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物课

#恒刃

ABO,但不熟,不懂的地方乱写

A恒O刃

天气越来越冷了。今天没有夜班,丹恒打包了晚饭回家。走在路上,路灯已经亮起来,照得手机反光,什么都看不清。这台手机他买了很久,本来就有点问题,上次泡了水之后,刚开始没事,后来屏幕越来越暗,调不回去了。每次要看清楚,就得找个光线少一点的地方。

弯下腰,丹恒猫在阴暗的角落里,用手挡住外界的光。屏幕显示他的信用点余额,短信提醒月底贷款。数字不容乐观,他茫然地想了几秒,才想起上个月给院长进了几剂高级药品,这就花去他积蓄的三分之一。加上房租,出行和餐费,勉强度日而已。他今天去问经理能不能给自己排多一点班,经理说,你不是第一个来找我的人,下次早点来。

就算有空位,估计也排不了多少班。白天要打工,晚上再挤出时间,相当于不用睡了。丹恒很难找到高薪的工作,简历有太多难以解释的地方,没有学历,来路不明,一般人只会雇佣他做临时工。

坐在会所的换衣间里,丹恒听见同事刚好在讨论他最关心的事情,其中一个他不认识,等那人走了,他才开口问:“有好一点的工作介绍吗?”

同事上下扫他一眼:“你也听见我刚才说的,有是有,你想去?除了要成天跑来跑去,还要会说话。”

意思是嫌他嘴钝,丹恒说:“我试试。”

念着他平时帮了不少忙,同事答应下来,给招聘那边打声招呼,短信发来地址,让他明天下午三点到,别太早,人家要午休。丹恒道了谢,把衣柜深处那套西装拿出来,请了四小时假,穿戴整齐,干干净净地去面试。到那公司刚好下午两点半,在门口等了二十分钟,丹恒在两点五十推门进去。办公室的灯光还是昏暗的,有人趴在桌案上睡觉。他心一跳,自己还是来早了。

面试问了几句基本信息,准备的说辞都没用上,丹恒直接被塞了个公文包,说让他拿着资料去联系客户。

丹恒:“有些人没电话。”

老板:“找他家去。”

丹恒:“直接上门可能不太好。”

老板这才转过身来,眼见着小青年,脸白白的,他问:“来月经了还是咋?”

丹恒有点震撼:“没,没有。”

老板挥一挥手:“拉不到二十个人,之后不用来了。”

中午坐在花坛边吃三明治,他把另一只手空出来,不断地给清单上的名字打电话。丹恒自己编了一套推销话术,等电话接通就开始说,嗓子哑哑的,音量越说越低,他刚清了一下喉咙,便听见电话挂断的声音。丹恒只好照着清单上的地址走,距离甚远,他在路上琢磨,这车费给报销吗。到了目的地,丹恒按门铃,不一会有人来开门了。他的脸长得再出众,也抵不过大众对推销的排斥,里面的人听了一会,直接把门关上。几乎是瞬间的事,他降级成一个可以随意忽视的对象。

丹恒揣着公文包回家了,不是老板要解雇他,而是他自己决定不会再去。换作他站在屋子里头,也会这样果断地拒绝,所以没关系。每一个人来做这工作都会得到相同的结果,只是有的人觉得可以忍受,有的人觉得难以忍受,但这并不代表他能力不行。丹恒在家换了衣服,重新回去会所端盘子。

同事:“还顺利吗?”

“挺好。”丹恒说,把水果端到盘子上,还特意调了一下餐碟间距,动作不紧不慢,表情又是另一回事,对面的人看着他冷淡地走开。

虽然辛苦,但如果和幽囚狱的生活相比,肯定是现在的生活要好得多。距离过去了十年,丹恒还在把幼儿记忆拿出来咀嚼,试图让自己现在好过一些,感触几乎是无味的。小时候他以为自由很绝对,大海,苍穹,一迈开步伐,就可以跨出几百米远,这样的快乐连重力都甘拜下风。长大之后,自由则是相对的,对现在而言,不用上班的周末就是自由,小小的房间,被窗户框住的夜空。

看着余额想了一会,颇有点走投无路。丹恒把手机放回兜里,刚要站起来就感觉后背被踢了一脚。转头看,一个醉汉惊诧地看着他。黑乎乎的,也不会动,挡在路边,还以为是只熊,吓了他一跳,顿时乱骂起来:“神、神经病啊,蹲角落干嘛。”

丹恒赶紧站起来走了。晃晃悠悠穿过这段下班路,在心里规划居家的行程,这段空闲时间太重要,他不能允许自己浪费,一分一秒都要利用起来,争取休息得淋漓尽致。做家务,看录播电视剧,睡前冥想,看三本书,这些事情执行起来,他比上班更认真。

从电梯走出来,他闻到一股不祥的气息。在那短暂一秒里,丹恒的意识分散开来,从当前的境况延伸到为期两天的周末,即将遭到摧毁的时间,然后是他整个人生。诅咒提前降临了。丹恒站在家门前,低下头,看着那个瘫在地上流血的人,或者是尸体,他所能做的,仅是伸脚把那具身体怼到角落,怼出一条空道,手忙脚乱地翻出钥匙开门。

丹恒蹲下来,首先探一下鼻息,还活着,但快死了,扯住肩膀的衣服,迅速将人拖进屋子里,一条沉重的血痕拖出撕扯的红。抵着地板的脑袋被翻过来,从嘴角,鼻梁到眼底,伤疤贯穿整张脸。心口有一道刺伤,里面的脏器被透出了洞,丹恒用指尖感应到那上面的力量,不同寻常,毁灭的气息。

为了给刃清洁,丹恒错过了周五晚八点的节目。浴室里升起的水雾也被血染成了红色,刃躺在浴缸里面,这具身体适合战斗,但不适合清理,肉太多了,提起来沉甸甸的,会从手里滑走。丹恒卷起袖子,拿一个小板凳坐在旁边,开始解刃身上的扣子。锁骨,乳头,小腹上的疤痕,生殖器官,人的腿。双手握成了拳头,丹恒一根一根手指地掰开,从手心里拿出了一块布片。他把那块布片放在旁边。

借着浴室的灯光,丹恒捏过刃的脖子,检查那块腺体。有点肿,可能受到刺激了,但属于正常的反应。血腥味消散之后,他开始闻到属于刃的气味。刃从频死的边缘被扯回来,终于有了些神智,身体感应到亲近的人,下意识蹭过去,脸贴到丹恒的胸口。水珠流到他的衣服上,濡湿一大团。

距离太近了,但这个姿势好摆布一些,丹恒只好把刃搂进自己怀里。下巴搁在发顶,他缓缓舀起一勺水,往刃身上浇。水冲遍全身,下水口堆着淡淡的血。黏在一起的长发用梳子拆开,把血痂刷下来。皮肤泡在温水里面,渐渐回暖了,血液开始流通,伤口看起来很新鲜,粉红色的肉往外翻。丹恒将刃的身子擦干,用毯子裹住,放到床上。皮肤接触到冰冷的床面,刃哆嗦了一下,翻转方向,伤口摩擦到布料,泛起疼痛,他在睡梦中皱起眉头。被刀割到会流血,每个伤口的形状反映出下手的角度,力量,身体受刺激就知道痛,他终于看起来比较像人。

丹恒坐在旁边翻手机的通讯录,翻出来一个号码,打电话过去。

等了一会,电话提示转接信箱,没有接通。卡芙卡在忙,是和刃忙着同一个任务?她也受伤了?还是身处没有信号覆盖的地方?丹恒猜测了几个理由,这是对方第一次没有接他的电话。如果不是有什么事耽搁,卡芙卡即使站在爆炸中心也会选择接听他电话。

转头看,刃没有再动,睡得非常安稳。预估再过几个小时,他就会醒过来。丹恒不打算问他问题,这不是他应该牵扯进去的事情。丹恒把晚饭摊开,吃进嘴里的菜是冷的。他打开电视,但没有在看。脑子里盘旋着刃来找他的原因,也许他的住处离事发地点很近,刃刚好想起来,加上知道自己快要失去意识,只能强撑着过来了。他知道丹恒会去联系卡芙卡,说不定这是最为快捷的方法。万一敌人穷追不舍,他的安全也一样有保障,丹恒的实力不差。又或者,刃只是下意识来了。无论如何,想当然的,他完全不觉得连累丹恒有什么不对。

丹恒把那块布料拿过来。第一个猜测,从敌人衣服上扯下来的。他嗅了嗅,没有陌生人的味道,除了刃的,还夹杂熟悉的气味。丹恒纠结了一下,才发现那是自己的味道。他突然想起什么来,扯过自己的衣摆,那里正好缺了一个口子。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也许是上一次的标记。刃把布片割下来带走了。那时候他自顾不暇,没有察觉。

#恒刃

ABO,但不熟,不懂的地方乱写

A恒O刃

夜空有一两颗星,车的亮光掠过墙壁,沿着影子笔直的弧度往上,刃站在路中间看着他,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不知道在这里等了多久,毫不退让的姿态,箭在弓上绷紧。如同赌博,如果丹恒迟迟不来,他或许会被车撞死。

两人没有打招呼,丹恒继续往前走。他双手揣在兜里,卫衣帽遮住头,刘海扫过眼睛,只露出一截苍白的脸,透露出疲惫。刃跟在后面,眉头紧紧皱起来。看见丹恒的第一眼,他就想说你很臭,但是丹恒没理他,错过了呛声的时机。刃只好盯着地上的影子看,脚踩一下,影子溜走,脚又踩一下,影子还是溜走了。步行十五分钟,他不厌其烦地自顾自玩着踩丹恒影子的游戏。

丹恒掏出钥匙,铁锈摩擦,门发出生涩的声音。他走进去,把鞋脱掉。往后瞥一眼,刃正打算就这样进来,他伸手挡住:“脱鞋。”

刃把鞋和袜子都脱了,赤着脚走在冰冷的地板上,他根本不爱穿鞋。看见丹恒进厨房打水喝,他趁机在后面说:“你很臭。”说完,终于觉得痛快了,走过去拿来一个水杯,凑到丹恒旁边讨水喝。

丹恒喝下水:“你也很臭。”转过身,今晚第一次正眼看他。没有怎么停留,视线很快移开了。

刃低头闻自己的手臂,才发现裂开的肉在流血,一直滴下去。鞋子是深色的,不是很明显,直到他赤脚走过来,在地板滑出红红的痕迹。怪不得他莫名觉得亢奋,原来是失血过多造成的错觉。他舔了一下伤口,温温的,有股铁锈味。留下这道伤口的人实力强劲,刃费了半天功夫才把他打死,没那么快治愈。他如愿喝了一杯水,进浴室里洗澡,不是第一次来,已经熟门熟路了。

丹恒看着浴室的门关上,里面传来水声。他扯开衬衫,胸口有点闷,脸已经开始发热。刃身上的味道已经溢出来了,他碰过的水杯都沾着一点,没有人能比丹恒闻到更多,不止是血,而是从他脖子上的腺体散发出来的。打开冰箱,丹恒啃了几口生冷的面包,再喝几口水,他没吃晚饭,越吃越饿。闭上眼睛,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家里另一个人的存在感越来越强烈,就算关着门,他也能感应到刃的存在,听见水珠滴滴答答落在地上的声音。丹恒把自己的手臂掐出了一点血,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视看新闻。

这是丹恒独自生活的第十年。从幽囚狱逃出来的时候,他还未成年,外表看起来只有十三岁,虽然自由了,但是对自由没有认知,不停地逃,仍然觉得自己在原地踏步。他什么都不懂,终于沦落到要在荒野上饿死。看着还是孩子,白白的脸,瘦弱的身躯,把草咬在嘴里咀嚼,雪水淌过喉咙,猎杀野兽,吃生肉,一点一点把自己救活。走了不知道多久,走到城市里去,丹恒侥幸得到救助,被人安置在孤儿院里头住了两年。

在孤儿院里面,他学会人类社会的常识,懂得如何维生。孤儿院里的大孩子看不惯他,找一个无人的角落,躲过大人的耳目,把他拉过去拳打脚踢。人类非常脆弱,丹恒不想动手杀人。脸长得好,因此受最多罪,被打得鼻梁断了,嘴角破裂,眼眶充血,最后摁在水里头。丹恒喜欢水,睁着眼睛数数,一秒,两秒,看自己的头发在飘,透过水面,外界一片朦胧,就像他还泡在胎水里,用脚踹着内壁转圈玩。梦很快醒了,厕所里只有他一个人,看着镜子,他脸上的血都洗净了,脸颊有点肿,皮肤苍白,被水泡得发皱。等到第二天,没等血瘀浮出,他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因此受到变本加厉的虐待。丹恒选择在暖和的春季出走,再也没有回来。

刃洗完澡出来,丹恒靠在沙发,困得差点睡过去。听见刃走动的声音,他坐起来,抓得头发变乱,乌黑拂过眉眼,衬得那张脸更白了。人累到极致,看起来颓废。丹恒浑身散发出其他人的气味,不止一个人碰过他,手,肩膀或者大腿。他晚班在会所里端盘子,穿过拥挤的人群,四周的手摸到大腿里去,捏一把腰肉,也有人抓着他的手往自己的胸上放。小费给得很多,丹恒都照做了,肉只是一团肉,小心别把它抓烂。下班之后,他坐在厕所的马桶上,用湿纸巾细细擦去嘴角的口红。丹恒不想再摸任何人,即使那团肉散发出专属于他的气息。他把脸埋进掌心里,一动不动,刃往前再走几步,站在面前。丹恒抬起头,眼里流露出厌烦。

没有再让他催,丹恒突然站起来,一把抓住刃的脖子,往自己这边扯。他心情不好,用的力气更大了,反而激起刃的反抗。刃挣扎着,决定先把丹恒揍一顿再说。推搡了几下,刃喘着粗气,手缓缓滑下,全身开始发软,他用眼睛瞪丹恒。一股压制的信息素散发出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丹恒面无表情。他拥有生理上的优势,但看起来一点都不为此高兴,甚至困扰。撑着刃的腰,让他勉强站稳,丹恒攥起一把长发,别到前面去,露出苍白的脖子,腺体已经肿了,张嘴咬下去。

刃发出叫声,很快止住,颤抖地吮住自己的手指。慢慢地,他从自己体内尝到了丹恒的味道,不可避免地感到满足。身体轻轻动了一下,好像想贴进丹恒怀里,但一只手掐着他的腰,没有再让他靠近。

过分的力度让标记变得快速,高效。牙齿咬得太深,紧紧卡住,只要一闭合,就可以把整块肉从脖子上撕下来。充盈的感觉让精神恍惚,刃感到自己像羽毛一样轻,在丹恒手臂上乱挠,看到那一道道血痕,还以为是丹恒的皮肉太脆弱。长时间的压制与虐待之后终于得到释放的机会,肉欲的反弹来得如此猛烈。

在全身的颤抖中,指甲在手臂留下的伤口烧得最痛。刃把自己的指甲都啃出齿痕,很是锋利。这具曾经虚无的肉体,现在闻起来都是丹恒的味道,饱满的壳,向他打开,等着被摧毁,像诅咒一样。发情的气味混着潮湿,狂热,仅仅是碰触就带来快感。丹恒别过头去,手罩住刃的脸,力度收紧,好像要将他捂死。失氧的环境,对于刃来说是安全的,脑子会变得空白,什么都不用想。他没有再动,舌尖晾出一截,双眼半睁着,头颅安静地垂落,好像他已经可以这种姿态死去。

临时标记结束了。丹恒放开刃,从自己嘴里扯出一根他的发丝。刃倒在沙发上,身体微微蜷缩,从上往下看,他穿着丹恒随手放浴室里的衣服,裤子内侧颜色变深一团,被什么浸得湿透了。没有再管他,丹恒去洗澡,他全身也都是汗。

刃第一次找他来报仇,丹恒差点死在剑下。问是什么仇,从刃混乱的表达中,丹恒终于明白他要找不是自己,而是前人。刃和那些将他囚禁在牢狱里面的人都一样,把莫须有的罪行加到他头上,说理说不通,打也打不死。直到丹恒成熟,你追我逃的境况才有了转折。那天刃倒在他面前,丹恒第一次如此强烈地闻到他人的味道,和血混在一起,散发出致命的腻甜。

他们有一个永久的标记。也许上一世的他认为彼时的决心比未来更重要,就这样让他承担了后果。丹恒往脖子打下大量抑制剂,副作用强烈,人生仅此一次的青春期只伴随着痛楚,像雪崩一样倾泻而下,他倒在床上抽搐,眼前是纯白的天花板。

辄转多处,当年救了丹恒一命的孤儿院院长病重,丹恒重新回到当年的城市。刃没有追来,就在丹恒以为他已经死亡,尸体都化成灰烬的时候,刃再次出现,一个紫发女人陪同在旁。谈话前所未有的平静,主要是女人在讲,丹恒在听,刃一言不发。卡芙卡向丹恒保证他的安全,并提议采取一定的措施减轻生理上的影响。自此之后,刃隔一段时间就会来找他,通过临时标记,他们的情热得以提前结束,节省很多麻烦。

他分化成Alpha,比起优势,丹恒更觉得这是一种缺陷。每当情热来临,他全身心就要为它所控,没办法正常地生活。就算有了临时标记,身体仍然充满不正常的燥热,要用尽全力才能压抑那股破坏的欲望。

丹恒把手伸下去,动作太鲁莽,把自己抓得疼了。和手掌心相比,性器更加渴望侵占,掠夺,要膨胀起来把什么地方撑满。丹恒把头抵在墙上,急促地呼吸着。只需要拉开一扇薄薄的门,他就可以出去,把沙发上那个人提起来,凭着这一层标记,任他为所欲为。意识到这个事实,丹恒不得不用手抓着水龙头不放,哆嗦着,靠冷水散去高温。效果是微弱的,他感觉自己像火,渴望烧到四面八方去,焚尽一切。只要抵达尽头,就会有人张开嘴,把他这株小小的火团含住,就算口腔都烧成焦炭,裹挟痛和爱欲,都要把他吞入腹中。曾经那个人就是这么做的,模糊的记忆又浮现在脑海中,看见他的眼睛像烟一样,罩住自己的身躯。

沐浴在花洒下,丹恒靠手淫让自己射了出来。闭上眼睛,任由水冲去一切欲望,身体重归平静。他把脑袋埋进膝盖里,静静蜷缩着,好似从未能从梦中脱离。过了好一会,丹恒突然想到什么,站起身来。从水盆捞出衣服,他掏了几下,拿出手机,裹进毛巾里面擦干,再点开看,屏幕是亮的,看起来功能正常,丹恒松了一口气。

他走出浴室,刃已经离开了。只有沙发上还留着深深的凹陷,血迹斑斑,证明有人躺在那里、曾经多么痛苦地挣扎过。

#恒刃

PWP 普通地约在酒店里面上床

门打开的时候,丹恒是摔进来的,脑袋差点着地。没来得及问迟到的原因,刃只能用身体阻挡。他的胸口像堵墙一样,丹恒安全着落。愣愣地看了几秒,他伸出双手,缓缓抱住,将自己埋进丰满的凹陷里,是枕头的触感,晚安。

闻起来一股酒味,丹恒喝醉了。他们事先有约,按理来说,丹恒不会将自己灌得那么醉,除非特殊情况。刃把人拖过来,丢到床上。丹恒醒了过来,摸了摸被子,表面被空调吹得凉凉的,没有人的体温好用。他小声嘟囔着头晕、好困,爬向刃的大腿,试图将他扯到床上,和自己睡一个纯洁的觉。刃捏过他的脸,力气太大,嘴唇嘟起来。满脸通红,眼神恍惚,被捏得痛会懂得皱眉,但并不挣扎,他隐约还认得刃身上的味道。血是铁锈的味道。

喝了多少?刃问。丹恒看着他,好像没听明白,但已经努力摆出一副思考的样子。刃只好又问了一遍。两,两杯,丹恒说。若是自己之前知道丹恒喝两杯就能醉成这样,早就把他杀掉了。刃把他的脸放开,那块被捏的肉泛着红。低下头,丹恒的手正放在他的胸上,好像在想这是什么,好软,眼神露出探究。丹恒敲门那会,刃正在洗澡,关了水直接走出来,什么都没穿。

分开的时候,偶尔会想起对方,进而想象出做着什么的画面,无非是读他那些无聊的书,睡前会听一段星际广播然后睡觉,而他穿梭在枪林弹雨之中,尽量别让自己在见面前一天死掉,否则会迟到,结果等来这么一张醉醺醺的脸。为什么喝酒?刃又问,顺便把丹恒的另一只手也放到自己的胸口。两边的乳头被摸得挺立起来,他俯下身,热气喷到丹恒脸上。没有听见回答,他咬了一口丹恒的耳朵。解开扣子,把领带拉下来,脱了衬衫,丹恒乖乖的,任他为所欲为。醉成这样,也不指望现在搞清楚缘由,眼下的事更重要,他在酒店里等了很久。刃用下身蹭着丹恒的性器,又颠在手心里揉。丹恒平时不喜欢他这种挑逗手法,哄小孩儿似的,但明显勃起得更快。可能是酒的原因,来回摸着,手感还是软的,只是有些涨。丹恒还在头晕,迷糊地说了些话,什么太阳,橙色的光辉,亮亮的。刃把耳朵凑过去,听了好一会才明白,原来是天花板的灯刺到眼睛了,难受。

起来把灯关了,只开着床头一盏小的,可以看清丹恒的脸,舒服的时候,他的眉头会皱起来。刃转了个身,坐到丹恒小腹。好重,你走,走开,丹恒颠三倒四地抱怨着,双手捧起两瓣溢出的臀肉,想要挪到一边去,但挪不动。刃没管他,再往后退。黑影将丹恒的脸笼罩,嘴被什么堵住,热热的,很湿,有条饱满的缝。以为是吃的,丹恒咬了咬,把舌头伸进去。他突然喘了一下,感到下身也像这样被人吃了,那张嘴把阴茎一口气含进去,到了很窄,很深的位置,蠕动着将顶端包裹住的软肉,滚烫得要烧起来了。丹恒忍不住拱起腰,呼吸凌乱。带着慌张,他将承受的快感都发泄到嘴上,舌尖胡乱地戳弄,在窒息之余,想要得到一点空气,只能从里面索取,吮吸。下身的吞吐突然停了,丹恒感到有更多的重量塌下来,摸到一截颤抖的腰。

刃撑着床面,把发酸的双腿合上,压住丹恒的脸,不让他继续舔。阴茎摸起来是硬的了,没必要再用其他东西。昏暗的灯光,丹恒双眼湿润,茫然的神情。刃让自己坐了下去,看见丹恒仰起头来,在快感里彻底迷失了。他的身体好烫,脸烘出汗珠。小腹鼓动着熟悉的抽搐感,刃用力夹着自己的大腿,将阴茎套进去,肉环一样箍紧。他喘息着,嘴唇湿润。在丹恒朦胧的视野里,红红的轮廓在暗处张合,有种露骨的色情。就是这张嘴,好像想吃掉他任何部位,永远都觉得不够,重复着吞食的行为。盲目的恨是爱,反之亦然。顶到一处很紧的地方,丹恒,丹恒,刃突然开始叫他的名字,重一点,要被贯穿的感觉,屏住了呼吸,嗯啊的,呻吟着将眼睛闭上,全身小幅度地抖动。他的叫声解构了淫荡一词。丹恒感到自己的下身被他咬得酸疼,铺天盖地的快感,几乎是一场创伤性授精。

刃倒下来。沉默像丝绒蔓延,四肢又麻又软,释开的力量逐渐回归。精液流过大腿,刃回想起刚才的性事,就像吃热狗没加番茄酱,丹恒还没有吃他的乳头。他挺直腰,用哺乳的姿势逼近。丹恒还在酒醉之中,他别开脸,揉着大腿,忍无可忍地抱怨,你重得像猪一样!

重,刃知道自己重。人会长肉,而肉就是重量本身,根本不可能和纸一样轻,但重得像猪一样,就是另外一回事了。猪,一种动物,地位低劣,长久以来供人类食用。耳朵肥大,四肢短小,看起来很笨。刃特别讨厌猪跑动时尾巴圈在后头打晃的丑态,在电视上看见都会换台,而丹恒正好在旁边,就是知道这一点,他才这么说。

刃抓住丹恒的头发,晃了晃,带着威胁,想让他把话收回去。不是猪,他说,也不像。丹恒抿着嘴,就是不说。刃整个人都压到他身上,胸口抵着胸口,好像要咬烂这张嘴。酒精还在起作用,丹恒突然翻了个身,反过来把刃压在床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如果身子没有在晃,可能会更有气势一点。阴茎戳了几下,没对准,滑到屁股肉上。喝醉酒的人烦死了。刃侧着身子,只好一手撑着床,使力抬高,好让丹恒进去。

甜蜜的快感再次充满全身,用一根针破开皮肤,好像就会通过毛孔流出来。刃被他压在下面,颠动起来,长发和肉色疤痕跟着旋转。好像成功制服了什么,丹恒把这副身体抱住,在掌心里搓揉,心里有个小小的声音,对他做什么都可以,这是你的东西了。丹恒凑到刃被汗浸湿的脖子里,叼着不放,捏了一把胸口的软肉,手心里肉波晃动,他带着得意,低声说,猪。

刃勃然大怒,刚要发作,又倒下去,尖叫埋进枕头里。丹恒喘着气,这一下把里面塞得满满的,抽动着,粗糙地摩擦,深处的肉口太过敏感,撞一下就紧紧缩着痉挛起来。一阵轻飘飘的快乐往上浮,眼睛闭紧,又睁开,刃身上的汗珠都在发光,再往上,是他被长发掩埋的脸,喉咙滚动着,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虚脱了,像是快死掉一样。他也是舒服的吗,想要确认这个事实,丹恒把这个大大的沉重的玩偶圈在怀里,让自己更深更重地顶进去,拨开长发,看见刃的脸颊连着鼻尖都红起来。他低下头,亲昵地嗅闻着,顾着把快感传递过去,堵住那片唇吸了一口。这里是只给他肆意冲撞的地方,被酒精软化,丹恒认知到这个事实,手按住起伏的小腹,挤压着,像不知分寸的撒娇,持续往里插动,把肉膜撑得鼓起。酸得受不了,刃被堵住的嘴唇泄出无力的叫声,脊背颤抖,睁着的眼睛有些呆滞。

好热,越是往里戳,就流出更多的水,把他泡得热融融的。丹恒的喉咙滚出咕噜的气声,满足地眯起眼睛,突然哆嗦了一下,在里面射了出来。放开嘴唇,丹恒倒在一边。刃用手背遮住狼狈的脸,喘息着,全身止不住地发抖,舌尖搭在下牙齿,晾出一点红。

躺了一会,被快感冲刷过,酒意去了四分。热逐渐升成了难以忍受的高温,丹恒想从刃身上滚下来,把被子掀开。刃反过来抱住他,不让走。困,睡觉,丹恒喃喃道,眼睛有点睁不开了。不准睡,刃回答。太久没做,瘾被撩拨起来,一定要找人来负责。这个倒霉蛋锁定为丹恒,双腿张开,下体再次连起来,用四肢钳着,随着深入抱得愈发紧。胸肉已经把嘴都压扁,有硬的东西硌着脸颊,丹恒喘不过气了,晕乎乎的,只好把乳头含进嘴里,同时确信自己刚刚断了一根肋骨。

#恒刃

被月曜采访了

周五夜生活,盛夏如此火热。正值傍晚,街头人潮攒动。为了打听大家周五都在做些什么,记者星来到十字路口。

首先采访了路过的长发大叔。当晚温度三十度以上,他穿着一身大衣,非常自然地蹲在摄像机旁边,盯着器材看。眼眨都不眨,盯了很久。看起来无所事事的样子,非常适合作为采访对象。

星把麦克风递过去:“在看什么呢?”

大叔指了一下镜头。

星:“普通的摄影机。”

大叔:“很大。”

星:“可以拍出比较高清的画面。”

大叔动了动口罩,好像对此并不关心,往后瞥一眼。他站起来,准备离开。

星紧追不舍:“一个人在外头做什么?”

大叔:“闲逛。”

星:“不回家吗?”

大叔:“等下就回去。”

星:“可以问一个问题吗?头发好长。”

大叔抓了一把头发,随意往肩膀后面拨开。“要剪了。”他说。

星:“为什么要留那么长的头发呢?”

大叔:“懒得剪。”

星:“那么长不会很麻烦吗?”

大叔:“还好。”他想了一会,补充道:“男朋友喜欢。”

星啊了一声,她问:“大叔有男朋友吗?”

大叔:“结婚了。”

星:“大叔是那个啊。”

大叔:“哪个?”

星:“HOMO。”

大叔:“不知道。”

星:“穿这么多衣服不热吗?”

大叔:“热。”他扯了一下衣领。大衣后的脖子流着汗,看起来非常辛苦。

星:“大衣可以脱掉哦。”

大叔:“不能脱。”他把袖子挽起来,露出伤痕累累的手臂。伤口的密集和狰狞程度让记者星吓了一跳,她连忙移开镜头。在观众的视角,画面和过去在路人手机里面发现的AV女优视频一样被打上了厚厚的码。

星:“大叔怎么称呼?”

大叔:“刃。”

星:“名字像工具。”

刃把袖子扯回去,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星:“生气了?”

刃:“没有。”

星:“现在和丈夫一起住吗?”

刃嗯了一声。

星:“那怎么一个人在外面?”

刃:“吵架了。”

星:“因为什么吵架?”

刃:“不知道。”

星来了兴趣。她问:“可以去你家看看吗?”

刃的路线在中途开始变得不对劲。他先问星借了一点钱,在居酒屋吃下两串烤肉和炒面。吃完之后,星问他,现在可以回家了吗,刃不回答,转而走进小巷里,在奇怪的塔罗牌占卜店里面流连忘返。刃抽到了死亡牌,象征大难临头。从那之后,他更加闷闷不乐,面对星的询问,什么话也不说。两人在街道上走。

星把麦克风凑到他嘴边:“是不想回家吗?”

刃不作声。

星敏锐地问:“害怕?”

刃很快回答:“没有。”

走进一个普通的公寓楼里,星等着电梯,看见刃径直推开旁边的门,走上楼梯。

星跟在后面问:“为什么……我们……要走楼梯啊?”

刃:“这几天电梯坏了。”

星:“走……几层……?”

刃:“七层。”

镜头摇晃,一层又一层的白色阶梯。前面刃的身影总是一闪而过,迅速地踏上去,观众只能听见记者星气喘吁吁的声音。这些没有任何信息传递出来的画面不禁让人产生疑问,周五的夜晚,本该是狂欢的夜晚,这两个人到底在这里做什么呢……

终于站在一扇黑色的门前面。平平无奇,和每家每户一样,残留着小广告贴纸的门。刃按下门铃,等了一会,没人响应。他和星面面相觑。

星忍不住问:“没带钥匙?”

刃皱着眉头掏口袋,左边掏完,又掏右边,没找到。他从上到下拍着自己的衣服,终于拍出来一声清脆的响。拉开大衣,在内层的口袋里面,刃掏出了钥匙。

门打开了。摄像头跟在刃的身后进去,四周环顾,一个不大不小的客厅,刚好放得下电视,沙发和小资情调的挂画。开了灯,刃看了一眼厨房,没有看到人。打开冰箱,他拎出一袋开封过的薯片,拿走鲨鱼夹。

星:“那位不在家吗?”

刃边吃薯片边来到浴室,拉开磨砂门,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蹲在地上。他背对着两人,裤腰太低,露出半截屁股,双手在水盆里搓内裤。

刃抓了一把薯片吃:“饿了,什么时候吃饭。”

丹恒把他的内裤一扔:“你就吃屎吧你。”

星憋笑的声音终于还是泄露出来。丹恒扭过身,被黑乎乎的镜头吓了一大跳。

坐在饭桌前,丹恒做了朴素的三菜一汤。刃拿起筷子要夹菜,丹恒把他的手打回去。

丹恒:“洗手。”

刃起身进了厨房。

丹恒转向星:“你吃饭了吗?”看见星摇头,他起身往空碗里添饭,压得满满的,放在星面前。

镜头放下,从侧面拍着这张饭桌。刃甩着湿淋淋的手走出来,擦在身上。丹恒给他夹了一块鸡腿,刃就这么在自己碗里吃着。

星:“可以知道你们的年龄吗?”

丹恒:“我二十四,他……”说着,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应该三十多吧。”转向刃,但是,后者看起来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搞不清楚自己年龄的谜之大叔和与这样的人结婚了的男青年。

吃饭的时候,记者星对两人进行了日常采访,以下是可以告知观众们的一些信息。丹恒二十四岁,在一家互联网公司上班。刃是家里蹲,整日无所事事,在家里也不做家务,娱乐生活很简单,不是睡觉就是吃饭,简直是猪一样的存在,不,养只猪还能带来些许动物萌感,而当前只是在养一个普通的大叔而已。每天下班回到家就看到他在睡觉,连鹦鹉的“欢迎回来!”都比不上。丹恒需要先做半小时家务活,再开始做饭。这天,家里的洗衣机坏了,刃忘记叫人来修,于是丹恒不得不在做饭前多花一个小时手洗衣服,为此发了脾气,准确地说,是刃和他说话,他一句话也没有回应。刃离开家里,自主地觅食,无果。和大叔在一起之后,丹恒碰到的奇怪的事情很多,但被人采访还是头一遭。

星感到震撼。这样的婚姻是真实存在的吗?看似哪里都有问题,比如,大叔过去发生过什么,为什么他不能工作,也不知道自己的年龄,这样的人,丹恒竟然和他结婚了,一个人担起了挣钱养家的责任,就这样确定了自己的人生,是不是太轻率了,真的没关系吗,因为有问题的地方太多,反而哪里都不再是问题了。

星最终说:“你们看起来很幸福。二位最近有什么烦恼吗?”

刃缓缓放下筷子:“我有烦恼。”

丹恒和星齐齐看过去。

刃:“最近S◯X的次数太少了。”

星:“大叔说的S◯X是指◯◯的事情?”

刃:“嗯。”

星:“想必对象是面前这位吧。丹恒是不喜欢S◯X吗?”

丹恒:“正常来说一周一次就可以了。”

刃:“上周就一次S◯X都没有。明明周末可以S◯X,一整天都在加班,我想要S◯X结果被拒绝了。”

丹恒:“可以不要一直说S◯X这个词吗?”

星:“没关系,已经全部打码了。”

针对次数太少这个说法,丹恒有异议。他面带愠色:“有时候下班回来,实在没有精力做这种事情。”

星:“工作特别忙?”

丹恒:“因为同事准备离职,他手上的活暂时分到我这里。这也是没有办法的。”

丹恒的公司应该为此负起责任。刃无声地看向星,表达他的控诉。

早上七点,记者星准时到达丹恒和刃的家门口。跟拍预计持续三天,会在节目播出后,根据收视率给予一定报酬。可以称得上是一笔不少的钱,丹恒看到数目之后答应下来。刃的话,对于他来说,怎样都无所谓吧。

小声关上门,没有发出任何动静,走进电梯里面,丹恒对着镜头不甚熟练地挥了挥手。

星:“早上好。”

丹恒轻声说:“早上好。”

星:“那么早起来是要去哪里?”

丹恒:“超市。”

星:“早起就是为了去超市购物吗?”

丹恒:“每个周六早上都有促销活动。”

丹恒拉着小车子向超市进发了。他的步速很快,星险些没有跟上。远远地就看见超市外面排了长队,都是一些卷着头发的阿姨,丹恒站在里面尤为突出。他像没什么经验的家庭主妇一样东张西望,探查着敌情。

星:“要等好久啊。”

丹恒悄悄透露:“今天不是很多人。”

超市一开门,丹恒飞快地窜了进去。首先来到速冻柜旁边,拿起两盒炸鸡块和细卷寿司。旁边的阿姨已经聚拢起来,摄像机行走艰难。星好不容易拨开人群,丹恒已经站在一堆咖喱调味料面前挑选。他问星吃不吃辣,得到肯定的回答,把一盒辣味咖喱放进篮子里。

从超市里面出来,两人已经满头大汗。沿着太阳升起的道路走,丹恒来到江边。昨晚对着刃发了脾气之后,两人仍然处于僵持状态,没有和好。

丹恒给她介绍:“平时路过这个地方,我都会停下来看看。”

江边逐渐明亮,照着丹恒忧郁的侧颜。负担感在他脸上显现出来,每天都生活得很认真,但总是有这样那样的事情带来不愉快,事与愿违,家里还有一个人需要照顾,必须得打起精神才行。如果可以心想事成就好了,终有一天,也想要得到彻底的幸福和自由。从丹恒的脸上好像看出了这样的心事。

节目在天空清晨的柔光下转变成适合谈心的氛围。

星:“每天都很不快乐吗?”

丹恒:“倒不是,偶尔压力会有点大吧。”

他又说:“但快乐是因为不快乐才显得快乐的,用这种想法去看待任何事,可能会稍微多了那么一点勇气坚持下去。”

星:“好像说出了很高深的话。”

丹恒:“不好意思,就当我在胡说八道。”

星:“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丹恒:“高中我们就同居了。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要去哪里,这样的人流落街头,等待他的也许是死亡。只能让他和我一起生活,不知不觉到了今天,时间过得真快。”

星:“是非常有爱心的行为。”

丹恒陈述道:“赶也赶不走啊。”

星:“为什么最后结婚了?”

丹恒:“日子过着过着就这样了。”

星:“但应该是爱他才会结婚的吧?”

丹恒好像有点难为情,把头低下去,星等了一会,才听见他嗯了一声。

星:“没有试着让他出去打工吗?”

丹恒:“试过两次,结果很糟糕。再说了,”他顿了一下,“家里没有到需要他也出去打工的地步,算了。”

星:“这样对他来说真的好吗?工作可以让人的身心活跃起来。”

丹恒:“这个是误解。实际上,人工作是会减寿的。”

星:“不和其他人多说说话,社会化程度就降低了。”

丹恒:“你觉得他社会化程度很低?”

星:“问他三句话才会回答一句。”

丹恒:“那个是单纯不想理你。”

星:“有时候好像没听懂我在说什么。”

丹恒:“装的。”

星:“所以打工两次都失败,都是大叔自己不想去而已……”

丹恒反驳道:“不用工作的话,不融入社会也没什么关系啊。”

纵容到这个地步,外人也不好说什么了。

星:“昨天是生气了吧?后来有收到道歉吗?”

丹恒:“没有,”他看起来一点都不着急,“这事还没完,我已经想到应对措施了。”

无论星怎么追问,丹恒也只是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离开江边,丹恒提着大包小包的袋子回家。袋子的重量将他的手臂勒得发红,从后面看,那个瘦弱的身子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影子。记者星拉远了镜头,使得黑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路的尽头。

画面一转,刃躺在沙发上睡得非常熟,张着嘴巴,嘴角隐隐露出诡异的湿痕。吃完饭的午后,阳光透过窗洒下来。丹恒坐在旁边,记录这一周的开销。虽然现在有很多方便的手机软件,但他还是喜欢用纸笔的感觉。

丹恒合上本子,站起来。听见声响,刃也睁开了眼睛。

星:“要出门吗?”

丹恒:“去买点水果。”

刃又合上了眼,翻个身子继续睡。看着丹恒关上家门,星又坐在沙发上看了一个小时电视。因为客厅的氛围过于放松,她差点以为自己变成了这个家的一份子。

刺眼的阳光照到脸上的时候,刃终于完全清醒了。他起身到冰箱拿了一杯冰水喝,从卧室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电脑,坐到餐桌前。

星抖擞精神,对着他使劲拍:“大叔原来会用电脑?”

刃:“会用一点。”

啊,只会用一点啊,抱着这种想法等着看乐子的记者星,在围观他上网十分钟后,发现自己大错特错了。只见刃在键盘上的双手打得飞快,变成了残影,越来越多的文字占满整个屏幕,仔细一看,其中涉及到很多机械设备的术语,狂气的指导口吻,仿佛自己是整个论坛的主宰者。发出去之后,刃顺便在网友发出来的自制作品图上点了一个踩。

星震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了。她试着组织语言:“您,您懂得真多。”

刃淡淡地说:“这不是常识吗?”

星:“大叔有没有想过,如果工作的话,赚的钱可以包养三个丹恒……”

在网络论战一番后,刃来到了厨房。下午四点,他开始感到饥饿。打开冰箱,里面有丹恒给他留的绿豆沙,用保鲜膜完好地裹了起来,色泽清透。没有问星要不要,刃把一大碗全部吃完了。

拿了一个小凳子,刃坐下来,弯着腰洗头。长发垂到地上,攥起一把搓揉,又有更多发丝争先往后地涌落,泡泡飘得到处都是,洗了一个小时才好。平时都是丹恒给他洗的,身子和头发一起泡在水里,用专门的刷子把头发刷干净。星提议自己来帮忙,被刃无声地拒绝了,好像他的头发是什么很宝贵的东西。

夜幕降落,丹恒迟迟没有回来。刃打了电话过去,无人接听。

刃盯着星:“他和你说了什么?”

星避开他的视线:“没有。”

刃好像什么都知道了,这是丹恒的示威。

晚饭简单地用泡面解决了,刃坐回沙发看电视。来来去去都是这些节目,看了一会,他就关掉了。跟着他的步伐,星走出了这个家,然后是旋转着往下,看不到尽头的楼梯。来到街头,人声鼎沸,晚上七点,已经有不少醉鬼在四处游荡,刃穿过人群。

星喘着气问:“要去哪里?”

刃:“江边。”

星:“早上他去过了,现在还会去吗?”

刃晃了晃手机,上面是一个定位,显示着丹恒的名字。一忧郁就会去江边,这种习惯看起来太过不祥。星什么异议都没有了,老实跟着他走。然而,随着他们的接近,丹恒似乎察觉到什么,屏幕上的定位消失,他关机了。

星吃惊地问:“他是怎么知道我们过来的?”

刃猜测:“他手机里面应该也有我的定位。”

星:“你们两个人真是可怕。”

来到江边,从桥上往下看,找了很久,哪里都看不到丹恒。

星:“再在附近找找?”

刃听从了她的建议。下了桥,他们绕着江边走了一圈。路灯没有照到的地方很黑,看不太清楚,人逐渐变少了。失落的江边笼罩着黑暗,风吹着刃的头发,发丝拂过下巴,他的表情有些茫然。

回到尚且热闹的街头,刃加入了游荡的行列。这次他带了钱,买了两个铜锣烧和零嘴。凌晨,夜深了。地面上一片狼藉,充斥着欲望都市的味道。被牛郎扯着衣服进屋的刃,面无表情瞪回去之后,因为气势太可怕,再也没有人敢靠近。

从后面看,背影显得有些萧索,孤苦无依,好像老公真的死掉了。镜头一转,刃低着头,呼哧呼哧地在啃食一块铜锣烧。

星:“这就要回去了?”

刃:“反正找不到。”

星:“万一丹恒真的不回来了……”

刃反问:“怎么可能?”

星:“你不去找他,可能他更生气了。”

刃:“没事,”他吃完,用手背抹了一把嘴,“我已经有应对的措施了。”

星:“怎么感觉这个对话似曾相识。”

回到家,刃接着吃宵夜,把关东煮的汤一口气喝光。让丹恒知道自己在找他就足够了,好像透露着这样的想法,刃自顾自地睡下,反而是星,为了不错过细枝末节,留宿在客厅里,等到凌晨四点才在沙发上睡着。

清晨,门轻轻地响起来。星睁开眼睛,看见丹恒背对着她,正把钥匙抽出来,把门关上。再回过头,刃已经出现在卧室门口。

刃:“去哪了?”

丹恒:“去酒店睡了一觉。”可能是休息得好,他看起来非常精神。手里提着几个袋子。他向着刃走过去,好像想说什么。刃的表情阴郁,把他推到了一边去。丹恒一个踉跄,险些没有站稳。起初以为是角色扮演,星拿着镜头把两人的表情都拍了进去。然而,两人开始面对面对质,语气越来越尖锐,星才意识到这是来真的。

趁着吵架现场尚未爆发,星连忙掩上门逃离。

再来采访是两天后。星刚好赶上中午,丹恒正在做饭。刃等不及,进了厨房偷吃,顺便大力拍了一下丹恒的屁股。丹恒警告地看了他一眼。围观二人举动,星感到欣慰。

星:“本期标题已经想好了。“

丹恒:“是什么?”

星:“‘在街上捡到大叔宝可梦后沉迷养成的可悲男青年’。”

丹恒:“……”

星:“你们和好了,可喜可贺!”

丹恒:“算是吧。”

星:“是怎么和好的呢?”

刃:“像这样。”他开始对着镜头演示过程,捧起丹恒的脸,大力地亲了一口,突然把丹恒的裤子拉下来,整个人跪着,把嘴张开……

一阵慌乱的声响。镜头被手挡住,只听见丹恒急切的声音:“这个、这个不能播!”

#恒刃

SM

刃来晚了。预约的似乎是店里业务最红火的一位,等待半小时后,他们便直接打电话联系排在后一位的客人,现在房间里。因此刃把邀请函递过去时,前台让他坐在外面先等一会儿,里面很快就会结束。

邀请函是卡芙卡给他的,死人的礼物。男人倒在地上时,卡片刚好掉出来。邀请函做得十分精美,图案是用她喜欢的紫色勾勒出来的花,卡芙卡便愉快地收下了。她身上的兜都装了东西,随手将邀请函卡进刃大衣的口袋里。

卡芙卡:“我等下还有事,阿刃,不如你去看看?”

刃:“什么地方?”

卡芙卡:“看起来是一家高级会所。你代目标去赴约吧,说不定可以发现一些新的东西。”

和任务有关的事情,刃向来不会拒绝,尽管卡芙卡大概是觉得有趣才编出这个理由、此行并无必要。他把染血的白色手套脱下来,扔进垃圾桶里,离开会场,往顶楼走。他向来不喜欢使用交通工具,像蝙蝠一样挂在屋顶上,飞一样地掠过去。高处比起陆地来说,更加冰凉些。会场离目的地有点远,所以他来迟了。

在门口前的沙发坐下,刃低下头,才发现自己把西装外套脱了之后,白衬衫衣摆上有显眼的血迹。他就这么放在那里,继续沉默地坐着。卡芙卡的言灵术还在生效,他什么都不想干。半个小时过去了,房间的门突然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人。

刃扫了一眼过去。那是一个年轻男生,红色头发,打着唇钉,穿着一件低胸透肉衫,脖子上有一圈红痕。他和前台说了些什么,好像正在预约下一次的行程,刃听见他提到数字。前台轻声地道歉,不好意思客人,1号的行程下周也排满了,可以考虑一下换成……没说完就被打断了,男生问,他什么时候有空?你打电话给我。又办了一张会员卡,支付的时候,从袖子里伸出的手腕有被绳子绑过的痕迹。

另一个接待员走过来,请刃进去。刃收回目光,把西装外套穿上。那件外套有很浓的血腥味,因为是黑色的,所以看不见血。之前被他揉成一团,展开之后,看起来皱巴巴的,看上去像一个刚被炒鱿鱼的上班族,破罐破摔地拿着补偿金到此巨额消费。

房间里有点暗,有一股燃烧的香味。刃径直走进去,四处看了看。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桌子和椅子放在正中间,投下来一束光。一个男人背对着他,正在卷自己的袖子。他看起来骨架细细的,有点瘦,长得不高。短发,黑色的,转过头来,脸被口罩遮住,眉眼看起来冷淡,像雪地里被烧尽的柴。

青年盯着他看,刃与他对视。

好一会儿过去了,沉默已经显得不合时宜,青年才说:“请把门关上。”

刃停下脚步,把门关上了。他没有再往前走,站在原地,似乎在判断当前是什么情况。从那个红发男生的样子来看,他们来这里,就是为了让别人折磨自己的肉体。走出房间的时候,男生的表情很放松,走路都是软的。这种事让他们感到快乐。

“坐下吧。”青年站在椅子前邀请他,声音轻轻的,有礼貌。

刃走过去,才看见桌子上摆着什么。口球,鞭子,蜡烛,胶质面罩,绳子,紧缚衣,手铐。这些是即将用在他身上的东西。刃看了看青年,后者戴着白色口罩,看不出表情。他卷袖子的动作不带一丝暴力,侵犯的意味,好像只是在洗手之前,为了不弄湿衣服,才把袖子卷起来而已。

青年低着头说话,闷闷的声音传出来:“外套不方便的话,可以先放到我这里。”他也闻到了那股血腥味,但什么都没说。卷完袖子后,他走到厕所里,拿出一个湿毛巾,递给刃。

刃看着他。

青年补充道:“脖子脏了。”

刃接过毛巾,发现那是用温水润湿的,捂在脖子上很暖。他擦掉血迹,又放回青年手里。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他顺从了青年的每一句提议,脱掉外套,递给青年,自己则坐到椅子上。

“您是否在一张纸上签过名?”青年问。

刃想起什么来,开口说:“外套口袋。”

青年便去掏他外套的口袋,拿出来一张纸,看了一会,什么都没说,把纸仔细叠起来,放回去。进来之前,前台让刃在这张纸上签名,上面列出来的一条条说明他都没看,前台说这是为了避免法律纠纷而设立的条例,并让他在空白框上填一个词。安全词,前台说,您想终止服务时,可以喊出这个词。刃什么都没有填,并签了名,虽然是伪造的身份证件上的名字。

青年说:“您没有写安全词。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暂停了。”

刃没有说话。对于他这具肉体来说,怎样都无所谓吧。

青年又说:“衣服脱了。”这次他没有用请。

刃顿了一下,开始解自己的扣子。衬衫的扣子很多,他们谁都没有不耐烦。青年静静地等待着,视线固定在他的手上,随着扣子一层一层往下跌。衬衫脱了下来,露出刃赤裸,健壮,伤痕累累的肉体。长发搭落,蹭得上身有点痒。刃用手抓起那一大撮头发,想要拨到身后。一条冰凉的戒尺挡住他的手,打了一下手背。

刃停下动作,抬起头来,青年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似乎觉得他不听话,青年挑了一具手铐,把刃的手锁起来。刃挣了一下,只要用一点力气,手铐就会破开,但他没有这么做。其实事情变成什么样,他都不介意,放任青年后续一系列动作。双手被铐住后,青年用火柴点燃了一根蜡烛,然后把火柴戳到他身上,就这样揉灭。

灼烧的疼痛传来,刃的身子抖了一下,没有躲开。作为开始的信号,此后蜡烛沿着他的锁骨往下,到了乳头。青年不喜欢说话,刃也是,房间里一阵沉默,只能听见他喘气的声音越来越大。滚烫如刺伤的疼痛滴下来,乳晕结起蜡块,闷闷地疼着。上方的视线从头到尾都集中在他身上,平静,又苛刻,只要刃放松一下,弓着腰,那把戒尺就会出现,抽到肉上。不疼,甚至有些痒,故意放轻力度,没有彻底地给出来,让人更加在意。

胶质面罩戴了上去。青年捏着他的脸,强行拉紧了面罩上的套环,用力得手背泛起青筋。刃仰着头,艰难地呼吸着一小片氧气。沉重的喘气声回荡着,蜡烛还在燃烧,离开被蜡封住的乳尖,然后是小腹。肚脐眼被未干的蜡烧了一下,疼起来的时候,刃哼了一声。他想起过去受过的痛,女人的剑在他伤口里带着恶意的戳弄,还有那把长枪,穿过心口的滋味,像块轰隆滚落的巨石,完完全全把他压倒,无法翻身。刃抬起头,恍惚之中,青年的脸投下阴影,像梦魇一样,冰冷地看着他。一阵凉气从尾椎往上冒,刃的下颚收紧了。蜡烛的火光晃动着,滴落身体表面的是比平日里要轻得多的疼痛,但就在这空白的空间里,占据了他的全部。

青年捏在他肉上的手指尖有点凉,把他的头拉下来。刃的身子不得不跟着他的动作,从椅子滑下去,双腿跪到地上。青年的力气很大,身子折叠着,背部的骨头钝钝地凸出来,形成较为平整的表面。好像他只是一件家具,需要给人盛放什么。青年的脚踏上去,把他的腰踩塌下去,形成一个浅浅的下凹的弧线。

刃喘了一声粗气,撑着青年施下的力度,他的腰连着大腿都在颤抖。他低着头,看见自己的长发垂在地上。鞭子在空中划出去,往下重重地甩,打在背部时,发出响亮的声音。刃猛地抖了一下,背部迅速泛起红痕,肉往外翻,渗出血丝。喘息如同困兽,像是把喉咙攥住的声音,在封闭的面罩里挣扎。窒息感逐渐强烈,刃的脸在地面磨蹭,下意识想要除掉面罩。鞭子再一次抡下来,刃的腰往上弹,闷哼着颤抖。

鞭子的表面很粗糙,带有尖锐的毛刺,可以刮下一层皮。鞭子是经过特殊处理过的,不但让人疼,勾进肉里,还觉得痒,泛起一阵长久的酥麻感。刃忍不住动,让那鞭子的疼痛渗入得更加透彻了。在持久扩散的痛感中,刃用光了所有力气给出反馈。身体变得敏感,肉也变得软,青年穿着靴子,轻易在上面刻下脚印,陷出泛红的肉痕。他想到上一个从房间里走出来的红发男生,此时自己身上的痕迹也同他一样了,而且要更疼,更残忍。自始至终,刃都能感觉到青年的视线没有离开,不带感情地注视着他。待他是随意处置的物件,和所有人一样。

意识变得模糊,不知道去了哪里。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像是这个房间的空气,凉气如丝地游荡。突然,他感到自己的头发被一只手强硬扯了起来。青年冰冷的手指划过他的脸,温柔得像一潭死水。刃醒了过来,才意识到面罩里口球的存在,他含着口球,流了很多口水,下巴湿湿的,白光下的瞳孔一点一点往里回缩。发软,有点甜的疼痛笼罩全身,变成快感。刃迟缓地闭上嘴巴,汗从额头滴落,他把口球咬得深深的,瘫软在地。

结束的时候,青年用双手把他扶起来,礼貌又冷清。无论是谁,对他来说,都只是提供服务的客人。然而又是这双手,在他身上留下了大大小小的灼伤的圆点,鞭痕,把他的下巴粗暴地掰到一边去。面罩被取下来,青年递过来一张纸巾,像刚开始一样,让他擦一擦,额头上有汗,下巴都是湿的。

走出店门,皮肤暴露在阳光下,泛起刺痛。刃眯起眼睛,像做了一场梦,感官渐渐恢复过来,全身的伤痕正在痊愈。他抬起手,束缚的红印已经消失。最后,那长久,细微的疼痛也随着他的步伐消散了。

回到住的地方,卡芙卡问:“如何?”

刃告诉她:“我要睡觉。”

说完,他回到房间,躺在床上,试图再次沉进梦里,但过了很久,都没能睡着。

匹诺康尼和他们想象得相差无几。盛大的宴会开场,众人穿着正装,端起酒来谈话。音乐响起,在这样热闹的舞会上,丹恒躲开一张张陌生的脸,径直走进一个房间。这里的房间不计其数,都是作待宾室用。关上门,他松动领带,缓缓呼出一口气。

刃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看过来。

丹恒身上冒起鸡皮疙瘩,像炸毛一样。他转过身,想要扭开门。一把剑从后面飞过来,丹恒闪到旁边,剑钉在墙上。

刃说:“正好,来打一场。”

丹恒无奈地想,怎么成天想着打打杀杀的?他说:“现在不是合适的场合。”

刃没有在听他说话。这场宴会同样让他的心情很不好,加上卡芙卡不知去了哪里,他觉得浑身有火在烧,想要砸东西,踩裂会场这片精致的地砖。剑发出嗡鸣,从墙上脱落,随后回到他手里。丹恒瞪了他一眼,沉默地显出长枪。

大概三十秒后,沙发和桌子就破成一团,翻倒在房间角落。丹恒的头上冒出龙角,尾巴卷住他的腰,将整个人砸往墙壁。刃吐出血,躺在地上,安分了一会儿,又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剑尖仍然指向丹恒。身心感到畅快了些,但远远不够。暴虐的欲望使刃的双眼变得猩红,血液充盈,滴落在剑上,攻势更加锋利。

轰隆一声,墙壁破开,通向隔壁房间。他们的身体扭打在一起,滚动过去。刃的膝盖按在丹恒的脸上,他的身体沉甸甸的,压得丹恒的脸有些扭曲,喘不过气。他踹了几下腿,挣扎着,把刃踢下来,翻身过去。现在他处于上面的位置,双手摁着刃的脖子,指甲变尖,只消一划,便可以划破他的大动脉。

刃剧烈地喘着气。他感到晕眩,天花板的白炽灯照下来,把丹恒的脸也蒙在令人恍惚的白光里,只剩下一双冷酷的眼。那只手攥着他的脖子,轻轻地收紧。腰部被那条幻化出来的尾巴卷着,尖端晃动,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他的肉体,好像一根鞭子。

他就是在那一刻察觉的。久远的记忆突然被捞出来,丹恒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眉眼很冷淡。手指上有点凉的温度,按在他的血管上,逼他不能呼吸。刃感到自己勃起了,和当初一样。

他喃喃道:“1号……”

丹恒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刃抓住他的手,不让收回去。

刃:“再用力点。”

在那之后,刃回去过一次,但前台告诉他,1号已经辞职了。好巧不巧,就在他光临的第二天。现在想来,可能是他的原因。

房间变得安静了。道具只能从现有的找,丹恒用了驭水术。这次他不用担心暴露身份,视线反而变得不自然。刃选择低头,没有和他对视,这让他感觉好很多,找回了状态。

水环铐住了刃的双手,他试着挣扎,铐得很紧,根本破不开。丹恒找了一个飘在地上的塑料袋,粗暴地套在他脑袋上,两条带子绑成一个结,大力收紧。刃的喘息把塑料袋呼得起伏,贴着他的五官,一张模糊的窒息的脸。

刃眼前的一切变得很难看清。他只能透过塑料袋,描绘出丹恒的轮廓。那个轮廓站起来,走出了他的视野。整个房间很安静,只剩下他一个人。在等待中,刃的脑海里不断地浮现出第一次的画面,那双踩在他身上的脚有了主人,换上丹恒的脸。尖下巴,抿起的嘴唇,冷淡的专注的脸。在他走进房间时,丹恒回过头,看见他的时候在想什么?那虐待中不带一丝怨恨,好像他此前的追杀,汹涌的恨意,对于丹恒来说只是旧日纠缠的幻影,在心里找不到被归类的地方,只好晾在一边。他正是带着这种冷漠的态度挥下鞭子的。在那个把握得当的力度上,看不出任何被仇恨消解的迹象。丹恒的眼神像黑洞一样。

氧气越来越少,刃的意识离开了一会儿,便听见丹恒回来了。他手上拿着东西,在桌子上摊开。

丹恒说:“衣服脱了吧。”

刃再次解开自己的扣子。他的手有点抖,加上看不清楚,解得很慢。丹恒耐心地等着,没有催他,也没有上前帮忙。衣服剥落下来,就像一层皮。缠胸的绷带落下,刃的乳头已经挺立起来,充血的,有点肿。脖子因为呼吸不畅而涨红,胸膛跟着起伏。

绳子绑到他身上。毛糙的表面刺入他的皮肤,刮出细致的痛楚。他的双手背到身后,小腹围了两圈,穿过腋下。标准的捆绑手法。绑好之后,绳子的末尾在丹恒手里,慢慢地收紧,卷着皮肉,扎得越来越深,擦出火辣的刺痛。刃不得不把腰挺直,好像一个提线木偶,被丹恒拎在手里,拔高,扭紧。他快要呼吸不过来,张开嘴,舌尖忍不住吐出,把袋子舔得有些湿。他在疼痛和快感中迷失,心跳得好快。

丹恒的脚突然踩在他的下体上。刃含糊地发出吃痛的哼声,抽着气,胸口红了一片。他感到自己只是一团橡皮泥,被践踏成了软趴趴的,凹下去的形状。

丹恒的声音在很远的地方传过来:“每次做这种事,我都不明白为什么你们会感到快乐。但报酬很丰厚,不明白也没关系。”

“那么,这次你能给我什么?”

绳子开始围着刃的脖子缠绕,疼痛像火舌一样舔着,带来缓慢的灼烧感。刃的脑子一片空白。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也不知道如何回答。只要去找,就会发现,如今的丹恒什么都不缺,他给不出去任何事物。跪在这里的,只是一具残破不堪的肉体而已。刃抬起头,脸依偎在丹恒的大腿上,磨蹭着,温顺的呼吸喷出来,把丹恒的身体也烘热了。他是不是他最难搞的客人呢?他不断想起那个红发男生从袖子里伸出来的手腕,那圈像荆棘刺一样野蛮生长的红痕。如今,在他身上也遍布这种伤痕了。虐待他的时候,丹恒的想法也是一样的吗?刃开始觉得身体变轻了,睡意摇曳,搔弄他软绵绵的手掌心。

丹恒好像被他轻浮的态度激怒了。尾巴甩过来,圈住手臂,大腿内侧,鳞片蹭过肌肤,小片小片的肉往外翻着,疼痛像锁链,一环一环地扣上来。他全身都被丹恒束缚着,不住地颤抖。下体湿了一块,看起来低贱。刃隐隐感到自己快要到了,那发着凉气,温柔地舔舐着他的死亡环绕四周,像一层光环。

“这就是你不断找到我的目的?”丹恒咬着牙问。就算透过如此朦胧的视野看去,他带着怒气的双眼仍然很亮。

“想要被一次又一次地杀死,这样你就开心了?”丹恒捏住他的脖子,指甲尖陷入肉里,渗出血来。他又问:“找其他人也一样,为什么非要来烦我?”

刃急促地呼吸着,喉咙吞咽了一下,低微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从模糊的五官中传出来:“不一样。”

不一样,当然是不一样的,因为他也想杀了丹恒。一次又一次的挑战中,至今还没能成功。不成功也没关系,只需要再试一次,除去吃饭,睡觉,有时候连睡觉都甘拜下风,那已经成为他死过之后仅有的几个习惯之一了。死在丹恒手里,好像最为应该。

昏红的塑料被他吐出的热气氲成漩涡,那看起来有梦的模样。他感到自己很快就要睡着,死亡像荆棘一样,缠绕着他的全身,内心又前所未有的平静,他今天所有积攒下来的狂躁都在这一刻化开了,涌出甘泉一样的喜悦。他抬起头,窒息着,身子剧烈颤动,舌头吐出来,尝到甜丝丝的味道。

突然,一切都停止了。丹恒扯掉塑料袋,白光照着刃脸上的眼泪。他看见丹恒不悦地说:“什么时候我想杀了你,你再死吧。”

这句话轻轻地落下来,好像一副最残酷的刑具,钳住他的心,真正的痛苦便降临了。

#恒刃

之前写的段子

叔白天上班,晚上带着沉重的黑眼圈去小公园里吸烟,碰上大晚上来拍月亮的文艺青年恒。两眼对视,恒:哪来的大叔?

叔:大学生约炮?

叔把烟丢到地上,用脚碾灭。对着恒吹出一口烟说:你想去哪?

恒:啊?什么去哪,就在这里……(拍月亮而已)

话还没说完,叔直接跪下来扯掉恒的裤子,嘴巴已经张开了。 ​

第一感觉是嘴里的温度很高。恒就像是第一次发现嘴巴还有这种功能的人,错愕地看着他怎样细致地去舔一根阴茎。小时候妈妈跟恒说过,进食发出声音是不礼貌的表现,但当前这种含进去、吞咽的水声只是让他觉得色情,下体勃起。只是来公园散步为什么会遇到这种事,恒觉得茫然,快感很强烈,腰软了,跌坐下来,他伸出手去推。叔跟着跪到地上,把头埋入恒的双腿间,喉咙被塞得太深,发出哽咽的声音。脑袋比胸膛压得更低,屁股挺着,不知羞耻、下贱的姿态。

恒用尽全力揍了他一拳,拉起裤子逃走。叔坐在原地,看了一会黑黑的树林,拍掉膝盖上的白灰,站起来回家了。

第二天叔脸颊肿着去上班。旁边坐着女同事卡芙卡,问他脸怎么了。走路跌倒了,叔说完,沉默地投入到工作中。忙起来昏天暗地,终于下班了,叔在公交车站等车。一个男大学生打扮的人走过来,背着书包,是那晚在公园里的男孩。后来叔想了想,觉得不对,自己应该是误解了。于是走过去,坐到男生旁边。公交车站的椅子很短,两个男人坐上去已经足够了,再空也空不出多少距离,男生拼命想往边缘挪移,半边屁股已经悬空。

叔:不好意思。那天晚上,是我误会了。我喝了酒,神智不清醒。后半句话是说谎,但显得更有诚意,表达出一种他本无意帮一个男人口的初心。

听了他的话,恒松了一口气:我确实被吓了一跳,但接受你的道歉。以后喝酒了就回家吧,大叔。

叔点了点头。公交车驶来,他说,我到站了,再见。恒迟缓地点了一个头,但叔已经回过头,脚伸出去够车,于是他没有说再见。

第三次相见,还是在公交车站。叔的脸色非常憔悴,黑眼圈更重了,浑身都是烟味,还有隔夜的酒味。西装还是皱巴巴的。他坐在长椅上,愣愣看着天上下的雨。嘴巴张开着,好像这样就会有雨飘进去,能够润湿那么一点他的肉体。恒在他旁边坐下,双手捏着背包的边。

叔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是你啊。

恒意外地点了点头,他问:刚下班吗?

叔:嗯,难得那么早。

恒:下雨了,你没带伞?

叔的半边肩膀是湿的。

叔:伞好像上次吃饭的时候弄丢了。

恒:旁边就是便利店,虽然价格比较高,但临时急用的话也不计较那么多了。

叔:算了,反正已经淋过了。

恒打开手机看sns,滑了几下,冷光在他脸上掠过。雨越下越大了,公交车还一时来不了,叔把背靠在公交站的广告牌上,整个身子瘫下来,双腿伸长,面无表情地扣着自己手指的死皮。嘶的一声,死皮扯得太深,拉出血了。他连带着把整个皮扯下来,伤口冒出血珠,他含在嘴里吮。恒就是在这个时候突然出声问:这个是你吗?

手机凑过来,屏幕里是一个sns的帖文,转发量上万。内容是一张图,橙红的夕阳前,一对情侣对着镜头比着耶微笑。身后是一座大桥,从桥的某端起,一个男人正往下坠落。之所以说是男人,虽然看起来是长头发,但体型比较壮实,穿着西装,手里拿着公文包。这都是放大后才看清楚的。把图片缩到正常尺寸,男人在血色黄昏中只是像一个小黑点,掉进番茄汤里的蚂蚁。

底下评论: 诶www行为艺术www? 搞毛啊,大叔你闯进别人恩爱场面了啦。 自杀还拿着公文包也太搞了w

叔看了一会,慢吞吞地问:为什么你会觉得是我?长头发,穿西装的男人也很多。

恒:不,那个……总感觉,是大叔会干出来的事。怎么说,你的表情,装扮,都散发出很强烈的感觉。让我看到这张照片的第一时间就想到你。

叔:这是在骂我对吧。

恒:不好意思,是我唐突了。

叔:没错,那个就是我。真tm麻烦啊,还被人拍下来了。这群追求热度的渣滓,真想杀了。

比起这个,大学生好像更在乎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恒露出轻松的表情:啊……果然是你没错。

叔:杀了你。

恒:那之后没事吗?大叔现在应该是活着的吧?

叔看着恒,就这么沉默地看了一会:废话,你以为我是鬼吗。

恒:其实这条帖文前几天我就刷到了,所以刚才在这里看到你真的吓了一跳。

叔点了一根烟。雨声静静的,永恒地下着。眼前的建筑蒙在一片灰雾里,连轮廓都看不清。他们好像被困在了车站里,只有两个人。

叔:喂,你叫什么名字?

恒:丹恒。

叔:我叫刃。

恒欲言又止:这个是网名吗,还是……

叔:真名啊,杀了你。

恒小声地说了句不好意思。

叔沉默了一下,缓缓吹出烟。他突然问:喂,丹恒,虽然我们是前不久还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但有一件事可以拜托你吗?

恒:取决于是什么事吧。

叔:你把我杀了吧?

恒:哈?

叔:虽然你看着瘦瘦小小的,但力气很大,很轻易就能把我掐死。上次你打的那一拳,我的左脸还在隐隐作痛。就在这里,来吧。我死了之后,所有财产都会转到你的账户名下。

恒:不,怎么可能做。要是在这里杀了你,我第二天就进监狱了。

叔:去其他地方也行,你来定,随便。你很缺钱吧?书包都褪皮了,学费是谁帮你付的?

恒:不关你事。

叔:我虽然想不出什么完美的计划,但你看起来脑子比我好,一定有更好的主意。来做个交易,怎么样?你负责想一个能让自己脱身的计划,我负责死,还有把钱给你。给你透露个数字吧,我的存款在两千万以上。不要问那些钱怎么来,现在是干净的,不信的话你自己找办法去验。这些钱都给你,反正我拿着没有用处。

恒:大叔为什么想死?

叔:人的一生只能选择两个道路,一个是活,一个是死,我只是从活着这条道路调转回来,重新走一走死这条路而已。反正活够了,体验一下也没什么损失啊。

恒皱着眉头看着他。公交车到站了,发出嘀嘀的声音,但没有人上车。门关上了。

叔:我知道你心动了。从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计划想到了吗?

恒:还没有。

叔:这样啊,没关系。我不着急,跳进海里的感觉太好了,我差点死了。你有体验过不能呼吸的感觉,好像你变成了海的一部分。改天你也试试?

恒:不用了,我暂时没有这样的兴趣。

叔:公交车都走了,真可惜。打个车吧,要来我家坐坐吗?我们先练习一下。或者,你在那里直接把我掐死也可以,如果你想到了一个完美的计划。

恒听着雨声,从背包里拿出雨伞,展开了。他站起来,把雨伞罩在两个人上空。刃的肩膀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晾干,但总算没有再湿下去了。他探出手,对着遥远的朦胧的车灯摇晃着,等待有一辆车停在他们面前。

#恒刃

最早写的恒刃雷文,这篇AO3 ID是qiqiborn

Chapter 7

一进到房间,刃就跪下来,从丹恒裤子里掏出一个东西,张口含住。

“等等……”丹恒猝不及防,下身感觉一下子进入到湿热的地方,快感冲上脑袋,呼吸紊乱起来。舌头压在根部,从下往上舔,抵在铃口处,用力吮吸。从丹恒视线朝下看,刃吃得双颊往内凹,颧骨处飘着诡异的热红。他的双眼死死盯住丹恒,带着某种燃烧着的痴迷,眨也不眨一下。

丹恒唔一声,喉咙不住滚动,胸膛起伏。他爽得腰在颤抖,炽白的光闪现而过,忽地感觉身下一泄,精液大股喷出。

刃呛了一下,吐出阴茎,不住咳嗽。

“……”

丹恒用手背捂住脸,看不出表情。这个时刻,他好想打开背面这扇门,反锁之后逃走。

刃低低笑了一下。站起来,拉着丹恒的手走,把他压到床上。感觉到大腿陡然沉重,丹恒睁开眼睛,看见刃坐在他身上,双腿打开,低头解着衣服。额头流下一滴汗,垂在鼻尖。嘴唇红红的,残留着白浊的液体。

他很怕热,不知道为什么,丹恒浮现出这个和气氛不太合的想法。

“要我帮你脱么?”刃含糊地问。

此前不拒绝便是默认了,丹恒只感到脑子一片混乱。看着刃把缠在胸前的绷带也一带扯落,露出乳尖,他竟然说不出拒绝的话。

刃也不理他,掌心抵着嘴角,吐出精液,再往后伸入。这套准备他倒是做得非常熟练。

丹恒呆了半响,沉默着往前抬头,吻了刃的嘴唇。他顺从地接受了,舌头伸出来回应。听见隐约的水声,丹恒的心跳一下跳得比一下响,在耳膜边轰鸣。他听闻男子后面不好润滑,但无论是上次,还是这次,刃都跟湿透了似的,戳一下就有很多水流出来。

亲吻是一件很舒服的事,丹恒迟来地这么觉得。舌尖摩擦起来,缱绻地缠合,刃软软地吸着他不放,小腹感觉很热,性欲勃发,刚刚才射过,但他已经觉得下身硬得有些疼了。

刃吐出他的舌,哼了一声。手不知道碰到哪儿,特别敏感的地方么?丹恒才发现,通过不断的深吻和一点手指的魔法,刃的乳头就会挺立起来。

自己也应该主动些吧,丹恒心想。他低头含住乳头,试着学刃给他口的时候的动作舔弄。刃的嘴唇颤抖着,手指的动作不自觉慢下来,跟着丹恒的节奏动,有时候突然卡一下,乳尖被小力吮吸,动也不敢动,只顾着抖,颇有些陷落进去了。

丹恒从来不晓得,男人的胸被这么弄也是舒服的……

刃平复着呼吸,开口道:“进来吧。”声音很沙哑。他的手伸出来,三根手指沾着透明的液体。丹恒瞥了一眼,便再也不敢看,只觉得太过煽情,有点受不了。

男人跪起来,双腿分开。他的手探下去,摸索着找丹恒的阴茎,对准自己后面,慢慢往下坐。进行这个动作时,他低着头,长发垂落,把丹恒罩进阴影里。双眼对视,丹恒觉得自己好像发烧了,脸和耳朵都越来越烫,血在逆流。

刃坐在他腿上喘气,下巴搁在肩膀上,脸和脸贴在一起。

“你的脸怎么那么烫?”刃低声问,手伸出去摸,顺势捧住亲。全部吞进去了,丹恒被紧紧吃到最里面去,刃动一下,下面就有股吸力在挤压着阴茎。他的眼睛湿润,朦胧,眼角一抹嫣红显得更加明艳。刃的里面舒服得过了头,总觉得比上次还要更舒服,是他心理作用,还是自己真的更不行了。

这一会,谁也没有动。亲吻持续着,房间里传出湿缠的声音。不知道过了多久,升起一种窒息感,丹恒松开他,有些恍惚。感觉自己今天可能会死在这。头发翘起几撮碎发,他的鼻尖滴着汗,长得秀气,又有些可怜,刃看着,忍不住又去舔,亲了一下,然后是额头,脸颊。

丹恒有点懵,被他亲得整张脸湿漉漉的。“这样你有反应么?”他问了一句不合时宜的话。

刃停顿了一下,还真去仔细感受起来。“没有。”他简短回答。好像有一点,但没必要这时候说出来。

丹恒也不知道是庆幸好还是遗憾好,感觉到自己生出这种想法,有点生闷气。这怎么回事,刃这个家伙把他也变成了一个色情狂。

“是不是这个姿势不太好动?”刃突然问他。

丹恒不大清楚,还能有其他姿势吗?

刃躺了下来,向他张开双臂说:“压着我。”

好的。丹恒麻木地凑过去,跪了下来。天啊,他们以前是没日没夜都在做爱吗?否则刃怎能如此露骨?

阴茎顺利顶进去了,刃忍不住把头侧开,好像这能减少一点被占有的胀感。他停顿着,把双腿缠到丹恒腰上,手背轻轻碰一下,示意他动。

丹恒是那种比较委婉的类型。他低头再次吻住刃,吻了一会,下身才慢慢开始动。这个姿势是刃全方位受力,还要抬头让他亲,撞了几十下,呼吸便变得凌乱,四肢有些软了。

“这样做会舒服么?”丹恒轻声问,他们的嘴唇偶尔碰一下。为了指明自己在说什么,阴茎撞进去,往里面顶了几下。他是真的想要知道。

“嗯。”刃用手背捂住半张脸,那声嗯轻飘飘的,好像力气已经泄光了。他喉咙滚动,往下吞咽着什么,想要扼住微弱的呻吟。

丹恒有些为难。他觉得做爱太折磨,关键在于,想要的太多,有失控的风险。用当下举个例子,他心里忽地出现一股妄念,想把这个人弄得很糟糕。就像他也被魔障蒙了心。

“有反应的话和我说。”

“要再深一点……可能要射进去……”刃抖着腰说。

丹恒无言,把他的双腿对折两半往外压,下身俯低,贴着刃的胸膛。这么看,刃就像是被他拢进怀里操,阴茎就埋在最里头抽动。

“呃,啊……嗯,嗯……”

叫声带着颤抖的呼吸哈出,屁股被双手捏着,提了起来。刃因为这激烈的动作屏住呼吸,眼神恍惚,感觉肚子里好像被顶出了一个凹口,往四周扩散出撞击的麻意,酸软,忍不住夹紧双腿,好盛住这快要溢出的快感。

被丹恒的手指搓了一下乳头,尖利的快感一闪而过,刃颤抖着射了出来。后面也跟着抽搐,同步高潮,把阴茎嘬得紧紧的。丹恒呻吟一声,射在他里面。后面变得碰一下就很敏感,阴茎顶在最深处,受到刺激,刃的小腹起伏,腰部持续地抖动,这一高潮持续了几十秒。他侧过头,埋在被褥里,眼角有点湿,手指在嘴里神经质地咬着,分担这过多的量。他养成了见血的习惯。

丹恒拍掉刃的手,拉着他转了一个方向,把背压塌,腰提了起来。他现在知道姿势是什么意思了,可以插进去的都算一种姿势。

刃顺从地趴着,双手撑在前面,屁股翘起,虽然有点抖。他身上伤痕无数,大腿内侧也有,皮肤白白的,疤痕透出粉来,估计留了不到一年。绷带先前绑得有些紧了,大腿肉也比较多,还留着一圈一圈的印子。

丹恒的手指插进穴里,把精液刮了一些出来。他感觉精液留在里面好像不太好,又反应过来多此一举,等会还得再清理,于是把手抽出来,阴茎替换着插进去。刃的腰不住地颤抖,脑袋垂落,喘得肩胛骨在收紧。

说实话刃不太喜欢这个姿势,累,又看不见人。但丹恒看起来是顺手选了这个,可能觉得好使力,因此他便默认了。

好使力是真的,下一秒他就知道了,也可以进得非常深。刃下意识把手放进嘴里啃,想起方才丹恒那张不悦的脸,有点凶,他又放下了,只能低低地喘着气。后面被狠撞了几下,他的腰挺得直直的,往前凑,想稍微空出一段距离,阴茎又压了上来。

“唔嗯!”刃的脑袋埋进双手,发出一声啜泣。他的腰部被丹恒提着,好像一个套子往后套住了,解不开,罩住那根东西,任他在里头随意乱顶。有什么东西扑簌扑簌掉下来,刃忙着喘气,呆呆地看了半天,才发现那是自己的眼泪。

丹恒的身子俯下来,贴着刃的背。他现在也懂得很多调情的技巧了,咬着后颈肉舔,吮耳垂,把刃的脑袋扭过来吻。他想射了,于是也想刃一起,手指摸索着寻他的乳尖,按在掌心里,带着整块乳肉揉。

“啊…啊啊……不,嗯不行……呃嗯,唔…我妖补…”后面又是一堆口齿不清的糊话,津液从他嘴角滴落,刃咽了一下,没能吞回去,只好抿着嘴,上半身瘫着发抖。他的手往前伸,乱挠几下,揪住床单不放。丹恒又插了几下,刃的小腹也跟着抽。有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尿出来了,但只是射了,前后一齐流出精液。

第三次,回归初心,把开始没做完整的骑乘补了回去。

刃气喘吁吁,抓着丹恒的头发,闭着双眼亲吻。他很喜欢丹恒此时的表情,变窄的眉头,两个眼角红红的,有些凶狠地看着自己。他主动贴过去,腿缠着腰合拢,好像要把这趟精锁在里面。随便做也没关系。

第四次,挺着腰太累,顺势往下压,刃倒在丹恒怀里,下面相连着。丹恒轻轻动着胯部,刃抱着他的脑袋,被从下而上地贯穿。捏着屁股分开,调整成适合操干的角度。

“唔…!哈,啊啊……呜……”

咕啾、咕啾。交合的地方顶出湿漉漉的声音。感觉体内有什么地方降了下来,被不停刮蹭。他好像听见身体内有另一个人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和他的重叠起来,荡成回响。刃颤抖着去摸索,丹恒的脸摸起来还是那样,流着热汗。

“丹恒……”刃喃喃道。丹恒,好像有动静了。丹恒,你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吗?

丹恒还在喘气,但仍然是坚定地嗯了一声。

“……”

刃又不说话了。他抱着丹恒,脑袋埋入脖子里,轻轻地呼吸着。

“很爱你。”他低声地说。

第五次。

第二天早上,丹恒的头上长出一对角。他在睡梦中打着哈欠,龙尾惬意地甩了几下。

Chapter 8

刃睁开眼睛,先是看着一对龙角,再是丹恒认真的脸。他蹲在床头,不知道为什么,在别人睡觉的时候盯着看。

“这怎么收回去?”

“……”

刃僵着几秒,坐了起来。被子滑落,露出上半身,肩膀上有几处咬痕,乳头破皮了,混着伤疤,长发随意披落,有股粗砺的色气。

“不知道。”刃沙哑地说。

丹恒的眼神晃到旁边去,面对裸着上半身的刃,好像想装作很习惯的样子,但又装得完全不像。

一觉醒来,首先,他发现自己脑子里没有多出什么东西,第二,羞愤交加。给封印施下限制的人,全宇宙就只有一个人。昨晚他们做那劳什子事,做了几次自己都记不太清楚,这才把封印解开,真是色欲熏心,道德败坏,丹枫此人,他引以为耻!

其实他知道,这股力量似乎是他与生俱来的,一取回,丹恒就收放自如。只是想了很久,要在刃醒来的时候跟他说什么。思考半天,只是示弱地抛出一句问话,苦苦想出的心理战术,似乎对刃的心情毫无改善。

叩叩、叩叩。门被轻轻敲响。

“丹恒,你起来没有?”外面传来三月七的声音。

丹恒回头嗯了一声,他站起身,龙尾轻轻晃动着,多了这两个东西,他一点都没有不习惯。刃盯着看了一会,双脚垂落床边,站起来穿衣服。清晨的阳光照进来,他眯起眼睛。听见身后丹恒的动静,刃并未回头去看。自从醒来之后,他的内心就像窗外的雪一样白,沉默着。

他没有得到想要的东西,这是可以确定的,但具体想要的是什么,他突然搞不清楚了。梦醒了,那股无处不在的灼烧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虚无。

“丹恒!还没有好吗?”三月七在外面大声问。

丹恒皱了皱眉头。平日里,三月七确实会在早上敲他的门,但也只是闲着无聊来找茬的。没有明确行动目标时,他们三人之间不存在集体出行的习惯。

“怎么了?”他问。

“出来一起玩呀!”三月七笑嘻嘻地说,声音有点怪。

丹恒忽觉不妥,门缝正涌入一丝丝的黑气。他退后几步,抓过击云。

“事情不对劲。”丹恒低声对刃说,也不等他回答,空着的那只手牵着刃,往窗外一跃,跳了下去。他们住在二楼,轻轻地落到地上。双眼迅速扫了一圈,丹恒判定方位,往大街上跑去。此时还是早上,昨夜庆典放歌纵酒,人们都还在睡梦中,街道空荡荡的。

“联系列车。问他们在哪。”丹恒刚说完,机警地四处看了看,暂时没发现后方的追击,继续选了一个方向跑。

刃没有废话,依他说的做。

丹恒:有危险,你们在哪?、

三月七:你终于醒啦!我们在广场那边玩雪呢,快来。

“她们在广场。”刃转述道。

“打‘乾坤天地之体’。”丹恒拉着他绕进一条小道中。

丹恒:申乞坤天地i之体。

三月七:???

三月七:坎离天地之用!

刃复述出来。丹恒似乎松了一口,又主动说道:“这是我们定好的暗号,说明出事了,需要碰面。”说完,牵着刃要走。忽然之间,墙缝中涌出黑气,缠绕着往刃身后袭来。

丹恒一惊,忙拉着他往后退。刃缓缓抽出剑。裂缝之中,几个黑色的影子尖鸣着冲出来。眨眼之间,像这样的裂缝在四周生成,耳边呼啸,刮着凛然的风。这方区域已经被入侵了,看来对方想用大面积包围的方式杀他们。

有裂界存在,罕见的气候,丹恒心中已有了判断。他抽出击云迎上去,凛光闪过,黑影似是受到痛击,顿了一下,又狂乱地往前扑去。青芒血意交错,黑潮压制,金属撞击声不断。

一场战斗过后,血从刃的手掌心滴落。他把剑立在地上,平复着呼吸。丹恒不太赞同地看了他一眼。刃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战斗方式,他不是很喜欢,但并不能说些什么。

刃有点热,汗从额头滴落,他用手背擦去,又拨了一把缠在脖子上的发丝。

“去哪?”他问。

“广场。”

丹恒说完,又想去拉他的手,停了一下,放了下来。他往前去,刃跟在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丹恒已经把龙的特征都收了回去,看起来与昨日别无二致。

刃闭了闭眼睛,呼出一口淤积的气。经过方才的战斗,他才感觉精神了一点。无论如何,眼前的危机是最紧要的,无暇再去想其他了。此地存在星核……卡芙卡会来么?

昨日丹恒已经把通讯工具还给他了,但刃没有用。如果有必要来,卡芙卡会通知他的。到那时候,自己也许就该回去了,回到一个属于自己的地方。他还不能死,星核的出现提醒了这一点。

“你在想什么?”丹恒低声问。

刃愣了愣,“星核。”

丹恒点点头说:“它应该是一颗初生的星核,还不懂得伪装。”说话的时候,他不经意往后瞥了几眼。刃抿着嘴,轻轻地嗯了一声。脸上终于有些血色。丹恒记得,醒来的时候,刃一看见自己,脸色很苍白。好像不知道如何反应,只好什么都不去表达。

“我没有恢复记忆。”丹恒陈述道。

“我知道。”

他在烟花表演的时候牵了我的手,现在却只是说我知道,丹恒心想,沉默着继续向前,速度加快了些。刃紧随其后,两人很快到了广场,正碰上冲出来的三月七一行人。

“怎么回事!”三月七大声说,先是看见刃的手滴着血,吓了一大跳。

丹恒轻轻叹了一口气,是他疏忽了。拿出一块手帕,他递给刃。

“包扎。”像是一句命令。

“不用……”刃摇头说,缠着手的绷带血迹斑斑,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可能伤口早已愈合,但流出来的血浸湿了绷带,不住往下滴。

“脏死了,拿出来。”丹恒训斥道。

三月七眨了眨眼睛,不着痕迹地回头,对着星做口型。

怎么回事?

我唔知啊!星挤眉弄眼的。

“姬子和杨叔呢?”丹恒又问,手上也没空着,把刃的绷带抽走,四周垃圾桶不好扔,揣进自己兜里。

“……”刃只好接过那道手帕,缠在手上,笨重地系起来。刚才敌人众多,他切的伤口太深,血流了不少,很快把手帕一处染红。慢慢地,血没再往下滴。

“说起来,他们今天一大早就出门了。”三月七思考道,“说是有些事。”

“你们没事就好。看刚才消息发这么混乱,我和星担心地到处找你们!”

丹恒瞥了一眼聊天记录,一句暗号两个错字。

刃有点尴尬:“我平时不怎么用这个东西。”

通讯器响了一下,正好收到了姬子的消息。

姬子:丹恒,三月,星,你们没事吧?

三月七:没事没事!倒是刃他受伤了。

丹恒:那是他自己割的。我们没事,方才遭遇了一场战斗,杨叔,姬子,你们找到星核了吗?

“这里有星核?!”三月七瞪大眼睛。

“我一早就察觉到不对劲……”星点点头,认真地说。

“你就装吧!”三月七没好气地说。

“姬子和杨叔应该是最早察觉到的。”丹恒沉思道。

姬子:没事就好。星核正在向你们靠近,它还没找到合适的宿主。我们正在赶来,要劳烦你们拖住它片刻。

星:没问题,有我在,万事OK。

三月七翻了一个白眼。她四处张望,远处还有不少人。

“我们先驱散人群。”丹恒下达指示,他考虑了一下又说:“别提星核的事,就说我们是黑塔空间站的人员,在此实地勘探,引发的能量波动会有危险,顺便给一些报酬,别让他们生疑。”

一番动作后,雪地只剩下他们四个人。丹恒在四周布了一些装置,用来削弱星核的能量。这种事他做了很多次,非常熟练。原地等待了一会,雪地上空,某处出现了一个漩涡。

丹恒提着击云枪疾跑,青芒闪现,挡住一道漩涡喷射出的黑雾。空中撑开数不清的裂口,尖啸划破落雪,响起密集的踩踏声。刃舔了舔嘴角,从丹恒左后方窜出,置身一人面对那拨黑潮。耳边好似呼来一阵雪气,铮,晶莹的响声飞速掠过,击中前方,迅速冻结。刃回头瞥了一眼,三月七对他眨了眨眼,好像在说不用谢。

后方有火在燃烧。星举着她的大枪冲锋,所到之处,从雪地上无根地生出团团烈焰,形成一个小圈,让裂缝中的东西无法踏入,一声尖鸣从牠们口器中震出,集中起来向她进攻。

装置成功启动了,丹恒冷静地想,三方有他们四人抵挡,他和刃在顶在最前面,左边是三月,右边是星。在星核耗尽之前,这三角都得撑住。长枪一划,黑雾淡下去,后续涌出的往前冲,填补空缺。数量越来越多,他们开始有些吃力。刃注意着三方的局势,见势不对,便上前帮忙。穿梭三处,他成了场上血流得最多的人。

通讯器响了一下。丹恒不动声色地丢出一枚小型闪光弹。集合,姬子她们快到了。正要转身,突然听见后面传来刃的声音。

“丹恒!”带着痛苦,怨恨。

他怔怔地回过头,光在眼前炸开。一股钻心的痛袭来,丹恒低下头,心脏处稍微塌裂,泛出不祥的灰光。血从嘴里溢出,他倒在地上。星核本体缓缓降落下来,环绕着扭曲空间的诡异光线。

好像有人在叫他,但听不太清是谁。眼前模糊一片,隐约地可以看见不远处,有一道火光从天而降。姬子到了。丹恒松了一口气,伸出手想撑住,但地面好像很滑,他只抓到一把红色的雪。

被一颗星核骗了……他咳嗽几声,吐出一口血,心里有些委屈。

“丹恒,你没事吧!”三月七大喊,没听到回应,更是不安。但黑潮仍在凝聚,她如果跑过去,那前面的努力都功亏一篑了。她望向刃,后者正顶着一波攻势往丹恒那边冲去,一缕缕煞气从他伤口里涌出。

完了,完了,三月七心道。

似乎意识到危机,星核催动着能量,黑潮席卷而来,践踏声不止。一把大刀抡下,刀锋凛然,擦过某一个人的脸,鲜血飞溅出去,染红雪面。

“星,快过来!”三月七往后方呼叫,焦急地追着前面那染血的人跑。

红色。白色,红色,红色,红色,红色,红色,黑色,红色,红色,红色,红色,白色,白色,红色,红色。

刃吃力地喘着气。

红色,白色,黑色,红色,红色,红色,红色,红色,红色,白色,红色,白色。红色。黑色。红色。红色。红色。黑色。黑色。

星举起火枪,重复着往前冲的动作,却撞不开越来越满的攻势。她把枪撑到地面,精疲力竭。

没有。这个不是。搞错了。黑色。不。不。黑色。不。好痛。不是。看不到。搞错了。不是。看不到。看不到。没有。这个不是。看不到。快点。快点。好痛。快点。

“姬子姐姐——”三月七一边打出冰芒,一边急得大叫。

天边轰隆一声,轨道炮降下重击。红发飘动,姬子落到地面。

“辛苦了,接下来,就交给我们吧。”

找到了。找到了。红色。红色。红色。丹恒。丹恒。丹恒。丹恒。丹恒。丹恒。丹恒。丹恒。丹恒。好多红色。好多。好多。

“刃。”

“刃!”

丹恒咳嗽着,叫他的名字。胸前被鲜血染红,他颤抖地伸出手,扯了一把刃的头发。

“过来。”丹恒说,声音几不可闻。

男人木然地看着他。两只眼珠像血琥珀,封在里面,粘稠凝固。一道伤口从他嘴角裂开,延伸到耳边,隐约可见白骨。他的手上有一个大洞。方才抗敌,他用剑乱刺,一手摁着那裂界生物,为了不让它松脱,一剑下去,穿过自己手臂,刺入牠的身体。

刃用脸碰了碰他的手。丹恒轻轻地擦了一下,把血抹开,把刃按进自己怀里。

“听我说……咳咳咳……”丹恒小声地说,“深呼吸。”

一道青光从丹恒手里释出,像水一样,悠悠流转到刃身上。顺着走势,渐渐笼罩住他整个人。

看到了。看到了。这里。这里。深呼吸。深呼吸。深呼吸。深呼吸。深呼吸。深呼吸。这里。丹恒。这里。深呼吸。

刃吞咽了一下,粗重的呼吸变缓。他突然想起什么,咬了一口自己的手,满嘴血肉凑到丹恒嘴边,含糊地说:“吃。”

吃了就没事了。吃了就没事了。刃喃喃自语。

丹恒沉默了一下。浓重的血腥味在他嘴里泛开,抑制着呕吐的欲望,他吞了下去。刃张开双臂回抱他。感觉着胸膛的震动,丹恒听见了刃的心跳声。

“嗯,没事了。”他说。

Chapter 9

“好甜!”

“你是不是加了一罐糖浆进去……”

“才没有,今天这个松饼怎么感觉……啊哈哈,列车长,您来啦。请坐,今天也要谢谢帕姆列车长赏赐的早餐呢!”

“哼。不用装,刚走进来我就听见啦。今天做的时候不小心放多了糖,就当换换口味帕。”

一阵刀叉碗碟的碰撞声清脆响起,茶壶被拎起来,缓缓倒入杯中。红茶色泽清透,冒着白气。

“看来列车长也很担心丹恒。”

“没事!刚刚我才去探望过,脸色好了许多。我看呀,再休养几天,他又活蹦乱跳的了。”

“也幸亏丹恒有龙身护体,没受重伤。”

“真是被他吓坏了。”

“三月,星,你们也辛苦了。这次成功收复星核,你们出了很大一份力。”

“嘿嘿,小事一桩。”

“我的荣幸,姬子大人。”

“……又在搞奇怪的设定了。”

“刃呢?……他是不是一直都没吃过东西?”

“他还在丹恒房间里吗?”

“嗯。”三月七点了点头,“我问过了,他说他不吃。可能没心情吧。”

“星,可以麻烦你吗?”

“请吩咐。”星又行了一个骑士礼。

“多谢。这份早餐,拜托你拿进去给刃。”姬子轻声说,“我再泡一杯茶。”

星送来了热腾腾的松饼和红茶。放在床头,刃没有去吃。他坐在丹恒身边,望着窗外的星球发呆。

科迪亚的雪融化了,风吹起来的时候,嘴里可以尝到一股又软又甜的味道。那是即将播撒在这片土地上的花种。人们走出街道,脸上还带着美梦一场的满足感。不用多久,科迪亚又会重新变回花的圣地。

刃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上面环绕着一束青色的水光,波光粼粼,时而浸润皮肉,在心头流转,扫除煞气。持明龙族的力量有净化之效,多年来,仙舟的医士,此族人数占大半。在此之前,也有一个人为了治愈他的魔障,欲将自身一段骨髓抽出作药。也因为这样,他被族人立罪处罚,强制转生,囚禁在牢里。

坐了很久,刃站起来,还是把那份早餐端起来,坐下慢吞吞地吃着。松饼已经冷了,红茶还是温热的。许久没吃东西,胃里一阵抽痛。刃吃的速度快了些,他确实饿得厉害。

“我好饿。”后面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

刃猛地回过头,丹恒半睁眼睛,幽幽地看着他。慌忙站起来,靠到床边。

“你醒惹?”刃含糊地说。

“……”丹恒无语,“吞了再说话。”

都要饿扁了,这人竟然还在自己面前吃个没完。

刃把自己的盘子递上来,拿起叉子,正要喂他。

丹恒轻皱眉头:“不要你吃过的。”

刃出去给他拿一份新的,热腾腾的。

“我躺了几天?”丹恒问,他叉了一块松饼,放进嘴里。瞬间,身子有点僵硬,缓慢地咽了下去。

好甜。

“五天。”刃回答,他靠着椅子,放松下来。

红茶喝光了,丹恒呼出一口气,眯了眯眼晴。他瘦了些,脸白白一片,眉眼却是亮的,心情极佳,看着非常好伺候。

“我明天要走了。”刃看着丹恒说,声音没有起伏,好像想要尽量显得温和,乖顺,不带一点遗憾。

丹恒问:“你还要回去?”

刃有些无奈,“我怎么可能留在这里?”

对此丹恒没什么表示。“击云给我。”

击云正立在门口,刃照看他时,常有不安焦虑,便把血迹擦净。擦了几次,枪身尖复明,一如当初。但丹恒或许是许久没摸过它了,周身难受,刃便站起来,正要去拿,突然身后飞来一束清波,将他双手捆在身后。

刃叹了一口气。

“我若是不让你回去呢?”丹恒认真地问。

“我对艾利欧还有用,他们会找上列车。丹恒,你很清楚,我不适合列车。”

“你去哪里都行,就是不要回去了。”丹恒说,显得很无赖。

“卡芙卡救了我,我不是背信弃义的人。”

这番话说得太好听,丹恒一时语塞。

“她利用你。”

刃垂下眼道:“为了实现目标,我们都是棋子,谈何利用。”

话刚说完,他便看见丹恒脸上涌出血色,眼里有怒意。生气了,刃心想,不禁有些飘飘然。他就着被捆的姿势坐下来。

丹恒更恼了,想现在就下了床将刃一脚踹出去。

刃又问他:“还要拿击云吗?”

有时候他觉得这人脑子缺根筋。

“要。”丹恒冷冷地说,解开限制,别过头不理他。

击云放到床边,丹恒拎起来,爱不释手。拿过手帕,他细细地擦着,心情平复下来。两人沉默良久,刃坐着,也没什么事做,过了一会,又挪到桌子前,重新吃起他那盘冷掉的松饼,背影看上去有点可怜。

“伤好之后,我要去一趟仙舟。”丹恒不经意地说。

刃噎了一下,下意识说;“不行。”

丹恒想了想,明白过来。刃已经和卡芙卡联系过,也得知了他们下一站的目的地。

“你能去得,我就去不得?”

“很危险,持明族他们……”

“逃避解决不了任何事。”

没得商量的意思。刃了解他,丹枫过去也是如此,决定了要取骨髓,自己百般阻止,他也是一意孤行。不一样的是,青年眼里少了身为一族之长的威严,却是多了些铮亮的锐气。

没关系,刃轻轻地想,到了那时候,他也可以把自己抵出去。一命换一命,就这么简单。想到这里,他安心许多。这想法若是让丹恒得知,只会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刃,别随机妄动。”丹恒低声说。

刃看着他,眼神难言。他是以什么态度来说这句话?那晚过去之后,他们便没有再提及。有时候,丹恒表现得和过去一样,又会突然之间给他一个意外。

“你把它收回去。”刃说,水波随他而动,从发丝流到手掌心。

丹恒摇头说:“放着。它可以抑制你的魔障发作。”

到头来,有些东西还是回到了他这里。

丹恒犹豫了一下,似乎有些不服气地问:“卡芙卡也有办法抑制它?”

“我这次回去,就是为了这件事。”刃说,“她说,她找到了办法……在去仙舟之前,我们需要去一趟别的地方。”

“哪里?”

刃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不会说的。”

丹恒发现自己对着刃很容易生气。

吃完松饼,刃端着两人的盘子出去,没有再回来。丹恒又想着刚才自己态度是不是太差了。

“你终于醒了啦~~~~”三月七走进来,笑眯眯地说。星在旁边伸了个懒腰,她刚睡醒,就被三月拉起来探望丹恒。

嗯,没缺胳膊少腿,很健康。

丹恒还不能下床,便问:“其他人没事吧?”

“没事没事。这次就属你伤势最重,也功劳最大。我代表帕姆列车长,给你记一笔大大的功勋!”

丹恒懒得听三月的胡说八道。“既然没事,就出去吧。”

三月七左右看了看问:“刃呢?”

“回房间了。”

“我听说他要回去了?”

丹恒点了点头,并未发表评价。星打了个哈欠,实在困得厉害,见丹恒气色还不错,便回去补觉,顺带关上了门。

“你就……没做什么挽留?”

“我为何要挽留他?”丹恒自顾自往下说,“他不可能呆在列车上。”

“这话说得,看起来可不是那么有底气噢。”三月半笑半叹,坐到一旁,撑着下巴看窗外的科迪亚。

“真美啊……可惜,明天我们就要走了。”

“丹恒……”三月七缓缓地说,“你受伤时,也看到了他那副样子吧。”

“嗯。”

“你舍得他死吗?”

“我没有明白你的意思。”

“你死了,他会死。你不对他好,他也会跟死了一样。这样的人,你要拿他怎么办好呢?”

丹恒顿了一下说:“我没有对他不好。”

“你喜欢他吗?”

喜欢是一个很奇怪的词。丹恒看这个词的第一眼,就知道它是什么意思,但他没办法对他人解释。如果要将这个词联系到自己身上,第一反应是这怎么可能,然后是,要怎么做才算是喜欢?

“⬛⬛⬛。”隐约还能听见这句话,还有他呼吸的气息。

要怎么做才能回应得了这句话?一想到,心就好像变了小一点,越来越想,像一颗尘粒那么渺小。

“别老是拉长一张脸,苦大仇深的。”三月七说完,笑了一下。

“不打扰你休息了,明天……我们好好送一送他。”

丹恒做了个梦。梦中,他坐在山坡上,旁边是刃。他们看着潮起潮落,夕阳的光洒到水面。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好像他们在这里坐了一万年。丹恒看着远处那些花,颇有些迟缓地想起,好像之前每一次见到刃,不是寒冬,便是暴雨,没有一次是好兆头。

“…………”

模模糊糊的,好像听见刃对他说了什么,听不清楚。他回过头,看见刃的脸带着笑意,便好奇地凑过去。

“你身上怎么有股香味?”他问。

“噢,刚去了一趟醉花阁,替景元跑个腿。”刃说,自己也闻了闻,“许是沾染了那里的花香吧。”

他皱了眉头,有些不悦。

“你身为工匠之首,老是替他跑腿做什么?”

“他如今日理万机,我不过是随手帮个忙。”刃不甚在意道。

他仍是一脸很不高兴的样子。

刃手撑过来,低头看他,仔细问:“怎么了?”

“我做族长也有很多事,你怎么不来帮我?”他质问道。

“之前做了个逐天筝给军中使用,你又不高兴……”刃无奈道。

“没有不高兴。”他平静说,“但没必要耗那么大力气,还专门跑到战场上去,跟那群新云骑胡闹。”

刃没有说话,慢慢贴过来,身子靠着他。长发垂落,那股花香更加浓郁。刃偏过头,嘴唇快要触碰到他的耳朵尖,温声道:“下次你陪我一起去罢。”

他突然伸出手,捏住刃的下巴。尖下巴,白白的,额发之后,眼睛透出来尝着让人发甜的柔光。有的人只要想显得可怜,就会真的让人觉得很可怜。而这双眼睛正盯着那人看。他表情有些清冷,抿着嘴,好似纤月,一夜氤氲,淡然隐去浮云中。

“看够没有?”他问。

“再看多一会。”刃耐心地说。

他似笑非笑,揉了一把刃的脸,拉过去亲下去。

“咳咳咳咳咳!”房间响起剧烈的咳嗽声,丹恒醒过来。撑在床面,他摸索着去找床头的水。

“……”

他怔然地望着虚空中某个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二天。

刃将在科迪亚下车,即使大家都知道,他很快就会搭乘另一艘行星舰,前往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

早上,丹恒试着下床,步伐有些虚,但行动没问题。走出列车,这一次,他并未像从前送别临上车的无名客一样站在人群后,而是径直走到最前面。听见后面有些嘘声,轻轻的步伐,姬子她们已经上了车,只留他们在这临时的站台上。

科迪亚领袖感恩于他们的付出,在星核扩散之前阻止其侵略,专门搭建了一个临时站台出来,并承诺后续将站台完善,日常可用于行星舰接送,但站台立牌已刻上了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

刃挽着手臂,静静看着他,像一个人偶。他脸上的裂口已经恢复,在丹恒的力量下,他的眼神前所未有的清透。

“在仙舟之前,你要去的地方,很危险?”

刃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要你去送死,你也不知道?”丹恒没好气地问。

刃迟疑着说:“可能有点危险。”

丹恒突然拉过他的手,往水波里结了一个印。刃有些不解,但也没问。丹恒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有东西给你。”刃简短地说。他从兜里掏出一块玉,扯过丹恒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塞进手心里。

“你做的?”丹恒怔怔地问。恍惚之间,他想起昨晚那双柔情似水的双眼。

“不全是……这是偶然得到的,我现在没有这个能力。”刃解释道,“只能往里头加一点东西。它最大的功效,是在关键时刻替你挡上一击。除此之外,则是平日里用得上的,防追踪,感应行踪的小功能。”

丹恒收了下来,闷声地说了一句谢谢。刃看见他垂落的脸有些红。

“刃,我没有恢复记忆。”丹恒说。

“我知道。”刃还是这句话。

“之前你一直想要我想起来,如今你是放弃了?”

刃沉默良久,才短促地说:“但你还活着。”

未来有着无限可能性,刃意识到这一点,也许是在丹恒受伤时察觉的,也许就在不久前……

“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丹恒问。

刃挽着手臂,反问他:“你想让我说什么?”

丹恒几乎是揉碎了牙把这话说出来:“之前的那句呢?”

刃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快速地瞥了四周几眼,表情纠结。站台不设限,有些小孩正在周边玩闹,手里攥着几朵小花。刃盘算着是否把那些花求来。

心跳有点快。丹恒为何这么问?

短暂的旅程即将结束,列车终将不会停留,前往下一个跃迁点。睁开双眼,窗外又是一个完全崭新的世界。丹恒日夜驻留在智库旁,翻书倒柜,字句中不乏寻常人的爱恨情仇。只能得出一个结论:过去的事不再重来,落在地上的水收不回来。这看似不小的宇宙箱庭,一阵风吹过,便可将多少心灵埋藏其中,或幸福,或凄惨,或怨恨,或绝望。

夜观星辰皆所识,他丹恒却从未懂得诉说一份纯真的“喜欢”。

“到仙舟之后,先来找我,跟我一起走。”

刃猛然抬起头看他。

“转过去。”丹恒低声说。

待刃乖乖背对自己,他手中的红带传入衣服的孔眼,系了一个完整的结。

#恒刃

最早写的恒刃雷文,这篇AO3 ID是qiqiborn

Chapter 4

“拿不出来了是什么意思?”刃黑着脸问。他为了这次手术,特地休息了三个月,什么都没干,临手术前,医生却说自己无能为力?

“上周做完检查之后,我发现了问题,但不知道怎么联系你。”医生叹了一口气,“其实,我一直觉得有蹊跷。原以为那是因为那个孩子的种族特殊,比寻常人类婴儿要更加安稳,因此检查下来的数据都这么稳定。就在上周,我试着给它拍了一个透析影像,一般来说,这不会对三个月大的婴儿造成影响。”

“接下来,你自己来看吧。”医生让出屏幕。

屏幕上透出一个圆圆的影子,其他什么都没有。

“我怀疑,这里面根本不是一个正常的胚胎。”

刃愣了一下,他看着医生,没明白他的意思。

“……一个数据从头到尾都这么稳定,没有波动的生命实在是太少见了。与其说它在成长,不如说是它其实一直都处于成熟期。这是唯一可以解释的说辞。”医生指着屏幕上那个圆影,“正常胚胎,三个月时已经会显出轮廓,但这里,什么都没有。我甚至拍了一段影像。它在你肚子里动也不动,世界上可不会有这样没出生就这么安静的婴儿。你刚来找我的时候说过,它的活动变得频繁。而在我的检测下,它的数据和一年前的数据一模一样。”

“现在,能不能告诉我,那时候发生了什么事,让你体内的那个‘小东西’受到刺激?”

刃沉默着,感到茫然。突然之间,好像一切都化为了无用功。这种感觉,在那个下雨的夜晚他也曾经体会过。一切变化都是丹恒带来的,他只能承受。

“我遇到了某个人,和他……发生了一些事。”刃短促地说。

“你接触了那个人,身体和精神上,两者都有。”医生指出。

刃无声地点点头。

医生思索着,他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波动……接触…类似生命的信号……”

“这更像是,那个人在你肚子里寄存的一股能量,一团波动。”医生慎重地说。“你要称呼它为生命也可以,它是有机的,联系着那个人。只要他活着,这团波动就活着,并将稳定。他的存在会刺激到波动,使之更具活性,因为两者曾是一体。”

刃突然急切起来,“一体?”

“信息太少了。”医生摇头说,“我只能这样猜测,这种情况很少见,只有借助丰饶的力量……你接触过?”

从刚才开始,刃就沉浸在了自己的想法中,好像有团漩涡把他卷入,整个人变得躁动不安,他低着头喃喃自语。长发遮住那张脸,因为激动,脸透出血色,嘴唇不住翕动。听到医生的问话,他恍然大悟。

“丰饶,丰饶!那要怎么让它出来,回到那个人体内?剖开我的肚子,对,让它出来……”

他有些恍惚,手在身上摸索,从夹层里拿出一把小刀,隔着衣服直接在肚子划了一刀。

“你干什么!”医生大吃一惊,大喊起来。他急忙按了几十下警铃,冲去拿医疗箱。

刃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让他回来!让他回来啊,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他全身淌着血。躲开医生的阻挡,他向外跑去,一边跑,小刀还在往下划,噗嗤噗嗤,血冒出来,往下滴落,在地板上连出一条歪歪扭扭的血线。

刃的脸上似哭似笑,长发披散,嘴里不住念叨,什么丹,什么来。双眼里熊熊燃烧,煞气浓成一团血雾。

肉切不断,不管他多用力,都会自行愈合,只留下红色的血。

刃走在雪地上,周围的人群惊叫着避开他。他咳出一口血,喷在雪上,星星点点。手在雪地里留下几道挠痕,刃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丰饶……”刃全身发抖,嘶哑出这个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重复地把肚子划开,切割,流血,愈合,划开,切割,像一个被设定好的程序。

赶在愈合之前拿出来就可以了,刃浑浑噩噩地想,让它回去那个人身边,我们就可以和最开始一样……

突然手臂被大力抓住,有人冲到他跟前,闪过惊惶的脸。

“你疯了!”丹恒大怒道。

“丹……丹枫……”刃痴痴地说。刀被夺走了,他没反抗。看见丹恒,他终于放心了。原本还不知道去哪里寻。

“你感应到吗?”刃抓着丹恒问。“我肚子里有你的东西,你把它拿回去,拿啊。”

丹恒冷着脸不理会。他强硬地把刃扯走,后者软软地倒在他身上,任由动作。嘴里不住地问:“丹枫,你想起来了吗?我们可以像上次一样,再做一次,可以刺激到它。说不定就出来了。”

“回去之后,你就会想起来了。我之前错了……不应该听信那群老头子的话,以为你是其他人……”

“后来我才知道,你记得吗,那天晚上下雨了……你从昏迷中醒过来,头上有一对龙角……还有你斩下的一剑。你若是其他人,绝无可能觉醒饮月的力量。占据这具身体的,一直都是你,丹枫……”

“他们说那是对你的惩罚,将这具身体让给族中子弟,重新蓄养,日复一日,便可取而代之。我竟会听信这样愚蠢的说辞,我真蠢……”刃低沉地笑着说。

“……”

丹恒只顾扯着他走,刃不知道他要带自己去哪,但他无所谓了。他都是为了这一天,忍着不去刺激他,不去影响他,生怕两人再起干戈。也因为他的孩子,他原想着,要完整地取出那个孩子,等丹枫都想起来了,他再问他要不要,不要就算了,可以把孩子送走,给一个好人家抚养。他都想好了。

但那是丹枫放在他这里的东西,因为他相信自己终有一天会还回去,把他带回来。

“丹枫……”刃开口,想再说些什么。

“闭嘴!”丹恒猛然转过头吼他,五官因为怒火而显得有些扭曲。他手起掌落,一记重敲,刃晕了过去。

三月七和星面面相觑。

自从丹恒那句惊天动地的问话后,三月七觉得整个世界都被颠覆了。谁?父亲?丹恒?她傻傻地问星,星也傻傻跟着复读。

谁?父亲?丹恒?

“谁的啊???!!!”两人异口同声地大喊。

惊喜还没结束。离开科迪亚之后,丹恒还是跟着她们去找剩余所需的卯眼石。之后,他说自己有东西落在了科迪亚,要去拿。呆了两天,丹恒外出多次,却一无所获。决定返程那天早上,三月七一如既往拍打丹恒的房门,却听不到任何动静。闯进房间,人已经没了。两人急忙商量着外出,寻了几个小时都没找到什么线索。要不跟姬子说一声,三月七掏出手机,就在这时,丹恒却回来了,还抱着一个人。满身是血,双眼紧闭,红带自腰部垂落。

我的天!

坐在列车沙发上喝茶的姬子,突然收到星发来的短信,不明所以。

Chapter 5

你好,卡芙卡。

丹恒?

你知道了。

让我猜猜[笑脸]刃在你那里。

你是科迪亚的卖家?

先回答我的问题~

他昏过去了。

[伤心][哭脸]

银狼也在。星在游戏里找到她,看到刃之后,她才给了你的联系方式。

真贴心,没关系,我一直在等你。

介意我问一些问题吗?

我很乐意为你解惑。

刃和他口中的丹枫,以前是恋人?

是的。

他们原先是仙舟人,直到被驱逐。此事如何与丰饶扯上关系,我不关心。持明族做了什么?

他们将你囚禁,想让其他人坐上饮月君的位置,紧要关头被你强行逃出来。持明族封锁了这个消息,所以阿刃不知道。

他寻不到人,只好去找持明族。他们骗了他,丹枫已经不是丹枫,他的爱人已经死了。他们正好缺打手,把你杀了,好来收尸。仙舟叛徒互相厮杀,跟持明族可没什么关系。

阿刃有时候呀,想事情非常直接,但也是他可爱的一点。

他怎么会觉得自己怀孕了?

[惊讶]没怀上么?

……不必开这么无聊的玩笑,我都问了医生。

呵呵,抱歉。说起来,这件事还是因你而起呀。持明族不知道,你把仅存的力量都用秘法存进了阿刃体内,他自然也不知道,只觉得奇怪。他成天围着你这个本体转,肚子里那个‘小东西’巴不得赶紧跑出来团聚,波动不停,阿刃便误会了。

我是丹恒,不是丹枫。

我觉得你们两个很像,都是一样的死脑筋[捂嘴笑]丹恒,丹枫……有时候,何必分得这么清楚呢?难道成了丹枫,如今的你便不是你了吗?

[丹恒正在输入中……]

[丹恒正在输入中……]

[丹恒正在输入中……]

不要让他伤害自己,丹恒,那是你才能取出来的力量,只要你想。

不过很遗憾,那并不能让你恢复记忆,阿刃的希望要落空了。他都清楚,所以很害怕,宁愿相信一个虚渺的念头。丹恒,无论如何,你都不会抛下他的,对吗?

什么意思?

卡芙卡,收到请回复。

丹恒放下手机,轻轻叹息了一声。他坐着一动不动,在这死寂的房间里,丹恒还能听见另一个人的呼吸声。刃躺在自己的床上。就算背对着,丹恒的脑子里也能浮现出他如今的模样。全身是血,面色苍白,他病了很久。

深吸一口气,他转过身去。首先拿一条毛巾,沾了温热的水,给男人擦拭身体。毛巾被染红了。丹恒把衣服解开一半,隐约可见小腹处数不清的肉色疤痕,狰狞得延伸到后腰,找不到最开始的落刀点。

丹恒走了好几趟,才想起来,他还要再把一个装着热水的容器带回房间。

擦完之后,他给刃换了身衣服,自己平时穿的长袖,家居的长裤。这身衣服和刃的风格不大般配,而且有些小了。做完所有的事,丹恒有些累了,坐在床边,表情空白一片。

分析,斟酌,计划……这些习惯在此时此刻都派不上用场。退一步,进一步,丹恒不知道如何下这一盘无解的棋了。

想了许多,突然听见后面稀疏的动静。刃坐起身来,静静地看着他。

丹恒站起来,显得有些无措。

两人就这样沉默着,刃环顾这个房间,认了出来,自己来过。他在列车上,旁边只有丹恒一个人。他动了动,发现有两个手铐锁着双手,没办法动弹。

“我把你的刀都拿走了。”丹恒简短地说。

“碰我的时候,”刃看着他说,“你有反应吗?”好像醒来之后,这是唯一有必要确认的事。

“没有。”

“我想把它还给你。”刃诚恳地说,他看着丹恒,眼睛里有种哀求的意味。

“……”

丹恒没有回答,他端来一杯水,贴到刃嘴边,示意他喝。没问过意见,刃既然在这里呆着,就得听他的。就算放他离开……丹恒觉得他不会走的。刃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去了。

刃喝了,他显得很顺从。

出了房间,丹恒又从厨房里找了点吃的准备拿进去。姬子走了进来。

“丹恒,他醒了吗?”

丹恒点点头,“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之后,我会带着他暂且找一个地方安置。”

姬子微笑着说:“不必如此,丹恒,你和他都留在列车上吧。列车欢迎所有寻求庇护的乘客,探索……连结……这些都包含于‘开拓’之道中,不是吗?帕姆也同意了。”

丹恒犹豫地说:“但是,刃的情况,我尚未探明。在他身上藏着一股未知的力量。有时候,他就像变了一个人,被煞气蒙蔽……”

“无需畏惧,了解他,和他对话,丹恒。”姬子轻轻地说,“我相信你。”

丹恒沉默半响。“谢谢你,姬子。”

“快去吧,昏迷了一天一夜,他也该吃点东西了。”姬子说,“不必将他关在房间里,我们不介意交个朋友。”

回到房间,刃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星空出神。列车还停留在科迪亚星球,上面盖成一层纯白的雪,散发着淡淡的光辉。科迪亚是个美丽的地方,它的春天尤其长,待雪融化,大地上又会是一幅繁花簇拥的景象。

“你特地回来找我?”刃头也不回地问。距离上次见面,已经是一个月之久。

“嗯。”丹恒把食物放下,走了过去,他看着这个男人,有一丝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这么做。

刃回过头,双眼仰视着他。红色的眼睛有些暗淡,嘴唇抿着,他的绷带被丹恒解开,露出伤痕累累的手。

“一旦你有任何攻击行为,我会把你扔出列车。”丹恒说。

“你打算什么时候把它拿回去?”刃只是问,“你可以一直绑着我,我不介意。”

他迟疑了一下说:“绑着我,可能好一点。有时候我魔障发作……”

丹恒无言。他弯下腰,靠近刃。后者没有躲开,紧紧盯着丹恒看。说不清楚,醒来之后,刃虽说平静了下来,没有再试图伤害自己,但他的眼神里有一种渴望,希冀,亮亮的,像人临死前的回光返照。

丹恒为他解开手铐,带着一丝提防。手指动了动,刃看着丹恒扬起的脸,还是安安静静的,显得很顺从。

“吃吧。”丹恒把食物放在他面前,一碗粥,还冒着热气。他就站在前面看着,没有坐下。刃一勺一勺地把粥咽下,手有点抖,

“我整理了一个房间,之后你住那里。”丹恒等他吃完说。

刃有些意外,“我不可以…和你一个房间吗?”

丹恒皱了皱眉头,好像受不了他这股黏糊劲似的。

“我的床太小了,只够一个人睡。”

“我可以睡地上。”刃说完,看见丹恒的表情,又补充道:“知道了,我去那个房间睡。”

丹恒愿意让他留在列车上,就代表还有机会。这事不能急,刃心想,会把他吓跑的。

“手机,可以给我吗?我得和卡芙卡说一声……”

“是她让你呆在这的,我们联系过了。”

刃苦笑了一下。“她什么都知道,又从来不和我说。”

“因为你不会听。”丹恒冷冷地说,“从前我就说过很多次,我什么都不知道,但你只顾着杀我。”

刃垂着头,好像在认错,又不知道说什么来弥补,嘴动了动,又沉默下去。

“出来跟着我走,不准乱跑。”丹恒说,打开房间门,走了出去。

刃撑着床,站了起来,有些不稳。撑着墙适应了几秒,他才跟着丹恒走出去。列车内什么样子,他好像不是很感兴趣,只是盯着丹恒的后脑勺看。

丹恒把他带到隔壁房间。“衣柜我放了些衣服,都是旧的,凑合穿吧。”

“你的衣服?”刃出声问。

丹恒不大自然地点了点头,快速掠过这个话题:“吃饭的时候,我拿进来给你,不能剩饭,帕姆会生气……”

他停了一下,感觉到刃的视线往他身后看去,他转过头,门口冒出两颗脑袋,齐齐看着这边。

发现丹恒看过来,两颗脑袋迅速缩了回去。

“都看见了,不用藏了吧。”丹恒无奈地说。

三月七开心地跳出来,哒哒哒进了房间,后面跟着星。

“你好,刃!虽然之前见过,但一直没打过招呼。”三月七明朗地对刃笑了一下,“我是三月七,这是星。听姬子说你会在这里住一段时间,欢迎!”

星也对他点了点头,真诚地说:“你好,丹恒的粉丝!”

“不是粉丝。”丹恒首先纠正。

刃也不是很自在,他不知道怎么回应两人的热情,勉强勾起嘴角,僵硬地笑了一下。虽然看起来没有在笑。

“好啦,不打扰你们了。很快吃晚饭了,到时候一起出来呀。丹恒,别总是把人家关在房间里头,很闷的!”三月七见好就收,看出刃的无措,她拉着星出了房间。

丹恒叹了一口气。

两人走后,房间安静下来。刃突然出声问:“因为你已经有了新的伙伴,所以想要抛弃过去的一切?”声音低沉,自从醒来之后,他面对丹恒一直都是低声下气的,此时却好像在质问。

丹恒面无表情,一字一句地告诉他:“就算取回力量,我也不会恢复记忆。”

刃的长发垂下来,掩住半张脸。他的呼吸急促起来,看起来有点受伤。

“你如何确定?”

丹恒不说话了。他把一些生活用品放下,转过身,想要出去。看他不回答,刃更是激动,手去抓他。丹恒猝不及防,被推了一下,压在墙上。刃喘着气,死死地盯着他。

“卡芙卡和你说的?有时候、有些事情,卡芙卡也无法得到完全准确的预见。艾利欧不是神……”刃短促地说,“说不定,因为这是一件小得不能再小,对任何人的命运都没有影响的一件小事…所以它不会出现在未来的启示中……”

“你再这样,我就把你丢出列车。”丹恒没有反抗,好像想刃到底要做到什么程度,会不会又跟之前一样,发起疯,谁也拦不住……

“我跟姬子承诺过的…唔!你,你干什么……!”丹恒挣扎起来。

刃低下头堵住他的嘴。

Chapter 6

丹恒推开他走了。

冷静了几秒,刃坐下来。他茫然地打量着四周。手机还在丹恒那里,倒是有很多书,他随便抽出一本,看了一会,不太明白在讲什么。把书合起来,他再次把目光投到窗外,盯着那颗白雪皑皑的星球发呆。

偶尔,丹恒嘴唇的触感,他的气息,头发搔弄到自己脸上的触感,会在刃的脑海里闪现。一切都是那么熟悉,是他经历过的,那种对的,契合的感觉。就算取回过去的力量,那些自己追杀他,新的旅程,新的伙伴的记忆,都还会保留在他的脑海中。

其实无论怎么样,都不可能回到和过去一模一样了。

门被敲响,刃回过神来。不知不觉,他发呆了快一个小时。

“吃饭。”丹恒清冷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打开门,丹恒已经转过身,只留一个后脑勺给他。刃没有作声,跟着他往外走。还没走到餐厅,他们已经闻到一股香味,煎肉和番茄的酸味,里面传来帕姆清脆的声音。

“坐好,开饭!”

“列车长,丹恒和刃还没来呢……”

“他们呢?怎么还不过来?”帕姆问。

“来了。”丹恒应了一声,走进来时,餐厅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他俩身上。刃微微低着头,刘海遮住他的眼睛。

刃紧接着丹恒坐下,众人贴心地为他留了一个靠墙的位置。他瞥了一眼丹恒,等他有动作之后,自己才开始吃。没有人把目光投到他身上,也没有邀请他介绍自己。

“杨叔!接下来咱们去哪儿啊?”星问。

“今年科迪亚星球的雪罕见地下了一个多月,明天会有一场盛大的庆典。我们可不可以过完再走?”三月七可怜兮兮地说,她还没吃上那个叫“潘姆”的东西呢。

姬子笑着说:“既然这样,大家都一起去吧。”

她们欢呼起来,兴高采烈地讨论着接下来的采购。说了几句,众人进入下一个话题,丹恒时不时插上几句简短的话,刃沉默着,观察他的神态。

在列车上,丹恒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放松。

“有什么事就叫我。”临睡前,丹恒来到他房间说。“你的魔障……有什么规律,或者压制的办法么?”

刃思考了一下说:“不固定,卡芙卡说,一般是我受到了什么刺激……整个人就会变得不太对劲。怎么压制,我不知道。”

“……你在我房间那次,也是发作了?”丹恒也能猜出了个大概。

“差不多。”刃老实承认,忍不住为自己辩解道,“那时候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在那里,被下了药。”

“卡芙卡?”

刃点头,也不问丹恒为什么会知道。这个人一直很聪明。

丹恒有些心累,卡芙卡到底想干什么。无论走到哪里,总有她的影子。表面很友好,背地里不知道在使什么坏。

说不定,这个人被卡芙卡拿来当棋子,自己也不知道,丹恒看着刃沉默。不,也不能说不知道,可能内心清楚,但不关心,不过问,因为不介意。太死心眼,一根筋,只顾着找他。如果自己真的取回了力量,没有恢复记忆,到了那个时候,这个人是不是就会彻底陷入绝望,变成一具行走的尸体?

第二天,科迪亚星球。

“好冰啊!”三月七惊叫道,她把鞋子脱了,在雪地上赤脚行走。周围很多小孩,有些也同她一样,把自己的脸埋进雪里,笑嘻嘻的,脸蛋通红。星堆了一个雪人,长得和帕姆有几分相像,脑袋上有一个红红的井字,这是她从孩群中求来的贴纸。

咖啡馆的露天院子里,丹恒和刃坐在一旁。姬子和杨叔正颇有兴致地和客人聊天。咖啡冒着热腾腾的气,飘至上空,慢慢消散。刃盯着那团热气发呆,丹恒正在看书。他们两个之间好似与周围隔绝起来,只能听见翻书页的声音。

“好看吗?”刃冷不丁地问。

“嗯。”丹恒头也不抬地说。

“……”刃又不说话了,但视线从咖啡热气转移到丹恒身上,先是脸,再是脖子,右手上的腕饰。

“看够没有?”丹恒忍无可忍抬起头说。

刃面无表情地挪开视线,显得很是理直气壮。

“……你要是无聊,不用一直跟着我。”

丹恒心里微妙,在列车也是,他做什么,刃就做什么,出了列车,自己去哪,后面也跟着一个人,不吵闹,甚至安静得有些过分了。好像在等丹恒给他命令,他才知道要做什么一般。

他平日里的生活说不上有趣,但至少还有个看书的习惯,而刃是肉眼所见的寡淡,一滩死水。

“你平时就无事可做?”丹恒又问。

刃顿了一下说:“很久以前,我会做武器,工具之类的东西。”

“现在呢?”

“不做了,手抖。”

“那除了这个呢?”

刃有些烦了,“为什么问?难道你要给我介绍工作吗?”

“没有,但个人建议,你不太适合侦查和反侦查这类工作。”

被内涵这么一句,刃没有生气,反倒勾了勾嘴角。

“是么,听你的。”

丹恒似乎意识到自己有些失言,不好意思地别过头。

住进旅馆,刃依然和丹恒分到相邻的房间,众人放好行李,纷纷在餐厅集合。三月七终于吃到了雪花状糊糊,脸上难掩失望,尝起来只有一种淡淡的咸味。

“这种东西为什么会成为颂冬节美食啊?”三月七小声地问丹恒。

丹恒解释道:“很多节日食物图的是一个彩头,味道倒在其次。”

“有道理!可惜了,帕姆一点都不好吃。”

“这话我不介意录下来放给列车长听。”丹恒提议。

三月七讨好地笑了笑,脑袋缩回去。

吃完饭,庆典已经开始了,灯光铺满街道,列队奏着欢快的音乐,舞蹈洋溢着活力,围观的人们受到感染,加入队伍中,从这条街道去往下一个街道,就像滚雪球。

“快去,那边要放烟火啦。”三月七兴奋地说,推着星往前走。姬子笑意吟吟,提醒一句:“人有点多,三月,小心点。”

丹恒走在最后面,拿着一台相机四处拍。店面招牌,游行表演,小贩食物,书亭杂志。察觉到刃的视线,他说:“我负责维护列车上的智库,不管文字,图片还是影像资料都有一定价值。”

“这个是你的工作,还是平时喜欢做的事?”刃不由问。

丹恒回答:“都是。”

“醒来之后,我不记得很多事,不知道去哪里。姬子邀请我上车,我便答应了。对于这个选择,我不后悔。”

他说完,看见有一处引人注目,走了过去,蹲下寻好角度拍照。刃有些出神,站在原地不动。眼前的街道五光十色,欢笑声像潮水一样来回拍打。丹恒的背影融入进去,周身散发着一轮光晕,如明月照拂。

刃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手,血从握紧的拳头里渗出,滴落在地。丹恒回头向他走来,刃缓缓往前踏出一步,把血踩在脚下。

“走吧,我要拍一下烟火。”

广场上挤满了人,三月和星几个人已经站在最前排,正招手让丹恒过去。丹恒摇了摇头,示意不用。离得远一点,才拍得清楚些。

“姬子姐姐,能有这样敬业的员工,真是我们帕姆列车长之幸呀。”三月七感叹一句。

“或许这就是他享受庆典的方式吧。”姬子轻声说,她回头看了一眼丹恒,刃正跟在他身后,垂着头,像一道阴影。

“三月,这段时间,就多让他俩相处吧。”

“嗯嗯。”三月七理解地点了点头,“我一定用心观察,趁机行事,撮合他俩!”

“我倒不是这个意思……”

“我看得出来,丹恒呢,也并非对刃一点都不在意。他对人冷着脸,毫无回应的样子我们都不知见过多少次了。但是,他对刃的态度却不是这样的,容易相信他,容易破功,容易烦恼……我看在眼里,真觉得稀奇。”

姬子笑了,不再说什么。

膨膨,今晚第一束烟花在空中绽开。丹恒抬头用相机对准,按下快门。斑斓的光在他的脸上掠过,刃回过头,看着自己的手。

上面的绷带残留着刚才的血迹,伤口已经愈合,烟花同样照着双伤痕累累的手。有一瞬间,他们似乎都变成了这个夜晚的孩子,静谧,奇异地发光。

刃轻轻地吸了一口气。一天下来的虚浮感,终于在此时立住了脚跟,眼睛看到的这一切变得更具有五感而真实。

“为什么又伤害自己?”丹恒回过头问。

刃愣了一下,看着他。丹恒是什么时候察觉的,为什么会说出来,这些问题他都没想明白。

“不小心……”他下意识说。

“你不喜丰饶强加于你的力量,就不要多用。”丹恒好像没听见他的回答一样,皱着眉头说。

刃掩在刘海下的眼睛血光潋滟,定定地看着他。

“知道了。”

巷子里,丹恒跟着刃走进去,不明所以。烟花还没放完,刃就说想找个更安静的地方呆着,这里太吵。拍都拍完了,丹恒没意见。但是,为何又要走到巷子里去,总感觉此人特别钟爱一些没人的小巷……

刃牵住他的手,丹恒有些吃惊,并未甩开。他眼睛睁大了些,看着刃,好像在询问。

“你什么时候给我一个答复?”刃有些心焦地问,“那是你过去的东西,而且按常理说,没经过同意就私自放入我体内,是你的不对。”

原来是问这事。说话就好好说,牵手干什么?丹恒惊异地想,试着挣脱,但刃不知为何使这么大力气,这一下居然没挣开。

丹恒无奈地说:“……我没这个记忆,但你说的有道理。问题在于,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取出来。卡芙卡说我可以,但并未说要怎么做。后来我去问她,再也没收到过回复。”

刃冥思苦想,突然想起什么:“上次我们行房事,我能感应到里面动得很厉害。除此之外,它的波动很少。”

行,行房事。丹恒被这个用词呛了一下,这个词亲口说出来,他都不会害羞的吗?!

“你的意思是,我们再,咳,像上次那样,可以找到解封的方法?”

“而且,是卡芙卡故意把我关进去的。你不觉得她留了一个提示给我么?”

丹恒沉思下来。假如真如刃所说,确实有可能。诡异的怀胎结果,刃无缘无故生出的“子宫”,听医生说,那是这股波动模拟出的环境,与子宫的功能非常相像。这一切都和生育联系在一起,生育的前提即是交合。

丹恒一时哑然,他不知不觉脸红了。刃还牵着他的手不肯放,脸凑得很近。

“反正都做过一次了。”刃陈述道,他的眼睛亮亮的,快要滴出血来,边轻声劝着,边贴得更近了。整个人压在丹恒身上,长发勾到他胸前镶嵌的玉饰。丹恒闻到一股腥甜的味道,那是刃刚流的血,缭绕全身,尚未散去。

#恒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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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他还没出来吗?”姬子问。

三月七摇了摇头说:“没有!不知道怎么回事,刚刚我去叫他,他说让我们先走。”

“看来是被什么要事耽搁了,我们先走吧。”姬子温和地说。三月七,星跟在她后面走出列车。今天是列车一季度的采购日,三月七准备顺带星去玩,她还是个看什么都很新奇的小朋友呢。原本丹恒也说要买点东西,但不知今天怎么了,吃完饭之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到现在都没出来。

瓦尔特前不久去了空间站,至今未归。三人走了之后,列车上就只剩下帕姆。它打了个哈欠,随便在沙发上找了个位置趴着。

哎呀,又是风平浪静的一天帕!帕姆今天要好好睡个午觉。

丹恒房间。

低沉的喘息声,肉体拍合的轻响。丹恒的嘴抿紧,还是免不了泄出轻哼,呼吸凌乱,因为怒火胸膛起伏不定。

“混帐。”丹恒冷冷地说。他双手被绑,上面也有一道绳子,束住脖颈,卡在栏杆上。刃的身体贴近时,丹恒挣扎几次,没办法躲开。刃压在他身上的力度很重,身下动的幅度却轻柔。刃里面很紧涩,全靠他自己划出来的血润滑。寻常的穴肯定不会像这样轻易进得去,想来之前他自己做过准备功夫,这是一场有预谋的强奸。丹恒仰起头,喉咙滚动。这个位置进得太深了,他能感觉到刃的肉壁以怎样的频率在抽搐着,震动相贴,同步那被顶弄的快感。

吃完饭之后,丹恒回到房间,坐着看了一会书。突然听见柜门有些响动,起初还以为是谁的恶作剧,没想到刃从里面跑出来,往他脑袋敲了一记。再醒来时,刃就已经坐在他大腿上了。之前刃一见到他,就臭着脸拿出一把剑要杀,就地来场决斗,两败俱伤。这次不知道怎么了,许是新的算计,刃竟然脱了自己裤子,要和……要和他做那等苟合之事。

“要杀要剐随你便,放开我。”丹恒说,“你我素不相识,也没有丹枫的记忆。还做这种事恶心人,不知羞耻!”

刃平复着呼吸,听见丹恒的咒骂,嗤笑一声。“你不是很舒服吗?”他小腹用力,里面收缩起来,夹紧那根东西。丹恒唔了一声,他脸颊红红的,眼神有些涣散。他忍得了刀刮皮肉的疼痛,却没办法抵挡这口温软湿热的穴。精关松动,从里面漏了几滴精出来。刃动得很慢,反倒把快感变得更持久,细长。刃坐下去的时候他就想射,苦苦忍到现在,还是没忍住。

容纳这根东西的人也不好受。刃全身已被汗浸湿,额发贴在眼睛上,耳朵的坠带随着摇摆轻晃。他上身还好好穿着衣服,挨到丹恒眼前,透过衣服间隙隐约可以微鼓的胸乳。加上暧昧的喘息声,刃那张平日里冷硬仇恨的脸,此时看起来却有几分艳丽。

丹恒心里咬咬牙。这回惹到一个大变态,没想到他一直都对自己有着非分之想。他不由想起三月七成日念叨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小说,什么爱而不得,虐恋情深,都不忍卒听……这男人过去追杀自己,以此得到关注,见打不过,现在便换了个法子来勾引他了!

“看你热得很,要帮你解开么?”刃冷不丁地说,他的手伸到丹恒的衣襟上,稍微用力,便把那层衣料揭开一截,露出白玉似的脖颈和锁骨。那脸庞怒意轻显,瞪人的神情带着羞恼。丹恒平日里不爱做表情,一做就格外惹人稀罕,反倒显得像在色诱犯人。刃好像没受到什么干扰,手中动作没停,把丹恒上半身的衣服都扒了下来。

丹恒沉默半响,闷闷地说:“强来是没有好结果的,我对你没有……唔!”

刃懒得听。他双手捏着丹恒肩膀,好使力,腰挺起来,再一坐,这力度相较刚才大了些,龙根勃起来不小,整个坐穿进去,不知道顶着哪儿了,刃的脸一白,嘴唇微张,身子抖动,发出一声嗯,被情欲浸透了,嘶哑潮湿。似是有些动情,他接连耸动,让阴茎在里头顶弄,磨得那处软肉舒服得要死。越操越出水了。

丹恒只顾得上喘气,没再去反抗。他感觉自己要到了,腰忍不住迎着刃的动作往上顶,一下一下,力气变重,渴望发泄那淤积的欲望。他那东西已经是顶到极深处,再这么搅合,小穴好像受不了这刺激一样痉挛起来。下身湿滑,衣摆深色一片。刃咬着嘴也止不住呻吟,尾音轻轻抖着,发丝垂落,时不时碰到丹恒的脸。

一只手按在他腰上止住动作。刃稍微退开,“你别动,有点快。”他说,显得有点低声下气。

丹恒说不出话,羞得脸烫,又生起闷气。他这是第一次,有点冲动也是情有可原,这骚东西自己逼上来,还要这样打趣他。

刃用手束了一下碎发,往后捋,流出流汗的脸。丹恒恍惚地抬头看着刃,看见那人还是没什么表情,眼皮垂落,双手去捧自己的脸,低头吻住嘴唇。

丹恒愣了一下。刃的舌头探进他嘴里,顶开牙齿,勾着自己缠着吻,好像很熟练。他不自觉吞咽,闭上眼睛。这个吻为何让人心生怀念,好像他们曾经在很多地方都有过数不清的缱绻亲吻,黄昏的巷子里,青石路,刃低声念着什么,带着笑意,好像在呼唤一只迟未归家的小鸟。

刃深坐下来,丹恒还在被卷着舌头吮吸,一个不慎,龙精就这样全盘交了出去。脑子有些短路,他茫然喘气时,突然感到后脖被击中。

闭上眼睛之前,刃正看着他,额发遮住脸,幽气森森,又回到那个索命鬼的样子。

丹恒昏了过去。

今天下雨了。银狼窝在房间里打游戏,卡芙卡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翻着时尚杂志。突然,她转过头去,正好门从外面被打开,刃走进来,步伐有些虚软。

“回来啦?”卡芙卡笑眯眯地说,“玩得还愉快吗?”

刃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下次别这么干了。”

刚醒过来,就发现自己从床上到了某人的衣柜里,还正好赶上这个关键时期,他稍动脑筋,就知道这是谁干的。只有卡芙卡知道他魔障发作的前兆,接着又不知怎么在他体内放了点催情药,量不多,但足以让他不够清醒,凭着本能行动。大概是之前有一次,他在床上翻来覆去,不小心念了谁的名字,也让她听见了,这次顺手做了件“好事”。卡芙卡从来都是这么乱来,但又绝对不会做出任何会影响艾利欧计划的事。

“看来他把你伺候得很好呀。”卡芙卡都想好刃回来找她算账,自己要怎么安抚了。

“……”

刃沉默着回了房间。

“银狼,你也该休息了,明天一大早我们就要走咯。”

“最后一盘,最后……啊啊!别,别拔电线啊……”

门被关上,声音被隔绝在外。刃进了浴室,靠在墙上。

不知羞耻……他喃喃着重复这句话,嘴角扯了一个笑,眼里还是冷淡的。刃把手伸到下身,抠弄几下,精液从里面滑落到地上。

Chapter 2

“丹恒!丹恒!”有人在外面喊,一阵巨力拍打着那道门,发出砰砰的响声。

门打开,丹恒走出来,沉默地看着星。

“用不着那么大力,我听力很正常。”

“哦哦。”星毫不介意地说,“姬子让我叫你出来吃东西,我们买了很多好吃的。”

丹恒点点头,走在星后面。她偷偷瞧了一眼丹恒,收回来,又瞧一眼。

“……怎么了?”丹恒只好问。

“丹恒,你看着脸色很不好。发生了什么事?”星直接地问。

他的心情糟糕透顶。醒来的时候,上半身光着,裤子脏了,房间里横七竖八散落着东西。看到床铺底下压着的那截红带,某些意乱情迷的记忆在一瞬间浮现在丹恒脑海里。

他跟刃做了,以更感同身受的口吻来说,他的第一次给了刃……想到这里,饶是丹恒这样心性沉稳的人也忍不住抓狂了几秒,脑袋埋进枕头里,躲在房间两天都没出来。在这之后,就是星所见到的丹恒,头发翘起几撮,面色苍白,脖子有着可疑的红痕,失魂落魄地从房间里走出来。据本人证言,他睡过头了。

“你做了个噩梦。”星体贴地帮他补充道。

餐厅内,大家围坐餐桌旁,三月七挺起腰,试图从帕姆抢回食物。“列!车!长!你吃得够多了,星都还没吃过这个呢!”

“列车长拥有最高进食权帕!”

星啊了一声,快步走上去,“三月说了要给我留两份的,两份在哪里!”她大声质问。

姬子笑着看他们,并未动筷。她旁边还坐着一个女孩,银色头发,黑色外套,她双手捧着脸,忧郁地看着三月七和星埋在食物里大快朵颐,周身闪烁着奇怪的电子荧光。

丹恒停住脚步。“你怎么在这里?”他警惕地看着银狼,语气有些生硬。“是他让你来的?”

这个男人到底想干什么,丹恒觉得压力好大。亲自找上门不止,还派人来监视自己。

“放轻松~”银狼扬了扬眉说,“说真的,为什么你每次见到我们就如临大敌的样子。也只有刃会故意针对你,我可没兴趣。”

“没错,银狼现在和我关系可好了。”星竖起一个大拇指,“她打游戏超牛的。”

“嗯?叫我什么?”银狼得意地问。

“老大!”星恭敬地说。

“……”

姬子好笑地摇了摇头。”丹恒,放心吧。坐在这里的不是银狼本人,她只是通过网络传输了一段信号进来,能做的事有限。而且,我还在这里呢。”

“话说回来,我的确找你们有事。”银狼双腿翘上桌子边缘,样子很是嚣张。

“刃之后还来过列车上吗?”她问。

“之后还?”三月七重复着她的话,“刃来过?什么时候的事?”

“也就前两天。丹恒,刃应该是来找过你。”银狼打量着丹恒,后者头发乱乱的,神情有些茫然,她弯了弯眼睛说:“他这个人平时木讷得很,一见到你就跟失心疯了似的。你知道他去哪了吗?”

“不知道。”丹恒摇了摇头说,他后知后觉,自己刚才有点反应过度,主要是被吓的,总觉得那个人又会从哪条缝里蹦出来。丹恒坐下来,拿了一个苹果吃。他心情还是很糟糕,不喜吃热食。

银狼唉了一声,“怎么突然就没影了啊,还前辈呢,比我这个新人还不负责任。”

她站起来摆了摆手,“就这样,我走啦。还要去找那个大叔呢,星小可爱,三月小可爱,下次再带你们玩。”

星和三月七留恋地看着银狼的投影消失在餐桌旁。

医院。

惨白的墙壁,地板一尘不染,天花板投下白炽灯的光。走廊长椅上,一个男人沉默地坐着。他外面穿着一件黑色大衣,灰色打底,黑色长裤,毛线帽里墨色长发凌乱地披在肩膀上。墨镜,口罩,看不清他在想什么。他手里抓着几张单子,刚领的病历,还有一瓶被撕掉包装的水。

从那个女人进去之后,刃在外面等了半个小时。今天做检查的人比较多,他预约得又迟。医院冷气太小,天气很热,进到诊室,他终于出声问:“可以开下空调吗?”声音有点沙哑。

医生闻言往旁边的电子屏幕上点了一下。面前的男人把口罩和墨镜摘下来,露出一张汗津津的脸。

“是你啊。”医生意外地说。

刃沉默地点点头,就当作打了个招呼。他抬起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手背上缠着一圈又一圈的绷带。

他让医生印象深刻。一年前,他在快下班时迎来了这位就诊者,那时他浑身是血,大腿上扎了一刀,说是不幸被卷入了一场黑帮械斗。

“那你挂妇科做什么?”医生奇怪地问。

男人又是沉默一会,吐出几个字:“我好像怀孕了,能帮我检查一下么?”

在这个无比广阔的宇宙里,男人怀孕也算得上一件怪事。他看着脾气很差,又四处带伤,医生不敢拒绝,便帮他做了检查。最后出来的结果证实他没说谎。

听着医生的诊断,男人低着头。他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是开心,还是厌恶,半响后,他问医生:“可以拖久一点吗?”

“什么意思?”

“就是用一个药剂,让……它一直呆在里面不动,也不会死。我听说现在有很多这种东西。”

“有是有,”医生犹豫地说,“但你情况特殊,首先胎儿能否正常存活也难说,概率很低。你看下这份报告。”他递出几张纸,男人接了过去。

他看了一会儿,抬头问:“什么意思?”

“简单来说,就是你的子宫发育得不是很好,没办法给胎儿提供一个合适的成长环境。”

“我还有子宫?”男人喃喃地问。

“废话。”医生很无奈,“不然你怎么怀孕的啊?”刚说完,又觉不妥,忙去看男人的脸色。他好像不在意,没说什么。

“那之后它大概率会死?”男人又问,他迟疑地说:“我的工作比较特殊,运动量很大。它会不会不小心就死掉了?”

医生无言。运动量很大?你直说自己是个恐怖分子不就得了。

“很有可能。”

男人想了想说:“先试试吧。”

他们做了一个微创手术。男人临走前,医生叮嘱他,最好一个月来检查一次,没想到二度孕检竟然是在一年后。

“你要做检查吗?”医生问,又摇了摇头,“你需要做好心理准备,胎儿存活下来的概率不大。有出血过吗?”

“有,挺多次的。”

“多少次?”医生叹了一口气问。这情况不甚乐观,孩子应该是没了。

“每天。”刃说,看见医生表情从同情转变为震惊,又补充道:“但是我感觉它好像还活着,最近经常动。可以再帮我拖久一点么?”

“你不想要的话就趁早做手术吧。”医生没好气地说,“这样拖下去,没死都被你弄得半残。孩子的父亲呢?他怎么没跟你一起?”

“死了。”刃简短地说,又看见医生一脸同情看着他,直接转移了话题,“……麻烦先帮我做个检查吧。”

“躺下吧。”医生点点头说,示意身后的病床。他背过身去准备仪器,又听见男人含糊地问:“医生,怀孕期间可以行房事吗?”

还行房事,这哪门子老土的说法!医生心想。“最好不要,会刺激到胚胎,严重的话会流产。做了多少次?”

刃数了数,感觉记忆应该没出什么差错。“两次,不过是同一时段内。”

“最好之后别再做了,你这怀上的比没怀的都潇洒啊。”医生吐槽了一句,他看出这个男人虽说脸冷了些,话少,其实还是挺和气的。

刃不作声。

做完检查,医生非常惊讶。胚胎情况还行,算不上好,也不是很糟糕。而且,正如刃所说,药效快过了。

“你想好了,这个药剂虽然经过多次试验,效果温和,但不是完全没有副作用。用多了,会对孩子将来造成不可逆转的危害。”医生顿了下,“个人而言,我强烈建议你不要这么做。”

“医生,我今天来不完全是为了药剂。”刃继续说,“有没有可能,把它从我肚子里拿出去,但它还能活着出生?”

医生愣了一下。这怎么…不,也许可以,有可能的。据他观察,这孩子(他还是不喜欢用胚胎这种太生物的称呼)生命力很强,但他没敢做针对性检查,查不出这种异常从何而来。猜测这个血缘来自一个非常强大的种族。身为人类,却能够孕育一个非人类胎儿,在他看来刃也是一个谜团。

“我需要事先跟你说明,这件事是可行的,但没有百分之百的成功率。”医生慎重地说。

“试试吧。”刃还是这么说,站了起来。他好像什么事都不在乎,活得很随意。

喀的一声。银狼从梦中醒来,她到外面玩了一天,有点累,回到公寓就趴在沙发上睡着了。刃走进来,脚步很轻,看见银狼盯着他,没说什么,慢慢把大衣脱下来。

“前辈,你去了哪里啊?”银狼纳闷地问,“我找你找了一天,虽然任务是执行完了,但也没必要不说一声就消失吧。”

“有点事。”刃说,“对不起。”

这大叔还会道歉,银狼有些诧异。“没事,反正你也回来了,下次跟我说一声就行。我差点就要打给卡芙卡让她去找你了。”

“我以为你又跑去追杀那个丹恒呢,还去了一趟列车。”

刃停顿了一下。“你去找丹恒?”

“顺便找星和小三月玩呀。那个丹恒怎么这么怕你?一看见我,就冷着一张脸,说话真凶。”银狼撇了撇嘴。

刃好像笑了,仔细去看嘴角,又好像没笑。“他没看见你也冷着一张脸。”

你还不是?银狼心里腹诽,刚想说什么,就看见刃自顾自回了房间,轻轻把门关上了。

嘀,嘀嘀。

通讯器响了,是卡芙卡回复的信息。

怎么了,阿刃?

我有点事,需要外出三个月。

呵呵,难得阿刃也有请假的时候啊,我知道了。

刃没再回复,片刻后,通讯器又响起来。

好好休息,照顾好自己。祝你和那个小东西都健康。

Chapter 3

下雪了!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他,星和三月七站在十字路口,齐齐回头望去。

这是他们来到这个星球的第一天。

三月七咬了一口热乎乎的食物,烫得哈气。“为什么他们那么高兴?”她问。

“科迪亚星球一年下一次雪。雪开始落下的那一天,人们会立即放下手头上的工作,聚集到大街上。有的人在家门口摆上几张桌子,邀请亲朋好友一起吃顿饭。有的人会选择打一天的雪仗。有的人会在马路上就地演奏乐器,跳舞,为这漫天雪花献上纯白的颂歌。”

“你怎么知道?”星睁大眼睛,转头看见丹恒正拿一本小册子跟着念。

“……”

“你们都不拿观光手册么?”丹恒诧异地问,“上面还说,颂冬节有一种传统食物,叫做‘潘姆’。每家每户从第一天开始准备材料,大概七、八天,雪差不多融化,‘潘姆’也摆上了餐桌。要不停糅合一种叫‘卡巴’的东西,期间定时加入零下五度的雪水……制作工序挺复杂的。”

三月七哈哈地笑了起来。“帕姆?”

“潘姆。”丹恒纠正道,“看起来像是白色雪花状的糊糊。”

“在哪里买?”

“你还记得我们来的目的吗?”丹恒问。

“知道啦,我就是想先逛会嘛。”三月七一口把剩下食物全部塞进口中,拍拍衣摆,扬了扬下巴。走吧!

我们已经逛着快四个小时了,丹恒想说,忍住没说出口。这两个月来,他们不停奔走,去了一个又一个星球,科迪亚是他们的最后一站。这一切都要从列车跃迁失败说起,警告路标点距离过远,动力不足,无法到达,此事经帕姆列车长调查(“姬子,劳驾去趟机动室。”杨叔客气地说。),发现汲能装置突然出了问题。为了修复装置,他们需要“卯眼石”,这种东西不怎么在市面上流通,需求少,数量也少。三人被叫出去跑腿,买完这个星球,就去下一个。几天前,他们收到消息,科迪亚有少量卯眼石平价出售。

“奇怪。明明地址就在附近,怎么逛来逛去都没看见十一号?这里十号就走到头啦。”三月七低头看着通讯器。

“有暗巷?”星四处张望。

丹恒摇了摇头。“这里两小时前我们就来过,我探了几回,没有发现。”

“可能写错地址了?再找找吧。”三月七叹了一口气,她刚吃饱,有点想睡觉。

“……三月,星。”背着她们的丹恒突然出声说。他转过身来说:“分头找吧,更有效率一点。你们去别的地方,这里我再找找。”

星点点头,“有事我们手机联系。”

待她们走后,丹恒走进前面一家面包店。他不会看错,象征性的红色耳坠,墨色长发,虽然换了身衣服,戴着口罩,但丹恒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刃。

他怎么在这?丹恒有点焦虑地想。难道交易信息是一个陷阱,又或者,从头到尾都是他们设的一个局?

面包店里人很多,丹恒走了一圈,忽然听见后面门铃轻响。一道黑色背影正推开门,大步走出去。他马上转身追了上去。

看见那个黑色背影匆匆穿过人群,丹恒心里有数了,也跟着加快速度。刃的身影时隐时现,试图利用视觉死角摆脱他。这对丹恒没用,说起来,这些技术还是刃帮助他学会的。一个闪现,刃拐进巷子中,他跟着走了进去。

最尽头,刃抱着双臂,靠在墙上。他还戴着口罩,墨色长发搭在胸前,双眼半掩。看起来整个人……平静许多。此前都是他追,丹恒跑,今日倒反了过来。

“我没来杀你,你追我做什么?”刃问,他的声音有些嘲弄,好似在笑丹恒草木皆兵。

丹恒沉默,片刻开口:“我如何信你。”

“不信就罢。”刃干脆道,“我若是想杀你,就不会让你踏上这颗星球。难不成还在这守株待兔?”

的确,刃要杀他,从来都是不管三七二十一,瞧见影子便提剑挥斩。他不屑于搞这些阴谋局,丹恒很清楚,恐怕也没那个脑子,就凭自己只要使点招数,刃就把人跟丢了。

“你在这做什么?”丹恒问,又有些诧异。这是第一次,他和刃能够如此平和地谈话。

“与你无关。”刃摇摇头,站直身子想走,将要与丹恒擦肩而过。

“你……”丹恒叫住他,嘴动了动,“那日你为什么要做,那些事。”

又觉得后悔。其实有很多想问的,你到底为什么要杀我?丹枫和你什么仇?星核猎手有什么目的?想来想去,却问了最不该问的。

刃怔了一下,见着丹恒有些羞赧,眼神漂移出去,不知道想到哪里去了,一时有些语塞。

他回头就走。

“……”丹恒轻叹一口气,他觉得自己看再多书,都弄不懂刃这个人在想些什么。但是以他的性子,万不能就这样放心。

有个地方想去,不用等我。丹恒用手机给其他两个人发了消息,也不管回复,手机收起来,在巷子里静静等了片刻,动身后朝刃离开的方向追去。

这次,他用上了姬子送他的礼物。那些稀奇古怪的试验中倒戈出来的成品,千米溯源器。方才谈话时,他已经在刃身上投下一枚,手上这枚能感应其千米内的方位。隔着一段距离,丹恒有自信刃发现不了他。

远远地,看见刃站在路口旁,四处张望,好像在找人。他知道自己没那么容易放弃,丹恒无奈地想。他们两个人真是奇怪,明明没有正常相处过,怎地对彼此这样了解?

车辆停止行驶,刃穿过马路,手里拿着一袋面包。料想刚才在店里被发现,他急着走,没买成,又折回去一趟。说起来,丹恒回忆着,有一次和刃碰上面,他就在吃面包。和现在一样,都是晚饭时间。这个人晚饭就吃面包?丹恒疑惑地想。虽然自己有时候沉迷整理智库也会简餐解决,但摄取适度营养是必要的。

跟了几十分钟,丹恒才知道刃的目的地。那是一家小医院,今天虽是颂冬节第一天,医生还是会值班的,只不过来的人很少。刃几次试探,丹恒都没被发现,大概是觉得没人跟着,刃直接进了医院。

刃上了三楼。丹恒很意外地再看了一眼指示牌,确定上面写的是三楼妇产科没错。仔细观察过,刃身边没有第二个人。也许他们约在这个地方碰头,丹恒心有疑虑。银狼?还是卡芙卡?

冒着风险,丹恒跟了上去。他从另一个口出来,正好看见刃走进某个房间,门关上了。牌子上标着“1号诊室”。

“你说,他怎么回来之后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三月七怼了怼星。

“谁?”星问,她把一团雪包在手心里,起了个寿司师傅的架势,装模作样地揉捏着。

“丹恒啊。”三月七急着说。她双手接过星递过来的“寿司团”,在最上面铺了一层石头,作为辅料。三人站在雪地里。

“你们玩够了没有?”丹恒有些无语,“以及,你们说悄悄话能不能小声点?”

“那好,我问你,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三月七不装了,直接问道。“刚才手机上问你也一直收不到回复,有危险吗?”

丹恒沉思片刻,开口:“卯眼石的交易是假的。”

嗯,三月七点点头,“我们知道,试着给卖家发了消息,他已读不回。加上问了周围的住户,这里根本就没有十一号。就这样,没了?”

“我看到一桩奇怪的事,三月,如果你看到一个男人单独走进医院,去了妇产科,在诊室里呆了三十分钟。出来之后,他拿着一张诊单。没有人和他一起走出来。你还听见医生在后面喊:‘记得下周再来检查!吃点有营养的东西!’。你觉得这个男人来医院干什么?”

三月七咦了一声,没等她回答,星便直截了当地说:“很显然,他怀孕了啊!”

“也是。”三月七赞同道,“没道理会有男人假装自己怀孕吧,而且人家医生忙得很,这种事怎么能陪着一起胡闹呢?”

丹恒突然挺直了背,脸色变差,颇有些苦涩。“你们也觉得……他怀孕了?”

“这个大世界无奇不有。”三月七感叹道,“我听闻有些种族没有性别,没有就是都有,他们可以随意转换,或者同时具备两性特征,自然能怀孕。当然,我没见过,只是听说,但也不排除这种可能性。”

丹恒默然地听着。从醒来的那一天起,他从未感受到命运是如此的沉重。

“走吧,咱们该回去了。忙活一天,白忙活!”三月七叫道,原本还想尝尝‘帕姆’是什么滋味呢,但还是列车的事更要紧。

“……”

丹恒心跳越来越快,他低着头,脑子一团麻。漫天的雪落了下来,在肩头盖了薄薄一层。三月七和星欢呼着,跑了起来,那些笑声似远,似近。他感觉到自己的双手在颤抖。那是,那是……头开始疼了起来,有无数菱光从手中滑落,破碎。丹恒!有人在叫他。丹枫?轻轻地应了一声,丹恒抬起头。

男人坐在窗前,长发飘扬,风有着一股凉意。他打开门,走了进去。听见声音,男人回过头。像死人的眼睛,永远停留在决绝的一刻。浑身散发着血和灰烬的味道,不停地流,一直到干涸,甜腥的,也是香的,莫名有种投身的欲望,一起卷入这无望的拘禁的恋书。那双手曾用一把剑刺入心脏,又滑过自己赤裸的上半身,从头战栗到脚尖,仿佛他们的生命连在了一起。呼吸变得沉重起来,恍惚之间,看见男人把自己抱在怀里,喃喃地说着什么。眼前是那头墨色的长发,回旋着雨的天空,那双熊熊燃烧的眼睛仍在某处转动着,死死把他钉在原地。

丹恒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三月七和星诧异地转过身,青年满头大汗。

“三月,”丹恒幽幽地问她,“做父亲是一种什么感觉?”

#恒刃

刃决定就是今天,就在今天,他会让一个人去死。

一切都准备好了。刃决定就是今天,就在今天,他会让一个人去死。眼前仿佛铺着染血的红毯,他提着剑,走在街上,行人纷纷避让。此行一去,刃不再回来,这个决定他没有告诉其他人。割下那人的头颅,摆放在旁边,然后自刎。他们二人必死无疑,刃好像看到命运做好了这样的安排。事到如今,复仇的目的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行动。只要杀了他,人生就会圆满,刃相信这一点。风吹过来,呼呼作响,像是世界的终末,天空呈现灰白的颜色。

到了目的地。刃敲门,不应,再敲了两下。一个女声在里头传来,然后是脚步声。刃背着手,剑藏在身后,全身因为兴奋而颤抖。

“找谁?”女生问。她灰色头发,戴着墨镜。

刃的心怦怦跳:“丹恒。”

沉默了一会,女生说:“他死了。”

刃将剑亮了出来:“给你十秒,让丹恒自己出来。”

女生摘掉墨镜,上下扫了他一眼。脸色憔悴,眼睛一圈泛红。她说:“真死了。您找他干嘛?”

刃:“我要杀了他。”

女生:“可惜来迟了。这年头讲素质,杀人也得排队。”说完,自己笑起来,但笑得有些虚弱。

刃瞄准她和门之间的空隙,身子前倾,好像想要冲进去撞开。女生看出他的意图,将身子侧开。

她说:“我在收拾他的东西,要进来一起吗?”

刃:“丹恒在哪?”

她说:“要我说多少遍?他,死,了。”说完,低头掏手机,给他亮出来。上面是一则新闻,报道着每天都会发生的车祸事件,死者名为丹恒,当场死亡,死亡时间7月13日14:27分。肇事者逃逸两天后在火车站被捕。

刃:“今天是几号?”

女生很有耐心地说:“7月20号。”

刃:“他死了7天?”

女生:“嗯,今天头七,您真会挑时间。”

刃把剑放下,垂至地板。他看见满屋子空荡荡,架子上的东西都被整理到箱子里。电视和沙发蒙着白布,也像死了一样。

女生:“你姓甚名谁,报上门来。我是星。”

刃:“刃。”

星感叹起来:“好像杀手之间对暗号。”

刃:“你怎么知道我是?”

星:“叔挺幽默。”

刃进了每个房间看,四处张望,没看见人,又问:“丹恒藏在哪里?”

星默默看着他,突然说:“我带你去找他。”

刃跟着,他们一起进了电梯。星斜过眼看刃,男人直勾勾地盯着旁边的海报看,然后伸出手,去抠边缘的卷皮,一边抠一边发出细小的声音。长发垂落,遮住半边苍白的脸。她拍掉那只手,刃的手有点凉,但是实在接触到的肉。

星:“原来你不是黑无常啊。”

刃转过头,开始盯着她,没有听懂。

星:“我还在想另一个去哪了,怎么不见勾魂锁。真是吓我一跳。”

刃提起剑给她看:“我用剑。”

星随口问:“哪个市场买的?”

刃还是没听懂,星笑了笑:“你和丹恒挺像。”

他们打了车,大概十五分钟就到地方,下车。没有看是什么地方,刃跟着星进去。大厅里,星对上前迎接的人说了什么,便被引进一条走廊,拐了弯,星打开房间,站在旁边,没有进去。

星:“丹恒就在里面。”

听了,刃直接走进去。门轻轻关上,他回头看,又往前踏出几步。面前是一层白布,盖着什么,整个房间很冷。刃掀开一个角,看了看,又全部掀开,从上到下扫一眼。身体已经被人处理过,隐去伤口的痕迹。白炽灯照得男生的脸雪白,眼睫毛在眼底打下一层阴影,嘴唇抿着,整个人看起来都是透明的。旁边有一个牌子,写着丹恒,男,17岁。

把白布盖回去,刃走出房间。

星:“有什么发现吗?”

刃:“丹恒去了哪里?”

星叹了一口气,什么都没说,双手揣进兜里,走出去,看起来似乎疲惫了。她边走边问:“你和丹恒是什么关系?”

刃:“他注定要被我杀死。”

星又问:“什么时候认识的?”

刃:“很久之前。”

星:“比他来到这个城市还要早?”

刃:“嗯。”

星:“丹恒之前说,终有一天,会有人来找他,原来说的就是你啊。”

刃不说话。

星:“下午他的遗体就会被火烧,我们打算将骨灰撒进海里。告别那天,你要来吗?”

刃:“丹恒的手机号码给我。”

星:“死人的号码要来做什么?”她这么问,但还是接过刃的手机,往上面输了一串数字,还顺便填了联系人名字,写着“丹恒(已死)”。

回到屋子里,刃开始更加详细地寻找线索。他扒来一个箱子问:“这是什么?”

星看了一眼:“我们给他拍的录像带和照片。你要的话,可以带走,省得三月每回看一次就哭一次。”

星还在整理,她把书架上的书搬下来,气喘吁吁的,一个不慎,书全都掉落在地,砸中她的脚。她嗷了一声,蹲着捂住自己的脚。书本敞开,密密麻麻地布满一个人的笔迹,看得出来态度认真。刃走过去,把书搬走,扔进箱子里。星低着头,看着那本笔记,把脑袋埋在膝盖里,很久都没起来。

刃终于问:“你怎么了?”

星用手背擦了一下脸,站起来说:“脚趾太疼了。”

临走时,星问他要不要和她们去吃一顿饭,他拒绝了。最后,刃提着一个箱子回去。这一切还没有结束,他不知道自己还在这里做什么,坐在沙发上,绞尽脑汁地一直想。

卡芙卡:“阿刃,该出发了。”她走过来,看见刃皱着眉头,露出疑惑的神情。

“怎么了?”

刃摇头,缓缓说:“出发吧。”

卡芙卡、银狼和他走出房间。货车行驶到一家工厂后头,刃听见枪上膛的声音,才回过神来。车厢的门打开,他冲出去,将第一个看见的人斩杀,然后踏着尸体,上楼梯,抓住一个人的脖子,大力捏着,感受不到呼吸,迅速扔到楼下。二楼有更多的人,他横冲直撞,闯进最深处的房间。剑高高举起,刃面无表情,在桌子上砍这个求饶的人。衣摆被人攥住,一个小刀从旁边插进大腿里。他将跪着发哆嗦的人提起来,头磕着桌角撞,不急着杀了他,刃踩在他的小腿肉上碾压,不停地拿他的头去撞房间里任何东西。

头破血流,人的嘴唇在发抖,说着什么,求求你、放过我。刃开始用拳头揍他,一下接着一下,越来越用力,发出沉重的肉感声。身下的人慢慢不说话了,倒在地上。刃抽出剑,插进他的心脏,肝脏,胃,脖子,太阳穴。血飚出来,溅得到处都是。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刃没有管,继续将剑刺进这具身体里,仿佛发现什么有规律的声音,这声音取悦了他。刃看着肉块分离,碎成一地。

“阿刃!”

一只手夺过他的剑,抓住手臂。抬起头,卡芙卡忧虑地看着他。旁边的银狼面色难看,捏着鼻子绕过尸体,开始善后。等尸体都处理完,刃回到车上。卡芙卡坐在他对面。

她问:“今天早上你出门了,发生过什么事?”

刃:“什么都没发生。”

卡芙卡:“阿刃,你可以拒绝回答,但不要对我说谎,好吗?”

刃低着头:“我想找一个人。”

卡芙卡没有多问:“银狼。”

银狼:“找人这种事嘛,我最擅长了,大叔,你不会现在才发现吧?”她叼了一个棒棒糖,散掉鼻尖的血腥气,往自己的电脑里输入刃嘴里的那个名字。

银狼:“两天之后我把他的消息发给你。”

她说得很有自信,刃点头。车又开始走动了,就像他的身体一样。打开手机,刃把丹恒号码的备注改成“丹恒”。

他住进了丹恒的家,没有征求过谁的同意,好像默认了这是他的东西。丹恒不知逃去了哪里,避开他的追杀,在得到任何行踪之前,刃会在这里等待。某一天晚上,也许丹恒会悄悄回来。刃想象过那个场面,窗户打开,丹恒落到地上,看见有陌生人睡在自己床上,要吓一大跳。刃在床头放了剑,以便自己睁开眼睛就可以战斗。

住进来的第二天,外面下雨了。刃正躺在床上,眼睛低下去,就可以看见对面主人随手挂在网格里的拍立得。他坐在一个角落里,整个人有点缩着,有人从上往下拍,拍到他的头发乌黑,眼睫毛和嘴唇撅起,脸像石膏一样苍白,眼底有蚊子咬的包。丹恒穿着短袖,那应该是夏天。刃往上抛球,每次黑色的圆影掠过相片,他都不得不看一眼。最后他从床上起来,把那张照片扯下来,扔到某个角落里面去。也就是在这时候,他听到客厅有声音。刃拿起剑走出去,发现这个房子的天花板漏水。

到厕所里面,一个红色的桶就放在顺手的地方,洗手池下方,像就是专门盛水用的。阳台有雨飘进去,刃想把窗户拉上,用了拉,没有拉动,窗户卡在原处已经很久。他只好把那个桶放在滴水的地方,蹲在旁边看,淋着外面吹来的毛毛雨。在这个时候,他才开始端详起这个屋子,被住过很多年,有岁月的痕迹。如果不开灯,光线就很差,笼罩在昏暗里,人一眼看过去朦胧,恍惚之间就滞留在记忆深处。

刃回到卧室。床边有一台木头桌,有很多划痕,被磨得看不出原本的纹理,椅子微凹。他拉开抽屉,里面是几支圆珠笔,志愿者徽章,一盒只剩半排的布洛芬,然后是厚厚的学习笔记。拿起来,翻开之后看见娟秀的笔迹,像那天星打开的一本,密密麻麻的,被挤到贴着角落,从下往上歪着写,然后才换新页。他在疑问上用红笔打了很大的问号,然后过几天,又写上PS.和解答,像在玩一种很新的笔仙游戏。笔记最底下是一张小票,被压得平平的,上面写着时间地点,某年某月在某便利店消费35.7元,商品分别是创口贴,话梅糖和杀虫剂。七拼八凑出来的生活,像拼图一样合起来,然后是丹恒坐在角落里那张想事情想得很认真的脸。当刃的脑海里出现他以这副神情坐在木桌前的画面,那已经变得不再陌生。

过了几天,星又来了一趟。钥匙插进去,准备扭动,门自己打开了。刃穿着一件背心短裤,牙刷插在嘴里,一边刷一边看着星。跟她同来的有三月七,整个人懵了。

刃让他们进来,回答星的问题,对,他现在住在这里。趁他没注意,星小声对三月七说着什么。三月七点点头,小声回复,我知道了。她们坐在沙发上,看着刃径直走进厕所里,继续刷牙,才住了几天,就熟得好像自己住了几年的家一样,但从未有过待客意识。三月七只好站起来,给两个人都倒了杯热水,然后把柜子里还留着的饼干拿出来,摊在桌子上,慢慢地吃。箱子里装着的生活必用品都被刃拿了出来,随手摆在家具上,需要的时候取用,凌乱零散,有一种生活的气息,好像丹恒还在这里。

刃从厕所里面出来,看见两个少女蹲在地上,把东西从箱子里一件一件地拿出来,放回原位。

星抬起头:“这些东西都给你吧。”

刃拿出一个录影带问:“怎么弄?”

三月七接过去:“啊,丹恒生日那天拍的。”她把录像机搬出来,放在桌子上,指着说:“你要用的时候,插线头,有两条线,一条插这个三角的,一条插到电视后面,点这个按钮。”

刃跟着指:“这个。”

三月七:“对对,开启电源。然后把录像带,像这样,放进去。”她做了一个虚放的动作,没有真放进去。

三月七:“放进去之后,再点一下这个按钮。哦哦,对了,还要把电视打开。你会开电视吗?”

刃:“会。”

三月七:“那好。连完电视,上面就会开始播放录像带,箱子里面那些……还挺多的,我和丹恒都喜欢用相机。”她翻了翻箱子,拿出一张相片。她的脸上有一个柔和的笑,将相片给刃看。面对镜头,丹恒不爽地别过头,眼睛斜着,若有若无地瞪着,脸颊和头发上都是奶油,草莓搭落在肩膀上,和嘴唇一样红。

三月七很快把相片放在桌上,没有再看。

星:“再过几天又是丹恒生日,要不就那天去海边吧?”

三月七:“也行。”

星:“刃,你要来吗?”

刃想了想,点头:“去。”

三颗脑袋凑在一起,交换了电话号码。收拾好东西,两个人告别,刃关上门。

按照三月七的指导,他一步一步启动录像机,然后打开电视。屏幕亮起来,传出少女的笑声。

她拿着相机,顺着走廊往前,进了一个教室。黑暗中,烛光烧着,点亮丹恒的脸。生日快乐,旁边有人说,一边拍手,一边唱起歌来。拿着相机的少女也开始唱,像被窝里面的轻声细语。彩带喷出来的时候,发出小小的气声,然后洒下来,在这仅存的光亮中闪烁,编织成星。丹恒有点难为情,捏着发丝,在手指间摩挲。

丹恒:“别拍了。”

三月七:“吹蜡烛,吹蜡烛。”

星捧着蛋糕走上来。丹恒没办法,低下头,脸颊鼓起,吹熄了蜡烛。黑暗之中响起呼呼呼的打气声,又再点起几根蜡烛。

丹恒:“非要这么暗地说话吗?”

星:“更有氛围感。许什么愿?”

丹恒犹豫着说:“祝大家身体健康。”

三月七:“该给你自己许愿啊丹恒。”

丹恒:“祝我身体健康。”

三月七:“怎么有人连许愿都不会许?大家不就包括你吗?”

丹恒:“希望下个星期的测试拿满分吧。”

两人沉默了一会。

丹恒:“感觉这个更实际一点。”

星:“不愧是丹恒。”

然后她抓起蛋糕,往丹恒脸上砸去。放在桌子上的八音盒被撞歪,摔到地面,开始转动。摄像头一片混乱,被丢到不知哪里去,画面昏黄。少女的笑,发条中的音乐,桌椅碰撞,拉开汽水罐的声响,像五颜六色的噪点。然后有人走过来,蹲下,一双黑色帆布鞋,相机被关掉。

刃把录影带抽出来,再放一张新的进去。

连着好几天,他都在看录影带。大多都是三月七在拍,有时候是星,她们似乎觉得丹恒很好玩。趁他睡觉的时候拍那张困困的脸,在故意制造出来的响声里惊醒,那一瞬间茫然又无辜的表情,然后是星放肆的笑声。在门上方放一个蝴蝶结,丹恒推开门,那粉红色的蝴蝶结终于有一次落到他头上。整个下午,他像淑女一样规矩地坐,头上顶着蝴蝶结上课,被老师点名三次,直到有一次低头,蝴蝶结自己滑下来,三月七抓拍到他微微睁大的眼睛。

如果出现风景,动物之类的画面,一般是丹恒拍的。有奇怪纹理的叶子,吃叶子的蚂蚁,罩在蚂蚁上的影子,影子拉伸而去的人,掠过路灯,他拿着一支碎碎冰,旁边星凑过来,问他是什么口味,给她尝尝,像收保护费一样,丹恒只好掰开一半给过去。

丹恒很少拍到自己的脸。除了有一次,镜头晃了几下,转过去,他喘着气,抬头看镜头。额头的头发被风吹得分开,整张脸很白。他调整了一下,把镜头放低,和自己平行。有一刻,刃和他对视了。在屏幕里的是一个青涩的男孩,还在上高中,学习成绩很好,声称不挑食,但就是不吃青椒。丹恒不习惯地把嘴抿了起来。他站在很高的地方,背后是山,被浮云掩去一部分。清了清嗓子,他对镜头小声介绍山的名字,很快觉得尴尬,不说话了。边走边喘气,镜头晃动,照到脖子上的汗,转移到地面,只看见一截膝盖,跪在地上,牛仔裤沾到泥。他从兜里掏出折叠铲子,挖出洞,放了什么进去。有人在叫他,丹恒应了一声,加快速度,把土拨回洞里,再压了一块大石头。他拿起相机,掠过石头和树,最后是自己的脸,穿过屏幕,好像看见刃坐在对面,他张开嘴,但什么都没有说。录影结束了。

手机响起来。刃点开,银狼给他发的信息。她说,只找到一个叫丹恒的人,上两个星期死了。然后又发来一个附件,里面是收集到的资料,连拿过多少次三好学生都记在档案里,自己一个人生活很多年,左手有疤,是小时候骑单车的挫伤。膝盖上也有疤,中学运动会跑三千米摔倒,正好被架子戳中,紧急送医。用奖学金上了高中,拿很多次第一,但手工课的分数很低。老师给他的评价是,成绩优秀,为人善良,如果多笑一笑会更好。参考丹恒的十七岁,他看起来并没有采纳这个建议。高中的时候,拍了照片偷偷寄给杂志社,但没有被选上当期大赏。在海边救过一个自杀的人。收留流浪狗,养好之后转手给了一个家庭。时间停留在7月13号那一天,三页PDF概括完他纯白的人生。

刃关掉了手机。电视停留在黑屏,客厅无比寂静,他看向四周,坐在沙发上没有动。这个房子褪去颜色,只是普通的,不属于任何人的房间,而他,只身闯入的刺客,将平整的白布掀起来,露出凝固的石膏像,挖了个洞,把自己藏进去。

他没有吃午饭,径直出了门。在公交车站等了一会,他又走了。在街上走了几分钟,漫无目的,向前望去,那边正好是火车站。刃跟着人群走,很快被簇拥起来。他试着推了一下,没有推开,被别人蹬着。头发和大包小包的行李缠在一起,他一边走,一边把自己头发扯回来。被推到大厅,前面是巨大的电子屏幕。刃跟着别人走到候车室里去,坐了一会,他站起来,给自己打杯水,喝完之后,又去商店买了泡面,合着饮水机的热水煮,面还有点硬,他快速吃掉了。

在丹恒首次坐火车的日记里是这么写的:在售票机取票之后,到对应的候车室等待,会有一个电子屏幕告诉你几点几分发车。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服务处,我向那位工作人员要了一张纸巾。服务处是什么,刃左右兜了几圈,指示牌指哪里,他就去哪里,但指示牌太多了,他看不懂。走到一个圆弧的柜台前,里面坐着人,正好抬头看他。有什么事吗,那位小姐问。刃说,我要买票。过了几分钟,他被领到售票处,小姐指哪里,他跟着指哪里,顺利买了票。进去等着就行,再过三十分钟开车,她说。刃照做了,找了个位置坐着,他想起丹恒在日记里面说,坐火车很简单。

等了一会,他看到旁边的人都在往前走。半小时已过,刃跟着站起来排队。到他的时候,一个人伸出手,他盯着看,把手放上去。之前卡芙卡带他去体检,有一个环节就需要伸出手,然后被罩子环住,皮肤会感到很紧,他不太喜欢那样的感觉,但卡芙卡说,忍一忍就好了。

检票员不耐烦地说:“车票!”

刃去掏左边口袋,又掏右边口袋,后面的人啧了一声,他终于在外套口袋里面掏出车票递过去。顺利走到站台,火车已经在等候。从看到的第一个口进去,车里面人很少,刃随便找了一个位置坐下,靠着窗。全程一个多小时,他眯了十分钟,就被外面的阳光晒得刺眼,再也睡不着。拿出手机,想再看看银狼给他发的信息,但不知道怎么点到了什么广告,刺耳的人声外放出来,夹着电音,屏幕里在演什么情景剧,听起来刺耳。他看了一会,手指滑开,但只是滑到另一个视频,没办法退出。

后面的人喊:“吵死了!有没有点素质啊!”

刃听见了,什么想法都没有,直到乘务员找上来温声劝他,他才反应过来那是在说自己。

他问:“怎么关?”说完,把手里这块东西递过去,看着乘务员点了几下就把声音关掉了,比他那一通胡乱的操作精准得多。

到后来,他只能坐着。什么都不做,像块生锈的铁钉,空置自己,许多回忆就会涌上来,让他感到不太舒适。很奇怪的是,他明明看见了白布下丹恒的模样,但现在怎么都想不起来了,像是一个轻轻掠过的电影画面。

下了火车,刃发现口袋里还有钱,便学着那天星的动作,站在路边招手,很快,有一辆车停在他面前。司机问,去哪里?刃说出一个名字。火车站离目的地很近,十五分钟就到了。看见前方若隐若现的山,刃让司机停下来,付钱之后,他下了车,徒步行走。

山道只有零星几人,大家隔得很远,背双肩包,低着头往前走,像去朝圣一样。刃在路上观察,这里就只是一座普通的山,很多树,阴影将地面罩成黑的,兜兜转转,踩过卵石阶梯,拨开叶子,就走到了山顶,廓然开朗,远处是比这里还要高的山,隐在絮云里,看不清面目。他用剑插进泥土里,爬上一个高台。眼前就是丹恒拍下来的树,前面放着石头。

石头挪开,刃直接用手扒。膝盖跪在地上,手腕渐渐变酸,刃擦去脸颊的汗。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浮云散去,远处的山显现出清晰的轮廓。他的手指碰到硬物,刨着周围的泥土,拿出来一个铁盒。盒子打开,一块碎掉半截的玉,一张纸。刃把折纸展开,丹恒写的信。

我第一次知道你在找我,是因为玉突然变亮了。从小到大,我时不时想起很多东西,我曾经以为那就是我,后来我意识到,那只是一段属于别人的记忆。你心里有恨,大抵是那人做错了事,又不辞而别,显得太像逃避。但你我都知道,事情只是自然而然地发生了,人无法把握命运的脉络。每个夜晚,我的梦里都是你的脸,你杀了我,或者我杀了你,好像你我注定是彼此的起点,也是终点。我经常头痛,失眠,吃了太多药,看心理医生。你是笼罩了我这十六年人生的梦魇,我一直在等你,但等得太久,我决定不再等了。我写这封信,和你告别,也算是给那些回忆的一个交代。可能有一天你终于来了,我们会打一场,决胜负,定生死,那这封信就用不上了。如果事与愿违,我知道你一定会到这里来。也许你想要的是一个道歉,但我给不了。希望终有一天,你也会忘了我。

刃把玉拿起来,没有拿那封信,他转过身往回走。玉的豁口刺得掌心疼,提醒刃一个事实,写下这封信的人,死去的人,都是他从头到尾寻找的那个人,而他的复仇还未实施就已经失败。无论哪一次离别,都如此轻描淡写,嘲笑他苦苦的挣扎。山路走得越来越艰难,刃喘着气,被石头绊倒,倒在地上。他用剑将自己撑起来,咬着牙,像是发泄,猛地撞上前方的树桩。为什么他可以说忘就忘,自己却只能一遍又一遍往前,后退,漫无目的地打转?寻找了太多年,已经忘记自己想要找到什么,有时候他看着镜子里面的人脸,那只是一口被挖空的洞。

刃的脚踩空了,再次摔下来,顺着滑坡滚。树枝划破了他的脸,泛起刺痛。他伸出手,想要稳住身体,但无法反抗重力,头部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再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躺在一条小河里。

漫长的几分钟里,他的意识一直是模糊的。头部剧痛,血不断地流下来,半张脸浸在水里,感到发凉。张嘴呼吸,胸口堵着疼,气上不来。他尝试活动,但很困难,一定是有哪里断掉了。阳光透过树叶照下来,白光笼罩了视野。脑袋摇晃起来,想要将耳朵里面的杂音甩出去。恍惚之中,刃想起今天是丹恒的生日。此时此刻,星和三月七正在海边等自己,好像能看到两人被风吹得瑟瑟发抖,身子挨在一起坐着。往前方看,海水是黑色的,而透过天幕,丹恒就在那里,仿佛离得很近,但伸出手去,怎么也抓不到。那张因为早夭而显得过分年轻的脸,安静地注视着自己,世界如同他小小的房间,有漏下的雨、认真生活的痕迹和垂死的人,他对这一切无声地告别。刃张开嘴,不知道自己叫出了谁的名字,但已经不在乎。他的结果决不能落在这里,所以他站起来,用剑劈砍水面,跌跌撞撞地往前,就让这片纯白的天空见证,这场复仇永无止境,他会一直这样走向大海。

片刻后,河面传来落水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