新奇。我记得我曾经非常渴望你的注意和亲近,我们的每一次触碰都让我既愉悦又愤怒。愤怒是因为——因为你从未允许我爱你。但现在我也仅仅存有这种记忆,你没有偷走我的任何思想或念头,你只不过拿走了……那种感觉。”   “我也只能做到这一点。”   亚当轻声说道。“我希望……这样能缓解你的痛苦。”   阿蒙顿了一顿,忽然微笑着撩起他散落的金发,凑近他的耳边。   “……你撒谎……!”   他猛地揪住亚当的衣领,将自己的兄弟推倒在河岸上。“痛苦对你来说算得了什么?你以为对我的脑袋动了手脚,我就会乖乖加入你的小集会,变成你的跟屁虫。到底谁是个卑鄙的窃贼,嗯?”他一手掐住那个三流作家的下巴,跨坐在他的腰间,嘴角愉快而从容地上翘。“我欣赏这一点。以前我以为你心里所有的阴谋诡计加在一起,还不如琐罗亚斯德请我喝个下午茶时用掉的多。事实证明,你比我想象中更加有趣,我的兄弟。你的确帮助了我,取走了那种愚蠢的迷恋,让我获得了真正的自由——”   “……我很抱歉,”   亚当在他身下毫无挣扎之意,只是平静而哀伤地说,“我只是……非常需要你。”   “——‘以另一种方式’?”阿蒙的肩膀因笑意而不住地发抖,“现在这又和我有什么关系?父亲的降临用不着你我操心,剖开恶狼的肚子是一种必然失败的尝试。而我还没有原谅你,亚当,我是世界上最贪婪的天使。只有我夺走别人的东西——而不是相反。”   他缓缓压低肩膀,逼近那双孩童般澄澈的金色眼眸。“让我们再打一次赌。”他的手指穿过亚当半长的金发,拂过柔软细腻的耳廓,停在作家上下滚动的喉结上。“我的屈服,对你的痛苦。我知道你没办法拒绝……我答应你。我会加入黄昏隐士会——假如你永远不再对我撒谎。”   “——一言为定。”   亚当惊喜地瞪大眼睛,而阿蒙露齿而笑,俯身覆上了他微开的双唇。   自从离开花园以来,阿蒙还从来没有成功地吻过他的兄弟。他的身后浮起古老时钟的幻影,十二环的蠕虫无声地爬动,将那个瞬间拉得无限漫长。这是他从前常用的把戏,只不过这次亚当被排除在外;在这天国的幻梦之中,他悠然亲吻着自己的兄弟,双手捧起他的脸颊,碾磨着那双宣誓诚实的嘴唇。   几秒迟滞之后,亚当把手摁上偷盗者的锁骨,缓慢而坚定地推开了他。电光石火之间,他知道有某样贵重的事物已经失窃。   “……阿蒙,你……”   黑发的天使歪了歪头,嫣红的舌尖掠过嘴角残留的笑容。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不许别人拿走我的东西。”   他已经夺回了他的爱情。亚当在震惊中撕裂了花园宁静的幻影,溪水汹涌倒流,永恒的黄昏终于落幕,一轮红月自苹果树的根系之下冉冉升起。而阿蒙大笑出声,一跃而起,身后张开六对银白翅膀,因狂喜而耸立的羽翼如同片片锋利的刀刃,载着他离开青翠欲滴的草地,飞入支离破碎的星空之中。      6   第四纪的末尾,种种异象频出,冥皇败走时的衣摆灌满疯狂,永远地污染了它曾扫过的海面。没人再去试图记录神秘界的动荡,因为那就意味着记录神秘界的全部。   就是在这样彻底的混乱与失控当中,阿蒙家族的消失悄然湮灭在了历史的尘埃之下。有人宣称在某个昏暗的夜里,某所贵族大宅中的每一个生灵,从族长到厨房女佣,从猎犬到酒桶中的蛀虫,通通在一个瞬间失去了生命;许多训练有素的非凡者在那一刻目击到千万条灵体之线掠过大陆上空,伴随着许多毫不相干的人与生物的突然死亡。   一位天使,他们不约而同地压低了声音:一位天使收回了祂的力量。   彼时亚当与阿蒙正在帝国图书馆的残骸之中四目相对。偷盗者扇动羽翼,与回廊上的兄长停在同一高度,从衣兜里掏出一枚单片眼镜,旁若无人地给自己戴好。   “赌局依然成立。”   亚当坚持道,“隐士们在一条奔向夕阳的河流边集会,就像在父亲的花园中那样。”   “——赌局当然成立。”阿蒙轻轻颔首,靠近了他金发金眼的兄弟。“而我只有一个最后的问题。”   他把手覆在亚当扶着栏杆的手背上,露出一个愉悦而狡诈的笑容。   “你是否也渴望着我——就像我渴望着你那样?”   这个问题如同一把匕首,肉眼可见地刺入了亚当的胸膛。观众的本能在下一个瞬间立即重拾仪态,放松了他紧锁的眉头,任由那心上的伤口汩汩流血。   “……不。”   亚当说,“……这样的渴望……不存在于父亲的计划之中。”   即使没有空想之龙的唯一性,阿蒙也能轻易地看出他在撒谎。偷盗者恣意地微笑着,感受着自由和胜利渗入他的四肢百骸,带着一种近乎疼痛的恼怒和悲伤。   “我不会向你道歉,不过……”   他抬手抚上亚当的脸颊,只得到后者哀伤的扭头躲避。“来找我吧,亚当,如果你需要我。”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赢家的傲慢和尊严。   “……再见。”      0   “……我那个偏执狂兄弟——”   第五纪白银城郊外的黑夜之中,阿蒙目视前方,保持着惯常的笑容。“——距离复活我父亲已经很近了,大概不再需要我帮忙。”   克莱恩露出未加掩饰的狐疑神色,在心头屡次直呼亚当的大名。   “不用念他的名字,”   阿蒙摇了摇戴着尖顶软帽的脑袋,轻易地戳穿了他的那点小心思。“他不会管我的事情。”      End

献给荒南

原作:《诡秘之主》 配对:罗塞尔/查拉图互攻 分级:R 摘要:“你懂个屁,查拉图。” Note:大概是互攻。大量私设和OOC,如果引起您的不适请立刻关闭。 状态:未完结

  现实解体

  1 罗塞尔

  他在无休无止的欢呼声中最后一次躬身致意。长桌四周模糊的人影高举着酒杯,向他掷来彩纸与桂冠,台阶之下堆积着层叠的花瓣,仿佛白枫宫刚刚经受一场暗红的暴雪肆虐。罗塞尔放下挥舞的右手,掩住嘴上的哈欠,一只脚踩在漫长拖沓的执政官披风上,好半天都没能迈出步子。   工厂主和叛军领袖们塞满了他的大厅,面露不满的贵族间杂其中,让这场庆功会看上去更像是一出不情不愿的滑稽剧。罗塞尔极力克制着大笑的冲动,离开了这场以他命名的狂宴;一张张或谄媚或愤恨的脸孔仿佛入水的油彩在眼角逐渐融解消弭,玛蒂尔达向他推荐的及膝长靴踩在花朵的尸骸上咯吱作响,碾出血一般的汁水。   执政官穿过新丧国王的宫殿长廊,扯下披风塞进侍者手中。紧闭的大门之后,他发现查拉图正坐在自己卧室的书桌前,一枚旧日的因蒂斯钱币反射着炉火的金光,在占卜师瘦长的手指间来回翻动。   “……共和国很快会铸一套新的。”   罗塞尔冲着他的背影唐突地说。“……印着我的侧面像。我知道你很喜欢玩硬币,早就打算给你寄套新的……”   血管中流淌的非凡力量仿佛从熟睡中苏醒,散漫地推开笼罩视野的迷雾;他朝着那把花纹繁复的绒布扶手椅走去,感到身旁家具与墙饰的边缘重新聚焦直至清晰。而查拉图的身影半掩在黑暗之中,依然显得暧昧模糊,最后一位因蒂斯国王的脑袋随着他手上的动作旋转着高高抛起,又稳稳地落入掌心。   “但下一秒我就发现,根本没人知道你的地址。”   他甚至都不愿意把查拉图称作“不速之客”。密修会在索伦王朝的覆灭中也扮演了不容忽视的角色,而他们首领的造访总是无凭无据,有如混沌的气象;不过这并不妨碍罗塞尔想到了借着醉意把他直挺的鼻梁打歪。   “恭喜你,罗塞尔。”   查拉图转过脸来,向他展示手中的金币。“你的统治必将稳固而昌盛,只要你还是白枫宫的执政官。”   “那又是什么意思?”   罗塞尔厌倦地皱起眉头,深知自己不可能得到满意的答案。许多庞杂的念头在他天才的头脑中沉浮,执政官倒退几步,陷进一旁的长沙发里,任由他神秘傲慢的客人占据了最钟爱的座位。“算了,我不在乎。你想要什么?”   不知怎么地,查拉图听上去似乎有些忧虑。“……我来祝贺你大展宏图。”   罗塞尔嗤笑一声,身体沿着松软的靠背慢慢滑下去,在地毯上伸直的双腿长得令人叹为观止,让他忍不住想要赞美古斯塔夫家族的优良基因。“那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你的伟业在第五纪无人能及,而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他在占卜师的声音里听出了微妙的蛊惑和煽动,多少年前正是这样的预言将他引上了非凡之路。“但当成就填满你的口腔时,尝起来却像砂和土。”   “什么时候你才能跳过那些没头没尾的鬼话,直接告诉我你的意见?效率这个词对密修会来说就这么一文不值吗?”   执政官抬手摁上额头,语气中压抑的情绪比起愤怒更像是疲惫。“我这辈子还没吃过什么砂和土。我会统治这个国家,比它曾经拥有的、它值得拥有的任何国王都要更好——”   他仰起的脸正对着天花板上熄灭的枝形吊灯,黯淡的水晶团块漂浮在穹顶之下,仿佛已死星辰的碎片。他在其中看出了几颗玻璃珠似的眼睛,湛蓝通透、缺乏灵魂;教会工匠信手拈来的习作都会比它们更富生机。   通识者永不遗忘,而罗塞尔却喜欢把一些事情抛诸脑后:譬如两个奴隶的名字,他们纤细赤裸的四肢、优美黝黑的胴体,镀银的锁链上缀着金铃,随着每一次触摸和战栗叮当作响。黑布之下,家畜般温顺的眸子干燥而麻木,仿佛自出生开始就不曾流下过一滴泪水。   “——或者恰恰相反。但这不是重点。我不会退出这个游戏,就像那个胖得流油的费内波特大使所说,‘音乐停止之前,赢家舞蹈到最后一刻’。”   “……罗塞尔。是什么在困扰着你?”   执政官从沙发上一跃而起。“你说人话了,查拉图?——原来你也有这个能力!”   “……有预兆显示我该来看你。”   占卜师轻叹一声,又掷了一次他的硬币。那个答案被他握在手心,并不揭示,壁炉的光芒随着罗塞尔大步靠近的动作越燃越旺,在他隐没于长袍中的双脚边投下摇曳的阴影。   “的确有件事情让我不爽。看,这就叫效率!你能做到的。”   罗塞尔戏谑地拍了拍手掌,弯腰停在他的客人面前。“那个大使也许不认识你,但我知道你一定认识他。浑圆,快活,盘子里的辣椒酱堆成小山——无论如何。我忍不住在想他昨天带来的两个南大陆男孩,说是献给执政官的礼物。金银镣铐,涂脂抹粉,除了眼罩之外什么也没穿,年纪不会超过十八岁。”   “贵族常见的爱好。”查拉图平淡地说,“——从古到今。”   因蒂斯人把拳头的指节捏得咯吱作响,清晰地表达出对全体占卜家和他们惯用措辞的憎恨。他不愿意去思考查拉图口中的从古到今是从何时算起——此时此刻他不愿意去思考任何事。   “不管你怎么定义常见,我可没有操男人的癖好。”   罗塞尔一边说,一边踢了他最喜欢的凳子一脚。查拉图因这粗鲁的冲击耸起肩膀,笑而不语,只是站起身来离开了执政官的书桌。   “我把大使恭维一番,好声好气地拒绝了他的礼物。假如停战不是共和国最重要的承诺之一,我会把他扣下来作为议会的弄臣——有人说如果把灯芯放进胖子的肚脐眼,他们可以连续燃烧好几个昼夜。哈哈。为了因蒂斯母亲,我牺牲了太多乐趣。”   “……但困扰你的并不是这件事。”   罗塞尔终于登上了炉火旁的宝座,听见查拉图的声音自他深蓝色的兜帽下悠然响起,依然尽是些毫无意义的马后炮。   “问题在于,我犯了个错误。我应该把那两个男孩留下来。”   这样总好过让他们跟着大使回去。他在合拢的眼睑之下、燃烧的火焰之中、在悬挂着雄鹿与狮子的墙壁上反复地看见那些眼睛,看见人的欲望和兴趣构筑出的某种残酷卓绝的美丽。他是万众瞩目的蒸汽之子,却忍受不了两个男孩低垂的视线,揭开眼罩的瞬间,丝绸布带仿佛红热的烙铁从执政官的手中滑落——他做错了。   “大使一旦离开白枫宫,下一个社交季开始之前,我在费内波特的形象就会变成一个不通风雅的乡巴佬。”   他应该留下那两个孩子。宽厚仁慈的执政官会放他们自由,又或者……   黄涛把一只手放在喉咙上,勉力咽下那股如芒在背的感觉,自信他的语调依然诙谐而轻松。“贵族。要么你加入他们——要么你挨刀子捅。”   他等待着占卜家寓言般的高论,但查拉图只是安静地站在扶手椅后方,像一册打开的、空白的书本。也许对罗塞尔来说确实是这么回事。亲爱的日记——亲爱的查拉图;所有他不能与妻子、儿女或是屈指可数的几个挚友诉说的玄妙思绪,荒诞、琐碎、不切实际,都被他付诸笔下的中文,或是占卜师可憎的沉默里。   他的性子就是不容他忘记,他书写但从不翻看,他记录一切,即使一切都早已像图书馆里的档案整齐地陈列在自己脑中。   “很久以前我只在书上读到过,人们如何不把另一群人当作自己的同类。”   执政官用戴着三四枚宝石和图章的手指挤压着喉结,清了清嗓子,继续说了下去。“而现在我也参与其中。王国,帝国,共和国,这是每一台机器共同的使命,区别只在于我的屁股坐在哪里。对这么一场幼稚的游戏来说,犯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只要我变得足够强大,我永远能够摧毁我的敌人。”   查拉图忽然开口,吐出一个过于笃定的疑问句:“……他们很漂亮,不是吗?”   “漂亮”可不是一个人做星盘占卜时会常常提到的词语。罗塞尔在扶手椅上支起上身,转过头来,拿出今晚所剩无几的耐心,姑且听完了他的胡言乱语。   “那两个男孩把你吓坏了。”查拉图说。   “……你在说哪个平行未来的事情?”   “你知道我说的是过去。”   占卜师的态度温和得仿佛能融化积雪。“费内波特现在的宫廷钟爱深色皮肤,把拜朗来的奴隶视为最上等的礼物。他们一定很漂亮,那两个孩子。”   而执政官皱紧眉头,沉默不语,熟悉这位大人物脾性的人都会明白,罗塞尔的言辞越是简练,他的怒火就越是高涨。   “你希望你能拯救他们。”   查拉图平静地宣告,“这一点英雄气概帮你迷住了不少小姐和夫人。但更令你害怕的,罗塞尔,是他们的美像一颗子弹击中了你。我什么时候已经堕落至此?这冷酷折磨的果实为什么会让我心神不定?——你早就预料到了游戏的艰险,却没有预料到胜利会有多么甜蜜。”   执政官忽然从书桌前站了起来,高挥的拳头悬在空中,迟迟没有落下。   他的目光砸在兜帽中的男人脸上,占卜家亘古不变的微笑好像一根银针刺入他的眉心。罗塞尔转而揪住查拉图的斗篷前襟,某种异样的干渴仿佛粗糙的石块自胸口反刍而上,让他忍不住凭空吞咽,口腔里泛起一阵冰冷的苦涩。   “……像砂和土。”   黄涛说,“它们尝起来像是砂和土。但那不是我的问题所在,你竟然没有动手占卜这个。”   查拉图抬手摘下兜帽,把他平凡、独特、说不清年龄的面孔完全暴露在壁炉的光亮之中。罗塞尔感到占卜师规则的呼吸牵扯着手中的布料,这新奇的体验几乎令他发笑,原来高位的强者也一样需要呼吸。   “究竟是什么在困扰着你?”   “你干嘛对这件事如此关心?”   那个近在咫尺的微笑逐渐扩大,但却奇迹般地没有变得更加惹人生厌。“……看起来我早已失去了令你害怕的能力,罗塞尔。”   “我从来没有害怕过你。”   黄涛逞强般地说道,“永远也不会。”他骤然松开了查拉图,将他向前一推,仿佛再也不愿意靠近对方半步。“我是这个时代的主角,而你——”   你甚至不是真的。他伸手扶住壁炉上沿,碰倒了上方堆放的许多随手造出的破铜烂铁。查拉图不该依靠呼吸而存活,他是个派发初始任务的程序,就像那些孩子们只是罗塞尔因为错误的选择而失去的战利品。他感到现实从脚下向四周飞快地远离,他的头脑和心脏悬浮在星辰点缀的高天向下俯视,而他软弱无力的四肢只是流水冲刷过后残留的污浊泥塑。   “我时常觉得身边的一切都不是真实的。我的理性告诉我追寻这个问题的答案毫无意义,但这是一种深达内心的感受……就像一种疾病,催促着我攀登、坠落、创造、挥霍,好像我的行为只是有因无果的梦境,就好像我……”   他抬起空闲的一只手掩住自己的嘴巴,但那些疯狂的字句仿佛融化的蜡块轻易地透过指缝,跌落在炉火映照的地毯上。   “你不会明白的。如果我没法从这场游戏中抽身——那么我真正的生活又在哪里?我记得这确实是一种疾病。它叫‘现实解体’。”   “……怪异的构词。”   他听见查拉图低声说道,在他的肩膀上落下一只手。“但我明白你的意思。”   罗塞尔转过脸来,感到壁炉送上的滚滚热浪熏得他眼角发烫。“……你懂个屁。”   查拉图的手掌覆上他的头顶,顺着梳理齐整的金发轻抚而下。   “我会等待。”他安静地说道,“直到你自己找出那个答案。”

献给 浪浪和珊珊

原作:《诡秘之主》 配对:佛尔思/休无差,可能涉及极微量兹克无差? 分级:R Summary:神话时代的少女恋爱故事。(……大概。) Note:古怪的架空AU,并非历史上的巴比伦;不切实际的剧情和叙事,充满OOC,人物关系大改注意。 状态:未完结

  巴别塔

  佛尔思清晰地记得与休第一次相见的日子,因为在那一天塔第一次显露于人世。   他们坐在主祭府邸的地下室中等待着集会开始。石门开合发出滞涩的摩擦声,佛尔思扭过头,看见愚者披着灰色长袍的朦胧形体,像蜡烛投下的阴影般随着气流摆动,缓缓移向祂的宝座。预言中的新人紧随其后,矮小纤细,短发焦黄,像一个还未长成的男孩;但她在浅色亚麻长衫中挺着胸脯,迈着士兵般坚定沉稳的步伐,青铜面具上饱满坚硬的嘴唇涂成血红,昭示了她女性的身份。   愚者没有回头,只是微微抬手,向佛尔思身旁指出了新人的座位。油灯随着祂的动作粲然亮起,同侧的女士们在静默中侧目纷纷,想要看清她的记号,火光照耀着一排同样抹着殷红油彩的暗绿色面庞。泥板上阴刻镶金的图案就在佛尔思的手边细细闪光,她不动声色地把那个简洁的符号刻入脑海:一座天平。   “选择你的代号。”愚者说。   娇小的女郎于是大声念出命运为她备好的答案。   “审判。我选择审判。”   她的声音清脆嘹亮,仿佛一捧珍珠落入金盘。对侧落座的男士们对她微微颔首,毫无表情的面具在昏暗的光线中高低起伏,审判女士在佛尔思的左边坐了下来,衣角卷起一丝陌生的、尘土与枯草的气息。业余作家在青铜面具的掩护下半阖起眼睛,开始编排她的故事,今夜的会面如常举行,人们用隐秘的语言低声交谈,要求魔药、情报与黄金,要求少女的初潮、处子的黑发、鳄鱼牙与狮鹫羽毛。   新人没有发话,也许她还不知道自己需要的是什么。佛尔思注意到她没有佩戴任何耳饰,裸露的指节上遍布着青紫与伤痕,傻孩子,她该戴上手套再来。   “……你可以叫我魔术师。”   佛尔思低声说道,审判女士有些僵硬地转过头,似乎还不习惯金属面具架在脖颈上的重量。   “……你好。”她听上去像是在笑。   魔术师点了点头,转而注视着面前的灯盏,任由身旁女子娇小的身影如火焰般在脑海中变幻。“审判”也许是个矫健的牧羊女,是市集上的小偷,是逃离劳作的奴隶,或是一位倾慕于愚者的贵族小姐;一个无人觉察的笑容爬上佛尔思的嘴角,这就是她为什么热衷于塔罗会——新的角色意味着新的罗曼史,每个人都隐藏着天大的秘密,每一则传说都无法被证伪或证实。   “我有一则委托需要发布。”   愚者的声音像一把匕首刺穿了佛尔思的幻想,让这深埋于地下的厅堂一瞬间陷入死寂。   “我一贯秉持等价交换的原则,从未要求在座的诸位向我奉献任何东西。但这将是我最后的,也是唯一无法预支报酬的委托,你们现在能得到的只是我的承诺:此番伟业的结局必将是无法想象的灿烂与辉煌。”   祂的尊容一如往常隐没在超自然的黑暗之中,清晰的、深沉的话语中透着不可抗拒的威严。   “我看见星辰在一千零七个日夜后连成一线,巴比伦矗立起一座举世无双的高塔,我将通过那条阶梯步入天堂,摘取镶嵌日月的宝剑。”   佛尔思无法控制地发起抖来,坐在下首的“世界”在沉默中缓缓跪伏在地。宝座之上的神灵纹丝不动,注视着自己最初的信徒一个接一个地匍匐在祂的脚下。   “一人主持塔的奠基,一人主持塔的资物,一人主持奴隶在白日作工,一人主持夜晚的劳动。”   魔术师的额头隔着面具紧贴着暗红色的编织地毯,汗水流过鬓角,落进云雾般柔软的灰白色花纹里。血流中激荡着恐惧与臣服的波浪,她感到新来的审判最后一个跪倒在身旁,向前伸出的手掌同样冰冷而颤抖,恰好与她的挨在一起。   “我的时代一一为诸位准备了位置。”   庄严的字眼如冰雹般颗粒分明,砸在佛尔思弯曲的脊梁上。“服务于我,则必得奖赏。”  

  愚者的预言从未落空。七天之内巴比伦的野心从无到有,孩童在街巷中奔走尖叫,广场上的传令者端着泥板向市民们宣告,一座史无前例的高塔即将破土动工。   作为月神庙的贞女,佛尔思必须参加每一个大工程的选址仪式;她在惴惴不安中度过了七日,愚者始终没有揭示自己必须向祂奉献的事物。仔细想来,在加入什么秘密结社,称呼某个闻所未闻的角色为“祂”之前,佛尔思早该意识到这其中蕴藏的危险——至于可怜的审判女士,那甚至是她现身塔罗会的第一天。   距离高塔落成还有一千个日夜,贞女们在正午时分离开神庙,跟随两匹白牛牵引的板车走向城郊。佛尔思捧着铜盘和蜡烛与其它十几个女孩站在一起,天青色的头纱将她们从头到尾遮蔽起来,保护着只有神明才有权瞩目的纯洁躯体。空气因阳光的炙烤蒸腾扭曲,四角高台之上立着主持仪式的主祭格尔曼·斯帕罗;这个身披赤红长袍、脸上涂抹着紫黑色纹样的男人捧起镶金泥板,口中念念有词,用冗长繁复、催人入眠的语言赞美着马尔杜克,称祂为众神之首,万王之王,风雨与巴比伦的守护神。   也许在攒动的人群中只有佛尔思明白,主祭早已背叛了他表面信仰的神明。高塔并非为了荣耀马尔杜克、荣耀巴比伦、或是将王族送往天国而建;它唯一的目的和功用就是成为愚者的阶梯,孕育一个崭新的、年轻的神祇,尽管除了塔罗会还无人知晓祂的尊名,那个夜晚祂的语气听上去像是要夺取所有神灵的权柄。与会的成员大概都能猜到“世界”就是格尔曼主祭,并不仅仅因为每次集会都在他住所的地下密室中举行。“世界”是愚者最忠实的信徒,明眼人不难看出,不同于谋求交易的神秘学爱好者,他的身上时常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宗教式的疯狂,与主祭每次在公众面前展现出的虔诚面孔别无二致。   装饰着鲜花与深红绒布的车斗由雪白的公牛拖拽,缓缓穿过簇立的地主、贵族和商贾,晶莹的汗珠划过它们光洁无暇的皮毛,车上渐渐堆积起许多钱币、宝石、贵重的餐具、首饰和金线织就的家族旗帜。白牛顺着砂石地面走向国王的宝座,奥黛丽公主从父亲身边端庄地起立,摘下了头顶的王冠。   闪耀的金发自少女肩头倾泻而下,起伏的掌声和欢呼之中,巴比伦的明珠款款走向那堆为塔募集的财宝,将她镶嵌着祖母绿与贝壳片的金冠放在了最上方。   “光荣属于马尔杜克,”格尔曼主祭沉声说道,“光荣属于巴比伦!”   燃烧般的热浪之中,两位神官按照古已有之的仪轨,在高塔即将奠基的地点将两头白牛献祭。牺牲的眸子是纯净的琥珀色,羽毛般的长睫乌黑而弯曲,眼睑里噙着大滴的泪水。点燃的蜂蜡气味盈满了佛尔思的面纱,她注视着鲜血如小溪般流过公牛健壮的脖颈,涌入脚下干涸开裂的土地。   “光荣属于巴比伦!”   人们跟随着主祭齐声吟诵,格尔曼的双手沾满温热的血液,向着一张张殷切期望的面孔高高举起。两匹雪白的、美丽的生物跪了下去,没有发出一声哀鸣,昭示着高塔的未来必将受到诸神庇佑;国王跛着腿穿越两排手捧烛火的贞女,跪在主祭面前,格尔曼用两根手指沾着血,在他脸上绘出祈祷与祝福的纹路。   向谁祈祷呢?佛尔思近乎亵渎地想。马尔杜克——还是愚者?   她在整齐划一的赞美声中抿着嘴唇,目光散漫地扫过这片风沙翻涌的河岸。如果可能,佛尔思现在最想做的事情是找个靠垫在阴凉处坐下;既然主祭没有死于风雨之神愤怒的雷电,自己服侍的月神辛大概也不会在意这点小小的不敬。她看见国王垂下他不可一世的头颅,秃鹫循着血肉的气味蜂拥而至,幼发拉底河正值枯水期,那些精明而阴险的鸟儿展开黑褐色的宽阔羽翼,伴着遥远的波涛声在空中低低盘旋。   她注意到一个矮小却挺拔的少女立在奥黛丽公主的身后,腰间配着一把青铜短剑,虽无面纱的遮挡,却跟自己一样没有开口加入祷告。   佛尔思眯起眼睛,觉得那头枯草般的黄发有些似曾相识。

原作:《诡秘之主》 配对:邓恩•史密斯/克莱恩•莫雷蒂 分级:PG Note:《盗梦空间》AU。黑暗女神的序列也太适合这个设定了吧? Note2:对于没有看过电影的人也许有些难以理解。相关设定有:现代背景,值夜者从未接触过神秘力量,伦纳德没有老爷爷,没有穿越。 警告:OOC,私设一大堆。 状态:未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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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的伦敦,绵绵细雨之中,邓恩•史密斯收起朴素的黑伞,踏进了街边一家不起眼的咖啡馆。

  “那里。”伦纳德悄声说,指了指靠墙卡座内的一个妙龄女子。她正低头在手机上飞快地打着字,一身淡绿色雪纺长裙,膝盖上放着一只小巧的提包,披散的金发在这灰暗沉郁的午后看上去简直闪闪发亮。邓恩微微点头,和同伴一起在女孩背后的位置安顿下来。

  “……我看不出来这有何必要。”他轻声对伦纳德表示疑问,低沉的嗓音因而更具磁性,“你确定这是雇主的意思?”

  黑发绿眼的青年讥讽地笑出声来。“否则难道是我的意思?也很容易理解,队长,只不过是某个有钱人突发奇想要玩一场间谍游戏。据我所知,他留下的代号是……”

  说到这里,伦纳德有意提高了声音,“……‘正义’。”

  话音刚落,金发女郎立刻抬起了头,露出一张比预想中还要年轻的小脸,看上去最多只有十六七岁。她紧张地咬住下唇,稍微回头看了看身后西装革履的两个男人,接着赶忙坐直身体,低声清了清嗓子,端起面前的瓷杯遮住了一张殷红的小嘴。

  “……值夜者?”

  伦纳德耸肩一笑,他一向认为这个称呼也够中二的。邓恩没有回头,只是沉静地拿起桌上的菜单,缓缓开口道:“我们终于见面了,正义女士。尽管值夜者尊重您隐藏身份的愿望,但我必须提醒您,对梦境的操作必须建立在对相关情报的完全掌握之上。”

  “……没关系,操作的目标并不是我。”

  听见金发少女并没有否认队长对她的称呼,伦纳德有些难以置信地扬起一边眉毛。雇主真是眼前这个愚蠢天真的小女孩儿?还是说她其实是个老道的间谍,一切都是她为真正的“正义”所做的伪装?

  尽管这次的委托是通过自己的人脉弄到手的,伦纳德还是生出了不少怀疑的念头。他瞥了一眼身旁的队长,对方看上去正认真地研读手中的菜单,接着抬手叫了杯红茶。“你要来点什么?”一双平静的灰色眼眸转向了身旁的年轻人,队长微微一笑,拍了拍搭档的肩膀。静观其变——伦纳德心领神会,只得随意点了杯咖啡,放松地靠上椅背,一头疏于打理的半长黑发撒上肩头,为他平添了几分别致的、诗人般的风情。

  “所以,”他倚着卡座的隔断轻快地说,“跟我们讲讲这个‘目标’吧,正义小姐,越详细越好。”

  “他是……这么说吧。我们是在一个神秘学集会上认识的。”

  不算是个寻常的开头。伦纳德嘴角上翘,与队长交换了一个眼神,终于真正地提起了兴趣。正义小姐花了点时间整理思绪,才继续说道:“我听说值夜者有从梦中窃取信息的能力,立即就想到——你们也许能帮得上忙。‘目标’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大学教授,同时也是集会里的一位神秘学讲师,他知识渊博,为人和善,但是某种……失忆症,始终困扰着他。”

  “你是说他忘记了某件重要的事?”

  伦纳德忽然插话,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始终不曾离开他的嘴唇。“我有个朋友也有这个小毛病,而且我不觉得我们的能力能帮上什么忙——”

  “——技术上说,我们当然可以找回丢失的记忆,除非失忆症是源于严重的头部损伤。”

  邓恩沉稳可靠的发言打断了他,换来黑发青年的一声窃笑;队长的好脾气是伦纳德这样优秀的易形师始终待在值夜者的原因之一。“所谓的遗忘,只不过是意识丧失了访问某段记忆的途径。但记忆本身并没有消失,就像茂密森林中的一座陵墓,没有任何一条道路通向那里——除非我们重新修好从前的路。”

  “——或者放火烧掉整片森林。”伦纳德假意配合地补充道,“有些时候,遮蔽陵墓的树木是由记忆的主人亲手植下的……人有意忘记某些事情的情况可能比你想象中多得多,正义小姐。”

  “……原来如此……”

  金发少女显然被他们的一套说辞唬住,贴紧椅背开始连连点头。邓恩微微皱眉,略带责备地看了伦纳德一眼,依然尽职尽责地解释道:“——无论陵墓还是森林,都坐落在名为潜意识的土壤上。而梦境正是人们接近潜意识的最佳途径,因此一个希望找回丢失记忆的人,他的首选应该是接受心理医生的治疗和催眠——而不是聘请我们粗暴地介入其中。”

  ……等等,队长这是在拒绝送上门的简单生意?

  在伦纳德出声阻止之前,正义小姐就急急忙忙地开了口,听上去快要忍不住转身拥抱他们。“您说得完全没错!‘值夜者’果然是真正的专业人士。这个委托可能难度不小,其中一方面就是——我希望这次的‘目标’在找回记忆之前,不会知道自己的梦将被你们入侵。我也向他建议过催眠或是心理治疗,但他似乎不愿意向陌生人敞开心扉,不过就算我不是什么心理医生,也能看出他正因失去过去而深深痛苦着……”

  “……过去?”邓恩敏锐地重复一声。

  “……没错。任务的另一个难点就是,‘目标’遗忘的不是某一件重要的事情……而是30岁以前的所有记忆。”

  正义小姐的语气出奇的恳切,就好像她知道自己接下来说的话有多么荒诞离奇。“我在一次集会上听说了他的故事。五年前的一天,他在自己的房子里醒来,对从前发生的所有事情印象全无,包括自己的姓名和年龄。要不是手边放着一本护照和一些财产证明,他将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没有过去的人……”

  伦纳德与队长对视一眼,保持着最大限度的礼貌,仅仅轻轻摇了摇头;邓恩眉头紧锁,一手托住下巴,一手在茶杯的边缘缓慢摩擦,似乎正思考着什么。

  “所幸护照上的相片和年龄都与他本人的外貌基本相符,我的这位朋友才有机会成功融入社会,找到一份得体的工作。按照护照上记录的日期,那天恰好是他的30岁生日,5年过去了,除了丰富的历史知识和一些基本的生活技能,他还是没有回忆起过去的任何信息……”

  “……解离性失忆症。”

  邓恩忽然开口,他的冥思苦想似乎终于有了结果。伦纳德掩口微笑,深知队长的知识储备固然丰富,每次要动用时还总得和他的健忘症缠斗半晌。“……听起来很典型。”邓恩沉吟片刻,继续说道,“其中还有一些不自然的地方,但是……”

  ……我想不起来了。伦纳德把头扭向一边,在心里偷偷替他补充了一句。

  “……也许你确实需要我们的服务。说实话,这不是值夜者一般会做的工作……”

  “我明白,我明白,”金发女郎秀美的脸颊因为情绪激动而显出淡淡的粉色,看上去愈发娇俏可人,“没有取得‘目标’的意愿就潜入他的梦境,这对你们来说也许是一种……怎么说,对职业道德的损害?我会严格保密这个任务,而酬劳方面……两千万镑如何?”

  “……”

  这个慷慨的开价成功地让两位值夜者一齐陷入了沉默。

  “正义”到底是什么人?这又会是个怎样的任务?伦纳德就没有哪怕一秒钟相信过这套失忆的说辞,丧失过去的神秘学家,听起来像是滞销的维多利亚时代冒险小说里的角色。

  “……只收美元。”

  邓恩终于收回了游离的思绪,语气里一丝慌张也无,只有脸上忘记卸下的惊讶表情出卖了他。与正义女士的设想恰恰相反,这个委托的新奇之处在于它实在过于合法,跟值夜者一般的工作——潜入梦境,窃取商业机密甚至更加机要的情报——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呵,职业道德。你真的没法说,偷走一个念头触犯了哪条法律,不是吗?

  “……我们将会需要有关这位目标的一切信息,还有进入您口中的神秘学集会的途径。为了降低潜意识的抵抗,我们必须完完全全地了解这位……”

  邓恩•史密斯有意停顿,端起镶金边的骨瓷茶杯,静静地等待着雇主的回答。

  “……阿兹克。”女孩悄声说,“阿兹克•艾格斯先生。我会给值夜者准备好集会的邀请函,那是一个私人的、匿名的小聚会,希望你们能尊重其它成员的隐私……”

  “当然,亲爱的小姐,当然。”

  伦纳德低声笑了起来,将头仰过椅背,侧脸几乎要挨上身后少女金灿灿的发丝。“我们从不做免费工作,给自己添麻烦。只是我还有一个小小的疑问……梦境不会骗人,如果我们最终发现——这位艾格斯先生并没有失忆呢?”

  “……我需要得到切实的证据,也就是阿兹克先生真实的过去。”

  正义低声说道,对伦纳德的轻佻行径不予置评。“如果他在说谎,你们应该也能轻易地从梦中找出真相吧?只要做到了这一点,报酬依然会全额支付给值夜者。”

  真希望每次的雇主都能这么好说话……见邓恩轻轻颔首,黑发青年坐直了身体,戏剧化地拍了拍手。“稍后您会收到一个账户地址,请先将三分之一的佣金汇进那里。另外……”

  伦纳德停顿半秒,“……亲爱的正义小姐。我敢说如果你用这笔钱来邀请值夜者共进晚餐,也比请我们找回这位‘目标’的过去能得到更多的快乐……”

  队长不轻不重地放下手中的茶杯,伦纳德立刻闭上嘴,看着他把几张钞票夹进了菜单。

  “……保持联系。”

  邓恩轻柔地说,优雅地起身离开了座位。他的伙伴在心里扮了个鬼脸,一把捞过被主人遗忘的黑伞,跟着队长走出了咖啡店。

  1

  滴答,滴答。

  克莱恩•莫雷蒂趴在出租屋的小餐桌上,听着背后不远处水滴落在洗碗槽里的声音。不锈钢制的洗碗槽透着一股冷淡的、灰蒙蒙的工业气息,就像这个房间的其它部分一样;他知道自己应该起身关掉漏水的龙头,但反正他已经付不起房租了,再加上一点水电费似也无妨。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三天前的克莱恩根本想不到现在自己竟然会落到这种境地:暗网的四十三家赌场将他列入黑名单,仅仅因为他在最近流行的轮盘赌中“耍小聪明”。几次鼠标点击的功夫,他从默默无闻的牛津历史系毕业生变成新晋百万富翁,眨眼间又沦为身负600万美元债务的穷光蛋。现在他每两个小时就接到一个电话,无论他冲着听筒解释些什么,线路那头只有粗重的呼吸和秒针转动的声音。

  他还剩下一周时间凑齐600万美元。暗网没有冤枉任何人,克莱恩确实作弊了;只是那个时候他还没意识到这百分之百是他人生中最糟糕的决定。

  ——铃,铃,铃……

  电话响了起来。不是克莱恩的新手机,而是厨房的壁挂式座机,在搬进来之前他甚至不知道世界上还存在着这样的通讯工具。尖锐嘹亮的老式铃声震动着鼓膜,震动着简陋的铁艺餐桌,震动着脏兮兮的玻璃桌面,克莱恩不禁觉得自己的脊椎都随之颤抖起来。这些来电不传递任何多余的信息,除了“我们正在看着你”。也许还有“还钱”。还有“不还钱的话,更可怕的地狱在等着你”,诸如此类。

  不必担心错过任何一条温馨提示,因为只要不被接起,电话就会一通接一通地打来;正因如此,克莱恩已经整整一天没有睡着超过两个小时了。想到这里他终于下定决心,一鼓作气地冲向流理台,拿起听筒之前甚至没忘了把漏水的龙头狠狠拧紧。

  “……咳,你好。”

  没等对方发出什么怪声,克莱恩就将刚才趴在桌上思考的结果一股脑地倾倒了出来:“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是这些电话表现出的态度其实足够简洁明了。我正在想办法筹钱,并且已经着手去做了,如果你继续这样骚扰我,最后除了一具尸体之外什么也得不到。有理由相信,为了我们双方共同的利益——”

  他的坚定随着这些冠冕堂皇的词语飞速地流逝。克莱恩深知听筒那头很可能根本没有人,这些来电都是程序自动拨出的;他应该做的是剪断座机线路,不去想象房东对这种行为能有什么看法,然后等着发现下一通恐吓电话会打到哪里。

  “……这样无意义的通话最好立刻停止。”

  尽管如此,克莱恩还是疲惫地吐出了最后一句准备好的说辞。直到此时他才忽然注意到,那阵堪称熟悉的呼吸声并没有如预期般在耳畔响起,没有钟表嘀嗒,没有回应。泛黄的塑料听筒里流出一股冰冷的死寂,像一阵诡异的凉风僵直了他的身体。

  这又是什么新把戏?他们还想怎么样?

  “……晚上好,克莱恩。”

  他听见一个清晰、沉稳的男声,嗓音醇厚而温柔,仿佛来自一个你愿意结识的友善邻居。晚上好,他说。有一个瞬间克莱恩真的以为自己听错了。

  “……”

  “克莱恩•莫雷蒂。你曾在某个论坛上以‘愚者’的ID发布过一个独立制作的游戏《灰雾之上》,我说得没错吧?”

  沉默并没有阻止这位好邻居,也许他有别的方法能够确定克莱恩正在聚精会神地聆听。年轻人的大脑终于挣脱了惊愕,飞快地运转起来,他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终于开口说道:“……没错,那是我的作品。”

  “我听说你现在恰好有些经济上的困难。”

  那个声音轻描淡写地说,克莱恩甚至觉得自己听出了一丝微弱的笑意。“我能提供一份适合你的工作,报酬非常丰厚,只是在确定人选之前需要先通过一个小小的测试。假如你有意接受,不妨找个时间,我们见上一面……”

  “……在此之前,我能提个问题吗?”

  克莱恩审慎地说,态度在维持表面上的自信和冷淡到激怒对方之间艰难地保持着平衡。

  “……请讲。”

  “为了决定是否接受测试,我能不能先了解一下你的身份,还有那份工作具体是关于什么的?”

  “……很遗憾,恐怕不行。”

  克莱恩发现自己正忍不住开始幻想这个声音的主人:眉头微皱的成熟男子,带着些真实的歉意抿起嘴唇。他绝对是被催债公司的折磨逼疯了——那股歉意当然不可能是真的。

  “……我明白了。我想你大概很清楚我的住址,而我这两天刚好没什么计划。”

  “……好的。那么待会见,克莱恩。”

  他想象着这个陌生男人微笑的模样,捏着听筒直到对方挂断。棋盘上产生了崭新的变化——看来自己身上还有某些颇具价值的东西,他必须立刻搞清楚那是什么。

  工作、测试、“愚者”、《灰雾之上》……据克莱恩所知,虽然总会被填上简历凑数,他一时兴起制作的那个小游戏其实根本无人问津。他扣上电话,立即行动起来,捡起房间内散乱一地的饮料瓶和薯片袋,把它们统统丢进了永远闲置的浴缸里;身体劳作的同时,一个又一个想法在头脑中接连浮现,又被克莱恩一一否决。

  他在埃克塞特学院主修历史,因为兴趣广泛、年少轻狂,学业算不上优秀,也没有给谁留下过深刻印象。再者说,天底下哪有什么好工作是给学历史的人准备的……克莱恩自嘲地想,更不要说这种来历不明、很可能并不合法的offer。毕业后他自寻门路,做过不少和专业无关的事情,渴望成为一个足不出户的自由职业者:线上教学,虚拟货币,游戏制作,网络编辑,程序员,他全都尝试了个遍。在这条越走越窄的道路尽头,他接触到了暗网之下的高风险赌场,接着犯下了那个不可饶恕的错误——

  和魔鬼做交易的人总被童话所欺骗,以为凭自己的头脑可以戏耍纯粹的邪恶。

  思考,克莱恩,思考。这个从天而降的“工作”很可能是他赎回自己灵魂的唯一机会。短暂交流中透露的信息实在太少,《灰雾之上》也许是一切的关键;但即使克莱恩再不了解行情,也不会傻到指望凭那个游戏展示的编程水平打动潜在的雇主。一定有别的什么东西引起了神秘访客的注意,如果能尽早发现这一点,对他来说无疑是一种优势……

  ——叮咚——

  就在克莱恩的冥思苦想还没能得出结论的时候,已经有人按响了门铃。

  黑发青年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有些紧张地站起身来。“……是谁?”

  “……我可以进去吗,克莱恩?”

  沉稳而富有磁性的男声从室外传来,带着惊人的礼貌和耐心;克莱恩捏紧拳头,快步走向玄关,拉开了那扇破旧的防盗门。

  来者身穿黑色双排扣风衣,手里提着一只纸袋和一把淋湿的黑伞,看上去30岁上下,尽管褐色的发际线已经略显后退,他还是比克莱恩想象中要更年轻一点。高挺的鼻梁,坚毅的嘴角,挺拔的身姿,还有一双锐利精明的灰色眼睛;面前的男人让克莱恩忍不住产生了一个荒谬的念头,比起罪犯,他看起来甚至更像一位警官。

  ……不会吧。……警官?!

  黑发青年勉强掩盖着自身的动摇,侧身为他的客人让出道路。对方轻轻点头致意,踏入屋内,把手里的雨伞支在墙角,然后在餐桌上放下纸袋。“……我猜你可能需要这个。”陌生人温和地说,稍稍环视四周,最终选择倚靠在了开放式厨房的橱柜旁边。

  克莱恩没有出声。他轻轻关上身后的房门,怀着同等的期待和畏惧走向那只纸袋,然后发现里面装着两个金枪鱼三明治。

  “……你不会对蛋黄酱过敏吧?”

  访客双手抱胸,态度轻松地说,“坐下来吃点东西,克莱恩,我知道你这几天一直很累。”

  “……”

  克莱恩认出了包装纸,男人大概就是从街角的面包店路过时随手买来了这些东西。过去担惊受怕的三天里,他确实没把能量摄入放进考虑的第一优先级,仅仅用手边已有的零食草草充饥;倒不是说他真的有多饿,只不过……

  “……谢谢你。”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事已至此,又有什么好矜持的?

  在那双灰色眼眸的注视下,克莱恩大大方方地在桌边落座,开始大快朵颐。番茄的清甜,生菜的爽脆和金枪鱼浓郁的鲜味完美地融合,时隔几日,他终于回忆起了新鲜食物的滋味,口腹之欲得到满足的同时,连心情都不由得昂扬了几分。

  “我有几个问题,克莱恩,希望你能如实回答。”

  直到他把第一个三明治消灭干净,褐发男子才徐徐开口。“跟我讲讲你制作《灰雾之上》的经历。”

  2

  “……起初只是我在上课走神的时候喜欢在课本空白处乱画。”

  克莱恩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己的客人随手拿起流理台上的一只玻璃杯,似乎在漫不经心地检查着什么。“我从小就喜欢迷宫,拼图,埃舍尔的矛盾空间之类……大部分涂鸦都跟这些主题有关。后来累积得多了,干脆把它做成了一个免费发布的解谜游戏,连美术资源都是我自己制作的……”

  他看见访客抬起头,深邃的灰眼里似有微光闪烁,像是凌晨飘荡着薄雾与萤火的湖面。“这么说,这个游戏的所有地图和关卡都是你一个人设计的?”

  “……没错。”克莱恩谨慎地道出实情,一边拆开了第二个三明治的包装纸。但他的视线始终隐秘地追随着面前的黑衣人,后者沉吟片刻,从口袋里掏出一只金制怀表看了看时间,然后转身接了一杯水。

  “……等你准备好了,我们就开始测试,可以吗?”

  他款款向着餐桌走来,把那杯清水放在年轻人的手边。克莱恩发现自己真的愿意结交这样一位邻居:乐于顺路带回食物和水,做出任何决定之前都询问他的意见。如果能把大学期间的合租室友换成眼前这位绅士,他觉得自己可以再付出600万美元。

  ……仔细想想还是算了,他上哪找那么多钱……

  黑发青年深吸一口气,把还没动口的三明治重新仔细地包好,装入一旁的纸袋里。他郑重地挺直腰杆,抬起一张富于书卷气的年轻脸庞,决心直面他未知的命运。

  “……没问题。事实上,我现在就准备好了。”

  神秘的访客点点头,从大衣内袋里掏出一叠折起的白纸和一支铅笔,推到克莱恩的面前;另一手举起那只看上去有些脱离时代的华丽怀表,轻轻眯起双眼。

  “你有两分钟的时间,设计一个一分钟之内无法解开的迷宫……计时开始。”

  一瞬的迷惑之后,克莱恩迅速进入状态,凭经验和直觉绘制了一个方形平面迷宫,甚至没有花掉两分钟。黑衣人抽走他的作品,手指轻触纸面,若有所思地看了几秒,“……再试一次。”

  换作其它同龄友人,克莱恩一定会怀疑对方只是在虚张声势,根本没有解开他的迷宫;但客人脸上严肃的神情让他完全打消了这个念头,只是飞快地思考着增加难度的策略。沉默了半分有余,黑发青年终于开始动笔,在纸上画出一个精巧的圆形复迷宫,出口不与边界相邻,而是处在平面的正中间。

  第二个迷宫坚持了30秒左右。“……再试一次。”

  一丝不忿爬上了克莱恩的脸。“……还有没有什么更加确切的要求……”

  “让我看看你的本事。”陌生人平静地说,“《灰雾之上》是个很有意思的作品,我知道你的能力还远远不止如此。”

  ——但仅仅这样用很短的时间设计简单的迷宫,对所谓的“工作”又能有什么帮助?

  克莱恩咬住下唇,还是决定把更多的质疑吞回腹中。“有意思”?没人觉得那个游戏有意思,它被设计出来难倒玩家,而不是带给他们快乐;这就是为什么“愚者”是个不受欢迎的作者。但沉重的债务就像一把悬挂在头顶的利剑,最终压倒了自尊心传来的阵阵刺痛,迫使他再一次拿起了笔。

  “……计时开始。”

  几次心跳的功夫,克莱恩已经做出了决定。狭小朴素的公寓里一时间只剩下铅笔与纸面摩擦的沙沙声响,等到黑衣人扣上表盖,青年才堪堪交上了第三张答卷。

  如果只是匆匆一瞥,这次的迷宫看上去甚至比前两次都要简单,道路疏松而宽阔;但仔细观察之后就能发现,路径之间相互交叉和跨越,使整个迷宫从二维进入了三维,高低错落仿佛一张大都市立交桥设计图。

  克莱恩把玩着手中的铅笔,做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只用余光偷偷观察着客人的反应。

  “……很好。”

  那个低沉而柔和的声音终于说道。克莱恩抬起头来,看见褐发男子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对他伸出手来。

  “邓恩•史密斯,值夜者。”

  两个男人的手越过餐桌握在了一起,年轻人知道自己总算通过了测试。

  重负似已卸下了一半,克莱恩在心里叹了口气,才想起来端起杯子喝上几口水。此时此刻,他真正地对眼前的客人与他口中的“工作”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假如讨债公司强加的迫切压力不算是一种兴趣的话。

  “……也许你曾经听说过我们的组织。”邓恩含笑注视着他,在另一把椅子上悠然落座。“值夜者提供从梦境中窃取信息的服务,也就是人们所说的‘盗梦(extraction)’。而你和你的技巧能在其中扮演一个重要的角色,我们一般称之为‘筑梦师(architect)’……”

  ……盗梦?!

  从一开始,“值夜者”这个词语就带给克莱恩一种隐隐约约的熟悉感,现在他终于想了起来。几年前在暗网的匿名论坛上东拉西扯的时候,有人曾经提到过这个名字和盗梦的概念,而自己始终把对方当作一个吹牛成性的骗子。

  邓恩似乎对他展现出的惊愕习以为常,微微加深了脸上的笑意。“……具体的任务我稍后再向你介绍。但我必须提醒你,高回报意味着高风险,但一般来说不至于威胁生命……”

  一般来说?也就是有可能会威胁生命。如果还有得选,克莱恩一定不会愿意从事这样的职业;但眼下他还有一个更加关心的问题:“那么报酬方面……”

  “如果你决定接受这份工作,你个人在极光会的债务就将转至值夜者名下,用以抵消未来6次任务的报酬。”灰眸男子从容答道,一边从一侧口袋里掏出手机翻找片刻。

  “……那将会是……赌资、利息加上违约金,总计597万美元,全部以比特币支付。”

  ——那个诅咒般的数字从他的两片薄唇中轻柔地吐出,刹那间失去了全部力量,仿佛化作了一个落在额头上的亲吻。克莱恩咽了口唾沫,极力克制着心中的雀跃,也许恋爱的感觉也不过如此;无论如何,这位史密斯先生——听上去是个教科书式的假名——看上去都比极光会要好相处得多,尤其是作为人生中最大的债主。

  “……我接受。”

  “……很好。合作愉快,克莱恩。”

  邓恩点点头,年轻人的态度大概也在预料之中;几秒停顿之后,他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面带懊悔地揉了揉太阳穴。

  “对了,有件事忘了告诉你……”

  “……你有没有听过一种说法,人的大脑只被开发了5%之类?”

  “……我还听过更夸张的数字,”克莱恩笑着说,“1%。”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种提法也不是完全的错误。意识与潜意识常常被比作岛屿露出水面与浸没在海水中的部分,但当你开始做梦,就会自然地投身想象的大海,头脑能为自己创造的世界之复杂,是清醒时根本无法相比的。”

  邓恩拿起铅笔,在纸上画出两个首尾相连的箭头。“想象——与感受,在人的意识中被分为两个独立的步骤。但在梦境之中,大脑可以同时完成这两个任务,构建与经历同时进行,蒙蔽了我们的判断,这就是为什么人很难发现自己在做梦。”

  “……也许你说的对。”克莱恩保持着名校毕业生的批判性思维,姑且承认了这种解释。“行走在虚构的世界中,却同时接受着种种真实的感受,把梦描述成这样的过程……好像确实说得通。但这又和值夜者的工作有什么关系?”

  邓恩对他灵活的思维报以微笑,灰色的眼眸里流淌着赞许。“深度睡眠之中,潜意识对这种双重进程习以为常,这就是我们介入他人梦境的机会。”他在两个箭头中间划出一条直线,“如果我们悄悄代替目标的大脑,创造一套新的梦境,剩下的工作就只有感受——目标的潜意识会依据自己的习惯和回忆自动为梦境补充细节,丝毫不会察觉有何不对。”

  “……就像一个诱饵。”克莱恩皱起眉头,慢慢地说,“……一张游戏的地图,等着‘目标’在其中暴露自己。”

  “正是如此。而筑梦师的工作就是设计这张地图……通常来说,你需要为盗梦准备一个与现实相差无几的世界,大小从一栋房屋到一座城市不等。其中要有一个足够安全可靠的地点,比如卧室里的保险箱,信任梦境的目标就会将我们希望窃取的秘密放入其中……呵呵。看起来你好像有些问题要问。”

  邓恩双手抱胸,静静地等待着年轻人的反应,仿佛一个充满耐心的教师。

  “……你说的这些我都能理解。但是恕我直言,我不相信任何人能设计出那样细致又具有迷惑性的地图,能够完全骗过身处其中的人,让对方放松地展现出自己的秘密。我就做过所谓的清醒梦,其实已经意识到自己身处梦中,那时我完全可以控制自己的种种反应,绝不会随便出卖自己的秘密。”

  “关于清醒梦,克莱恩,团队中有其他人负责这个问题。个体化调配的镇静剂会将目标始终维持在深度睡眠之中,而另一方面……”

  邓恩顿了顿,忽然站起身来走向餐厅的窗边,拉开了深蓝色的格子布窗帘。清晨的阳光透过灰蒙蒙的玻璃洒在克莱恩脸上,让他有一瞬的恍惚,伦敦的天气很久没有这么好过了。

  “梦在经历的当时,总显得非常真实,不是吗?”

  灰眸男子沉静地说,“也许你没有注意到,克莱恩,我们从来想不起梦境的开头,只是突然之间就身处某个地方,开始一段冒险。”

  “……我……”

  一股突兀的不协调感猛然袭上心头。窗外传来一阵动听的鸟鸣,年轻人感到脚底的地面正在微微颤动,玻璃杯里荡起圈圈波纹。

  “你还记得我们是怎么开始这段对话的吗,克莱恩?”

  黑发青年瞪大眼睛,飞快地站起身来。记忆像是蒙上了一层沉重的灰雾,房间剧烈地摇晃起来,墙皮从天花板上片片剥落,水杯掉出餐桌边缘,在瓷砖地板上摔得粉碎。

  ——一位神秘的客人在深夜造访他位于12楼的城市公寓,现在不该有鸟叫,更不该有阳光。

  在他大叫出声之前,邓恩一把推开小桌,快步来到他的身边,一双大手握住了青年颤抖的肩膀。

  “……这是你分享梦境的第一课,克莱恩,试着保持冷静。”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