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pph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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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略有惊讶地发现原来我早就写好了下周要交作业,沿着文件夹的路径一找就到。不得不说,我还真是让人安心。打开电脑之前,就有莫名的焦虑涌来:得快点想起来,快点让生活步入正轨,所幸我在五年后也同样地喜欢提前搞完手头的任务。

对失序的恐惧让我在家里一刻也坐不住。我妈也觉得或许在学校里呆着反而更好。张立早在另一所学校,陈欣这周五天里有四天都在实习。至于李云鹤,他对我来说仍然是个陌生人,即使他昨天一副亲切温和的样子,但我在直觉上并不信任他。更何况,他根本没在微信上找过我。昨天有好几个朋友都来问过我的情况,还说要帮我去找老师请假。我坚信这只是暂时的功能失调,便谢过了她们的好意。没有李云鹤。他一句也没有关心过我。我好像有些生气,但不知道该气什么。

想开点,说不定你们压根就不是微信好友。我自嘲地想。

我的电脑里还保存着不少以前写过的论文和记过的笔记。我在图书馆里埋头苦学,直到十点才回到宿舍。回去的时候还碰见了那位“帅哥”。十分尴尬的是,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他的名字。我们礼貌地问好,寒暄了一下天气,到宿舍楼下,我逃也似的和他再见。室友好像并不奇怪我昨天不在的事,我进门的时候她也只是抬了一下眼皮。不知道我怎么和她处成这样。我在心里叹了口气,洗过澡后便上了床,拉上床帘,免得和她有太多交流。

今晚会梦见什么呢?我把被子拉到下巴,稍微有些期待。

我好像在翻一本很大的地图册。光线暗黄,我坐在桌子上,身后是李云鹤。他安静地看着我一页一页地翻着图册,胸膛和我贴得很近。 “有人要来了!”我有些着急。 他仍旧不说话,甚至伸手把我搂得更紧了些。 我竟然也没有反抗,任由自己靠在他身上。

我睁眼一看,发现背后靠着一只玩具熊。怪不得会梦到这些,我抚了抚胸膛,感觉自己的心还在怦怦直跳。事已至此,很难说我,至少是本科的我,不喜欢李云鹤。我只是失忆了,却还不是傻子。这么多肉体的记忆都在暗示着我这一事实。但是仅仅是喜欢他并不足以构成我失忆的理由。从小学到现在,我可喜欢过不少人,且大多无疾而终,事后我也确实如同没事人一般照常生活。那么李云鹤又有什么特殊之处呢?而且目前最紧要的是,现在的我是不是喜欢他。

我掰着手指,在天平上加加减减,把砝码推来推去。李云鹤有什么好的?首先长得确实不错,我一如既往地只爱帅哥,每个帅哥我都爱;看起来也情绪稳定,知书达理,不像是反社会人格,我的小命还能保住很长一段时间;但是,最致命的一点是,他骨子里实在太冷漠。我不知道过去几年是怎么和他相处的,但是就在我和他接触的短短那几个小时,我发觉我完全看不懂他的情绪、态度和倾向——我没法把握他在想什么,更别说根据其想法来调适自己的行为。李云鹤是雾中花,水中月,让人猜不透,但愈是如此,让人愈是心痒地要去一探究竟,哪怕为此头破血流也在所不辞。

算了半天,我也很难说清我对他的想法,毕竟于我来说他只能说是一个才认识不久的人。我本来打算去找张立早,但是忽地想起,假设我注定是要回想起记忆的,如此贸贸然地去问张立早我对李云鹤的看法,岂不是过早地暴露了自己的感情倾向。我虽然是失忆了,但我的人格还在,王安枝这个人倒是从来没有从世界上真正消失——消失的只是作为构成王安枝一部分的记忆罢了。

好像忒修斯之船一样,如果所有零件都换了一遍,在港口停泊的还是原先那艘船吗?我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正好碰见了许方立——就是那位帅哥,今天从图书馆回来的时候正好碰见李云鹤和他一起,我听李云鹤是这么叫他的。我试探性地问他怎么理解忒修斯之船,许方立挠了挠下巴,他觉得如果构成忒修斯之船的意义秩序本身没有发生变化,那么忒修斯的船还是原来的船。我顿觉安心不少,王安枝的灵魂还是原来那个——如果真的存在的话。

在我们讨论的时候,李云鹤安静地在一旁听着,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知道我的底细,我却完全不了解他。这完全是霸权!他只是在聊天中不经意地插了一句,问我们一会去哪吃晚饭。许方立因此也没有往下继续讲。吃饭的时候我坐在他们两个的对面,彼此隔着挡板,因此也完全听不见对面在讲什么东西。他们说了一两句什么,但我一个字也没听清。许方立看我一脸懵然,便只好作罢。就这样,我们三个沉默地吃完。

我还是按捺不住,去微信上找了张立早。不知为什么,我似乎对他有一种没有来由的信任。他是个很容易对别人敞开心扉的人,但奇怪的是,他本人并算不上外向。那天我们去吃饭的时候,还是得靠我先来找话题调动气氛,随后他就想倒豆子一样把自己的家底漏个精光。我也跟着被灌了迷魂药,连自己的初恋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他,没想到他告诉我上次我就和他讲过了。这可真是相当复杂的感受。这个世界上本应该除我之外再无人知晓这些。但奇怪的是,我为什么会把和他的聊天记录也一并删光呢?

我决定先不去想这个问题,把李云鹤搞清为要。我迂回地问张立早是怎么看李云鹤的,他直说李云鹤是个好人,却话锋一转,提到曾经的我的看法:“李云鹤是个有意和别人保持距离感的人。”我纳闷极了,难道我曾经也和他讨论过李云鹤?

他沉默了一会,说了让我震惊的话:“当然喽,你还告诉我你喜欢过他,只是后来又不喜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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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骑车赶着去听讲座的路上,在快要到南门的地方被一辆自行车撞了。准确来说,是我为了躲他,急急刹住,结果重心不稳,一下子摔倒在地。讲座是《特权》的作者开的,虽然估计也就是把他的书再讲一遍,但是这种外国学者办讲座的机会仍然很难得,我还是想去听听看,顺便考察一下自己的听力能力究竟如何,去国外之后能否顺利适应。读他的书的学生恐怕不少,因为严复班好像有一门课专门要读这本书来着,不记得是上学期还是上上学期的时候经常看见有学生捧着这本书在读——出于好奇,我也买了回来。因此,我七点五十就起了床,结果还是错估了自己的准备时间,直到八点半才出门。我火急火燎地开了电动车,心里暗想着一定要在十五分钟内赶到学校,不然就该没座位了。我可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尴尬着拖着椅子进教室。

我被撞倒在地,有一个瞬间根本无法行动,视线也恍惚起来。似乎是巨大的疼痛压倒了其他一切的感知,以至于最后连疼痛也感受不到了。我的身体停摆,但我的意识却还没来得及接收身体发出的信号——我甚至没有办法去思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在我意识到之前我一直紧皱着眉头,哆嗦着想要站起来。那个男生扶了一下我,一个劲地问我没事吧。我说不出话来,本能地摇头,发现自己裤子破了一个洞,但是好像没有伤口。我艰难地去够自己的电动车,摆正车子之后立刻跨了上去,看都没看那个男生第二眼,心急如焚地赶去系楼。

骑上车的时候我还在想着“已经8:45了,不知道到那里之后还有没有座位”,根本没去管我的伤口——实际上,我还以为自己根本没受伤,因为裤子破洞露出来的皮肤完好无损。我赶到系楼201,推开二楼的防火门的一瞬间我意识到有些不对劲,201根本就没开灯。我这才发现自己记错时间了。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潜意识一直在告诉自己讲座日期是在这周六——我甚至放弃了休息的计划来折磨自己。我悻悻地走到隔壁203,坐下来,终于开始感受到疼痛的刺激。

我先是告诉林上我搞错了时间,然后去找王恒大倒苦水。他立刻向我表示关心——毕竟现在我们两个都因为电动车摔破了膝盖。很难说我的心情因为他的安慰和吐槽变得更好了一些,因为即使摔破了膝盖我也没有感觉真的很难过,我应该只是把它当作一件可以书写和分享的事,一件糗事,更准确地说,不过也仅限于此,因为我还是期待着我的自愈能力能快速让伤口长好,最好是根本不影响我日常生活的照旧展开。感觉我最近一两年行动和判断的核心就是“不能打断我的计划”,如果一定会被打断,那就在此基础之上制定一个新的计划。很难说这到底是不是所谓的现代化的结果,我仿佛是突然才意识到了这一点,而我的思维和身体却已经早已习惯。我的工作(实习期间),我的学习,不管是否写在纸面或着电子便签上,一定有着模模糊糊的目标。或许这在我小的时候我妈便把这种习惯灌输给我,只是发展到现在,变成了秩序和计划被打破的恐慌。对所谓“正常”的追求在逐渐演变成某种接近病态的渴望和执念。王恒半是劝慰半是威胁地告诉我,如果尽快不处理伤口,可能会发炎。我立即联想到败血症、截肢之类虽然从未体验过但反复在通俗读物中出现的词语。虽然这些关键词通常是和中世纪的故事联系在一起,但我立刻和那些躺在病床上等死的倒霉病人共情了起来,甚至连伤口也格外疼了起来,于是我读完一章赛博格就立刻骑车奔赴校医院。

我上次来校医院还是两年前为了打HPV疫苗。直到现在我也没有打齐三针——通常是因为忘了,总妄想着靠远离插入式性交来避免自己得病。昨天去的时候差点连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周六的校医院基本没什么人,几个老头老太太闲坐在一楼,护士都看不到几个。挂号窗口的医生让我直接去二楼,于是我懵懂地连号都没挂就排在唯一开放的外科急诊室门口。排队的只有两三个人,我后面还有一个跑步队的男生。前天跑步的时候刚好遇到他们训练。穿着红色队服和短裤,在我后面排了一会就走了。接诊的是一个女医生,看气质很像老师,问诊的时候也把我的伤口叙叙地讲得很清楚,告诉我是第一层和第二层皮肤有擦伤,后面还讲了怎么保养才能不留疤,可惜她的语速太快,我还带着耳机,可以说基本上没跟上。不过我也不怎么在乎,留疤而已,反正也不影响正常生活。随后她指示我去换药室清理伤口,在换药室门口我又看见了那个训练队男生,他睁大眼睛惊讶地看着我——可惜比我矮。涂的药很刺激,我扭过头,把耳机里播客的声音调到最大,依然疼到龇牙咧嘴。护士问我要不要贴纱布,贴了之后如果渗液撕下来就会很疼。我看了看自己卷起来的裤腿,坚定地选择贴上纱布。

处理过后的伤口似乎不那么疼了,甚至连走路都轻快了几分。我本来打算在系楼自习室呆完整个白天,但想了想,还是不折磨自己了,吃完饭就骑着车吹着风回了寝室。于是问题就变成了如何洗澡。我用黑色塑料袋绕着膝盖过了两圈,再用燕尾夹紧紧夹住首尾。如此一来,我的膝盖仿佛刚做完膝关节置换手术一般僵硬,只能半弯着,连上厕所都蹲不下来。洗澡的时候我前屈着左腿,并时刻担心着塑料袋会被水浸湿,污染伤口。洗完澡擦干身子,我如蒙大赦一般解开了塑料袋,却因为手指也湿漉漉的而感受不到纱布是否被弄湿。我终于深切地体会到什么是disability,虽然似乎有一半的原因是自己给自己设障。当我屈着腿扭着腰去拿我的洗发水的时候,一种深切的孤独包围着我:没有任何人能理解我的处境。

中午我还因为这件事发了条朋友圈,却并没有得到想要的回应,过了四十分钟我便索然无味地把它删掉,结果我的室友们都压根不知道我摔破了膝盖。“残障”变成了我一个人的处境,一种难以与他人分说的寂寞。即使一些热心的人会安慰我,但这种安慰是如此苍白无力,以至于我只能用某种同样热心的假笑来回应。而我唯一要做的、也是他人期望我做的,就是在养伤的同时竭力使一切如常。不错,我也的确这样做了,但我的心头还是浮现了某种淡淡的失落。尽管我一早就知道孤独是人类作为个体的根本处境,但作为群体性动物的人类又在永恒地追求某种认同。这种张力无时无刻地不在拉扯着我的内心,因为这两种想法都是我所真实同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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秩序的构建是通过一次次肉身的重复实践来完成。个体在相同的往返之旅中建立自己的熟悉之所,哪怕这个场所在物理空间意义上可能并不具备特殊之处。正是熟悉让其在个体的认知和意义世界中变得特别。个体也因此在无形中对旧秩序形成依恋,并以此作为向外拓展的坐标基点。

这是在我一次又一次往返于图书馆三层东区中而形成的一点点想法。这个地方确实没有什么特别的,并且和西区是完全对称的,唯一的不同就在于女厕所是靠近这边的。然而,坐在东区的熟悉的座位上我总会感到一种relief——一种“这地方属于自己”的错觉,但事实上,这地方完全不属于我,我也并不属于这个座位。

从这里就可以看出来,旧秩序的建立是如此的轻而易举——它草率地入侵人们的心灵,如入无人之境一般在此安营扎寨。人类又是如此不做一丝抵抗地驯服于它。尽管通常秩序的形成通常并非完全由个体主观地决定,但这种安定、熟悉的感觉如此让人迷恋,以至于做出一点小小的让步并不会让人觉得讨厌。然而,旧秩序本身的脆弱已然暗藏其中,其崩溃和建立同样迅疾。只要外界的一丁点变动都可以让其倒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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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上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先摸开手机,check了一下昨晚没有回复的消息。早上没什么心情,翻了一下,虽然是王恒主动发来的,但也没什么值得回复的。于是刷新朋友圈,却震惊地发现伊丽莎白女王去世了。

说实在的,我对这个女王也并没有太强烈的个人感情,但也绝不能说是毫无触动。她毕竟也算是某种赋权女性的icon。一两年前看了BBC出品的《王冠》,除了猎奇之外便是某种莫名的怜悯和同情。此外便是将她视作某种文化符号、抑或时代印记的认同。这种认同意味着我在潜意识中将其看作某种不言自明的、稳定的旧日秩序的奠基石之一。然而今天早上,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无言中破碎,并且其崩解是作为认知主体的我所无力抵抗的。我痛恨这种无力——每次看到夕阳,我都会扭开头避免去看,因为我不愿面对日光在我眼前逐渐消逝的事实;每次想到灰灰、我妈和外公外婆的衰老,我都会狠狠哽住,紧紧闭上眼,不愿再去深入思考失去、离别和死亡——所有这些我根本无法改变的事。昨晚还做了一个离奇的梦,我梦见我哥和他的女朋友合起伙来要带走我的猫。我在梦里怒气冲冲,咬紧牙关,只会不断大喊,为什么要带走她,你们凭什么带走她。

写到这里,所谓的结束大概需要告一段落,否则我的情绪便会一直低沉。说说开始。硕士生涯开始了两周,严格意义上只有一周。新的同学,新的社交,我在被动卷入中暗自期待着什么,却发现仍然只是失望在拥抱着我。八月份的时候听闻他已经分手,小小雀跃了一下,但往前走的时候只发现,根本什么都不会发生。我绝望地意识到他从来不会主动地找我倾诉什么私人感情,或者闲聊一些可爱的话题。而我的消息也通常石沉大海,让人时时疑心对面是不是根本没有我这个微信好友。太多的失望堆积起来,超过了我所能为自己提供的积极暗示。四年过去了,我从未停止过试探,然而什么也没得到。只是之前的我仍抱有一线希望,总是用一些微不足道的眼神和姿势麻痹自己。现在的我受够了他的敏感、庸俗和虚伪的体贴。我知道他从不真正认同我的全部立场,但他绝不会像王恒一样和我坦诚讨论,即使我们都知道坦诚的结果是双方都遍体鳞伤。然而我并不会感谢他的贴心——这只会让我深刻地认识到,他在努力和我保持距离。他甚至不会像海涛一样有什么就说什么。我在他的格局中的位置实际上早已在各种线索中暗示,我不过是逃避着不想去面对罢了。

不得不承认的是,他的存在确实促使着我主动去参与一些我原本会犹豫的事——比如研会。研会于我算是可有可无,不过我一直都很向往学术人的圈子,很想去融入他们,于是便朝学术部投了简历。结果,又是失望。我又一次被调剂到秘书处,尽管这次的理由是因为我很优秀才派到那里。我很想对肖上上说我不想去秘书处,我只想呆在学术部,和学术部的人混圈子,但我没敢。我忍耐而顺从地去了秘书处。今晚恰巧是秘书处第一次见面,副主席吩咐了工作,并交代我们要选一个负责人。老实说,从面试时我便能窥到如今仍留在研会的研二学生的野望。我确实敬佩他们,但很难说喜欢或者认同他们——我知道我和他们不是一路人。但是我又渴望能接近他们,最好还能拥有他们的认可。种种矛盾之下,我也参与了负责人的竞选。当然,还有别的原因:其中一个竞选人我并不很看好,不愿在她手底下工作。我原本想着,毕竟我在本科的时候也在秘书处呆过两年,其他人多少也会给我几分薄面,但现实却是——又一次失望。我再一次地不能如愿。我甚至已经开始厌恶起即将开始的工作。我希望获得权柄,不愿真正在群体中主动或被动地边缘——我固然有我的野望,但我同时又不愿为此费心经营,倘若这所要求的心力超过我的预期,我便会主动退出,退得远远的,但又忍不住向里张望一二。这同样构成我对亲密关系的态度:我很容易失望,却又很容易渴望,因此,我自认为一劳永逸的解决办法就是逃避。所以说我是一个没有多少勇气的人。当时放弃出国恐怕也是出自相似的原因。

即使要写到结尾,我仍然不能昂扬起来。研究的压力我甚至还没提——我的暑假的后一个月一直在为此发愁,发愁去哪做田野、定什么选题。所幸昨天找郭老师之后便有了一些眉目,可能要去广州那边看看,不管怎样先收集一些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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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心血来潮,登上了好久没去的pornhub。因为自己一个人独处的时刻千载难逢。说实话,我一直都不太喜欢这个网站,因为它所展示和主推的色情片都充斥着满满的男性凝视:视频封面基本都被女生又白又肥的屁股占满(现在倒是流行深肤色了),而演员也基本上都只有女性露脸。所有色情片都是模式化的:女生为看不见脸的男演员口交,然后镜头对准女生的屁股,表现女生如何被男演员插得如痴如狂。这样的片子看几部就没了兴趣。而即使是女同向,性爱手法依然是套路化的,很少能看见激情的涌动。

但是昨天情况有些不同。我一个人在酒店房间隔离,正在看一个脸部打上马赛克的丰乳肥臀的女演员自慰,镜头依然是对准她的下体。我突然想到,即使看了这么多色情制品,我依然没有自慰过的经验。曾经洗澡或用棉条的时候尝试用手摸了摸下体,但并没有什么感觉,于是从此作罢。昨天我恍然意识到,我可以把这个色情片当作教学视频,自己也学着去自慰。我趴在床上,模仿着女演员手指的位置和动作,拨开内裤,懵懂地探向阴道的方向。首先是手指滑进大阴唇内部,不得不说,我对自己的大阴唇还是比较满意的:弹性,有包裹力。阴毛毛茸茸地也很可爱。随后是自上而下地按摩和揉搓。揉了一会嫌内裤碍事,而且也担心弄脏,便直接脱在一边。老实说,我依然找不到阴蒂的位置,或者说我根本不知道哪个才算阴蒂。在抚摸的时候确实触碰到过一个质地有些不同的地方,但和以前看过的图片或文字描述略有不符,并不是核状的突起。但是今天搜索了一下,感觉也有些相似之处,也许正是阴蒂也说不定。暂且就将它当作阴蒂好了,我的手指来回按压着那块与众不同的组织,好像产生了一些快感,下面有粘液被摩擦所发出的噗呲噗呲的声音,口里也分泌了一些唾液。这种快感聚集在小腹,让我突然产生了一点尿尿的冲动。我抽回手指,上面也沾了一些粘液,在我去洗手台的时候却又干了。等去了厕所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自慰前还没洗手,于是洗干净手,又试了几次。片子看完了,但是我并没有完全高潮。虽然确实有些舒服,但是我在照镜子的时候发现自己脸都没红一下。我换了个姿势,靠着枕头躺着,继续搜索片子。这次自慰的姿势是色情片中常见的姿势,学习的女演员穿着皮革束缚装。身材虽好,但手法其实很无聊。不过我也只是为了学习而已。靠着自慰的快感来得要更强烈一些。我仍是先用手自下而上地抚摸,不过这次用上了三根手指。在揉压阴蒂的时候不自觉地抬高腰部,想要尿尿的感觉更强了,腿好像也有那么一瞬间失了力,微微痉挛。感觉好像还不够,但是我的手指所能达到的按摩频率已经到了极点,下次应该换工具试试。又去了一次厕所后,再试的时候阴唇已经有些发肿,摸起来开始发涩,粘液也变少了。因此我摸了几下便作罢,虽然仍不算十分尽兴。我去浴室冲了冲下体,穿好内裤,结束了第一次自慰。

这次自慰虽然没有达到我满意的效果,在自慰中我只有呼吸产生了些许变化,其他的都和女演员表现出来的很不同。但是更重要的是,我开始发现自己在自慰中接纳和爱上了自己的身体。在之前,虽然我常常对自己和别人说要拥抱自己的身体,但总有焦虑和自卑的时刻——我的阴唇会不会太黑,我的阴毛会不会太旺盛。这种想法的罪魁祸首就是pornhub的色情片:热门女演员的下体几乎都是粉嫩、光滑和无毛的。但是在昨天,我意识到自己的阴唇和阴毛是完美的,一切都刚刚好。它们是属于我身体的美好的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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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正好在读杨卓师兄的硕士毕业论文。杨卓是我一直都非常仰慕的一个人,虽然看上去似乎其貌不扬,但他饱满而坚定的声音,以及永远都是那么充满智慧的发言,让他的形象在我的心中一直都十分高大。而他的硕士毕业论文也印证了这一点。他写得很细致,但又十分有趣,让人不会感到无聊。杨卓写的是一所村小中小学生作文的创造与建构过程,他说描写的许多画面都让我回忆起自己在上小学时班主任是如何一字一句地教育孩子、小孩又是如何齐声回应的。

刚读到引言,我恍然发觉自己已经很久没写东西了。无论是日记,还是论文,都已经过去了很久。我似乎在逐渐失去创作和倾诉这一个能力。写作在我这里是自己和自己分享、对话的工具,我一直都自豪于自己对自己的坦诚,以及自己解剖自己时的严厉。但如今我却发觉,自从我不在本子上记事之后,我在这方面也一并惫懒起来。脑海中总是轻轻地划过一个念头,便以为这便算完成任务了。可是在读杨卓的文章时,我突然意识到再这样懈怠下去对自己以后的写作可不太妙。

首先先从我最想说的写起。即使过去了这么多年,我的开场白依然是我的感情生活——虽然好像压根也谈不上,我的生活是整体的生活,而感情在这里似乎构不成什么主体,但我日思夜想的却仍是这些东西。八卦乃人之天性,谁都喜欢听爱情故事。四年前有过好感的篮球队男生早就抛之脑后,虽然我仍是有点羞于提起他的名字;此后的心动嘉宾如今也可以坦然放下,并对自己说“确实是做朋友的不错选择”。林上此人我虽从未真正接近过,但他一视同仁地向我流露的体贴和关怀却依然教我感到温暖,就算这是我给他擅自套上的滤镜,我也喜欢这种感觉。现在出场的是另一位朋友,不过在他之前还遇到过地铁求爱男,他之后还有树洞跑步男。地铁男的故事我已经告诉过很多朋友了(其实也就是我的室友们和雅茜),但在此还是说上一两句,以防自己忘记。

我还记得那是3.28,好像是个周二,我刚从基金会面试完,要坐地铁四号线回学校。在积水潭站的时候地铁停了,好像这班只开到这里。乘务员把所有人赶下车,我百无聊赖地跟着人群站在站台后,正玩着手机,突然一个男的走过来,连着hi了好几声。我蓦然转头看过去,以为是熟人,仔细地盯着口罩上面的眼睛辨认了好久,却发现好像压根不认识。之后的事我有点记不大清了,总之就是他问能不能加我的微信,我见此人长得蛮高,看起来还行,就接受了。四号线来了,我也就此与他分别,却没想到我刚一坐下,就收到他的狂轰滥炸,把我吓了一大跳。此后几乎每天他都与我发消息。我一开始只是当个消遣,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却没想到周五和周六那天(我记得很清楚),我在法语课上百无聊赖,但再没收到他的消息。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当时的情绪一下子低落下来,相当低落。因此在第二天又收到他的消息时,我简直称得上是欣喜若狂。就这样,之后每次收到他消息时我都十分开心,我还主动问他什么时候再见一面——也称不上是主动,前一周的时候他总是说要来见我,但我因为要和同事一起走,便拒绝了他, 而那时已经晕头转向的我十分想推进关系,所以便挑起这个话头。他好像犹豫了一下,但又很快接受,于是定在周四下班之后我去积水潭找他。而这便是噩梦的开始。

我花了一番功夫找到他在的地铁站,刚一见面他就抱住我,亲我的脖子,还想把我的口罩摘下来强吻我。这实在把我吓到了。他又一边搂着我一边往前走,手还来回在我的脖子上摩挲。我终于看清他摘了口罩的样子,不得不承认有些失望。而且还穿了一件很土的卫衣。他请我去一家川菜馆,菜品味道不敢恭维,口味有些重,我食不下咽。期间,我还试探了他的年龄,发现此人前后不一,当时说的和在微信上说的差了一岁——虽然我也没有告诉他我的真实年龄,而是报大了一岁。这便为我之后的怀疑埋下伏笔。饭后,他邀我去什刹海散步。其实吃饭的时候我就已经有后悔,虽然当时我还具体说不上来到底是因为什么,但是桩桩件件,他的印象分在我心中一减再减。我曾问他要不要去看《只此青绿》,因为余航刚好有两张余票,结果到他嘴里就成了“我到时候开车送你去看《青山绿水》”,实在让人汗颜。更不要提,他还一直用普通高中生的阅读水平来炫耀自己的文学素养——而我恰恰对此异常严格,毕竟我也是半个文学少女,现在手边还放着一本差一百页就读完的《群魔》(下)。更可恨的是他一直要我给他生两个孩子——简直让人震惊,在我接连拒绝后还说“哦,女权么”云云,狠狠踩中我的雷点。接着说回散步,这个散步让我在生理和心理上都到达紧张的极点。在这期间他试图强吻我七八次,得逞二三次。每次都是我被他摁住,掀开口罩直接下嘴。我的口罩被他弄得一团糟。拜他所赐,我发现接吻是这样一件让人痛苦的事。我开始想逃离。我拼命张望公园的出口在哪,但黑夜里什么也看不清,只有湖上星星点点的夜灯。人声倒是有一些,不过都恍恍惚惚的,离我十分遥远。他一直拉着我搂着我,言语间还透露着一夜情的想法,问我打没打hpv疫苗,知道我打了后,吃吃直笑。我几乎动弹不得。他拉我坐在长椅上,说要呆一会。可怜我还背着书包,包里还装着电脑,就这样狼狈不堪地和他坐在一起。这时我的心理压力已经很大了,脑子里已经不愿意去想他一直逼着要我答应的事情。他一见面就说要和我在一起。我不是没有动摇过,但是又谨慎地保守着。我在他又一次试图强吻我后起身准备离开,他跟了上来,拽着我的手塞进他的衣服口袋。出了公园看见地铁口,我立刻与他分别,却在临走前还和他拥抱了一下——大约是因为天气有点冷,而我又穿的少,他身上倒热得很。太可怕了,即使是回忆,我的心也在颤抖。余航刚好在问我票还要不要了,我便告诉了她这件事。我的心还是跳个不止,于是我打通了我妈的电话,把这件事告诉她。回去之后,我在向地铁男表示不想继续下去后,正和我的室友还有雅茜说着这件事,他发来好长一段、一看就是复制粘贴的小作文。我当时心里好像还有些不忍,似乎就这样断个干净有点可惜,便又回复了几句,最后还祝他晚安。但我转念一想,此时不断,以后怕是更难,便下定决心再也不要回复。结果他连着几天也没有回我,我的晚安孤零零地停在聊天界面。我的心里不免又生出几分怨愤,所幸这次我是抱着彻底绝交的决心。而且在王佳怡的帮助下,我通过搜索他的微博,发现此人不仅年龄造假,学历也造假。后面几天,他又零零碎碎地发些油腻不堪的句子,一开始我看到消息提示还会心跳一下,但后来只想快快把此人屏蔽。因为他说他在什么研究院上班(虽然我也不确定他到底是不是真的在那里上班),而我在基金会实习,而且这人看上去情绪十分不稳定,担心此人找我麻烦,便不好直接拉黑。这番闹剧从开始到结束也不过一个多礼拜。之后这人便从我的生活中消失了。

从三月到五月,我要么在改我的毕业论文,要么在和雅茜一起打球、跑步。去年我虽然也曾和她一起做过这些事,但那时我对雅茜并没有很强的情感需求,大约是因为我和师门的二人玩得还可以。即使我和雅茜还在一月一起去了海南,我也没有把她视作分享有趣瞬间的第一顺位。但到了今年上半年,有什么东西在无形中悄然生变。我和雅茜每天都要一起跑步,还会一起品评帅哥,这让我们的关系似乎往前迈了一步。就这样,我们一起拍了毕业照,我还把她写进了自己毕业论文的致谢里。一切都看起来很好,但到了五月,情况又有些变化。当当当!这就是因为我们的二号男嘉宾了。我一直都知道雅茜和海涛关系很好,我们在海南一起购物的时候雅茜还特意问过海涛要不要代购。可是我当时还没意识到他们的关系会那么好。海涛此人长得白净,五官是深邃中又带着一点天真。我一直都对帅哥没有抵抗力,特别是大眼睛厚嘴唇的(比如木村拓哉)。虽然我此前一直都认识海涛,但对他倒不是很熟,感情也淡淡的。但五月之后,雅茜突然说海涛要和我们一起跑步。我自然是不会拒绝帅哥的同行。我们熟了起来。哎,这样说起自己的感情还是多少有点不好意思,不过喜欢帅哥是一件相当自然的事!有时心头总会涌上一些愁绪,因为我直觉海涛只是把我当朋友。无望的感情总是让人伤感,更不用提,我还酸酸地发现雅茜更看重海涛而不是我。他们两个我在私心里自然是希望都更看重我一些,当然现实必定不会如此。这便是我近日愁苦的源泉。

还有一个跑步男忘记讲。此人是在我某一天晚上跑步的时候注意到了我,便在树洞上袒露心意,说是被我认真跑步的样子所倾倒。还是雅茜告诉的我这件事。我通过雅茜的关系网搜罗了一下此人的长相,感觉倒也还行,又听闻他是个认真的好人,便加了他的微信。聊了一下却觉得有些无聊。人是好人,但也实在对不上信号。不过我却也不想轻易放弃,便时有时无地互动着。

即使是感情生活也讲了这样久。我还有毕业的苦思没有写。说是苦思,倒也并没有太让我困扰。我原先以为我会舍不得我即将远去的朋友们,却因为我过早离开,离愁别绪还没来得及升起就烟消云散。写得也累了,便在此暂且搁笔。

我又想起,杨卓写中小学生作文要求的是文采斐然,而大学之后的论文却要求用准确有逻辑的语言叙述。我自己的文字倒没太注意,不过似乎确实,之前那个日记本上的文字还是情绪主导,总是长吁短叹。虽然现在也难免如此,但确实以讲好一个事为先。又或者初高中的时候每日两点一线,没多少事发生,也实在写不出什么。本科这几年,虽然生活的主线仍然是功课,接触的圈子也没有在根本上扩大,但际遇确实多元起来。

我终于读完杨卓的论文。这篇文章的精彩之处颇多,但更引起我共鸣的是其中流露的真诚,或者说他细腻的情感一直都蕴含在文字背后。我很喜欢他的结尾,想和别人分享,却找不到合适的对象,只能在此抄录下来:

“在研究的最后,我脑海常常映入一个词——当代生活发生学。我们是如何轻而易举地步入所谓的平庸、枯燥、消灭一切其他可能性的当代生活的?研究妄图通过密密麻麻的堆叠,去窥见我们如何表达爱与痛苦,如何在彼此的倾轧之中铮铮有力,又如何在“内卷”之后陷入集体性的疲惫与颓唐。我们在昭告自身的独一无二时,呼喊的却是陈腐而单调的话语,我们在五光十色的数码幻梦中,奔往的却是同一条逼仄的甬道。研究并不企图找到某种答案,它只尽己之绵力,对一代人所经历的成长碎片,做出些许的注目。”

季阿姨是我妈的顾客,东北白城人。她在女儿上高中的时候开始养猫,猫叫饭团。女儿后来去海南上大学,猫主要就是他和她老公养。平时屎尿都是她在收拾,她老公整的少一些,但是会在言语行为上表达喜爱之情。和别人不一样的是,季阿姨是真心实意地把猫当孩子,而且是在自己有一个孩子的前提下。饭团是从宠物店接回来的,每天吃的是四种猫粮的混合粮,季阿姨最大的心愿就是饭团能健康长寿。她的养猫原因和我有些类似,都是之前一直都很喜欢,小时候家里也养过其他动物。她女儿十六七岁的时候,因为觉得养猫会让小孩有爱心,所以开始养猫。不过我感觉这个原因有点太虚。

可以看到,季姐的羊毛理念并不完全等同于现在的科学喂养,从绝育时间、猫粮种类、抱养方式等方面来看。但是她又确实希望饭团好,和她的育儿观念是否也有类似?饭团在他心里仅次于他爸妈和他孩子,甚至还要在他老公之前。季姐说,投入的精力不多,但是就一看见他就是快乐的。我妈认为孩子和猫不同,是因为猫没法交流。但是季姐认为,猫是能通过人的表情和口气来判断人的意图和想法的。他有时候跟你那就感觉像跟你在聊天在说话,然后对再做一些反应。这让他认为饭团就是自己的孩子。“同样那种心情,你看他脸上脏了,我就像整小孩似的给他擦擦拭。”主要是那种疼爱和照顾。但是这种情感的产生难道是母爱的溢出吗?还是说这个人的情感特质?可能确实如此。季姐本人是个热情开朗的人。不过我也不知道他和她女儿的相处方式,所以也不知道孩子到底在他心中意味着什么。

养猫最大的改变是她老公和猫的关系。他一开始嫌弃猫掉毛,不喜欢猫。一开始对待饭团完全是一个麻烦的玩具,比如他会故意用吸尘器逗他,也不管猫会不会应激。还会嫌弃饭团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去他们床头踩奶——因为猫和人的作息不同。但是去年生病在家之后,他和猫开始长时间接触在一起,对饭团的态度也逐渐改变。不过饭团还是怕他,听见他的脚步声就会溜走。而且季姐养猫后,他的其他几个亲朋好友也开始养猫。

饭团和季姐之间让他印象深刻的事是她带饭团去医院打驱虫的时候饭团对他的依赖。“我就觉得妈这可怜的,你说我说没事不疼妈就是他那种感觉我就觉得可让人心疼了。”还有就是觉得饭团有智商——这完全是符合一个家长对儿童的期待。 常有理论家提出,专制政府在把他的人民当成儿童,因为儿童是心智不全、需要呵护、但也有待成长的。这里动物便是被当成儿童。

又到了写年终总结的时候。仔细想想,只有今年下半年是快乐的、甚至可以说是肆无忌惮的。隔个三五天就去下馆子看电影,舞剧画展又是看了个爽。但是回忆上半年的时候似乎又感觉有些空落落的。好像什么也没发生,唯一能记起来的只有课程任务和读过的零零散散的书——说起读书,保研之后倒是读了不少闲书,闲书读得很喜欢也很快乐。还有一点忘了提,我在今年开始读女权倾向的网络小说,也就是所谓的“爱女文学”。这对于缓和我的情绪很有帮助。

最近倒是意识到了一些自虐心态,比如连着三四天不吃午饭。明明三四点的时候已经饿得饥肠辘辘,也不愿意在第二天去食堂。一方面是食堂吃腻了,更重要的其实是对自己睡懒觉的惩罚。之前不吃早饭也是。这种自虐还包括尿憋的不行了也不能去上厕所——因为论文的某一节没有写完。又或者跑完步累得要死也一定要做完拜日式——但奇怪的是,自己又连着好几天偷懒不去做拜日式,后续也没有任何自虐式惩罚。总之,我最近似乎已经习惯了饥饿的感觉。

我开始吃辣,开始学着喝一点酒。有那么一点点原因是想和别人一起,

最近还有一件事,姥爷得胃癌了。当时我是这样写的:

曾经看到有人说遇见不好的事需要妥帖地放在自己心里理性地消化,否则絮絮叨叨地像个祥林嫂一样。大概是这个意思,但我一直都不是很认同。

就我自己而言,叙述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安顿情绪的过程。只有通过叙述我才有能力将主体性经验编织成客体性事件,让自己一步步地从痛苦中抽离,在期待聆听者的反应中一件一件地穿上铠甲。而相对应地,真正的痛苦永远是无法叙述的,一旦试图以语言将其重构,便会不可抑制地勾起心底汹涌的情绪。明明在理智上明白这并非不可接受的事,但情感总是先一步将我淹没。

所以这样一看,叙述就是将自我痛苦的汪洋中从慢慢打捞上来的过程。

刚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只是感到微微的震惊,没怎么犹豫地就将这件事告诉给我的同门好友。但隔了两天,就是和爷爷通电话的那次,这种震惊突然转化成某种难以消化的痛苦。我再也无法轻松地将这件事说出来。可是一旦听不到爷爷的声音,我心里其实就不会感到难过,只是把这件事当成一个待解决的、且不需要我解决的问题来处理。不过总体而言,其伤痛还是要大于我妈确诊焦虑症的。

刚才洗完澡翻了一下从小学六年级到高三的日记本。这个日记本可谓是我青春期心理动态与生活状态的全纪实,只是现在还是无法真正坦然地面对。说起来,我真正接受自己的时刻可能还得在大三左右,证据就是我可以回过头去看自己那时写的东西了。不过另一种说法就是我这两年没有进步多少。话说回来,就是在今年,我开始承认自己的自卑与焦虑(比如我的出身,比如我的外貌——不过这都是高中那时所自卑的了),承认自己对他人的执着和依赖(我需要我的妈妈)。好像看过来,我的文字在这一年里很少愤怒(大一大二的时候还凭着情绪写过不少日志),但也很难称得上冷静,至多不过是自持。说起来,感觉自己这两年的表达能力应该有在进步。不是说用词有多么精湛美丽,而是说能够表达自己的想法——这种能力的前提是剖解自己的所思所为。我从高中起便自豪于自己对自己的坦诚,但实际上直到大四之前我都有意无意地避免直面自己的软弱。现在呢?我也不好说,可能我目前的软弱之处我还没意识到。唯一能确信的就是我所有写下的暧昧不清的东西都是我不想面对的。不过真的,我现在没有特别执着的东西。对象也好,学业也好,得之我幸不得我命。我有时很自负,有时又很自卑。有时很清醒,有时又很想逃避。我意识到我所看重的朋友并不一定真正看重我,我也意识到我所依赖的亲人并不真正属于我。我的领地意识很强,结果愈是如此愈是意识到没什么东西真正属于我。听起来很像抱怨,但可能更多的是一种自我安慰。

这一年的总体基调仍然是上一年的延续。我仍然在失去,只是我逐渐认清了“没有什么可以真正留下来”的事实,并试着坦然去接受;我所坚持的底线仍然没有变化,只是我已经不再去强求并肩的知己。我愿意把生活过成苦涩的,不过零零散散的快乐的碎片我将更加珍惜。我对新的一年没有太强的期待,

本来想把上面那一段截个图发到朋友圈,彰显一下自己遗世独立的姿态。但是想想又觉得没什么意思,搞得太自恋(虽然我确实很自恋),也不想让别人揣度我的内心想法。我的内心永远属于我自己,只有在合适的、我认为需要的时候才会向特定的人敞开。比如当我需要向我妈示弱,我便会透露一些。还有就像刚才说的那样,叙述是一种策略性举动。当我认为需要厘清我的思路时,我并不介意和别人分享。有时我迫不及待地想在豆瓣或者别的什么有熟人在的网络社交平台上分享自己的想法,只不过这种表达欲背后是想得到别人的敬佩或欣赏。随着我今年对社交关系的心灰意冷或者说慢慢放弃,这种表达欲也渐渐消失。当然,我承认我一直都需要别人的认同或认可。

今天访谈的是动物医院的院长。我之前带过三只猫去过家门口那家动物医院,但是没见过这个院长。冯院长本身也是管人事的,所以不经常出现。

冯院长竟然也是北大的,而且是访谈进行到一半我才知道的。所以一开始就是我在明,她在暗。冯院长在访谈中也很回避讨论家庭。当然我也慢慢地套出来了一点。冯院长是82年,北京人,在北京上的高中,然后考了大学读了经管的人力资源,本科毕业后先后到外企、上市公司工作,后来又跳操到动物医疗行业,还是做人力资源。此时,他开始发现小动物的可爱之处,于是在2015年的时候和同事一起创业。在他辞职准备开店的时候,正好有个客户要备孕,家人要求把猫送走,于是冯院长就被委托了一只猫,叫脱脱,因为脱了两次肛。脱脱在接回来之前就已经七岁了,后来又养了七年,直到现在。在杨之前他也没有做相关的功课,只是喜欢,就养了。在三四年前,又收养了另一只猫,12月3日的时候改名为三三,因为前主人对猫很不重视,起了个不好的名字(他没透露)。

冯院长是个戒备心很强的人,每次在问到个人的关系网络时总是被含糊地带过。我直到现在都不知道她的老公/爱人?到底是干什么的,多大岁数,哪里人。他只是提到他们是大学网恋认识的。但是也打探到了一些消息 。他的工作性质很特殊,因为是非技术岗的院长,所以会人事、行政、财务都被他包揽,他还干过前台,这就造成他的工作时间非常零碎,他还经常soho办公,也就意味着工作和生活很少是明确分开的。医院里的所有人都认识他。然而,他的交往圈还大多是原来的朋友,虽然很少出去交往。而且很特殊的一点是,他至今未育,生孩子也只是自然而然的想法。然而他并没有把自己的猫当成自己的孩子。他对猫的态度很理性,猫对他来说是家人之下、朋友之上的宠物。但吊诡的是,她会很强调自己要对猫负责:小到吃喝拉撒,大病小病,大到以后的安乐死,一切都是为了让他们活得更好、更舒适。有趣的是,他对此的解释是“因为我是个双鱼座”。我对这种理性而迷信的矛盾态度感到很好奇,后来感觉应该是这样的:迷信只会在对生活抱有期待时才会发生。比如她再给另一个猫取名的时候,是想对这个猫好,才会觉得三是幸运数字,然后起名为三三。

现在有些没办法集中注意力,因为室友一直在打电话。当然也有我延误时机对原因。好吧,继续说回来,她对猫的态度是很科学的,这也是工作原因,当然也要回到我刚刚说的工作和生活分不开。这主要是因为他总是呆在前台。冯院长很少进到诊室里,也从不干涉医疗纠纷,只是日常工作中耳濡目染了一些医疗知识。并试图通过这些医疗知识来为自己的猫看病。比如前两天妥妥拉稀,他就没带她到医院,而是在自己家里先看了一下。

还有一点很奇怪的是,虽然他一直在说只是把猫当宠物,但显然,宠物本身这个内涵就需要被定义。他会提到,每次出门和回家的时候都要仔细地看看那两只猫到底在不在。因为在医院里工作会经历太多生老病死,太多猫咪猝死的例子,所以他会对猫的“存在”格外上心?或者说控制?在意?宠物显然在此时就不等于随便养养的玩具。因为我想到我小时候养的小鱼小乌龟小兔子,都是对他们的生死、是否存在都不那么在意。

最后的一点发现:养动物和人的生命经历发生转折有一定的关系。前两个例子都是家庭关系发生变故,这个是因为要创业,进入新的阶段(不过他自己解释也是某种巧合),而我养猫——正式的羊毛,也是我当时要高三,所以会养动物。但不知道这种相关性要怎么解释。

今天访谈的人和姜丰一样,养猫竟然也与家庭关系有关。这两个案例都是在家庭关系出现重大变故时【离婚、父亲去世】时开始养猫。他一开始好像有些抗拒吧,我问他怎么称呼,他也只说自己姓王。这种抗拒在问到家里情况时尤为明显。每次谈到家里人,他讲话的声音就会变得很小。

他是从小在深圳长大的港澳生,在深圳读到高中(深圳外国语),然后通过港澳高考考到中大读社会学,16级。他本身是学理科,社会学好像被划到社会科学哪方面,结果学了之后才发现和想的不太一样。他本来是打算19年的时候申请去英国LSE读社会学,但因为疫情,而且雅思的分数一直没有考出来,就gap了大半年,直到他听说港澳生保研清北并不难,于是就这样来了北大。到了北大,有诸多不适应。中大社会学和北大社会学在研究取向上有诸多不同,这让他在应付课程任务上有许多困难。而他目前是打算以后走互联网方向,打算下学期去互联网公司实习。

他有两只猫,都不是从正规猫舍买的。他一直都很喜欢布偶,一个带狗去洗澡的时候正好看上了一个小猫,叫Wendy,一千五,但是这只猫身体一直不好,总是生病,而且脾气也不亲人。于是他暗自决定一定要买一只真正的布偶。但猫舍太贵,于是他就从朋友圈的卖家里接回来了一只,五千多,长得也确实好看。

他很想要一只黏人的猫。因为本来养猫就是为了排解寂寞,如果再来一只不粘人的岂不是要无聊死。所以他会更偏爱那只更粘人的鱼蛋。鱼蛋很喜欢跟人玩,但wendy总是喜欢呆在自己的房间里。wendy和鱼蛋和人的互动也呈现出很大差异。就从喂食来说,wendy吃的很少,每次给他都吃不完,所以很少出现主动讨食的情况。她现在也只有六七斤。而鱼蛋个头就很大,得有十一二斤。平时也是鱼蛋喜欢和小王一起睡觉。小王手机壁纸、微信头像也都是鱼蛋。但是每次小王想起自己的猫的时候,并不会落下Wendy。wendy已经七岁了,鱼蛋也有三岁了。接鱼蛋回家的时候正好是18年山竹台风来的时候。

我发现关于生命历程的问题最好还是在问完猫的情况后自然而然地带出来比较好。一开始问到家庭关系的时候小王就表现得很戒备,还说这和研究问题没关系吧,可以不回答吗。但是后来聊了很多鱼蛋和wendy的事情,还有学习上的一些事情,聊起父母就变得相对自然起来。

他们家的情况比较复杂。他爸爸是偷渡到香港的,然后一直在香港工作,估计也是公司老总之类的地位。他妈妈被要求留在深圳照顾他,一直没上班。他青春期的时候也因为妈妈不工作跟他吵架。后来在他高中的时候他爸爸去世了。他爸爸去世之前就一直在和他妈妈吵,身体就不好,这个时候她们就已经分居了,他妈妈和他一起住。后来他爸爸去世之后两个人就相依为命。这个时候他提出想要养一只猫,他妈妈万事都以他为先。本来是不愿意的,但是看他很寂寞,和他一起去宠物店看了猫,就领了回来。第二只猫则更是他自己做主。平时都是他妈妈在照顾猫。很有意思的是,他提到现在每天都会让他妈妈拍个猫的视频给他,证明他有回家喂它。猫在此时其实就成为母子关系的中介。每次不知道要和妈妈聊什么的时候就会聊猫。他妈妈在他爸爸过身之后,开始和朋友搞了个物流公司,应该搞得也还不错。

对于他来说,猫更像是亲人、朋友?但绝不是儿子女儿。他明确表示不会要小孩,也是和他的家庭有关,不过我不是特别能理解这方面的关系。每次他和朋友出去玩到很晚,就会想到自己的猫,要回家喂它们,因为他妈妈要忙应酬,回去的更晚。他的朋友,我猜她指的大多数应该是广东那边的朋友,都知道他养猫。朋友和他出去喝东西之前,会去他家和猫一起玩。但是很奇怪的是他的女朋友们都没有去过他家,也没有见过他的猫。

他其实主要还是和内地的朋友一起玩,不怎么和港澳生协会那边玩。在中大也是,不和学校里港澳生的组织玩。高中到时候和港澳生一起,因为有个香港的机构搞了个项目,要一起上课。总的来说,他可能还是会认同自己是一个内地生,但港澳的户籍确实给他带来不少便利,包括高考包烟,甚至以后的考公。

感觉小王应该是一个很敏感的人,而且很内敛,话不是很多。可能和家庭关系也有关。在他的圈子里,猫应该是属于很私人的领域,甚至隐隐地牵涉到内心的一些伤痛。他对我这个题感兴趣,也是因为以前从来没有人做过类似的,想看看要搞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