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共进晚餐
STARS大队长自然清楚队里每一个队员排班日程,这是克里斯还没入队就已经决定好的命运。换句话说,当时威斯克只需掌握:像巴瑞这样的资深特警从业人员,他们便会坚持按时下班的原则,而恩里克、威斯克挑选的另一名带队角色,正如威斯克预期,每天潜心研究怎么把三个管事的变成十个能干活的,很是为工作鞠躬尽瘁,在工作时间之内。
“起码再来一个。”恩里克捻着胡子道。
“奇数都不好分两队人。”巴瑞一样摸了摸他留胡子的腮帮,表示同意。
“欢迎内推。”除此之外,威斯克还熟悉的募员手段就是通过猎头中介——万变不离其宗,发掘现成的科研人手和招募听话好用的士兵,都是挖角。
巴瑞真给威斯克推荐了个新人。刚从空军出来,那确实新鲜。威斯克翻着也没几张纸的那位新人履历表,并未提及除队理由,或许因为太过微不足道。谦虚是美好的品德。比如威斯克自己,就不会夸大炫耀他去过陆军几个月。当务之急,等新人一来,这就有四个人了,可以分成两支小队,恩里克、巴瑞留守,威斯克、新人外出巡逻。
“雷德菲尔德。”
“可以叫我克里斯。”
“在空军,上官也这么叫?”
“不,我们感情不和。”
“所以你离开了。”
“您可以那么想。”
“好吧,克里斯。”
“谢谢,威斯克。”
克里斯的感谢和他填在履历的谦虚一样真诚。克里斯确实擅长与上司不和。STARS队长满意新队员的坦率。
他们的巡逻采用步行。克里斯还只熟悉他公寓至RPD署两点连线画圆范围区域大致情况,三天后,当他踏遍浣熊地表,就背下浣熊市观光地图,规划出一条合理路线,巡逻覆盖半座市区同时有三次经过RPD方便及时报告或交接班,并经过物美价廉热狗摊一家。
“这家的酸黄瓜配牛肉肠。”克里斯并不把话说完,直接咬开嚼起来。威斯克指了指自己嘴角,克里斯马上注意到,伸舌舔掉嘴边沾的辣酱。
“我喜欢隔壁那家。”过了会儿,威斯克才开口。
“哦,你喜欢那家清淡的,”克里斯咽下最后一口,团起包装纸,“看上去很健康的三明治店。白的面包,绿的菜叶子,一丁点黄酱,就像它那块招牌。”
“也有肉类。”
“都是冷肉。”
威斯克的午餐只要一杯咖啡。克里斯给热狗搭了可乐。还能是什么。
“巴瑞挑豆子的那台咖啡机,喝过那台泡的为什么还会想喝别的?”
听克里斯这么一吹捧,威斯克开始觉得纸杯里饮料只是一杯稀释过黑色的热水。或许他该像克里斯那样搞一杯黑色加冰糖水。
第三轮巡逻路上,克里斯向威斯克请示,希望在接下来经过的理发店门口准点下班。
“再接下来那段呢?你要抛弃我?”
“当然,我爱浣熊市,又不爱您,长官。”
克里斯走在路上左右巡视,在他身后的威斯克观察到克里斯耳后头发有些长了。
“克里斯,我想那恐怕不行。”威斯克大步向前。
“控制欲太强会不受欢迎的……有情况。”克里斯转过来,小跑跟上。理发店前路上围着人。
理发店主说,有一名蒙面歹徒闯入,声称捆绑炸弹,把人都吓出来,才刚报警,没想到这么快。
“炸弹还在里面?”威斯克问。
“应该还在,让局里联系隔壁银行,回复金库目前没事。”克里斯回答。
“后门呢?”威斯克又问。
“这一片就银行是历史建筑,其他都二十年前新建,结构上相仿,包括后门位置。”
“表扬你研读了浣熊历史图鉴。”
“还专门办了借书卡。”
“很好。”
“等大部队来了统一行动?”理发店主靠近。
“上保险了吧?”克里斯也就问一问,然后往建筑物另一侧跑,留下店主跟威斯克交流。
“保险?”
威斯克再次向店主确认。店主点头。威斯克也点头。他来到理发店门口,朝看不见人影的店里喊话。
“里面的人听着,首先,会往里面投掷催泪弹,但店内结构不明,无法保证催泪瓦斯完全发挥效用,所以会追加投掷闪光弹,爆发后冲击会炸裂店内相当数量的镜子,强光则会经由碎裂后增多的镜面提升反射、折射次数进而趋近封杀死角,如果只是用普通衣料蒙面的话,建议就近使用烘发机保护头部。”
一等这通话喊完,门里面撞出来个人影。
“你戴墨镜下次你去对付闪光弹。”是克里斯提着晕厥的蒙面人。
“普通墨镜不能应对闪光弹。”威斯克一边讲解小知识,一边疏散人群,在店门口空出位置,放平擒获人员。RPD人马赶到,STARS新来的拆弹专家也在其中。这下五个人了,威斯克想,总算能拉起一支小队。可远远不够。恩里克是能当队长的人才,不应浪费。
因为巡逻中最后的最后这段时间里发生的情况,克里斯这天没能准时下班,干脆主动加班,开始第四轮巡逻。他的巡逻搭档只好跟着。反正威斯克喜欢加班。这才几天,克里斯已经摸清上司的习性。一个喜欢加班的工作狂。
他们往学校区走。那里有开到晚上的理发店,主要服务学生,费用实惠,手艺、至少威斯克说不错,克里斯看起来真的像个学生,整洁的短发,光溜溜的下巴。
“你可以直接说我看着嫩不管用。”
“再好的狗都当过小狗。”
克里斯摸了摸后脖子,好像电推子还在犁那里。
威斯克说喜欢的那家三明治快餐店,在学校区也有分店,供应学生优惠套餐。不过克里斯只有借书卡、警徽、没学生证,蹭不上优惠。
“随便选。”威斯克已经拿到他那包三明治。
“别诱惑我。小心我所有的都来一点。那就会占用宝贵执勤时间。”
“你不说我不说,没人知道这是在无偿加班。点吧,想点什么都行。”
“请客?约会买单?”
“入职庆祝。别告诉其他人。”
“谢谢队长。”
“不客气。”
克里斯不客气地啃着三明治,冷切肉精细但不会咬开爆出肉汁,所以配热咖啡就还行。他遵守了威斯克的要求,没把这件事告诉第三个人。然而威斯克后来当众命令克里斯要跟他约会,这让克里斯的忠贞变得滑稽。好在这可笑约会前后并没超过两年,使得克里斯今后几十年沉默仿佛因漫长而有了崇高意义。
fin
并破获数起案件
STARS大队长自然清楚队里每一个队员排班日程,即便克里斯被RPD的猪头局长卖给消防局,用来还万圣夜消防帮RPD戒严的人情。克里斯生是星队人,死是——“我队里不需要死人”,威斯克说。威斯克依然可以问克里斯:“明天你要跟我约会。”克里斯则回答:“好的,长官,您又知道我周五早下班晚上有空了。”
“我还知道你每天中午都吃不上一口新鲜意面。”
威斯克说要带克里斯去泡最新最潮的夜店。店方生意兴隆但谦虚低调,导致一票难求。威斯克搞到双人套票,包夜畅饮,附赠小食。至少克里斯晚上可以不用挨饿。
这次是真的成年人游乐园。至少克里斯希望是。
第二天,克里斯在更衣室好好收拾了一阵,让提早从RPD过来消防局的威斯克和消防局头头去他们的会议室待着聊他们的天去,收拾完礼貌叩响会议室门板,把威斯克掳出来。这样消防局头头就不会呵呵笑着讲什么“克里斯别让你男朋友等太久”,而是讲:抢劫,天啊,我要拨911,911请给我接RPD,让他们带好STARS。
夜店出入口较为隐蔽,检票后进场前,还要往下走一段楼梯。这也就比浣熊市里某些美术馆或大教堂的连结通道简单一点,少了一点精美设计形成的艺术氛围,窄都是一样窄。自然,门要窄,路要细,方可抵达。
舞池并不大,克里斯目测,挤在里面的人多,更显得一望无边,从这头到那头,需要漫长跋涉。他和威斯克分头从两侧靠近舞台后方缺少照明的那个角落,大约走过半个场子,估摸这片场馆的面积。照明差,音效还行,而且隔音相当不错,克里斯还在地上时,就相信这里的老板一定不会被投诉噪音扰邻。
角落里一扇小门,挂了牌子,写有“员工通道”。
“没有安全出口。”克里斯说。
“没有。”威斯克确认。
得到确认,就不用管那几个围上来的监场保安。克里斯踹翻他刚开完锁的通道门,闪进门里,熟练运用瓦伦丁老师指导的收纳开锁套装动作,换上消防官员徽章在手,往身后一甩,把扑过来的保安堵在原地。
“例行检查。”省略“便衣”、“突击”等修饰,简单易懂,克里斯对好客的夜店经营方很好心。至于威斯克,这个附带的跟班,克里斯连解释都懒得解释。就那么回事,消防官员单身执勤时,有且仅有一名人员可以随行协助记录或提供护卫。
员工通道一头紧接后厨,另一头也不是后门,是员工休息室。真好,忘记给客人准备逃生门,却不忘员工休息室。
比起外面劲歌热舞,挥洒汗水和酒精蒸腾出湿热还有点起雾,厨房里可算是整洁干净。面粉袋子齐齐靠墙码放,堆有半人高。最底下的袋皮发黑。克里斯抽了抽鼻子,空气里没有乱飞的粉尘,可他鼻痒痒。
“有人在抽烟。”资深烟民雷德菲尔德先生敢肯定。
“在厨房抽烟。勇气可嘉。”不抽烟的威斯克评价。
“你不懂,在厨房抽烟的人可不少,”克里斯就知道威斯克不抽烟,他拍拍面粉袋子,拍拍面粉袋子靠的那面墙,然后拽起一袋面粉、没能拽起来,顺势拉扯粘在一起的面粉和墙,“在厨房,吸油烟机,可以当,换气扇!”
好几袋面粉沉的门后,热过头的油锅会冒的那种呛人烟气笼罩下,一群人打牌的打牌,掷骰子的抬着手。
一直跟克里斯后面的保安又想上前。
“RPD!都不许动!手放桌上!”
克里斯亮出新的徽章。比以往克里斯从怀里掏东西掏个半天动作要快很多。同样亮出警徽的威斯克目测。
待命多时的消防一整支队伍迅速封锁了这家无证夜总会,当场查明场馆内存在多处重大消防安全隐患,并与RPD署下设STARS协力取缔隐匿夜总会其中的非法赌场。
RPD的局长仍不满意。局长有着高于常人的进取心。仅没收违法赌资还远远不够。他接受消防局的请求,借消防他们一个干净没问题的人、比如威斯克手里最听话的雷德菲尔德,又不是让蠢狗给消防挣奖状甚至还会被留在消防当明星的!
“快把你那条狗接回家。”
STARS队长威斯克接到上级RPD局长命令,不怠慢,趁午休便驱车赶往消防局,把克里斯从克里斯刚煮好的红酱意面身边拖走。
“借调下周三才结束?”克里斯把又没吃上的午饭连锅带面托付给消防局的队友,人事手续扔给依依不舍克里斯的消防局头头,坐上威斯克的车。
“等不到周三了。”威斯克这么说着,开车倒没超速。
“啊哈,你离不开你忠诚的小狗,”克里斯觉得很饿,饿的时候坐车直让他犯恶心,“你还是养条真狗吧!半夜到点跳你脸上钻你被窝给你暖床的狗狗!”
“那你更别想跑了。等哪天你整个人冷了再说。”
克里斯怀疑他已经饿晕,所以才对威斯克说的话产生幻听,不过后来被威斯克带去吃过几家好馆子——好就好在都很好吃——他便把幻听的内容给忘了。
浣熊市安布雷拉HQ保安部长今年也顺利将消防局的老爷送走。这地方的消防局不借外边的好狗,只靠那些形同摆设的人鼻子,足够保证NEST深埋地下永不见天日。
这么一来,部长有了些个人生活闲暇,或许能和口头上的男朋友在家约会。可惜的是,这位部长和他那位男朋友并没有能在部长家约会乃至烛光晚餐然后共度一夜。随着浣熊市高速发展,城市夜生活越多姿多彩,午后晚间的911和电台点歌热线一样繁忙。
克里斯对此表示,习惯了,他在消防局的那几天,每天中午刚做好意面,就会接到火警,然后出动,然后回来时那口锅里的东西,表面又干又硬,失去光泽,死灰黯淡,一戳,泡烂的一坨面糊。威斯克以后想起来,也同意克里斯说得生动。的确,那就是后来在地图上相当于消失的浣熊市市容。
fin
并破获一起神秘失踪案
STARS大队长自然清楚队里每一个队员排班日程,但威斯克终究不知道克里斯轮休周末有没有空跟他去游乐园,于是威斯克就需要问克里斯:“明天你要跟我约会。”于是克里斯回答:“好的,长官,您的部下不会违抗上级命令。”
边上喝咖啡的吉尔连连摇头:这里的人,都没有问,也谁都没有回答。不过在场另外几个人,也就是弗瑞斯特他们,响亮地预祝这次约会圆满成功。带头的弗瑞斯特刚咽下薯片,吮了沾满口水的两根手指头,吹响漂亮的口哨。
第二天威斯克驾车在克里斯家公寓楼下,等着克里斯钻副驾然后吓一跳头撞到车顶。
“怎么不戴你那副宝贝墨镜?!”
这样克里斯就不会嘀咕“直接游乐园门口碰头啊接什么送啊”之类的废话。虽然克里斯会忙着揉吃痛的脑袋,但威斯克相信,克里斯还留了耳朵听战前简报。
“有位小女生提供线报,她同学心爱的玩具熊们莫名失踪。”
“复数。原来还是桩连环失踪案。”
“巡回嘉年华之前来过浣熊市两次,春夏各一次,每次为期两周。不同的小孩赢了不同的小熊,没过几天,小熊不见了,还好,还能赶上移动游乐园闭幕周末,父母带着孩子去接新的小熊回家。然后,下一个周末前,熊又不见了。秋季巡回即将过半,据不完全统计,共发生至少五起失踪案。”
“听上去不像失踪,像落跑诈骗。”
“差不多,从无辜孩童的角度来看。”
“从父母的角度来看呢?在游乐园赢一只熊扔的钱,够在外面买一百只了。”
“相信物有所值。”
“对,不然也不会当回头客。”
车从南往北开,过了钟楼,过了市立公园,在离废弃处理厂还有一点的地方,驶入游乐园专属的临时停车场。今天是开幕第一个周末,车位还有点难找。
“就不能平时来?总要开满两周的。”
“周末举家出游才不显眼。”
“那你带你那个、侄女来嘛!同学里是不是就她没有小熊?才会那么细心注意。”
“首先,她的父母没有这种意向,我无权僭越。其次,如果她是我的侄女,我不会令其涉足有嫌疑的犯罪现场。”
“真是个好叔叔。拉上我就没问题?我算什么?”
“当然,你就不一样了。”
“齁?”
“我忠诚的小狗。”
克里斯摔上车门往游乐园正门口走。反正是威斯克请他来约这个会的,门票也好,充当早饭的热狗、午饭的爆米花配可乐,都该威斯克出那个钱。主人挣钱呢,就是给宠物花的。
克里斯嘴里含弄半颗玉米粒,盯着小店里摆的粉红爱心镜框墨镜出神,直到威斯克拍拍他肩膀。
“还饿吗?”
克里斯正好打了声嗝。他一时不想讲话。
“很好。餐后咖啡顺延。先开始干活。”
便宜了威斯克,全是他在发号施令。
他们来到打靶摊。射击区是一片铁皮鸭子来回移动的树林,上方、涂成天蓝色的棚屋架子上面坐着大大小小的毛绒泰迪熊。根据击中鸭子得分换取小熊,积累小熊到一定数量,换取稍大一些的熊,更大的熊,最大的熊。最高级的蝴蝶结大熊,需要30只小熊,1次1块钱6发子弹,打5次。威斯克也没选3块钱来一盒20发子弹的优惠套餐,第一轮,慢慢地,击倒铁片30次。
守在树林边缘的摊主,在第二次爬下梯子拿了熊过来给克里斯的时候,问克里斯,你朋友当警察的吗。
“怎么会?警察最希望的两件事,一是不会吃到枪子儿,二是不用拔枪开枪,三是保持一二活到退休。”
摊主被克里斯的话逗笑,恐怕也信了克里斯说的,威斯克退伍又没找到地方打猎,纯粹闲着没事做。
等围观的人又多一些,威斯克总算停下不玩。克里斯大松一口气。没把人家摊子的存货扫荡一空,留了面子,又或许威斯克弹无虚发的表演证明摊主没有作弊——只要技术过硬,就能赢得大奖——摊主还应该谢谢威斯克呢?
克里斯一手搂着最大的熊,一手提上装了其他小熊的袋子,跟着威斯克走了一段,到新的一个摊上,挤在几个小孩中间。
给小孩玩的打靶摊就很简单了。不是用仿真枪模拟弹,用水枪,飙水滋进正前方张开血盆大口的小丑嘴里,水会被水泵送入小丑头顶的气球,一直射,直到灌满水,涨裂气球,赢得小熊,以下省略。反正熊都是一样的。毕竟是同一家游乐园里的设施。
克里斯看着端坐收银台后面的老板。这里的老板完全不想挪窝的样子,守着台上的一堆毛绒熊。当然了,水泵水阀的机关,就在那收银台底下,坐着踩也比较舒服。
威斯克也坐在他的水枪前,花了几十块钱,他的小丑完全没能得到浇灌,小丑头顶的气球依旧干瘪。
“退伍军人?我只给小孩搞慈善。”
这位老板还是个有主见的人。克里斯揣着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掀场子的神枪手落败滋水小手枪,亲眼见证这个场景,连克里斯都觉得有些解恨。
威斯克起身,大步来到收银台,拍下新一张票子。
“客人,量力而为吧。”
“听着,”威斯克瞥了一眼边上的克里斯,“我今天必须拿到两只熊。你看,我们有两个人。”
“所以呢?”
“你不能让我在我小男朋友面前——”
“得了得了!你占了我小朋友的快乐王座这笔帐就这么结了吧!”摊主把钱抹走,弯腰去够收银台下的什么东西,拎出来往威斯克怀里一塞。是一只挺大的泰迪熊,打着蝴蝶结。威斯克看了看怀里的熊,再看了看台上的奖品,最大最高级的那只。两者看起来的确一模一样。
“谢、”
“我不要!我已经有了!”
克里斯却一把揪起老板给的熊,还给老板。
“不要就给我滚!”赶走一对事多的麻烦客人,老板收起没人要的熊,小心地拍拍灰。
那对客人回到停车场,其他熊放在后座,留下克里斯一路抱着的那只蝴蝶结大熊。威斯克取出随身小刀,割开熊腹,掏掉些棉花后,挖出一小包白色粉末。
回去的路上从北向南开,RPD轮班制度完备,有足够人手及时查明粉末成分,还能顺便无痛不拆线便搞清楚其他熊里有没有暗藏货品。调查结果证实威斯克的猜测没错,经手货品交易的只有假借亲子游玩名目的儿童打靶摊,但不排除巡回嘉年华主办方即供货方。
“把熊带回去,偷偷藏起来,拿掉里面东西,处理掉破布碎棉花,每次都这样,不麻烦么?”
“这就要等后续审问人员技巧性地引导出事实真相了。”
威斯克打发掉克里斯的疑虑。他需要这么做,就像这种熊口失踪买卖系统不得不存在。因为安布雷拉不允许受其庇护的美好浣熊市里发生明目张胆的罪恶。
没事的那些熊当天就被送往孤儿院,威斯克驾车,克里斯护送。克里斯坐后座上,把小熊拿在手上,一只只梳理乱掉的绒毛。他朝后视镜里的墨镜看着,问:“要不要留一个给你侄女?”墨镜回答他:“她并不是想要熊,又不像你。”
“我看你挺想要的。”
“确实,头奖那只跟你也像。”
“那只刚被你开膛破肚了。”
“无所谓,我又用不着什么毛绒熊。我已经有了。”
“有了什么?”克里斯继续看着后视镜。
“有了你。”克里斯得到回答。他想他不会违抗这个回答。
此后威斯克未再接获浣熊市玩具毛绒熊失踪报案。一来没别的巡回嘉年华在第二年春夏秋季造访浣熊市,二来第二年夏末或说秋初时浣熊市在地图上相当于消失了。
fin
同《游乐场》时空的几个人
从头说。
方锐在魏琛那学堂出得来,手艺倒是他自己天生会的。
学只学了堂里二当家一身功夫些些皮毛,便是所谓学不正经。
去做事,难怪东家命他洗点重来,才好跟好手搭档。
说是搭档,却像导师,更像大哥,但方锐从来不这么说,因为尊敬是要放在心里。
他把林敬言叫“老林”。
林敬言也受用,甚至感谢。
“谢谢你没喊我爸爸。”
两人如胶似漆,方锐如鱼得水,事业蒸蒸日上。
众所周知,当上升到一个顶端,就伴随跌落可能。
“所以啦险峰倒过来讲即风险嘛。”叶修说。
林敬言在方锐前东家没能待到金盆洗手,退休,到叶修相好的韩文清所在机构,养老。
方锐没跟着林敬言走。方锐还年轻,他还没那个机会从良。
好在业界里单干也能混口饭吃,更有叶修这样热衷攒局搞票大的,开张一天吃饱三年,多找方锐参与团队。方锐总算人温饱。温饱思淫欲,见着团队里他这次的队友,周泽楷,就动起心思。
周泽楷本来不干方锐他们这一行。方锐他们只拿别人的东西,通常不拿人的性命。周泽楷有个外号,枪王。枪,就是用来枪杀的枪。周泽楷用枪弹换他人性命。
而且周泽楷长太好看,方锐始终觉得。
好看到工作上需要动用色诱,却让目标顿生警觉。“怎么可能呢都长成这样了怎么还会需要主动找对象搞关系”,之类的。
要不是方锐知道了周泽楷嘴巴笨,可怜周泽楷,确实只适合躲在暗处放冷枪狙人头,做做这样的活计。
周泽楷说话的时候嘴呆,不说话的时候整个人呆呆,方锐从人背后走上去,抬手抵准对方腰眼。
周泽楷猛转身,捏起如枪口顶住他的致命手段。
“BANG!”
周泽楷捏住方锐放低的右手。方锐举高的左手比了一支枪,打爆立刻反应过来的周泽楷脑门。
周泽楷眨眨眼。
“啊。我死了。”
英勇就义,往方锐倒下去,被接稳。
方锐怀里温暖。周泽楷想起来,心里就暖暖的。
他跟方锐在工作中认识。
视野里晃了晃就没影的方锐,忽然出现在狙击点,拽上周泽楷,要周泽楷跟他一起,逃命。
方锐又说,他那是英雄救美,不过周泽楷不必以身相许,想报答救命之恩,周泽楷可以帮方锐做点小事。
周泽楷没想那么远。讲话词汇量低,想象力也贫瘠。当时他只是在想,一起逃命,是不是他们两个就一条命了。
后来方锐就找周泽楷做事,带着周泽楷给叶修的团队凑人头,偶尔派些用场,大部分时间里呆呆等着方锐来找他玩。
像方锐又拿东西顶他后腰。这一次,周泽楷吸取教训,反制方锐将从上方袭来的攻击。
果然握住方锐举高在头顶的手。
“来,”方锐就也牵周泽楷手,翻动手腕,下方空着左手不忘揽腰扶持,领周泽楷翩翩起舞,让周泽楷整个人转个圈,“漂亮。”在方锐手里当了小公主。
一而再,再而三。周泽楷等着方锐再来逗他。这样好玩。
上下两处,周泽楷一起抓住。方锐的手金贵,周泽楷准确扣方锐手腕。
终究用了点力气,方锐要挣脱,往下振荡手腕,却甩不开。
只会带动周泽楷过来。
“哎,算了,不玩了。”
正好方锐头仰一仰,亲亲周泽楷鼻尖。
“你玩不起。”
周泽楷怨着。他就亲了方锐嘴。多亲两下。谁让方锐边亲边笑,笑周泽楷总是学不会。
“学不会了。”周泽楷愤怼。再亲。
fin
克里斯与七个威斯克
威斯克在安布雷拉员工食堂遇到的克里斯,后者当时正享用那套大名鼎鼎的“雷德菲尔德早餐”,即使已过下午四点。理论上,威斯克认为,理论上这符合逻辑。于十六时补充接下来八个小时所需消耗咖啡因、碳水及热量,黑咖啡与鲜奶油夹心糖霜炸面包圈的组合完全可以担当此重任——不然为什么全天候供应这款经典早餐——均衡膳食就留给休息日早午饭吧,以免实在没什么好休息的。
如果计入相隔研究用记录影像和作战中雷德菲尔德先生会面的次数,这并非威斯克与克里斯的初次见面。但依然是崭新的相会。录像资料里片面模糊的人影,现在形象具体:摘去战术头盔的脸没有溅到脏血,而沾着零星白点,有些是奶油,有些是糖粉,采取出嘴唇周围存在细软胡须的证据。体液质地则稀也稠,因为体液是液体,挂上了会下滑,和其他一些无关紧要的内容在威斯克脑海中随浪飘走。
威斯克端着他的橙汁和三明治,到克里斯面前,询问是否介意拼桌。
“你很勇敢。”
“是指放着那么多空座不管,挥霍资源的浪费壮举?抑或,胆敢打扰雷德菲尔德顾问阁下的清净?”
“身为这间公司的顾问,实在很遗憾这里有着难以根绝的一些陈旧落后风气。你猜为什么我每次在这里吃饭周围都会空上一圈?搞得我比你们放养在二楼阳台的狼狗还不如。那些狗狗起码还能在阳台门口堵到人玩咬手手抛接球。”
“您当然比刻耳柏洛斯更令人畏惧。”
安布雷拉的员工当然敬畏他们的保护神、破坏神、军事顾问兼现场指挥、BSAA创始十一人之一、猎狼小队唯一的Alpha队长——通常也不会有人崇拜犬只型态的BOW——敬畏之余,另有其他不可告人的心思。这个人指的当然是克里斯本人。
“哦。那你胆子不小敢跟我一起吃饭还聊天,看来也不怕回头被定罪偷跑上刑了?”
“得看他们有没有那个本事。另外我明天就去陆军了。”
“嗯?恭喜?保重?”
“谢谢。”
“我在空军待过,我有朋友还在特种部队,总之吧……加油。”
克里斯摇了摇马克杯,跟威斯克的半杯橙汁撞一撞。
威斯克在浣熊市出入二十余年,对这座依山傍水的中西部小镇或多或少都没有一丝别样的感情。他对他家院子里那棵树便不会有什么感情。
或许他的家,他选择的住房,与他供职的办事机构所负责区域,其实全部一样。浣熊市警署下设特别战术及救援部队(STARS),他是队长,在位至今,迎来送往的浣熊市市长和RPD局长合计超过十名,已经懒得细数。
他部下里最好用也最会跟他对着干的那一个,戏称该给威斯克发荣誉市民奖章,而不是给当时的猪头局长。没多久部下便调走,比起被猪头局长借调租给市里消防当临时工,走到更远的地方。纵然浣熊市就是威斯克的家,始终,威斯克鞭长莫及,那剩下的外面的世界。
过几年部下回来了,成长为全球性维和组织的领军人物,并且戴着其他一些光环头衔,比如身兼地方名企世界大厂的安布雷拉公司的军事顾问。人们嘀咕克里斯·雷德菲尔德——威斯克的老部下——看着还嫩,不够有威严,婴儿肥娃娃脸,留胡子可惜毛长不齐。威斯克看克里斯,也就当克里斯是一只小狗,倒与大众不谋而合。
特警队长总会有些公事,需要不时造访掌握当地经济命脉的PMC药厂。现在他跟安布雷拉的顾问先生交往的时间,都快超过他跟克里斯在STARS当地下情侣的年月。而克里斯说,不。他自然是要说的。威斯克知道。
“上的次数比以前更少。”克里斯说。他没在跟威斯克抱怨,这令威斯克欣慰。以前的克里斯会抱怨,会趁机骑住还在拔车钥匙的威斯克,把威斯克拖进怠工的潮湿车厢,他自己把车窗玻璃蒙的水雾给抹开一个半的手掌印。
“找找自己的原因。”威斯克巡逻在路上捡到克里斯,顺便开车送克里斯去公司上班。
“呃……怪我上这个欠操的世界上多了?”克里斯下了车,还是没想好该怎么回答的样子,扒着车门不打算合上。
就算当了高管,是个顾问了,以威斯克对克里斯的了解,该拿作战简报让克里斯通读来拯救世界。而不是财务报表。克里斯回浣熊市长居,总不见得真像安布雷拉赞助的浣熊市观光地图上呼吁:欢迎来到浣熊市,欢迎回到安布雷拉,您永远的家。克里斯的妹妹都不在这里,这里又怎么算得上克里斯的家。
“早点下班。”威斯克使用含蓄的表达,希望他们双方都能有多的一些休息时间,并且拉了把探进车里的克里斯,让吻也来祝福他们,直到克里斯笑着推开他,推上车门。
一家跨国企业,其保安部长并情报部长,由同一人负责担当,一手包办,说明这家企业极富冒险精神,同时愿意充分发挥员工每一寸长处。
斯宾塞接替阿什福德挂帅将安布雷拉做大做强,同时在安布雷拉的DNA上凿下碑文,贯彻优良品种资本家应具备的精神:榨干人血,每一滴;不计成本开发使用场景有限的BOW,把所有鸡蛋放一个篮子,让威斯克控制安全,让威斯克掌握信息。
当保安兼情报部长威斯克请斯宾塞入住阿克雷山区的干部养成所,斯宾塞免不了叱责:你是一个威斯克,你是一个我选中的孩子,威斯克计划并非——马库斯捂上斯宾塞的嘴,用了口球。想必斯宾塞并不会多遭受折磨,斯宾塞这个年纪,正常来说,松动的牙齿正方便避开强硬的禁锢,不过固定的带子会勒得深一些。此外,马库斯的双手需要用来为斯宾塞推动轮椅,故而不得不借助一些便利的小道具。
他们这两位老同事,一个忙着赚钱花钱,一个忙着研究水蛭,是该好好叙旧了。干部养成所都已经改建更名为老干部疗养所。威斯克特地再邀建筑原作者、大师特雷沃设计新一杰作,迷宫机关犹胜附带海洋馆的阿克雷研究所洋馆,可叹斯宾塞腿脚不便,希望斯宾塞退居幕后颐养天年,不至于因为无聊再头脑退化。威斯克聊表孝心。何不收下这番心意。
斯宾塞的新邻居,将与斯宾塞同生共死在浣熊市外山区的老熟人,比斯宾塞早十几年被威斯克扔下水道就没管、所以这方面是斯宾塞前辈,热烈欢迎斯宾塞:
“欢迎来到浣熊市。欢迎回到安布雷拉。我们永远的家。”
现在威斯克还是那个一人打两份工的保安情报部长,安布雷拉则稍有变化。伞厂的厂徽从红白变蓝白,工作日下午四点会敲钟提醒喝杯咖啡。威斯克通常会用他自己办公室里的机器泡上两杯。有的时候喝一杯,有的时候喝两杯。威斯克只喝一杯,另一杯让四点以后摸进威斯克办公室的克里斯蹭了。如果克里斯那天没来蹭咖啡,晚一些时间,威斯克会在厕所遇到克里斯,还是挤进同一个小隔间。
威斯克的办公室确实挤。整整三面墙的壁挂监控显示器,没有窗口透入日照的房间,总是闪着惨白的荧光,把克里斯半边脸孔的眼睛照成夜里的星空。
“前两天捡到只猫,”来蹭咖啡的克里斯较为健谈,克里斯在厕所隔间里除了抿唇咬牙不叫就是张嘴吐掉威斯克的东西说一股子咖啡味,“太可怕了,就像块抹布,小小的,瘫在那里。还好克莱尔接我电话,吉尔也陪我去买了东西。谁知道半夜上哪儿找羊奶啊?黑市?”
克里斯第一时间求教女性亲属好友,并非出于性别上的成见。克里斯肯定知道,威斯克在这方面将一无是处。威斯克没养过宠物,更无缘救助流浪动物。管理实验动物,培育生物细胞,那是工作,不是生活。
“里昂来信了,比我在空军时混得强多了。”克里斯哼哼着干掉咖啡,伸出舌头舔一圈嘴周围。克里斯的空军履历——威斯克回忆,档案表明那显然不是一段愉快的经历,但那段经历也奠定克里斯的基础。有主见。不轻易屈服。诚实。
“你要回信吗?”
“当然,他问我事情呢,”靠着控制台的克里斯朝威斯克伸手,威斯克放开自己的杯子,克里斯抓过那杯子喝一口,“哎,问怎么跟上官好好相处。”
“还能怎么相处。”威斯克接回杯子。
“就是啊。”
好像威斯克那杯咖啡更苦,克里斯干巴巴地笑了笑。威斯克喝着,倒没觉得。
“你后面不是有会?”
“有吗?”
“不幸地通知您,有的,尊敬的顾问先生。”
克里斯嗷嗷叫着才不要开会,抱起头说他头疼,控诉资本主义罪恶、官僚体系虚伪。“蓝伞的触手老板每天就知道开会”。“他跟他那么多触手开就够了”。“我只管打仗的”。
威斯克懒得管,由着克里斯吵闹。保安兼情报部长的办公室,隔音效果与负责人办公室同等级水平。而有时这竟也是缺点。克里斯在厕所享受暗中偷情的刺激,换作在密不透风的隔音室搞,自然享受不成了。
“有一个,”威斯克看着监控,两位访客正步入公司,“好消息。”
“还能有什么好消息?”克里斯扭头看向放大的画面,“齁,挺好的,还是两个。”
看来因为要处理会客而不用开会,克里斯甚至高兴地蹦一下,落地时结束他的咖啡午休,顺手摘走威斯克的墨镜。克里斯热好身了。威斯克眯起眼想。等一下克里斯拉开门走时,外面走廊的照明会让自己好受些的,就像克里斯走时一起带走刺眼的荧光。
“谢谢你的好消息。”克里斯到房门口,响亮地亲了亲威斯克的墨镜,甩手一飞,扔回给威斯克。
既然威斯克已获知,他乃斯宾塞的“威斯克计划”产物,那么回到浣熊市显然符合寻根之旅的定义。
不过,他路上耽搁了些时日。当初去欧洲找斯宾塞,古堡里漫步,最后停在仅有美景窗前俯瞰绝壁悬崖。他没等来古堡主人斯宾塞,却等到追着他来的克里斯,那个企图维护世界和平的组织BSAA里的那位雷德菲尔德。他们当场大打出手,激烈缠斗。
克里斯这人总是这样,总让威斯克困惑。他并不恨克里斯,毕竟克里斯代表所谓的正义而威斯克有他自己的邪恶路线要贯彻。他们应该敌对。然而克里斯待威斯克,像是与威斯克结下深仇大怨,早已无关正义。甚至令威斯克怀疑,克里斯是不是爱他?并且是、相当之爱。不然又如何那么恨他。克里斯不顾一切冲向威斯克,抱紧威斯克,带着威斯克撞破窗玻璃,他们一起往窗外摔下去。
崖底威斯克沉浸了片刻的“克里斯竟不惜殉情”余韵,便起身退入黑暗中,等过一阵,欣赏到安布雷拉的团队与苏醒后不久的克里斯汇合,集结撤离。安布雷拉跟三联在非洲的合作项目本就算得上顺利,这下双方的联系更加紧密。
此时人远在非洲的三联首席艾克塞拉女士偏偏来电恭喜:阿尔伯特,你亲爱的克里斯·雷德菲尔德出任安布雷拉军事顾问了,为三联与我与你的美好明天,没事少招惹那只狡猾的小狗。威斯克想艾克塞拉误会了。这不怪她。她时常自作多情。而克里斯喜欢来找威斯克玩,那也是克里斯的本质,同样怪不得克里斯。威斯克对谁都是宽容和善的。
从欧洲往美洲,坐船,代表了传统,象征了开拓。只是浣熊市位于内陆,船靠岸后不得不驾车,取道公路。贯通浣熊市的铁路属于安布雷拉出资赞助,威斯克并不以为铁路适合他用来出行。安布雷拉。呵。这家公司,表面上脱胎换骨,倾力为能全球拥有明朗21世纪,实际依然落后愚昧,在浣熊市连机场都不知道捐钱修一座。
在安布雷拉公司门口,威斯克遇见其他访客,造访目的类似威斯克的。威斯克是来找或许还在安布雷拉的斯宾塞,尽管董事会成员中已没有斯宾塞的姓名。另一位访客,看起来,大概就是来找克里斯的。因为这位访客一身黑衣,金发背头,黑色墨镜。无需自我介绍,当然也是一个威斯克。
威斯克知道一名女性,她也姓威斯克,将威斯克视作兄长,便姑且可以算作威斯克有位妹妹,就像克里斯真的有妹妹。几年前那名女威斯克和克里斯的妹妹之间有了些交流,后来威斯克兄妹之间再没有通信来往。威斯克认为,给死者安宁,不去打扰,是他这个当哥哥的为妹妹能做的、仅有的好事。
只不过,恐怕找不到没跟克里斯扯上关系的威斯克了。那一个访客左手烧伤了。这真是罪恶。对于一个威斯克,区区烧伤何足挂齿。威斯克想起坠崖摔断了脊椎但片刻即复原。那么。
“克里斯惹出来的麻烦?”威斯克问。
“可以这么认为。”对方回答。
噢,真是罪恶。罪恶的克里斯。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威斯克,但有一个克里斯那也是够了。威斯克跳槽到HCF之初,雄心壮志满怀,就是克里斯从中作梗,坏威斯克的好事。
那时克里斯还没拉帮结派地搞起他那个BSAA,单枪匹马就那么闯入威斯克的实验室,砸了威斯克的一个BOW罐子。这导致威斯克头些年的HCF合伙人身份有名无实:其他合伙人拨给他一位得力助手,协助威斯克早日适应在HCF展开新生活开展新工作,可其他人都用不着下属,便令威斯克平白降了一级,成了需要下属帮忙的中间管理层。
威斯克又到南极作商谈,可惜与阿什福德家小姐谈判破裂,闹得不愉快,小姐挥一挥手,点着了威斯克的手。威斯克那位不听威斯克指挥的助手,正在北美本土忙活,当当商业间谍——不能浪费了助手与其能力媲美的姿色——跟什么研究所的所长谈谈办公室恋爱,顺便糟蹋无知男青年的纯情。甚至连威斯克的助手都不屑跟随威斯克以便监工上司。
火焰燃烧威斯克的左手,吞噬他的手掌、整条前臂。威斯克背着另外一边的手,举起那把熊熊燃烧的火炬,端详着。这番淑女的美意,他该怎么回敬才好呢。威斯克只是一个人,面对这如火的热情,惟恐力不从心。这时克里斯就那么闯了进来,也是一个人,野蛮地粗鲁地打断威斯克的这次重要会晤。好在,这样,他们是两个人了。他们一起平息阿什福德小姐的怒火。
威斯克希望小姐短时间内不会醒来,也就不会追究克里斯贸然打扰的无礼。克里斯抽着鼻子——真是一只好狗——朝这么想的威斯克扔瓶急救喷雾,然后走了。
但威斯克要在之后才觉得自己的确是恨克里斯的。
威斯克来到浣熊市,果真从安布雷拉找到克里斯。在边上另有一个威斯克的情况下,克里斯首先注意到这一个威斯克。
“你手怎么还没好?”
其实克里斯给的那瓶喷雾只剩了层底。其实这种程度的烧伤并没什么大不了,就像克里斯接着说的,“哎、拿去涂点”,用克里斯在口袋里依次掏出打火机、香烟、打火机后找到并抛给威斯克的软膏(安布雷拉制药出品)就能药到病除,或者只要威斯克想,转眼即可复原。
我并不想。因为我恨他。
威斯克的触手喜欢克里斯。当屏幕中那个稍显年长的威斯克变化、射出毒变的扭曲肢体以偷袭克里斯,屏幕外的威斯克即预见克里斯的又一次胜利。果然克里斯像跟那些枝条事先说好了,轻轻接住那些新生的小东西——克里斯总这么叫威斯克的触手——善待它们,而虐待的它们的本源。或许克里斯并非故意,但差别对待一个威斯克和一个威斯克的触手,视前者敌人当后者爱人,这是克里斯的坏习惯了。
“来这套?”另一个角度的屏幕显示克里斯掬了一捧来回蠕动的触手,“那我可太熟了。”克里斯笑了声。看着屏幕,威斯克也笑了。
屏幕那头角落里,那个年轻的威斯克作壁上观,并未表露参战意愿。但他终究难以逃脱,旁观战局,不禁摸着烧伤的左手臂,与克里斯安抚触手的节奏同步。
缠绕克里斯大腿数条软肢分泌出湿滑粘液,在有衣物隔着这层保证之上,进一步担保克里斯事后不受勒痕困扰。调皮的几根从克里斯领口探入,把克里斯挠痒了,整个人扭来扭去,快活地笑着。
见状,年轻的威斯克还能把手往下伸,年长的威斯克便是连工具都还在克里斯手里——被没收。
估计克里斯还要玩上一阵。趁此期间,威斯克还能看几页报表。安布雷拉的顾问先生带头翘会,安布雷拉的负责人有样学样,今日例会延期。威斯克从来都是一个好上司,懂得如何顺应人心。
兼用会客的投影训练室配备监控扫描到室内再无生命体征,自动息屏。过一会儿,负责人办公室的监控屏幕亮起,显示克里斯推门看一圈,又离开。再过一会儿,威斯克这边的门开了。
“玩得开心?”威斯克问。
“跟你玩捉迷藏?”克里斯反问威斯克,“知道你不在办公室就在实验室,有什么好玩的。”
看来克里斯还没尽兴。威斯克揪起克里斯甩他进实验消毒室时,克里斯甚至是顺从的。看来克里斯还想玩。
四面透明墙体从天花板砌到地板,消毒室更像简易淋浴室。用克里斯的说法,“情趣旅馆的情趣淋浴房”。克里斯确实会在事后清理时就近利用消毒室的水洗功能。今天是事前。威斯克也进消毒室,帮克里斯更快除去沾染粘液的脏衣,解放闷在汗水里的体臭。
“有股猫味。”威斯克闻到了。
“猫怎么你了?”克里斯推开威斯克,“怎么不在意我身上还有别的男的东西?”
“是惩罚或奖励,对你来说还有区别?”
“怎么会没有?像你们每个都不一样。”
“猫起名了吗?”
“嫌弃还问。”
“叫什么?”
“不知道。”
一边洗着克里斯,一边威斯克和克里斯聊着克里斯那只还没名字的猫。话越说越多,张嘴呼出的气息和热水一起蒸腾,克里斯嚷着热,威斯克就摁着克里斯的头,帮克里斯把半边脸压在冰凉的玻璃质感墙壁上。
不久,威斯克便回到浣熊市。他原就是去陆军镀金,类似短期留学。只不过威斯克在十八岁时就以博士学位获得安布雷拉主任研究员的职位,再念书也只是打发时间的消遣。威斯克又固然科研水平出类拔萃,终究不及他多年好友也是(良性)竞争对手的天才疯狂科学家威廉·柏金,若要提升职业生涯,另辟蹊径势在必行。好在威斯克不是柏金,他便可以做一些柏金做不到的事情。
复员荣归,威斯克趁此良机,搬出位于城郊的安布雷拉员工住宅,在热闹些的市区找了间适合单身人士的公寓。浣熊市说大也不大,威斯克投身市井,离学校集中的东城区近了,与精挑细选学区房的柏金夫妇及爱女那一家子近了,跟同一栋公寓的克里斯成了邻居。
威斯克头天搬进公寓,还没拆积灰的封装纸箱——入伍前他把东西全部收拾妥当处理干净,即、不存在需要拆的纸箱——先听见从换气敞开的窗口飘进来吉他伴唱,唱着“the good lord will take you away”。他探身张望窗外,马上发现斜下方倚坐窗台拨弄心弦的摇滚巨星。
克里斯住在威斯克楼下一层,威斯克如果去敲克里斯房门,那么威斯克在下楼后走到自己房间正下那户,还要继续往前再走一户。这是威斯克去克里斯家的方法。克里斯来威斯克家,克里斯只需要钻出窗台、爬两截逃生梯铁架上来,然后钻进窗台。有的时候克里斯并不上来,也没坐窗台抱着他的民谣吉他,而是抱着他的猫。
一只全身通黑的猫,在克里斯的床上掉黑色的毛,半眯着蓝色的眼睛。克里斯说起过,这猫在天气不好的时候眼睛会变色,变成带红的金色。
“看起来就不像猫了,像蛇。”猫主人告诉威斯克。
“看起来你这条宠物蛇未必有害,”威斯克宽慰道,“有害的毒蛇,通常带明显或可称之为艳丽的斑纹,作为一种警示。”
闻言,猫跳出克里斯的怀抱,克里斯跟着离开窗台。威斯克便也无需流连他自己的窗台。他下楼敲克里斯房门,那时克里斯已经走到门后,正好给他开门。
后来威斯克跟克里斯交换彼此房门钥匙的备份。这也是为了克里斯好,免得克里斯忘记他的房门钥匙,要从威斯克家翻窗爬墙。起初威斯克家真仿佛通往克里斯家的公共走廊延伸段。威斯克家和真正的公共走廊,双方区别就在于,前者有时上锁——不过克里斯有钥匙——而后者没放置用来休息的卧床和沙发。其实克里斯连威斯克家的床都嫌弃,宁可赖地板上,拖着威斯克一起,并排躺着,仰头观赏倒扣下来的窗外夜景,纵横铁架割裂的树影。
“你那个家真不像给活人住的地方。”克里斯解释他为什么不喜欢睡威斯克的床。威斯克感慨,克里斯毕竟年长,懂得拐弯抹角恭维他者已经是个死人。
有一阵久未露面的克里斯某天半夜爬到威斯克身上,要威斯克看他手里摇正起劲的一个雪花球。威斯克是惊醒的,还在拧眉心调动夜视能力,克里斯带着雪花球晃啊晃,把威斯克的床和床上的威斯克晃得难受。床架子尚且可以嘎吱嘎吱抗议,威斯克只想掀了克里斯摁地上弄死,好让克里斯别再扰邻。
雪花球里两只小熊手牵手蹦跶。克里斯把这件他去北方出差带回来的纪念品,放在其他几样纪念品中间。于是威斯克家里有了一座空旷书架搭建的纪念品陈列台,专门展示威斯克的邻居的收藏。
算起来还是威斯克去克里斯家次数多。但也没能怎么睡到床。床是猫的地盘。况且克里斯喜欢在沙发上。
“一个家里最美好的、用来躺着的地方,”克里斯大肆发表演说,“正是沙发,还有浴缸。床?用来睡觉的床,也就是模拟死亡的先行体验设施。”
他们在克里斯家沙发挤一个晚上,接着在克里斯家浴缸凑合。两名成年男性,均有足够入伍的强健体格,屈就在明明很大实际很小的白瓷容器。
“安布雷拉也包你退伍后择业的吧?”
“谢谢你的关心,克里斯。我没有失业。”
威斯克告诉克里斯,他在消化带薪休假,以便工会年报能加粗一些亮眼的数字。克里斯锲而不舍地招揽威斯克晋升安布雷拉军事顾问秘书室。
“那又是什么?收集一些威斯克,光荣组成雷德菲尔德先生的后宫?”威斯克的脚摆不舒服,总是踩到克里斯肉实的胸口,他又不是猫。克里斯的那只猫况且不踩。威斯克只好两手挂在浴缸边沿,人往下沉,滑进克里斯腿脚下方,令两个人刚好凹凸嵌合,腾出空间。
“对,老板本人亲自强烈要求设立的。”
“呵!”威斯克人又弹起出水,撩开挂在额头的湿发,“他还是那么体恤员工爱发福利。”
“真是一位可敬的威斯克。”
“您客气了。您才是。唯一的雷德菲尔德先生。”
“可不是嘛,跟着工友就是工友的闺蜜,跟着老板就是老板的小蜜!”
克里斯把头抬得很高,威斯克只能看见一个毛茸茸在动的下巴。
洗完澡克里斯回头继续撰写回信,他斟酌了有一段时间,还问过威斯克,因为威斯克也知道在陆军该是什么样子的。
“上次我就说,想跟上官搞好关系,首先进门前敲门,然后对上官说话礼貌用语,最后记得万不得已别跟上官顶嘴,但要找机会在格斗训练中顶他一膝盖,他会对你刮目相看的。”
“你的那个朋友,”威斯克记得那是克里斯的一个在特种部队的朋友,“他得到他想要的了吗?”
“大概?这次他问他要怎么跟神秘美女搞好关系,同时不失去刚刚搞起来的跟上官的关系。”
“恭喜他,他顶赢了那一膝盖。”
“但我要怎么回他?我可没见识过什么神秘美女。再说了,我这儿关系网里才不止三个那么点人。”
“确实。环境参数不匹配,无法简单套用模型。”
“少来,你也有份。”
“我的荣幸?”
既然克里斯主张威斯克不能从克里斯周围那一团人际关系中抽身,威斯克只能知难而上,朝混乱的中心前进。他走到克里斯身后,等着克里斯写就将要寄给朋友的回信。
“……真不好意思,帮不上什么忙。你们那是纯洁真挚的人类感情纠纷。我每天,要对付活鬼死人混账贱人,具体讲起来伤风败俗道德败坏除了邪恶就没别的。听着好像我在炫耀,但我真心希望你不会遇到。类似的那些事情。好吧,我才不管你会不会原谅我,我要跟你炫耀我的猫。猫要有名字了。反正我也想不到别的名字。有了名字带去绝育填表也方便对吧。不过,很怪,每次去的路上,每次遇到让人去不成的事情。浣熊市这地方本来也不太平。所以这也很正常。大概。在这个不太平的地方过下去,我和猫。总会有还在等着我去做的事情。”
fin
克里斯与他亲爱的守护灵
起初克里斯把他能够看见威斯克这个事情当成常见后遗症。毕竟过去一年里雷德菲尔德队长痛失队友两次、两次重大伤亡间隔才六个月,只是有些恍惚看见一些不应该看到的东西,都能算克里斯他这个人还挺正常。假如一点毛病没有,那才不正常。
于是克里斯拖了一阵,最后,没跟指定给他的心理治疗师也没跟瑞贝卡提到,他刮胡子照镜子,镜子里的威斯克说,克里斯,你体毛又不浓密,蓄胡,可要费工夫。镜子里的威斯克飘在半空,克里斯扭头朝右边肩膀眼睛往上看,就会看到的那个半空位置。克里斯不提这件事,主要因为:一,治疗师和瑞贝卡见克里斯的时候没主动提,克里斯不必争先;二,如果克里斯主动提,从威斯克崭新登场台词说起,便需要解释,威斯克何以掌握克里斯体毛不浓密这一事实;三,也就是说,克里斯并不想说明,在RPD的STARS存续期间的大部分时间里,他与威斯克保持亲密关系,亲到足以令威斯克清楚克里斯身上哪里毛有几根齐了没齐。
“可爱部下尸骨未寒,自己这个孬种倒想着旧情人装有病,好躲起来舔伤口。克里斯,放轻松,以后你不想说出口的话,我会帮你说一遍。你在想什么,我一直知道,我全部知道。克里斯,你也大可以放心让我说。我是附身在你的鬼魂,我说的只有你能听见,只有你能看见我。”
太好了,克里斯的树洞外面没长芦苇,长了个死鬼。
“人还没死。”克里斯纠正道。但当然没指威斯克。威斯克最好是死透了。
“就照你说的。”威斯克接受纠正。比最聪明的AI还懂分寸。说到AI——威斯克后来跟克里斯说的——伞厂厂徽还是红白经典款时代,用的AI就很不礼貌,完全不配“红后”的称谓。那时克里斯在想,蓝伞HMD里有个彩蛋:开机跟接线员小姐打招呼,“We're all mad here”,然后就能切换成深层用户模式。
所以,克里斯这天刮胡子没刮满意,并非他就不怎么长胡子(哪怕他真的任务忙还失忆流浪半年邋里邋遢混迹街头结果也就那样)而是威斯克(的鬼魂)从中作梗。
克里斯的幻觉是病症。幻觉是一种病。不是幻觉,那更有病了。克里斯并不在乎是否人人生而有罪,但他知道自己肯定有病。
“附身?我身上?房钱怎么算?”因为克里斯这么问道。
威斯克的房钱靠威斯克的本事没让他欠着。
威斯克刚住下来——请无需在意这一比喻,克里斯脑子里的声音说——那会儿克里斯睡眠质量糟糕得可以,却总能找到事情或被事情找到,一趟趟跑了任务回来交报告,几次三番延误觐见治疗师,惹得对方勃然大怒,请出钱伯斯博士前来联合会诊。BSAA上层含泪向克里斯祷告:雷德菲尔德,居家禁闭好好养几天吧,愿世界和平暂时不要有新的病毒了!
克里斯用来睡觉的时间一多,他睡觉差的时间同样多。主要表现就是鬼压床。现在好了,真闹鬼了。胸口发闷手脚发麻睁不开眼的半夜里,威斯克趁机摆弄克里斯肢体,没几下就把僵硬的克里斯挑松散理顺。
从冻成尖随时会断裂落下的脚趾开始,融化开的热气从龟裂的缝隙倒灌,细小刺痛过后,涨起来的倦意沿着被褥盖住克里斯。这样,他很快睡着,然后又一个夜里醒来,被窝刺骨寒冷再变热烘烘的。几个夜晚后,他想起来了,快睡着时的感觉,和以前跟威斯克一起过夜时的感觉,没多大区别。
“可以你直接让我高潮助眠。”几次后克里斯朦朦胧胧中提出大胆假设。激烈情事途中晕厥或事后困乏翻身打呼,克里斯在年轻时就有相当深入的体验。
“那得加钱。”威斯克说。
“哈!”钱!
克里斯拽上盖的翻了个身。一夜无梦。一夜无话。
不在BSAA几个月或者一年多里,世界姑且还算和平,好像也没什么新的特大危险病毒问世。那家蓝色的保护伞,隔一阵就致函邀请雷德菲尔德先生出任军事顾问或者别的什么高级职务。克里斯很有耐心地没把蓝伞公司邮箱地址标为垃圾邮件。
威斯克则称克里斯行事谨慎。相隔十几年,克里斯依旧可以辨别出来,威斯克这一句总算没在损他。克里斯还是个小队队员的时候,他很少得到这样的评价。他会搞丢东西,从他的房门钥匙到他的枪。明明是资深烟民、打火机却不一定跟香烟盒在同一个口袋里。现在大概在了。克里斯摸着烟,也摸到打火机。这一次它们确实在一起。
威斯克不抽烟。但威斯克会抽。以前威斯克摘走过克里斯叼嘴上的最后一根烟,塞他自己嘴里,吸了,吐出来,透过绕缭白烟后面的墨镜,看向克里斯,同时在与克里斯接吻般,火星烫手热切,烟嘴湿凉冷漠。那个吻也在入侵克里斯陡然紧绷的裤子底下。那个威斯克又吞吐一口烟,轻轻笑了声,头略略下倾。那是克里斯的希望。威斯克戴着墨镜,克里斯其实并不能确定威斯克到底在看哪里在观察什么。克里斯但愿威斯克能注意到。就像克里斯紧盯那只手,裹紧革质黑色手套,夹着烟。握着枪。捏起冲拳,停在格斗训练中倒地只能注视死亡来临的克里斯鼻尖。
威斯克射击准头也不差,比如一枪毙了洋馆外面那只狗——克里斯不得不承认,多亏有威斯克在,他才没死在那开头。话又说回来,还不都是威斯克害的?都是后话了。后来克里斯甚至碰到手枪打蜜蜂的威斯克。威斯克的枪改装成那样好像什么功能都有,那弹头里掺杀虫剂了也不奇怪。
威斯克当然也是个好上司。和那位局长大人比,有谁会不是。克里斯在空军的上官都将是。
还有可能,克里斯也把威斯克当成了年长的长辈。克里斯,长辈基本上都是年长的。鬼魂抱歉他不得不打扰。克里斯当没听到。一种父兄的概念,集合。克里斯家现在没有父母,只有克里斯和妹妹克莱尔。克里斯缺少的一些东西,以前的,后来的,在威斯克那里都有了着落。就好像卖场里打折促销多合一洗发护发焗油沐浴泡沫磨砂膏爽肤须后水,克里斯难道还能不心动。然后那些东西又全被威斯克给亲手砸了。
搞办公室恋情就够有毒,多点daddy issues锦上添花,毒花开苞结果,克里斯有多爱,克里斯就有多恨。
“恨还是多一点的罢。”威斯克指出。
“因为你一点都没爱?”克里斯明白。他当然明白。他是威斯克最好用的兵,怎么会不明白。
克里斯到蓝伞先试工三个月,那边觉得三个月太久了,能不能别走流程直接空降,并表示雷德菲尔德先生若能带一小队人马同来那再好不过。克里斯就问,BSAA派监察员,一位不够消化,还想加餐一打,胃口真不错?接待他的蓝伞员工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有些装备等着让您试,”就是这个研究员后来告诉克里斯HMD有彩蛋,“怕您试不过来。”
直说的话,伞厂还是伞厂,不管以前红的现在蓝的,都是卖军火的药厂。蓝伞卖起来,抵御对策BOW的器械和药品卖多一点罢了。这家PMC搭上BSAA竭尽所能证明其改过自新的创业理念,自然亟需BSAA创始人兼传奇的雷德菲尔德坐镇。好像克里斯的口碑胜过一切消费者信赖。也对,克里斯他们那些人才是真正的消费者。但愿只有他们那些人。克里斯擅自代表了他们这些人。
三个月期满,BSAA建议克里斯留任,继续充当象征BSAA与安布雷拉携手为世界和平努力奋斗的标志。表面上。实际上,当然了,靠克里斯深入内部督察鉴别蓝伞有没有真的变乖。而这些统统是入门级别的边缘化克里斯的行政手段。
“我会这么想,”朝九晚五的克里斯回到住处,一边翻蓝伞给他安排的每日爆满行程一边问,“是不是因为你上我身次数多了,让我有你的想法了?”
“怎么可能,”威斯克说,“我要是将你同化,首先就把下巴刮干净。”
克里斯摸摸起毛的下巴,近乎涂黑的日程表下面几页几页的报表看起来不那么刺眼了。
“那你还挺没用的。做鬼。普通不都是色鬼?没第一时间搞死我,也没第一时间搞我。”
“克里斯,我有没有说过,你骨子里放荡。”
“没说过。你都是说一些……嗯,你喜欢当我是狗,尽说一些训狗的屁话。”
晚上这一觉克里斯睡得不太平,晚饭也没能吃上,意识断在看着终端跟威斯克聊着的地方,再接上已经倒在卧室床铺,歪头揣了个枕头,枕套一角含在嘴里。有东西搔克里斯小腿肚,他忍不住咬牙,吸进一口发咸的水。威斯克为了证明他并不是没用的色鬼,抚触一小时、扩张两小时——其实就是很没用吧,就这么点手活还搞那么费劲——极尽耐心服侍所谓阔别多年的克里斯身体,生怕弄疼碰坏了克里斯。
“你是鬼,”克里斯想睡但偏偏人醒着,实在懒得生气,“没实际体积还有分量的。”也就是细到缺少感觉,疼是更不可能疼的,根本就没填进去真家伙,谈哪门子的充实。
“一味追求痛苦并非最佳手段。”
“所以你就颠倒手段跟目的了?”
克里斯浑身上下只有可以说话的嘴能动一动,其他全被威斯克霸占控制,后半夜做梦,梦里也是又累又饿。他梦到以前在威斯克家吃饭,威斯克亲自下厨,为了庆祝什么事情,具体什么事情,现在已经不重要。
鸡皮金黄的带骨腿肉和煸香的洋葱口蘑依偎在刚煮开的红酒里,威斯克又往上面扔了把杂草样子的香料,让克里斯帮忙端去塞烤箱,设了一个不怎么像需要用烤箱的温度。弯腰折腾烤箱的克里斯正奇怪,威斯克来抄他下半身,刚洗过的手直接伸进衣服,冰到克里斯吓他一跳。合上烤箱门的结果是克里斯撞到门的头,也是威斯克抓克里斯的手扭定时摁开始。
“……你的鸡!”克里斯提醒。“别在意。”威斯克手上掐了一把,克里斯差点要把烤箱门拉开,赶紧换了块灶台边扒着。“啊……小火、慢炖?”表扬克里斯,威斯克掰克里斯下巴啃了他一口。克里斯就笑威斯克明明也很饿。
肉渐渐酥软,纹理浸润酒香,汤汁冒泡,轻轻裂开。就在克里斯身前的烤箱里,也在克里斯身处的这间厨房中。造成这一切的,反正都是威斯克。
第二天早上克里斯起床扯掉床单,想干脆把床垫也扔了。目前住处停留时长就快超过安全范围。威斯克在那边唠叨克里斯不必为没感觉到胀痛而自责。
“对,你技术好,”克里斯赶时间洗漱,不太计较,“也肯定不是我松了。”
“嗯,自然,你自然是守身如玉的,为我。”
到办公地排队等取餐,克里斯的心还在梦里那锅饭上。饭吃上了。这一点克里斯记得很清楚。威斯克做饭是真的好吃,再说那天克里斯被操太饿,更好吃。以后像低温鸡胸肉啊高饱腹干粮条什么的,都跟BSAA咖啡座三明治一样足够珍馐佳肴,也都没那股香劲。
当天克里斯点了鲜奶油夹心炸面包圈,配咖啡机的免费黑咖啡。他忽然想吃,食堂正好有,走运。这两样组成安布雷拉员工食堂经典菜式,“雷德菲尔德早餐”。
克里斯睡觉没那些让他半夜惊醒的鬼压床了,那是得感谢威斯克这个死鬼帮忙。然而威斯克太过好心,帮忙帮到底——“不必言谢”,死鬼说——接棒继续鬼压床克里斯。不仅出于人道救助促进克里斯入眠,威斯克声称他另外充分享有做鬼把克里斯压在床上亵玩的理直气壮。
他总是能找到他的理由。不事先告知克里斯,是为了给克里斯一个惊喜。庆祝怎么可以少了惊喜?庆祝克里斯正式入职安布雷拉。表彰克里斯徒手打破蓝伞新研发外骨骼测试纪录(及测试使用的外骨骼)。鼓励克里斯多看了五十页报表。提醒克里斯少看两页报表该睡了。恭喜克里斯凯旋BSAA抓壮丁往蓝伞带而上层敢怒不敢言只能由着他去。顺便褒奖克里斯不屑从BSAA薅羊毛拿装备物资的明智。
“都在安布雷拉扎营了,营地库房现摘的,还新鲜。”克里斯担任蓝伞军事顾问兼现场作战指挥。只要还在用人开枪,那使用兵器的士兵就是一种军火,未尝不可由某家PMC向合作单位的保卫力量和平组织提供火力覆盖战场支援。
但克里斯不想每天换床单和过于勤快地换洗贴身衣物。二十五岁以后他就没怎么在家待过,毕竟不太能经常跟克莱尔碰面小聚。要么驻扎营房(露天风景区、运输机前排雅座)要么在安全屋待命,干净床单就是和干燥树叶堆差不多的东西,沾一沾意思一下。即刻起身出发的克里斯等不到需要换床单的那时候。树叶嘛,碰了就碎了。现在找了间民宅——也不算独居——长居,日子过得富有生活气息。每日任务:《更换说不好是尿床还是遗精的床单(1/1)》。
并非克里斯痛恨和厌恶。向来威斯克体贴周到,温馨提示克里斯如何应对他自己这种嫌麻烦的心情。“你可以裸睡。”“对。我可以裸睡。”光着,搭配一次性吸水垫,从源头上杜绝弄脏衣物床褥的可能。他们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克里斯在修他的胡子。威斯克那些屁话不值得他分心。某种意义上威斯克才是裸着的那一个。威斯克是个死鬼,死人。威斯克的衣服又不会死,也就不会死了变鬼。岩浆把那些没一起变鬼的病毒触手都烧光,那点破衣服肯定也火化干净。
威斯克又说了点什么来着,克里斯没仔细听,听也只听到半句。“见镜见我所见”。这时威斯克并没冒出来碍着克里斯照镜检查左右腮帮。检查完了,克里斯说,“怎么当年没看出来你这个老白男还是个死色鬼”。威斯克没接着搭话,善解人意地沉默,克里斯真是谢谢他了。克里斯没看出来的、看走眼的事情,又不止那一件。
睡前淋浴时克里斯突然倒地。想也知道是威斯克捣鬼。克里斯蜷在地上,手让人按嘴上捂住,轻轻地,只是为了挡水,呼吸一重,水照样顺指缝流进鼻腔。威斯克引导克里斯放松,用嘴呼吸,但当心别喝到水呛着。都爽到脚趾能抠地了还有脑子管怎么喘气吗。好像还有一点。那一点马上也没了。从地板溅起的冰冷水滴击中克里斯,天上浇注的滚烫水幕烧灼克里斯。眼泪不会腐蚀面颊。它们被稀释了。
如此便无需烦恼频繁换洗导致枯燥乏味以及不必要的浪费,并节约事后清理用时。威斯克说。
威斯克如其自我标榜,识时务。而克里斯认为像威斯克这种至少十八岁起就在当疯狂科学家并且最终落得个变态触手怪下场的混球,谈论威斯克有没有人性之前,应该考虑到威斯克可能天生就是个家里蹲,迭代出来一个生化病毒Geek,现在回归本性,缩在克里斯身上或者说脑子里,羞于见人。
自然,威斯克声称,在公众面前羞辱克里斯毫无意义且损害独占利益。“相反,”威斯克表示,“将有助于你。”在克里斯向世界展示克里斯的权威之际。
作为现场指挥亲自带队,蓝伞公司军事顾问独自一人,深入废弃矿井探查,还没走几步,便发出祝愿:但愿失联的几人没成为卢卡斯捣鼓那鬼实验的一部分。刚刚还亲切唤着克里斯的总部接线员女士也突然失联。看来地下矿井里信号总有强弱,哪怕女士几分钟前庆幸过克里斯这条线路的信号够强。
保护克里斯的全覆盖战术头盔同时也在妨碍克里斯顺畅呼吸,他不禁发出深呼吸后的叹息。近乎沉默的头盔中,威斯克湿润的嗓音尖锐指出:克里斯,你知道这不可能,就像你知道其他人都知道这不可能。威斯克纠正克里斯的天真。刻薄的天真。真是残忍。
克里斯请威斯克闭上他那张嘴。威斯克顺从。矿井里其他游荡的怪物显然不会听克里斯的话。卢卡斯那疯癫杂种,聪明的脑子全用去搞邪恶非人勾当,没多余计算能力有剩下,不然,一个聪明家伙,该开始掂量掂量了:残害克里斯的人,当着克里斯的面,难道还指望通关游戏——两脚站立行走大地,重回阳光底下,步入同样重回阳光底下把伞撑开的安布雷拉得到庇护,跟新东家一起重新做人?
正好接线员在提醒克里斯要活捉卢卡斯。克里斯直言不讳,质疑蓝伞实则计划返聘这位民间E霉菌专家。接线员这个级别的员工没有资格完全否定克里斯,也没有资格部分肯定克里斯,只能先稳住克里斯的情绪,提醒克里斯任务为先。克里斯想,那应该说,先救人。还剩着两个人。这样鞭策克里斯才有用。这位接线员果然没做好她的功课。
“是你你当然那么想,罪恶的毒公司拉拢罪恶的疯子。克里斯。噢,亲爱的克里斯。只是一名收集数据的饲养员。你在研究领域的悟性还有待提高。”
克里斯往白色那只厚皮怪脚边扔了枚手雷,炸飞威斯克的屁话。
有威斯克在耳边啰嗦,令克里斯多少需要分心。克里斯的心分成两个。一个尽全力搜救落难者,与怪物搏斗,与卢卡斯周旋,怒不可遏,获得胜利。一个静静坐在威斯克边上看着,想,这不合时宜,但没办法。他跟威斯克在一起的情况,如果不是同伴出任务那就是拼死斗殴,从没能挤在克里斯小公寓的客厅沙发上肩并肩看电视上橄榄球足球棒球或克里斯录的《人鬼情未了》。现在威斯克像点评球赛一样,评价克里斯整场作战表现的最终成绩。
“噢,真是粗野。”
克里斯不在乎蓝伞的数据分析员要怎么修穿了弹孔着了点火的硬盘。又没让他们啃烤焦面包。哭。哭个屁。
“你们自己要求我来当顾问,当这个现场指挥的。”
“对的,先生,您说得太对了,”好在蓝伞那边一群头脑灵活的科研出身人士立刻意识到,雷德菲尔德先生当机立断,有先见之明,“刻意拆除网络传输环境只会浪费时间导致数据传送成功。虽然未必是全部的,我们手里有那么点,总好过对方手里也有。”
他们的老前辈,正幸灾乐祸的威斯克,便欣赏克里斯野蛮手法背后蕴藏智慧,那就是野性直觉构筑的狩猎本能:如何一口咬断猎物的脖子。
而等到克里斯在猎狼小队里管自己叫头狼(Alpha),威斯克清晰响亮笑了一声。誓师大会在场其他队员看到他们的队长皱眉扶了一下耳麦。通信兵放大实时数据监控。系统没问题。看来只是进灰。
“那你觉得我是什么?”
“小狗。”
克里斯点了点头。还能是什么。母狗?
这个叫法便旧了,风干散透风味。当年在床上威斯克就不怎么爱说这些恶心人的废话,偶尔抽克里斯屁股时顺便骂克里斯几下。给威斯克一个机会,重返过去,他也不会修改听着让克里斯揪着他不放的可恨措辞。
“说多些甜言蜜语,让你好过些?”那当然不可能是威斯克了,“再来一次我想我会多摄取几箱病毒,提炼我对你感情的纯度,以此扩充死后灵力。”
好像威斯克还觉得他恨克里斯没恨够。他终于把克里斯折腾到又睡不着觉了,让克里斯胡思乱想那些毫无意义的再来一次,好像还不够恨。
“你就这么想死,”克里斯的再来一次,无非如此,“佩服佩服。”
没人想改过弥补。他们这样默契。他们本来就是这样的同一种人。尊重已经过去的一切。克里斯选择尽可能地记住过去的一切。威斯克?威斯克怎么想的,克里斯并不清楚。不过克里斯在斯宾塞那里遇到威斯克时有些明白,过去的一切,对于威斯克来说,都会是躺在地上的尸体。
克里斯的胡子小有所成。这让他即便穿一身黑也能和一身黑的威斯克作出区别。实际上不会有人来将他与威斯克相提并论,威斯克死了,就像克里斯活下来。现在只有克里斯能看见威斯克,往往是镜子里的。克里斯需要他跟威斯克有区别。就像威斯克老爱戴那副墨镜,做鬼也没忘记。
BSAA畏惧克里斯,因为克里斯总是活下来的那一个。他们表面上还要与世界范围内遍地开花的生化病毒作斗争,缺不得克里斯这面极具威慑的象征。事实证明,把克里斯安排在安布雷拉,确实让那家PMC听话懂事许多。
但对于害怕的东西,人总是想要攻击的。
威斯克问,执黑?克里斯说,没那么高级。不是象棋。他在下黑白棋。黑吃白。白吃黑。胜负逆转只在一念之间。
这一场战斗到最后,克里斯还是赢了。他甚至把精英小队拆开,分人手去给困在故乡——回到起点——的里昂他们,大概能帮上忙。希望里昂依旧能帮上克莱尔。克里斯自己恐怕不行了。他猜。他已经控制不住地在想过去的事情。没有听完的金曲CD。留在办公室的电吉他。他用家里的民谣琴给威斯克弹唱过一首歌。那些事情和血一起流出去,流到朝克里斯慢慢走来的威斯克脚下。
“我看到你来接我了。”克里斯晕过去前说。
他很快醒来。威斯克告诉他,他的伤很重,但不会立刻死。
“你帮我连着……那些……”神经啊血管啊。克里斯懒得说下去。现在提醒威斯克摆弄他身体专业熟练,太费力气。他要把力气用在该用的地方,抬抬手动动肩膀之类的。
“我有很多年没这么感到痛了。克里斯。这一次你得死了。”
“那你还给我连着,干什么?”
“临终关怀。”
克里斯抬起能抬的那只手,握住抬不起来的那边胳膊,一拽,一推。威斯克大骂。克里斯大笑。
“一点脱臼治好了也没用,对吗?是啊,我都看见你来接我了。好像我一直想着要你来接似的。怎么可能。你每天都在边上,我为什么还会想。”
克里斯摸索着站起来。四周地上湿漉漉的,有些打滑。来接他的那个威斯克还站在不远处红色绒毯的尽头,耐心等着克里斯自己走上前。
“我不去。你滚吧。”
天上的老爷,地府的重臣,都不做好他们的功课。这种时候,该使用当事人已逝直系亲属的形象。克里斯摸出受潮的烟,他的比他还要命硬的打火机,舒服地抽上了。
“你知道你拒绝了什么吗?”
“有请你为我说明。”
“从此天堂地狱再没有谁可以来抓住你。”
“我错过了该死的时机?真可惜。还有什么别的吗?坏消息。”
“但只有我这个鬼魂可以。”
克里斯吐出一大口烟。真是个糟透了的坏消息。
“嗯,好吧,那谢谢,我亲爱的守护灵。”
克里斯朝着前面走出去,穿过威斯克样貌的薄雾,走向营地。可能一路上根本是鬼魂在牵引他,他并没觉得费力,还有闲心和威斯克要求,平安夜大餐想吃那道炖鸡。
“炖鸡。呵。是的。说到底,也不过是酒煮鸡肉。”
那道炖鸡有个别的法国名字,克里斯没记住。威斯克何必生气呢。这是常有的事,对威斯克来说难道还很重要?
“还有配的三文鱼菜叶色拉,土豆泥。”反正克里斯就记得好吃了,这难道还不够吗。
“现在才10月初。”威斯克让克里斯认清现实。
这一年年末世界太平得反常,克里斯居然过上了圣诞。这段时间他找的住处正好有个大厨房。这天半夜醒来,上完厕所,他人没很饿,但还是摸到厨房,看见餐桌上两套杯碟刀叉。动过的那盘菜边上,杯底挂着粉色。克里斯举起没动过的那杯酒,跟空杯碰杯,一饮而尽。他想睡觉。鸡肉可以睡醒起来再吃。早午饭。酒红得像是流出体外过了一段时间的血,现在回来。
fin
克里斯与灵魂伴侣(字面)
感谢Poulet Bourguignon
续《从天而降的蓝伞触手霸总强制狂爱反生恐英雄的我的追妻火葬场》
2014年蓝伞负责人答来自顾问先生的送命题
威斯克有自觉。他自觉自己是个坏人,就像此时坐在他对面的男人是个好人。他知道自己还是头怪物,因为在他皮肤内里或说人类装扮衣物面料之下,他的那些触手蠢蠢欲动。向着那个男人。于是威斯克又明白了:威斯克的那部分他脑子管不住的触手充满一种渴望。
“难得它们这么喜欢你。”威斯克坦白道。
与他相隔一张办公桌的男人从刚才还正专注的手中文件纸张上抬起头。还是有一条触手偷跑出去,戳了戳男人的脸颊。
“这我知道。”
威斯克想,他终究做了一件好事。安布雷拉的军事顾问,可实在不像是个喜欢读报表的人。这位雷德菲尔德先生。他解放了他。
威斯克认为自己了解对方。就像威斯克理所当然地了解自身。他当然认识克里斯·雷德菲尔德。他的旧部下,最好用的那一个。他的仇人,总是破坏他的计划。他恨克里斯,不然呢。克里斯间接杀了他一次,误杀。克里斯直接杀了他一次,谋杀。他尊敬雷德菲尔德先生,邀请反生化恐怖领域这位领军人物担任顾问,仰赖其,供养之。英雄不同于反派,比如威斯克视人命如草芥、不在乎衔尾蛇病毒投放成功后地上还会不会留下几个活人,克里斯在阻止威斯克投毒过程中不得不葬送罹患毒变的无辜者,却不会背负屠戮罪名。
如果问克里斯是不是现在就对威斯克动手,克里斯甚至会说,他不能。
“我很想,但我不能。”
克里斯果然如此宣布。威斯克由衷欣慰。克里斯还没有失去他全部的正义。
“问这个干什么。”
只要不用看报表,克里斯还是乐意与威斯克交谈的。这个世界竟然变成了这般轻松愉快的地狱。
“因为我失忆了,”威斯克说,“我记得你是谁,但我不记得为什么你还会活着。”
威斯克看了眼边上的显示屏。上面显示当前日期钟点。
“也许我活着是为了提醒你,”克里斯把文件揉成团,往后一抛,垃圾桶正好在纸团掉落的位置出现,触手拉来的,“后面还有个你们内部的会要你列席。”
“但你肯定不是我的私人秘书。”
“那很恶心。你也用不着。”克里斯一边说着,一边翻动手指,让缠绕手指的触手在张开的指缝间有更充裕的活动空间。威斯克真的管不住那些触手。
“也有可能是,穿越,”他思索出别的可能,理直气壮不用去管那些细枝末节,“很抱歉,属于你的那个威斯克现在人不在。”
“然后呢?”克里斯挑起一边眉毛,看着这个威斯克。
“想听一听顾问的高见。”
“也对,”克里斯拍拍触手,它们就不见了,“拿钱办事,天经地义。”
克里斯起身离开这间蓝伞负责人的办公室。威斯克跟在其身后。反正也没别的地方好去。而且这很新鲜。威斯克不记得有过这样的情形。大部分时间里,他才是扮演开路引导的那一个。
“你要是穿越来的,就把你送回去老家,”由克里斯带着进入一间大型会议室,进门后门反锁,同样是克里斯锁的,“当然,要只是普通的失忆,那把记忆恢复了,就好。”
听起来也有并不普通的失忆。威斯克权衡着。他并不能确切指出到底穿越还是失忆。但无论是哪种情况,现在他都处于被动。因为克里斯是锁门的那一个。
“反正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失忆,就打到不失忆,属于推荐标准物理疗法。要面子说是你自己想起来,也一样。穿越来的?那就是这里本来不需要的多余的废物,及时清扫垃圾,打死算了正好,又不是没打过。”
安布雷拉的军事顾问,实乃掌管打仗这项暴力的专家以及天才。
皮开肉绽不过是前菜。威斯克拽掉镜片碎裂的墨镜。克里斯是该长进了,击中威斯克,不再是一份侥幸,而是再接再厉的切入口。镊子钻入,钳子撑开,刀来挑断,火来缝合。克里斯在室内没用上枪,仿佛现在的威斯克不值得他用,用手便已足够。威斯克侧身躲开克里斯抄向他的手臂。克里斯只能捞到几根孤零零的触手。可怜,无助,像极了现在的威斯克。只不过是因为欠缺了一些、不记得也就说明其实没那么重要的东西。而触手得到克里斯的恩赦。克里斯干脆地放开,立刻扭转肢体逼向威斯克。
刚刚,那个样子。抓着触手。若然不似一位大力神。而威斯克竟然看入迷。他犯了很多年前克里斯在格斗训练中犯过的某个错误。这或许说明他们可能是同一种人。
“给你的墨镜找点事做。”
克里斯在威斯克脸上砸了一拳。眼眶。眼球。就是那一带。威斯克晕了晕,并不是很清楚具体怎么了。无所谓。他死过一两次,现在还活着,就在杀过他一两次的凶手面前,还有进气出气,血淌进嘴角流下喉管,是开胃酒。
房间里墙上的玻璃全挂有百叶窗,老式沉闷,不时因为他们两人那些略过激动的冲撞发出哗啦哗啦的警报,但结实可靠——桌子椅子早就看不出来是桌子还是椅子——始终封锁了密闭着隔断房间里外。一定要挑刺美中不足,恐怕只有威斯克想从玻璃反光检查克里斯是否赏赐他眼部淤青却被百叶窗妨碍。
控制触手一齐攻击克里斯,确实是可行的。触手生在威斯克的躯体,虽自有其想法——对克里斯真不错——却也同意依附威斯克的联手。克里斯掏出烟才叼上,借这可趁之机,触手们捆住克里斯。克里斯扭过两下,再不费劲折腾,就嚼了嚼嘴里的烟。落单的触手取过克里斯还没用上的打火机,划开火机点亮烟。
触手是病毒的延伸,病毒青睐抗病毒第一人,可能就是病毒的逻辑。威斯克并非病毒本身。触手那一部分不归威斯克的想法管。这是无可奈何的现实。
享受着烟草的克里斯突然又挣了一下,松出手摘走烟,把灰掸在不烫到触手的边上。难怪触手这么爱他。威斯克想。
烟很快烧完,留给威斯克休整的时间也到头。他忽然记恨克里斯握在手中的打火机。那是跟着克里斯出生入死至今的好用东西——可以说是克里斯仍然保有的伙伴——在洋馆时多亏有打火机点亮蜡烛引燃灯油。
威斯克不抽烟,他本来就不喜欢玩火。二十年安布雷拉主任研究员生活固然从未突出废品安全处理的重要性,但斯宾塞喜欢机关狮子机关雕也喜欢火光冲天炸平山头的自爆装置,安布雷拉生活令威斯克磨练预防火灾避难火情的本能。跟阿雷克西亚对决,阿雷克西亚使用了火焰。之后再遇到克里斯,又被一场火破坏了气氛。在火山口——简直了!威斯克最大的敌人根本不是克里斯,而是普罗米修斯带来人间的赃物。够了!难道火葬过一次还不够他受的吗。
克里斯带有烟味的手掌,扼在威斯克的喉咙。正如过去威斯克向克里斯示范并在克里斯身上实施。
我是他的狮子了。现在。威斯克逐渐无法呼吸。
克里斯带有烟味的嘴唇,咬在威斯克的鼻梁。正如……威斯克不记得这个。
“呸”的一声。克里斯吐掉带血的唾沫。威斯克调整呼吸,从这个声音里醒来。
“你、发情了?”
“哈!”
发情了。
“的确,精神上的,”威斯克筛选导致眼下局面的缘由,“较为强烈的精神刺激可以活跃脑组织——你要跟我做爱吗?”
“想多了。跟你,没那种东西。”
“真是遗憾,”威斯克站起来,触手重新舞动,胆大的一些挑开克里斯的黑色风衣,钻了进去,“看来只能做恨了。”不惜令牺牲冠名占有,以英勇遮掩私情。难怪这么爱他。
“对,我恨你,”克里斯并不反抗触手为其宽衣解带,剥落出一尊雕塑,“而且你还能比上午更恶心人。太恶心了。我都能懂你当初为什么要治好我。”
威斯克忽略一些现在他并不需要了解的事情。比如上午。比如当初。他想要克里斯死了算了别再来坏他好事的。怎么又治好克里斯了。威斯克不打算承认自己出尔反尔。何况他忙着干正经事。触手缠绕克里斯四肢,托他在半空,举着星辰。几支抵入甬道,摩挲软壁,抽动间带出雨点滴落。与其本人表现出来的缺乏兴趣相反,克里斯富有活力的性器挺翘,随着触手牵扯摇晃,甩荡洒出白沫银河。
“很高兴你的身体比你的嘴诚实。”
“什么时候没高兴了你。”
克里斯含住路过的一条触手吞吃起来,不打算拿嘴应付威斯克的样子。
克里斯不说谎。威斯克认为这是克里斯众多优点中最不足为道的美德。克里斯并没说,威斯克跟他从未有过超出上下级同事或见面就开打仇敌的什么关系。所以他们曾经有过一段。威斯克判断。不然难以解释他享受阴茎被克里斯肠道包裹,也被吸吮勾引。他的触手沉浸欢喜中,小心抚触克里斯胸前已经成为性器的红肿乳头。噢,他们后来还有过一段,甚至是破镜重圆。他自焚灭变冷的灰里站起来以后。只不过他现在不记得。触手不归他的脑子管,这就是优秀盟友应具备的可贵素养。触手会替威斯克与克里斯恩爱,威斯克只需要消化剩下那些距离恩爱相当遥远的冲动。
也许二十年后又过去十几年,名叫“威斯克”的个体里为数不多的这一个,存活的成功的,终于找到带薪休假良机,不顾一切扔下一切——我确实有这种倾向,习惯把事情都扔给值得交付也能完美回应我期待的部下。我最好用的兵。从以前,到现在,未来直至永远,有也只有的。
他抱着克里斯的屁股,把两团丰腴臀肉拉向自己。克里斯无从抵抗。克里斯让触手把他的手臂反绑。克里斯只能配合威斯克的一举一动。
威斯克猜测,克里斯在预防难以忍受强烈快感时会失手打伤威斯克。威斯克并不以为克里斯需要这般仁慈。当然了,这不是威斯克认输他无法给予克里斯发狂的愉悦。与触手相亲相爱的克里斯。在那之上的疯狂。威斯克只是无法评价一些不存在的事物。总的来说,威斯克是一个谦逊的人。
克里斯不怎么发出声音。他在忙着照顾触手,喂养它们。触手得到滋润,也在口腔中取悦黏膜。触手从上方,威斯克从下方。倒是威斯克叫得比克里斯响了。不知何时,克里斯松绑的双手往后摸过来。威斯克没料到这波偷袭。
“真会喘。”军事顾问担当实战教官。而威斯克背上发凉。他不记得现在。也就是说,他被留在过去。自然克里斯在其自身势力范围是队长,是教官,是领导者。就像威斯克过去在STARS。
克里斯抠着他自己的,屁眼。威斯克被克里斯带着往墙边跌跌撞撞靠过去。有几次他把克里斯插叫出来,克里斯也把他夹得让他想扇一巴掌克里斯的屁股。他忍住了。这是他的不同。他需要强调的温柔。
可这些善举在克里斯淫荡的表演面前毫无价值。克里斯抠累了。他把手撑在墙上,胡乱抓开百叶窗,空开的玻璃露出对面的光景。触手为克里斯分忧,挤进来,沿着威斯克发掘的道路继续向前,跋涉越过威斯克顶开的秘境入口,争先恐后在克里斯温暖的腹部占据床位。身体吃重,往下沉了沉,克里斯扒着百叶窗帘猛地拉开更大的视野。
威斯克看到外面摆了办公桌,桌上挤着台式电脑笨重的主机机箱和显像管显示屏。正中间的桌上有一个纸箱,箱子边散乱几张裸露的CD、空的CD盒子。墙上挂了件夹克衫,墙角歪着把吉他。
“这里是,”威斯克凑近背对他、就快趴成四脚着地动物的那个人,“你想要的地方。”他在克里斯耳边说着,说他已经知道,这里并不是一间会议室,而是投影训练室,设定房间的人完全可以把环境调整为更符合战场氛围的景象,焦土、荒原、火山口岩浆海,而克里斯选择了过去的阴影。或者其实是克里斯念念不忘的光明。
“你还像个人的时候,”听着克里斯在怀念,他的声音柔软了,像是他的肠子给威斯克的感受,“我一直想在你办公室被你上。”
威斯克抚摸克里斯凸起来的那一块腹部。可以算里面正在孕育由威斯克注入的新生命吗。威斯克用力按压。克里斯忍不住躲开了,人往后挪,把威斯克阴茎吃得又进去一截。
“你会把它们排泄干净的,”威斯克好心提醒克里斯,不必保护触手、沉迷营造出来的虚拟亲爱,“只是一些肉块。”
“你那些触手的第一个男人是不是就我了?”克里斯问。他好像是在捍卫触手的处子权益。威斯克不得不佩服,此时此刻,克里斯依旧保有淳朴的天真。
“你比我更清楚,不是吗,”威斯克诚实地回答,“我不记得了,或者,也许你希望我能记得并回答你?”
克里斯又往前挪。威斯克的阴茎和零碎混着汁水的触手滑了出来。远处响起四下钟声。那是安布雷拉加入工会成员共同协定在工作日必须敲响的丧钟,代表:下午四点了,起来吧各位工友,喝杯咖啡,为接下来的八个小时而奋斗。
克里斯好像说过,他不喜欢这个设计,让他想起到时间就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那个、就是洋馆墓地里那头丧尸。
威斯克茫然地亲吻面对面与他相搂的克里斯,亲着克里斯的脖子,抬起克里斯一条腿,重新抽插克里斯。
四点了。
“后面还有一个会。”威斯克想起来。于是他有些赶时间。他让克里斯高潮,他也射在克里斯身体里。
“对,你还有个会。”克里斯咬在威斯克肩膀上,并不放过威斯克。
“你可以放着我不管的。”威斯克并不特别想列席什么会议。克里斯才是安布雷拉不可或缺的顾问。
“放着你不管?你失忆了,忘了我都不会忘记你要搞你他妈那套毁灭世界。你要我放着你不管?”
“好吧,管得不错,”威斯克摸着抱在他身上的克里斯的背,“但不可掉以轻心,并不是每次你都可以——”
“我就是可以。”
“好吧。”
克里斯确实可以。威斯克不觉得他需要反驳。
“再来一次。”克里斯在威斯克怀里不安分。威斯克抽克里斯的屁股,然后把人放到看起来像桌子的平台上。四周另有一些无关紧要的碎屑,威斯克随手清理时,克里斯在那儿跟触手又玩上了。
“你那些触手的第一个男人是不是就我了?”克里斯还问。
“可以明确的是,最后一个,是你。”威斯克吻他之前回答。
当地时间当天下午稍早之前。威斯克开始觉得头晕。他意识到他给自己定下的日程即将开始。
一段富有新意但也乏味的短暂假期。他会像克里斯那样失忆,相对轻微地,以此避免重蹈覆辙,便不会让克里斯过于焦心。克里斯很有可能为了世界保持某种紧绷的平衡,而把失忆遂成为不稳定因素的威斯克立刻摘掉。克里斯有过前科。他这方面心狠手辣。就在不久之前。
几个小时的咖啡午休而已。到四点自动解除的魔法。
一股甜蜜酥麻的暖意,从脚底,从触手末梢,逆流而上,将威斯克一层一层包裹起来。
克里斯又在讲些可笑但威斯克并不介意多听几句的事情。他们还装模做样捧着报表,坐在办公室里办公桌的两边。在STARS更多是克里斯站着,但也会把目光集中在威斯克身上,而不是克里斯并不想看的报表。
克里斯说着什么、“火葬场”?火山那件事?总之,克里斯没有在赞颂威斯克功德圆满。
“你那些触手的第一个男人是不是就我了?”克里斯问道。
“这一次,应该是。”威斯克回答。他不曾说谎。只是希望克里斯可以自行理解。这也是为了克里斯好。
克里斯挑眉朝威斯克看了眼,低头重新去看手里的纸张。
fin
2013年Piers很快就找到了他队长
皮尔斯·奈文斯担心的事情终究没有发生。接到联系他立刻驱车飞驰赶往,沿途节庆彩灯也为他送上祝福,照亮他前路,令他看清目的地所挂门牌商号,“安布雷拉”,以制药业为主体的一间PMC,在前台摆着绿色观叶植物,配有标签:从中提取纯天然精华。皮尔斯等着接待员确认来访名单、配置皮尔斯的入馆门禁,想着,标签上没有继续说那精华用在疗伤还是别的什么事情上面。尔后他畅通无阻来到这间公司负责人与他约好的地点,见到告诉过他,对于可读取信息的文面需要时刻保持警惕,毕竟无法保证撰写者可靠性的那位队长。
“克里斯!”
皮尔斯上一次见克里斯·雷德菲尔德还是在遭遇毁灭打击后撤离途中。皮尔斯活着,克里斯头部受创陷入昏迷,至少还算活着,没有剩下的队里其他人,没有多余的时间,留给皮尔斯停在原地感伤。支援部队来了,封锁清扫高危病毒弥漫现场,皮尔斯拖了一路的死人一般的克里斯,靠在安全的角落喘息。他队长其实身材很好,并没有一个人有三个人那么沉。不省人事的伤员就是会沉一点,入队训练时,当过一阵消防员的队长就说过。克里斯还说过什么来着。他们还说过的,队长大人的妹妹绝对不可能跟皮尔斯骗他们的那样纤瘦轻盈。皮尔斯打算问问克里斯能不能一借克莱尔·雷德菲尔德小姐近照……当他转过头,发现原本倒地昏睡的克里斯不见了。
克里斯应该没有大碍,他就看上去像个没事人,一定只是有点晃晃悠悠地,就那么走出了警戒区,像一个鬼魂融入街头的夜晚。皮尔斯想克里斯大概口渴,找遍城里酒馆,然后造访当地医疗场所日间夜班的诊疗室,查询是否收治了符合皮尔斯口述特征的男性青壮年患者。约一周后,自称安布雷拉负责人的人物通过有关人员联系皮尔斯,“我有你在找的”。这则留言简短到令皮尔斯担忧。没点明皮尔斯在找的是活人还是东西——尸体。
克里斯抬了下手,朝皮尔斯笑了笑。
总得有恶棍来负责打破这番感人重逢。安布雷拉负责人约皮尔斯到会议室,其本人却未显露真身,而通过广播系统传达祝贺。
“只是一些应尽的义务,一些针对过往亏欠的弥补,为能扑灭威胁世界和平的隐患贡献绵薄之力。”
并声称与皮尔斯和皮尔斯来找的克里斯站在同一阵线。
克里斯拽了下胸挂。那是整理妥当准备出发的信号。皮尔斯听从指挥,转移到克里斯身侧采取随行阵形。
“但愿你能记住你说的这些屁话,还跟着照做了。”
克里斯带领Alpha小队撤离安布雷拉东欧E国支部。
克里斯不在的几天,皮尔斯的领导才能立刻得到彰显,克里斯回来后,实际依旧皮尔斯掌管Alpha小队,克里斯根本被架空,被他最得力的下属关进不做完全套检查就出不来的房间。上层绕过克里斯,提醒皮尔斯该抓紧时间补充缺员。皮尔斯给克里斯看候选名单,克里斯翻一翻,扔回来。皮尔斯因此受了打击,在咖啡机前揣了他的马克杯垂头丧气好半天,把巴瑞·伯顿顾问都给惊动。
“同志奈文斯,有投诉指控你违规超时非法霸占免费咖啡机。”
“好的,长官,现在我就去自动贩卖机前蹲着。”
“回来回来,”巴瑞扯住皮尔斯围脖子那圈布,防止皮尔斯逃跑,“咖啡还是这台泡的香,你小子眼光不赖,克里斯没看错人。”
后来巴瑞用BSAA最好喝的免费咖啡和皮尔斯碰杯,预祝皮尔斯晋升小队长。
现在轮到吉尔·瓦伦丁来探监身陷消毒检查囹圄的克里斯。吉尔从非洲回来也这样吃过组织内部的牢饭,当时克里斯来看望行动受限的前搭档,问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吉尔让克里斯去买染发剂,BSAA给SOA后勤采购的贴牌货太伤发质了,还染不上。克里斯就问要哪个牌子。吉尔其实也不清楚,她以前没染过。按照经验,安布雷拉那系列药箱常备日化用品口碑一直不错,但安布雷拉倒闭破产了,只剩烂在仓库的过期有害危险化学制品。
“要给你带吗?巧克力味道的蛋白粉?”
吉尔故意笑着问对面闲不住有空就在锻炼的克里斯。
“这里伙食很好。”
“你不会真把蛋白粉当伙食吧!”
“那显然不健康。”
克里斯的锻炼并未超越限度从而让他痛苦,他在与吉尔这样交谈中依旧有说有笑。很快他们谈到死灰复燃的新生安布雷拉,意见一致:保持观察。
于是,当克里斯出狱——获得瑞贝卡·钱伯斯博士亲自认定的全A健康体检报告,恰好,将厂徽从红白涂成蓝白的安布雷拉诚邀雷德菲尔德先生担任军事顾问,克里斯愿意赴邀,条件是克里斯有权随时终止与蓝伞的合作。
都在RPD当STARS借调过消防了,给BSAA带队再兼任伞厂高管又有什么难的。克里斯与妹妹克莱尔通信汇报近况时写道。
雷德菲尔德兄妹喜欢较为古朴的通信方式。他们周围的人,近二十年来或多或少受到感染,说不上热衷但也乐于采用非即时通讯的联系手段。书信。电子邮件。另行起稿、斟酌字句、检查错字后发出的大篇幅留言。生活与工作的忙碌,不会留给这些人悠长缅怀的闲暇,较低频率的通信中偶尔落入眼帘让人怀念的段落,倒是转瞬即逝的小休止。
皮尔斯一早收到克莱尔的回信,实际开封也过了半天,准确来说是17小时之后。他人在远东,刚处理完任务之后接踵而来的琐事,那些以前克里斯老跟他抱怨搞起来头疼的案头工作。他很高兴,他现在暂时有资格心无旁骛来看这封信。在他头还有点疼的时候。
克莱尔说近期她将途经BSAA驻地,也许能跟皮尔斯碰面。皮尔斯回信表示期待,并保证不会再发生以前那样令克莱尔为难的场面。“这说来也许对克里斯会有冒犯,”皮尔斯苦笑着写道,“因为他把体型往匀称的方向控制得很好,也就没人妄想他的基因中存在过分强健人类体型的信息。”蓝伞的高新科技大概真的用在该用的地方了。皮尔斯茫然地猜测。他带领Alpha小队奔赴前线辗转世界各地,和留在后方、工作重心转移到外聘军事顾问的克里斯,他们已有很长时间没当面打过招呼了。
下季度蓝伞将在BSAA资助者中名列第一。这可多亏有雷德菲尔德先生在。蓝伞跟皮尔斯对接的员工这样称呼克里斯。皮尔斯明白,崇拜克里斯,乃至将克里斯奉为保护神,都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只不过,皮尔斯已经从克里斯那里毕业,被克里斯断绝了崇拜的机会。皮尔斯现在愿意接受现实,他这样的接替克里斯成为英雄、可以让克里斯他们那些英雄得到休憩的话,这个虚名,他担得起。
可惜,克莱尔来访BSAA时,皮尔斯正在别处冲锋陷阵。这是常有的事。但克莱尔见到了同样难得一会的吉尔,她们一起视频通讯,给想当个女儿的好爸爸的巴瑞出谋划策。“首先,你就不能去想,”吉尔一针见血,“你越是想,越是会远离她想要的那个人。”克莱尔说,就像克里斯。“你也知道他那个人很少想怎么样怎么样的,他只是在那里,或者经常不在,但他始终是我的哥哥,这样就够了。”屏幕里巴瑞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克莱尔也见到了克里斯。克里斯就在BSAA这边驻地办公,而人未必在办公室,更可能在训练场。正如皮尔斯信中描述,克里斯的样子比上次克莱尔见到他时,匀称了。或者说,回春了。克莱尔知道皮尔斯不知道的克里斯的样子。她的哥哥精神了很多,甚至年轻了几岁。这让妹妹放心不少。她听闻克里斯头部受伤昏迷那次的战斗中克里斯几乎失去全部队友,便十分担心。好在克里斯挺过来了,并找到他自己适应的新岗位。当年克里斯驾驶战斗机带她离开火海,他们兄妹各自心里明白,这个世界上永远会有还在等着他们去做的事情。
“你好,公司高管阁下。”
克莱尔凑到盯完一轮训练的雷德菲尔德教官身边。
“你好,雷德菲尔德女士。”
两人没聊几句,克里斯便跟克莱尔抱怨文书工作真不是人干的,他宁愿给蓝伞开发部测试一周外骨骼也不想再看这个月的报表。他是军事顾问,跟打仗无关的东西干嘛来问他?!
“金钱当然可以购置暴力。”
“别,你这么、端着说话,像蓝伞那个臭屁负责人了都。”
克莱尔笑起来,注意到下一轮训练即将开始,就先跟克里斯道别。克里斯气色不错。一切看起来正常。除了神秘的蓝伞,到现在都没有公开克里斯口中那个负责人的姓名肖像,实在让人很难不怀疑,这又是一个暗中谋划罪恶的秘密组织。
跟克里斯吃饭的时候,克莱尔问克里斯,那个负责人具体叫什么。
“不知道。他说有事就那么叫他。‘为什么不能是你用来特指我的代号?’,这样。”
克里斯放下叉子,踢开椅子离远一点,方便他能翘起腿,两手一插,半握不握地,左右手肘架椅子扶手上,学着那位负责人说话。
“那……你觉得呢?”克莱尔问。
“不是什么好东西。那家公司。那个人。”克里斯回答。
克莱尔同意。目前为止,也只能同意。根据她目前已知的全部情况。
蓝伞负责人有着相当好认的外貌特征。
身高与克里斯相近,而体型略逊,但考虑到参照对象克里斯是一名久经沙场的战士,负责人的身材足够使其跻身普通白人男性中深受女性欢迎的那一部分。负责人总是一身黑衣——商务精英风范。黑色革质手套——上流人士十指不沾阳春水。偶尔会披一件白大褂——拜托,这男的终究开着一家卖军火的药厂。
克里斯嗤之以鼻。
安布雷拉还是安布雷拉。安布雷拉的高管里抓一把,三个有两个是科研出身。勉强算这个负责人脚踏实地在做事了,或者出乎克里斯意料,这还是位工作狂,日以继夜一心扑在科研上,投身救死扶伤的医药事业,发展科技振兴社会,为人类的美好明天奋斗,因此必须二十四小时用墨镜遮他悲惨的黑眼圈。
克里斯很早就问过,具体怎么称呼先生您。在安布雷拉的特别休息室醒来已经跨年。负责人首先就告知克里斯正确的当前日期时刻,然后问克里斯有什么需求,克里斯报上相对安全的BSAA联系方式,并询问对方是安布雷拉的哪位负责人。安布雷拉重建是几年前的旧闻,当初的带头人里肯定没他眼前这个墨镜背头金发……老白男。克里斯觉得对方较自己年长。从那种口气里。
“‘负责人’。请只管如此呼称。可以这么认为,面对守护世界的BSAA领军人,难免情不自禁,出于欣赏偶发了不合时宜的童心。”
负责人坚持不交待姓名,克里斯便懒得多问。是这家伙自愿保持嫌疑的。同时克里斯感到轻微作呕,长时间卧床后会有这样的症状,通过合理进食可以调整。克里斯首先需要调整好自己,在皮尔斯来接应之前。
克里斯应邀担任安布雷拉军事顾问,BSAA则借助安布雷拉的支援扩充实力。不久,负责人希望通过克里斯进一步参与到BSAA的一些决策中,克里斯说,他没爬那么高,有些事不归他管。负责人表示,他可以提供无需权限而阅览任何数据库的方法。
“你要黑进BSAA数据库。”
“只是为你提供一张好用的阅览证。”
“凭什么?”
“贿赂自己家的军事顾问,也算一项员工福利。”
克里斯不爱在这上面占便宜。并不因为这是灰色交易而使克里斯心中有愧了。他对BSAA必须有更深入的了解。不能只看一个人的表面。况且BSAA这么多人,早不止当初的十一个。
他纯粹不想欠负责人的……人情?负责人可不太有人情,可不怜惜克里斯的公平和使命感。既然克里斯主动表示作为交换他可以参加之前拒绝的安布雷拉开发部测试,那么今后克里斯的日程表就会被塞满以周为长度单位的测试安排,一直等到克里斯终于发现,安布雷拉、或者说就是那个负责人,实际在把克里斯作为测试对象。
“我不会当你们研究出来的机器。”
“好的,顾问先生。”
负责人接受克里斯的抗议,调整那些毫无道理的日程,转而塞给克里斯一沓报表。
什么年代了还用纸张,完全是在浪费。克里斯一边翻印了字母数字画了饼图折线的A4纸一边痛斥腐朽的资本主义落后时代。同样是字母数字地图航拍,作战简报读来就亲切动人,而不会浪费时间,也就是浪费生命。
克里斯看头疼了就去员工休息区找咖啡机。安布雷拉的免费咖啡味道不错。克里斯想他大概猜到了其中缘由。喝起来也像BSAA的咖啡机杰作。BSAA用哪种豆子由巴瑞定下祖传规矩,那是巴瑞在浣熊市就嗜好、并深受其他市民欢迎的风味。或许这里还有自己之外的幸存者。克里斯知道他的猜想过于刻薄,却也有期待。人总要怀抱不那么多但也足够的一丝希望。
在安布雷拉,加班是一种常态,跟克里斯一样揣着咖啡杯的员工走路都有点像丧尸了。克里斯感慨企业文化根深蒂固,自上而下风靡堪比洗脑。安布雷拉的负责人以身作则,克里斯就没在办公室、会议室、测试观察玻璃墙后面之外的地方见过那人。办公室里有人在办公,这本来十分正常。当这个人是个工作狂,这会十分不正常。但又很正常。没错。是的。好吧。那个负责人看着就硬不起来——性冷淡——估计不会关在办公室里搞什么办公室偷情。
克里斯喝完咖啡,脑子就像空杯子,倒干净了黄色废料,装进组建隐秘小队需要执行事项。BSAA成员里一小部分人,可能带着外人看来不太光彩的记录,出于人道主义关怀,那些能够特定对象的记录被锁在特别高的权限大门后面。克里斯需要挖出经历过足够多挣扎的老手。他自己在空军待不下去,但这不是缺点,是闪光点。桀骜不驯,缺乏协调,不服上命。斗志昂扬,独立自主,富有挑战精神。克里斯慢慢筛选着心仪的队友,并且看在超级无敌阅览证的面子上,再翻了翻报表。
克里斯旧事重提。他已拟定队伍人选,后勤不走BSAA,由蓝伞直营,以后要给队员介绍蓝伞负责人这位金主爸爸的。总不能克里斯甩一下大拇指朝着个墨镜背头金发老白男比划,“没事,他倒贴的”,以此令队员不要在意神秘可疑的无名氏PMC老板兼复辟制药业霸主掌门人。那会很没有当队长的威严。
“‘负责人’。就请尽管这么喊我。‘负责人’。正如你创建一支真正属于你自己的队伍,每个人用响亮的代号互称。”
负责人继续他的坚持。
“代号不能喊太响,会暴露目标。”
克里斯既同意负责人狗屁理论的一半,又不同意一半。
“有这般高超的职业素养,真是太令人欣慰了。”
负责人并不插手克里斯具体想干什么,结果克里斯实际并不需要多作解释,“负责”“负责人”的,只有克里斯。他的小队很快有了专业的自觉。他们属于BSAA,但不是BSAA,甚至有一天会是为BSAA行刑的刽子手。
内部资料表明,BSAA数个支部与扎根北美的新兴抬头组织联系密切。那个组织未必新。就像重振雄风的安布雷拉。也许就是个深藏不露的名门望族,为自己拾掇了一副总算能见人的样子。另有向双方提供研发助力的团体,叫HCF。
“我有一些老同事在那里。”
旁听的蓝伞负责人插话。要么是在变相承认他确实搞过相当不可见人勾当,并且暗示那之后自己及时回头是岸从HCF跳槽来到安布雷拉。要么单纯是在说,HCF里有安布雷拉跳槽过去的老员工。
“愿闻其详。”克里斯默许负责人临时参加小队作战会议。负责人承诺提供相关信息,并知趣地离开了通讯频道。
铲除研究霉菌毒株的机构的行动耗时半年,后续紧接着闪电式肃清BSAA几处支部,等大扫除做差不多了,克里斯带着他的猎狼小队在外走走停停,隔几个月抽空去一趟在当地经过的蓝伞办事机构,打开只能从内网看的蓝伞工作邮箱,全选那堆塞爆屏幕的报表邮件,拖进回收站。
负责人给克里斯发了一个坐标,请求克里斯前往。正逢克里斯手头任务刚告一段落,世界比较和平之际。克里斯找不到理由拒绝,他还挂着安布雷拉军事顾问的头衔,对于安布雷拉,合同明文约定他需要有问必答。当然,克里斯可以立刻辞职,撒手不干。这也符合约定。
克里斯前往北美某地。安布雷拉在这里同样遵纪守法,地下挖掘建筑防风避难所结构及其他设施,共计九层。一开始克里斯找了找直达最底层的电梯,但电梯间锁着,还是得拿钥匙开的那种破锁,不吃他蓝伞挂名的权限。克里斯又用开锁器别了别,卡子折在锁眼里。他忽然怕吉尔骂他,赶紧沿着走廊去下楼梯。
路上经过的房间,那些克里斯全都能进去瞧一瞧。器具充实的实验室,液体密封贮存舱中物体大多符合对应标签指示的物种。乌鸦。狗。叫不上名字的两栖类。鲨鱼。蛇。花苞。反正不是蟑螂的虫子。绿草。红草。蓝草。与安布雷拉渊源颇深的阿克雷山区分布有这三种颜色的药草。
克里斯走下九层,来到负责人的房间。
“参观了你的藏品。”
“谢谢。”
在操作台前捣鼓的负责人和克里斯打了招呼,转过身对克里斯伸出手,手里举着一把枪。自然,正对克里斯的枪口。然后负责人伸出了另一条手——触手,被克里斯扼在打蛇七寸位置,捏散。克里斯的枪始终指着负责人,对于负责人会来这么一手,他有预感。就像他不安,那些藏品里竟然没有人形的。他知道这是为什么。
“又进行到需要人体实验的阶段了?”
“也可以这么说。”
难道克里斯没有一直以来接受安布雷拉摆布、当这个负责人的实验品?缠斗最后,克里斯当然落败。他的对手正是一直以来最多观察他的人。最有可能了解他的一切弱点。
还是一个变态触手怪。克里斯被捆起来扔上操作台边的诊疗床,紧密缠绕触手和拘束绑带,把克里斯做成固定在砧板上的木乃伊,只留给他呼吸顺畅也能发表咒骂、尚能自由活动的头部。
“必须承认,我并不是一个富有耐心的人。”
负责人的助手——也是他的触手——调整好了照明,拉来支起的注射器,布满电极的帽子。负责人确实没有耐心。他没给克里斯做任何其他的说明,剥夺实验对象应当拥有的基本知情权。克里斯张开口,但他听不见自己的惨叫。也看不见东西。所有故事一齐复苏,所有场面同时上演。不能说那是浏览,也不能说那是灌输。有人翻遍他的脑子,挖出来扔在他面前。把他亲手剜掉埋了的那个东西。
整个过程大概并不长。毕竟。克里斯在眩晕和耳鸣中抓着几个关键词。手被绑起来不能捂住头。太难受了。他想。这里面是有因果的。毕竟。没耐心。
“毕竟,你只能忍上七分钟。”
克里斯说完就咬牙嗷嗷叫。太疼了。那当然。他被迫再经历了他所知的有关威斯克的全部,他对威斯克的仇恨浓缩翻倍。
这时威斯克为他松绑。出于蓝伞负责人对合作伙伴的好心。出于威斯克对虚弱宿敌的怜悯。一些触手轻轻擦拭克里斯直冒冷汗的额头,克里斯把手搭上去,那些黏糊糊的小东西比他自己凉透的手心要暖和。但克里斯没办法好好休息哪怕多一秒钟。
“我想你已经具备条件,”威斯克捏住克里斯下颚,使克里斯面对他,“亦是我可以吻你的前提。”
“事到如今?”克里斯有了点力气,挣脱开,威斯克并不放过他,他只能正对着威斯克这么问。
“事到如今。”威斯克并不放过他。
威斯克的吻只会让人头更疼。比记忆里的温柔。难道不该是反过来?记忆中的更美?以前威斯克在克里斯不小心或者没有不小心咬破他舌头时,就报复克里斯,让克里斯知道什么叫作令人窒息的深吻。掐着克里斯脖子吻。让克里斯做深喉。现在克里斯也觉得有点喘不上来气。威斯克的温柔必定伴随代价。克里斯不清楚他是不是能够支付。更糟心的是,如果克里斯已经付了?
触手趁着克里斯一阵一阵头疼,从克里斯身上摘走装备衣物,把克里斯扒了个精光,直接卷他手臂、小腿,贴着膝盖里外、围绕脚掌,慢慢收紧。比那副皮手套摸着舒服。克里斯刚感觉好一些,恼人的皮手套摸到屁股,捏了把,然后抠他屁眼,这下克里斯不光头疼,还屁股疼。
“摘手套。”
“你喜欢粗鲁点的。”
“现在不喜欢了。”
“你的身体比你的嘴诚实。”
威斯克说着加了一根手指。窄穴里干涩,威斯克耐心探索,拂去岁月蒙尘的痕迹。他跟克里斯知根知底,陌生,也只是克里斯的一场失忆游戏。找到克里斯喜欢的地方。克里斯喜欢顶嘴,但他不说谎,这是个优点。轻轻叩击。克里斯没说他不记得,但克里斯确实忘了。这不怪他。失忆常见于脑部受创。
至于克里斯为什么没记得威斯克。那也没什么可笑的。这么多年下来,威斯克始终致力于重塑世界,那么担任威斯克对手的克里斯,自然是世界推举的英雄。英雄没有磨耗?英雄救治了世界、谁来救治英雄?圣杯就是用来干这个的。
威斯克相当荣幸。克里斯再一次亲眼见证伙伴伤亡惨重后,他的大脑为自保,立刻选择屏蔽造成克里斯噩梦的根源。克里斯感情上怎么看待威斯克,那是克里斯的问题。而克里斯的头脑,克里斯的身体,毫无疑问地将威斯克列在首位。
两根手指的研磨拓宽初见成效。威斯克抽出手指,扯掉浸湿报废的手套。注射物中含有滞后性麻醉,也可作为催情药使用。对疼痛麻木,或者,快感超过痛觉,都有助于克里斯平缓渡过这段术后时间。
“你的触手比你本人可爱。”
威斯克抬头,只见克里斯捞过条触手亲一亲顶端,张嘴含住,缩起腮帮吸了起来。
很好。克里斯完全想起来了。他本来就这样。威斯克都懒得在床上骂克里斯婊子淫荡是条小母狗。年轻人学坏很容易,关键在于,引导其,规训之。阴茎插入至深,顶撞底部箍紧的开口。派遣触手往更前方,探路。相信克里斯不会有不满。威斯克莫非没照着克里斯的心意而退位让贤。克里斯的哀求也证明。克里斯哭喊道:威斯克你去死吧。威斯克谦卑地俯下身,压低了,更好地贴近克里斯:可总得你先把我想起来,我才拥有这资格。
安布雷拉军事顾问在安布雷拉驻地连续忙几天工作,无人对此生疑。克里斯本人也认为,正好,他不能带着头疼回小队。记忆恢复后他躺了半天,然后用半天看完回收站里的报表,得出结论。2009年前后威斯克便已掌握新生安布雷拉,当时的威斯克利用手中三联的资源,不难做到这一点。接下来,威斯克以某种克里斯目前未知的手段复活,作为安布雷拉负责人,暗中观察克里斯,紧追克里斯行踪,最先找到意识不清在街头徘徊的克里斯。
简单来说,威斯克死死活活到现在,彻头彻尾的怪物,触手怪,还变态,是个跟踪狂。
阅读确实有助于梳理思路。威斯克以前老爱在床上看报告大概就是这个理。他那时候没有一秒钟没在演的,还不得抓紧时间调整状态,随时切换角色。
威斯克给克里斯又做了几次检查。在地上诊疗室,那里的设备足够保证克里斯能受到全面细致的关怀。地下实验室属于威斯克私人空间,当然该让威斯克在那里搞他那些偷鸡摸狗的东西。
几天里克里斯每天要想一次,他应该杀了威斯克。就现在。枪就在手上。蓝伞开发部说她叫“阿尔伯特原型改”。谁会给爱枪取这鬼名字。但克里斯没能想到别的叫法。克里斯也没能想过他跟威斯克如何普通地分手。好像他们真的有当过普通情侣似的。
最后一次检查结束,威斯克宣布克里斯不会再有头疼,声称这方面其比瑞贝卡权威。克里斯就问让他头疼的无证行医人士,那还会不会失忆。
“你想吗?”
“我没想。”
“那你在想什么?”
“在想我该给你来一枪。”
“以前也想的吧?”
“今天第三次了。”
威斯克也告诉克里斯他在想什么。他把克里斯拉进负责人办公室。克里斯年轻时的愚蠢妄想,还有几个月前一闪而过的轻佻念头,都由威斯克为克里斯一一实现。刚进门,克里斯被按在门板上。裤子直接撕碎,晒出屁股。威斯克只需要拉开拉链掏出阴茎。克里斯扒住门板踮着脚,也被顶累了,威斯克将他放在办公桌上,让他抱着根本就没地方抱的冰冷石面,继续操他。他抗议。威斯克把他翻过来,他却不肯来抱了。
“听话。”
威斯克的触手也出来劝说克里斯拿手圈住威斯克脖子,但克里斯伸了手张开,让触手缠着手指绕来绕去,挠痒他,他发笑。威斯克反手抽他屁股,他才叫了声好听的。
总算抱起来摔进沙发。沙发咯吱咯吱响。射过两次,克里斯嘲笑威斯克一点都不珍惜皮革制品。威斯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拔下手套,一只手套一只手套塞进口无遮拦那张嘴。上面那张。下面那张也没忘记照顾。用深受克里斯宠爱的触手。威斯克闲下来翻出终端查阅。过一会儿,克里斯不怎么叫了,拿掉手套。其实克里斯还在叫床,不像个清醒的人,倒像条嗷嗷待哺的奶狗。当然了,在威斯克眼里,克里斯永远是那个二十多的年轻人,长到三十多还不忘给他找点麻烦,等四十多了,这才终于炖烂熟透。而这样的克里斯想忘也忘不了。他的嘴会自己说话缅怀。他的肠子形状吻合威斯克的性器。
“我没有办法杀你了。安布雷拉又变成稳定平衡里不能少的那一块拼图,”从以前起,克里斯就很会学威斯克讲话,有不少次,威斯克悄悄站在远处,观察被其他STARS簇拥的克里斯发表队长讲话,不忍心出声破坏团队精神高涨的现场气氛,“我也不知道还能有什么医生治你了。”
“谢谢你的关心。”
“也许还有希望?别的更毒的病毒……”
“不劳你费心。”
“要的。克你的东西。让你吃醋也行,”克里斯讲的话太幼稚了,威斯克感慨,克里斯困了,“你吃你触手的醋对吧?衔尾蛇病毒,自己吃自己,很对嘛。”
克里斯睡着了。他没有继续说他那些幼稚的废话。这就让威斯克无从驳斥。一旦威斯克开口,吵醒克里斯,难保后者再提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观点。
若然莫非一种荣幸,必须克里斯亲自捏造一位对应威斯克的竞争者,那竟又是威斯克本身。
还好克里斯只不过是还留着他那份滑稽的天真,并没有真的被威斯克操坏了脑子。
克里斯自己醒了,抓起边上的黑风衣披来御寒。清理干净的办公桌后,威斯克端坐,注意到实时刷新的屏幕边上,有一个从沙发朝自己靠近的克里斯。室内温控正常,不用担心着凉,况且以克里斯现在的身体素质。衣物蔽体,确实适合用于伪装。威斯克便倾向使用黑衣作为迷彩融入黑暗。假装还是个人。
“你怎么就可以是我的旧情人,好队长,白月光,黑月光,最坏的敌人,最后的朋友,最理解我的父兄,我最想要的领导者,又是最让我费解的狗娘养的疯子?”
克里斯来到威斯克面前,审判道。
威斯克这辈子第一次感到窘迫。他还没来得及对他的赫拉克勒斯抱怨呢:我是你的伊奥劳斯;我是你的许德拉;我是你的涅索斯;我是你的德伊阿妮拉。这就被克里斯抢先了。
但,墨镜之下,他总有办法。拜克里斯所赐,威斯克有几辈子的丰富人生经验。从克里斯刚睡醒的胡话里找出破绽,一点都不难。
“月光?”是了,那首曲子,“当月光不见,星星(STARS)才会闪亮。”
克里斯发出懊恼的吼叫,抓乱本来就乱翘的头发。威斯克起身到克里斯身前,揉克里斯头。他伸的手先是被克里斯打了下挥开了,再伸一次,克里斯也伸出手,朝他扑了一下。
“我恨你。”
不然呢。
“我恨你。”
第二次。算上克里斯恢复记忆时的再体验,恨了一次,又一次。无可厚非。应得的。
“你为什么不早点死了算了。”
“因为我是个疯子。我喜欢伺候草坪,这个世界不过是我家门口一片荒地,该种我想要种的绿草,种完有请你路过驻足品评。”
“哼,我就说,‘养得不错,好像假的’。”
好像假的,也许是真的。也许不是。
好在克里斯的屁股是真的。威斯克想。
当地时间2012年12月25日下午,克里斯醒来,发现自己躺在没有印象的医院病房。
“你醒了。”
克里斯努力朝那个声音的方向转过头。全白背景中只有那个地方是一长条黑色。黑衣服说话的人。在医院里。是死神。
“不必勉强。明显的外伤已经处理,头部创伤还需要进一步观察治疗。”
“感觉也没起包啊……”
克里斯在枕头上动了动,还好,不怎么疼。
“有的人确实脑袋比石头还硬,被称为上天赐予的礼物,平安夜送急诊,收割他者的安宁。”
死神说的话才像刀割。那人还说了什么?问克里斯有没有想联系的人。但克里斯忽然就头很疼。
“头疼吗?”
“是不是,麻药过了?”
“没给你用麻药。这让工作人员很惊讶。”
“听起来你一点都不惊讶。”
“确实不。”
“想睡觉……”
克里斯也很想睡觉。明明没打麻药。他刚刚从死神那里得到过保证。死神最后还说了。
“Rest now, my child.”
fin
续《Resurrection》
20xx年和Wesker交朋友他说At your service
威斯克深知自己善解人意,不然何来今时今日丰功伟业:干大事,即要求当事者具备的基本素养包括并不限于、用以审时度势的高瞻远瞩同样也能体恤下情着眼身边小事。比如他一早向艾克塞拉表明,他们的关系应当止步商业合作伙伴,因为聪明人都知道,与同事发展多余感情势必滋生办公室恋情那一种毒害。
岂可责怪威斯克无情无义无动于衷,就只是可怜的艾克塞拉女士始终无法割舍对异性的片面幻想。实际上,她应该清楚,她与威斯克建立平等的人类男女关系的可能性早已荡然无存,早在她成为三联首席之前。1998年某夏夜以来,区区凡人威斯克死去,而活下来、活到现在的那到底是什么,连威斯克手下的一个小兵都知道。
当然了,毕竟,克里斯是威斯克最好用的兵——曾是,后来克里斯是威斯克的仇敌,现在克里斯是威斯克的朋友,凭借命运纠缠和共同利益的纽带令双方结合在一起,当使用憎恨作为计量单位,可以说,威斯克与克里斯的这份深厚友情坚不可摧牢不可破。
威斯克的另一个朋友威廉·柏金倘若在世,如威斯克所料想,柏金先生将发表“阿尔伯你还具备交友功能的吗”之评论,批注在安布雷拉主任研究员每日凌晨发送给保安部长同事的工作日志卷末。柏金先生与柏金太太倒也同个办公室,但威斯克并未将柏金夫妇的婚姻归档办公室恋情产物,尽管威廉声称他们夫妻恩爱,自有爱情结晶可爱女儿证明。出于尊重朋友的观点,威斯克从不指出,繁衍后代,此项欲望无非一种社会行为亦是生理冲动带来的结果。
能够干涉威斯克是否交朋友、交哪些朋友的,如今只剩克里斯,这位威斯克新交的老朋友。“适当”出让部分交友关系中的支配权,例如由克里斯来定义威斯克与他的这段友谊该套用的“适当”名目,正是威斯克为增进彼此感情而应尽义务。
定期维护?保养枪支?噢,亲爱的克里斯托弗,别害羞,请不要用那些冷冰冰的字眼掩埋我们的炮友情谊。有且仅有性关系的两个人,怎么就不是一起做爱的朋友了呢。
安布雷拉除定时定点向猎狼小队提供物资,有时还投递一些别的、任务线索或新奇小玩意儿之类指定签收人的包裹。不多久,小队成员迅速进入角色——“就是送花还都随一张赠言卡的”——为他们的Alpha感到不公。每次都负责签收验货的克里斯由着队员假借玩笑而尽可能不着痕迹对他关心。最好不要有什么卡片。总算威斯克没把他那些恶心人的手段端上台面,和他那些乱流口水的触手一起塞衣服底下了。
威斯克只给克里斯发所谓精心打造的定制装备。像是那把蓝伞出品武士之刃,后来市面流通的是01P型,其原型将在克里斯手上绝版。克里斯知道了,立刻想起威斯克那副委屈样子,实在是惬意。
“看来我该善待她。”
通讯屏幕前,克里斯看着手里的枪。还在STARS,威斯克的武士之刃远看已经足够硕大,当时克里斯并不明白为什么要给枪装上可以装的一切功能。几十年后克里斯用着觉得,还真挺方便。跟瑞士军刀那样,隐秘的角落藏着浪漫。某些时刻有枪在手而克敌制胜,那他确实可以与他的枪相爱,即便是这一把枪。
“有你这么说,我感到欣慰。”威斯克说。
难道克里斯还能拿一把枪当人质,要挟威斯克放老实点,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做个好人,投身救死扶伤的医药事业,发展科技振兴社会,为人类的美好明天奋斗。
威斯克只会动用凝聚制药霸主最新技术的无人机,当克里斯的跟屁虫,追随克里斯上天入地。工作狂投资人渴望不眠不休也要监管投资项目,那就让他看去吧!看监控。克里斯对此不作多余评价,直到威斯克都给无人机搞出几套皮肤,涵盖大中小型热门工作犬。
也许威斯克喜欢狗,想养狗,可惜威斯克不是个人了,永远没办法从宠物那里得到对人类饲主的信任与安慰了。
不过威斯克有他那帮子触手。克里斯感到欣慰。
使用无人机追踪令观察克里斯更像是一场游戏。沿着摄像头视线扫描可见范围内不可视障碍,实时整理提炼出要点并反馈给克里斯的战术头盔。琐事几秒内便可完成,接下来的冗余空闲,只能用欣赏那堵锻炼略显过度的身躯来消磨。好在克里斯的屁股看着不错。
这种感觉符合长久以来舆论调查总结得出的大众理论:角色扮演类型游戏的玩家倾向于选择更具性吸引力的人物造型,换言之,异性恋男玩家钟爱扮演前凸后翘的女角色,仅仅为了在占据游戏大部分时间的移动中、假设自身会受虚拟丰腴的蒙蔽,以抵消枯燥劳作减损游戏乐趣的部分伤害。而克里斯的屁股是真实的。威斯克捏过,倒是肉得刚刚好。
另外克里斯并不由威斯克操控。他们姑且还是朋友。威斯克会听取朋友的要求。
“最近发现自慰无法顺利射精。”克里斯咬着烟,语气平淡,内容虚无。并不奇怪。这支算事后烟。他又带队解决了一批毒变生物,小范围但不可或缺地悄悄拯救了一次世界。队伍四散各自去收尾,克里斯则靠在角落抽烟。
“有什么能为你效劳的?”
“少装。还不都是因为你那堆触手瞎搅合,拉高——阈值了。现在没法靠我自己射。”
“还以为你会腼腆和贞淑一些。”
“让我说,好过从你嘴里吐出来。”
“所以你更喜欢触手?”
感慨克里斯直白坦荡之余,威斯克发现他的触手与克里斯之间或许存在一丝两情相悦的机会。至于威斯克本人(或威斯克本人阴茎)与克里斯的交流……个人拥有性癖自由,威斯克无从指摘令克里斯魂牵梦萦的性器中排除了威斯克的,这反而帮助他们保有长久的稳定关系:上床谈生意,下床谈友谊。
择日不如撞日,两人随即定下会面时间地点。就近市镇高级酒店套房。港口还是渔村的民宿海景落地窗前。租船里,不是游艇甲板泳池边太阳伞下,普通的作为旅游情趣出租的小船,一晃起来就晕,比车震还晃更晕,方便克里斯把公事公办中他被威斯克操得不省人事美化成晕船。
其实威斯克喜欢在实验室上克里斯。既然他们的性行为属于克里斯想要的维护保养,那么,呵护克里斯性生活健康同时,运用实验室得天独厚条件为克里斯作定期检查,岂非理所应当。威斯克自觉义不容辞。
某场计划外的巷战之后,威斯克从天而降,朝死胡同底部走去。两侧多层住宅群由砖瓦搭建,令脚步声回荡富有古典的怀旧抒情。遗憾的是,住房其中并没有多少居民聆听这出演奏。他们刚刚倾巢而出,把克里斯围堵赶至穷途末路,忙碌着人生在世应该忙碌的分内之事:为了掠夺的谋害,或者,为了自保的灭口。
“从来不需要证明,”在距离克里斯仍有段距离的位置,威斯克停下,“我个人观点的正确。”似乎威斯克总是对的。他真心认为克里斯是一位英雄。受其庇护的东西爱戴,受其庇护的东西仇杀。就连威斯克都还没想过要克里斯死得这么难堪——寂寞死在连目击证人的垃圾箱都没有的路边上——可你必然想要铲除地表下顽固的石头,它妨碍你的草皮汲取水养了。
“你对什么了。”克里斯也从来不打算同意威斯克,不过威斯克很少反驳。同真理自明。克里斯就爱这么顶一嘴。他还是这个样子。
“还行吗?”
“问我?”
克里斯掏出烟盒,手抖了抖。甩出的烟是咬住了,烟盒带着打火机掉了。威斯克的触手赶紧捡它们起来——随身物品同行友商惺惺相惜——烟盒塞回敞开的口袋,划开火机点亮烟,再入袋,仔细扣好。
克里斯并不需要威斯克给的面子。他知道,威斯克什么都知道。威斯克比克里斯自己还清楚,哪些伤口在哪里、深浅、是否影响站立行走。之前威斯克用无人机扫描,现在威斯克亲眼看到。
“回去吧。”
“说得好像我要跟你回家。只是去你那里,就医。”
“没执照,我不行医。”
触手纷纷环绕克里斯,钻入砖墙和克里斯之间,分开两者,托举后者升起。
“有点诚意。”克里斯嘴上讲着不满。但他拍拍拧成一股的触手,好像又在说,不是触手们的错。威斯克感到从末梢渗入的细微欢喜,以及更多的疑惑。
“你想让我,亲手。”
“自己看着办。”
“荣幸之至。”
威斯克伸出背在身后的两手,接管克里斯将他打横抱住。一处弹孔恰好就在威斯克屈指触及的位置,稍一用力,便听见克里斯无力隐藏的呻吟。从洞眼流出体液浸透威斯克的手套,告知威斯克,源头同样正在失去热度。威斯克从这条克里斯并不抗拒甚至有些迎合自己的甬道退离之际,温暖也湿凉的柔软触感难免令威斯克记起,他上一次保养克里斯,那得是大半个月前了。
威斯克隔三岔五给克里斯打的强化针剂——瑞贝卡没能检查出来,就当是那种东西吧——确实管用。至少克里斯再难以受到致命伤,伤愈需时显著缩短,从而根本上摒除伤员不宜行房的陋习。现在,性行为名列烟草、酒精之下,是克里斯第三需要的补给,兼顾生理、心理层面卫生,其实比前二名更经济和健康,只不过,吃烟酗酒不必找威斯克搭把手,便捷,这才占了便宜。
克里斯已经是个老手,就像他对烟酒,他对威斯克的一些细枝末节(威斯克的触手)都能报以友善,在威斯克捏着他屁股拿阴茎抽插时,他则同没地方可去没活可干的触手玩耍,张开手指让触手缠绕。绕来绕去痒痒的,克里斯忍不住笑起来,牵动肛门和肠子了,夹得他背后的威斯克眉头一皱。
“集中注意。”
虽然克里斯已经不是威斯克的兵,但威斯克还可以要求他在上床时的合作伙伴具备基本的床上礼仪。
“谁没集中了。难得它们这么喜欢我。”
取悦克里斯并非难事,威斯克的触手无心亦能为之,所以让克里斯得到高潮也简单,威斯克的性器可观,威斯克的技巧——“诡计多端”,克里斯赞美他——丰富,从克里斯身体积累经验,回馈用于抚慰克里斯身体,完美循环,闭合的命运,像是两人面对面体位,第一次那时,威斯克给的拥抱,克里斯给的利齿,紧密扣住对方,不留一丝逃脱的缝隙。
威斯克在念旧,克里斯在威斯克实验室隔壁房间的柜子里翻找,抓出件能穿的裹上,往房间中央的长毛绒地毯一躺。他真的想养狗吧。快睡着时克里斯愈发肯定。威斯克的这个房间着实古怪:没有怪异形状的收藏品,只有放了衣服的柜子,正对照明的绿草育苗箱,间接照明眷顾看起来温暖舒适铺在地上的毯子。宠物房。克里斯拉紧衣服蜷起来,哼了哼。睡就睡,睡了难道还能给威斯克当狗不成。
威斯克找到克里斯时,只见模拟日照的灯下克里斯和衣而卧。在晒太阳。但不是狗。起码不是自己的。这就是他们当朋友的一点不好了。人们说宠物是最好的朋友,可谁知道宠物怎么想的。假使有BOW爱宠,BOW难道会亲近疏远。有那么聪明的BOW,斯宾塞早干嘛去了。
“记得杀过多少人?”克里斯醒了。威斯克的触手只能停在离克里斯还差一点点的地方,沿着克里斯弓起的背勾勒雕塑的轮廓。
“斯宾塞,比较有印象。其他一些,你没在现场,对你来说,只是一些名字。”
“还有更多,你的同伙,更多更多,无辜的人。”
“那你呢?”
“没数。”
克里斯只是某一个方面的英雄,又不是圣人,到现在还没被架火堆上,说明他有自保的能耐,当机立断避险,其中包括杀人。杀人没有正确或错误。所以可以认为,那就是错误的。
“真是遗憾,地狱里我们依然要再会。”
“就是。把你送去地狱那次之后,有段时间松了口气,暂时不用管你了。谁让你又活了。”
“是你自己想的,连去地狱都要迟到。”
“没错,我迟到,你早退,赖在这里活下去,好过去地狱。”
克里斯害怕的当然不是身处地狱将受责罚。他甚至没有在害怕。威斯克敢断言。
“想活下去是人脑的本能,无可厚非。我说了,乐意协助你完成你的丰功伟绩。”
“那你怎么不把我体能状态往回调十几二十年。”
“作弊也要有限度,不然不好玩。”
“我看你是怕被说恋童,但你现在对着五十岁老头鸡巴硬,还不是恋老?”
威斯克把通讯器放在地毯上,马上克里斯会听到新消息提示音。然后克里斯能从衣柜里找到他需要的一切。想必克里斯在洋馆时已经习惯。
“是的,当然,”威斯克立灯影中,打量着克里斯,观看他起身有条不紊武装他自己,“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了,克里斯。你还是。我也是。”
走到门口,克里斯回头,扶了扶耳麦,但他与面前的威斯克通话。
“谢谢。”
威斯克挑眉。他等克里斯继续,给出双方都接受的理由。不然他就要把克里斯扔进废弃炉,像克里斯以前推他下火山口。噢,也许推的只是很大的一块石头。
“你给我递过装备,在洋馆,还修过门把手,帮忙打掩护拖时间,地下石棺那儿。有了那些,我,跟其他人,活下来了。”
“举手之劳。”
“当然你从一开始什么都不做那就更好。省得我现在还要浪费感情。”
“憎恨也可以是前进的动力。”
“总算你还有珍贵的可取之处?行了,知道你够尽力了。”
克里斯出发顺走威斯克一台车,侧面说明克里斯宁愿在实验室之外的地方被威斯克上自是有其战略意义。威斯克的实验室选址在交通不怎么发达的地段,也可以说威斯克有心了,万一病毒泄露——克里斯仍然不能去掉这个选项——波及面窄一些。这种时候,寸草不生鸟不拉屎荒郊野外,大大好过自然葱郁的山里林子里。但也还是那句话,威斯克什么都不做,那更好。
几天后,克里斯把车开回来。威斯克颇有些意外。他这次没跟现场直播,克里斯一走他忽然想起些可以在绿草上做的文章,立刻着手试验求证,回过神,克里斯把四个轮子的车开回来了。
“我开车很稳的。”克里斯得意道。
可是威斯克确实记得克里斯报废过STARS备车。报废单就是威斯克签的字。啊哈,那一辆,跟克里斯搭档执勤时他们开的,克里斯坐副驾听从指挥精准命中对面车四个轮胎。
克里斯身上也没有新的疤痕。这次没什么大事。相信克里斯聪明,并不因为背后有威斯克帮忙收拾,就肆无忌惮挥洒威斯克助长他的神力。
从触手那里夺取克里斯的注意,成了威斯克在与克里斯性事中的一项新娱乐。争宠?威斯克扭过克里斯的头,几乎要掰断脖子,让克里斯只能靠嘴型跟他交流。也怪触手三根一股,奸淫口腔,趁乱逃走,留给威斯克的只有克里斯受了折磨说不出话的咽喉。克里斯闷哼几声。口腔让给威斯克,自然还有别的潮湿肉穴接纳触手温暖包容。真是相亲相爱。威斯克并不羡慕,但也不破坏。他可以加入,证明谁才是真正让克里斯获得快乐名义痛苦的罪魁祸首。
最先的插入须缓慢,给予克里斯充分的时间适应。触手与威斯克始终可以达成共识,形成配合,肢条散开又缠绕阴茎,于柱身表面再造凸起。
“太恶心了。”克里斯伸手过来摸了把正一点一点退出他身体的异物。
“但你喜欢。”
“多谢?”
威斯克猛地推入。不必言谢。竭诚为您服务。再说了。
“我是你的伊奥劳斯,
“我是你的许德拉,
“我是你的涅索斯,
“我是你的德伊阿妮拉。”
争宠?克里斯总有些让他发笑的奇思妙想。但克里斯也的确能推举肩扛世界分量的巨石,将世人庇护在其担负的苍穹之下。
“什么乱七八糟的……”等克里斯喘过气,他一如既往当威斯克又在放屁,“担心我移情别恋?还是你想炮友转正?”
威斯克并不特别想。威斯克的触手——也许已经不需要回答这个问题。
“随便吧,反正海拉斯我确实有那么一位,”克里斯继续无视威斯克和威斯克的废话,又好像把威斯克的话听进听懂了,“什么时候下地狱也是我自己选。”
威斯克摸索到克里斯开合的嘴角,卡进一根手指,好让克里斯少说两句。真是遗憾,就连克里斯都无法去到地狱之外的归宿。真是遗憾,克里斯与他那永远被留在水底的海拉斯。
“然后在地狱,”真是遗憾,“你又见到我。”
“只有你,”克里斯只能发出一些简单的音节,“最好,只有你。”
但威斯克善解人意,替克里斯补充详实克里斯希冀宏图大业。
“只有你。对。只有你。如果作恶的是我,那么,当然,只有你行善,一并承担,危机必须你来方可化解。”
他的英雄崇尚自私的牺牲,真是太令人遗憾了。
fin
蓝伞触手老板的一些赫拉克里斯塑。
续《Resemblance》
1999年金枪血族神父大战银剑狼人修女
克里斯向巴瑞请教,周年纪念怎么过。
家庭美满的伯顿先生,想必熟能生巧,正如其驾驭那柄.44马格南的爱枪,使银色巨蟒弹无虚发、一击必杀。
巴瑞也确实非常有心得,给克里斯的建议已不局限维系和谐感情生活的浅显范畴,而是上升到包含宇宙真理的高度领域。
“早点下班。”巴瑞说。
“呃,今天万圣夜……”
巴瑞并不接克里斯的话,用他的马克杯和克里斯的碰碰,跟克里斯干杯下午四点咖啡,仰头喝完那口热剩的,然后转身朝咖啡机走去。
克里斯被留在原地,端着冰凉的陶瓷杯。巴瑞说得对。一年到头大小节庆,总还会有别的好日子可以让隶属警局的特警队员准时下班。做人,让他这么个狼人来做人,就不必太纠结一些细节。再说了,去年威斯克找克里斯补的那顿晚饭,对、补的,迟好几天才补上的。他跟威斯克之间根本没有值得挂历上画圈备忘的特殊日期。如果有,那也是克里斯拿记号笔在日期格子里画圈,圈里涂黑,黑圈和黑圈中间横着连上。
万圣夜总是街上热闹,屋里清闲。九点多,克里斯把前面外勤时揪的狂热分子塞进地牢(地下拘留所)安排上过夜房间,回STARS办公室一看,乐了。“今晚上天下太平啊!”他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嚷嚷,明知道正因为一点都不太平,会骂克里斯乌鸦嘴的其他人全在外面街上忙。
队长办公室小隔间灯亮着。威斯克倒是在。通常,威斯克的肯定或否定,他都用无视来表达。
克里斯突然拥有一段无聊至极的空闲时间,并与他正在谈办公室恋爱的男朋友共处一室。可惜他的男朋友是个工作狂,不然他们早该有过一两回办公室性爱,哪怕威斯克嫌办公室过于神圣嫌厕所过于污秽,加班加到员工停车场里就威斯克那辆黑色高级轿车了,来场车震总不是什么非分之想。
克里斯敢跟吉尔赌一周的午饭:他现在就是把裤子脱光,被威斯克当场拿获,依旧什么都不会发生任何一点点。威斯克那个死人——吸血鬼当然是很标准的死过一次的人——只会弹弹手里的文件,然后通知:
“克里斯,跟我走一趟。”
提都不提克里斯的裤子。
那也是。克里斯现在穿着裙子。他一脚踩在椅子上,端庄良淑的裙摆滑到膝盖以上。威斯克从隔间出来,边作行动指示,边整理衣襟。
“去哪里?”克里斯问。
“西区教堂。”威斯克回答。
克里斯把吊袜带响亮地扣好,应道:Sir, yes sir!
威斯克摘下一小半墨镜,露出让克里斯多多注意、再好好想想的眼神。
“Father.”
威斯克点点头。
刚接获急报,西区教堂现场请求支援。情况似乎确实紧急,通讯中断无法再连,在那里的并非STARS队员,是威斯克一时半会儿追查不到的RPD警员。
既然报到威斯克这里,冥冥中注定威斯克非得亲自前往一探究竟。带上克里斯。省得克里斯过几天又闹情绪,抱怨威斯克没和他玩。
即便其他队员在场,他们依然会一致推选全票通过,就让威斯克和克里斯他俩去出这趟警吧,谁叫他们一个穿成神父一个穿成修女!这真是万魂诸圣引领的旨意。
克里斯平时用的浣熊市地图上显示,城区东、西各有一座教堂。去年东区教堂的钟楼建筑损毁,幸有建筑设计大师乔治·特雷沃今春造访本市,得以大师加盟乃至领导工作,钟楼复旧如新,主殿部分结构也获修葺,工期便略长,要再一个春天时,才能等来市长致辞揭幕。
“但其实,据说,还有第三座教堂,”克里斯把他从威斯克车上翻出来的地图折好,塞回手套箱,边上的车内除臭剂震了震,“藏阿克雷树海里,可能就一间木棚子,小归小,却够用。”
“用来干什么?野餐?”
“礼拜……告解?”
威斯克车上的地图更关注浣熊市外的区域,绿色印刷纸制品上多处手绘描粗,加注了溪流、缆车索道之类的东西。威斯克晚上睡不着就出门逛街,逛着逛着,二十年逛下来,都把紧挨浣熊市的阿克雷山区划成自家后花园。
怪不得威斯克家院子里光秃秃就一根树,别的啥都没有,原来全在外面,别的地方。克里斯想。
威斯克虽未自称——但克里斯估计就那样,威斯克熟阿克雷那地方——连绿草植被区都被划了重点的威斯克特制地图上,也没标克里斯口中那神秘的第三教堂。
西区教堂外一片平静。这可不太好。两人特意把车停在离教堂大门较远的街口,一路步行而来,行道树上挂了不少各色糖果形状的闪烁彩灯,拎着糖果篮子游荡的小鬼人影半个没见到。
教堂室内空无一人,除了接到紧急通讯赶来支援的两名STARS干警,身着万圣变装,扮作神父与修女,反而担任静谧殿堂里本应该在的圣职人员。
克里斯随威斯克绕至殿内后廊。现场情况与通讯所报内容有较大出入,后者真假不明,此时不宜分头行动。而且,威斯克似乎,知道些什么。
克里斯冷冷望着威斯克熟练摆弄祭坛石台上星星和月亮还有太阳形状的积木,又或者该说那是拼图?把那几个碎片,嵌进各自对应形状的凹槽。然后。祭坛自动平移,显露出通往地板下方的门洞。
“需要解释?”
威斯克依旧率先,扒着地板上四方缺口的边,下去前回头问了句。
“现在没空。”
说着,克里斯把枪插回腿挂枪套,紧跟在后。
下面一片黑。克里斯今天的装备十分精简,修女长袍连衣裙(附头巾),袜子靠吊袜带和枪一起固定在腿,没有多余空间存放香烟或打火机。但问题不大。就像教堂里不缺灯火熄灭的烛台,克里斯身为狼人,也不缺那点夜视。至于威斯克。噢。在克里斯还把威斯克当人的时候,威斯克的墨镜就已经焊在威斯克脸上。而现在克里斯也已经知道,威斯克只是单纯喜欢戴墨镜而不是他这个吸血鬼怕见光死。黑暗才是吸血鬼的光明。
“西区教堂不干净”,克里斯嘟嘟囔囔上半天,这教堂地下不知通往何方的秘道里,却还连一只老鼠都没出现。威斯克在克里斯前头走着,除保持警觉,另有些担忧。
安布雷拉在NEST就原料废弃布置的操作规章,拟定之初、正式启用等关键节点,皆抄送高层管理职员,威斯克保安部长自然有幸过目,祝愿人们那些美好的想法或殷切的盼望能迎来妥善实现的一天。可能规章确实被规矩地执行了,所以时至今日浣熊市还没爆发过别的危机指数高过跨越秋冬蔓延次年春天的季节性流感的传染病。安布雷拉在斯宾塞手里研究病毒、研究BOW,也没荒废防爆材料研究这项基本功,专项研究成果正用于落实看管实验体的各种存储设备,率先实现自产自销的逻辑自洽。以后部署BOW捆绑贩卖战略时,便有备无患,比如去超市采买结账总要拿袋子装,现在订购指定系列BOW及增殖套餐立刻免费加送——
“集中注意。”
威斯克让克里斯闭嘴。
“你不信?还是你就没听我刚才说的那些?齁,也不知道是谁注意力不集中。”
克里斯停下不走了。他在原地跺脚。这点小动作并不妨碍威斯克捕捉黑暗中蹿出的杂音。何况克里斯用跺脚的节奏发出暗号:有情况。
“你说的那些,”克里斯的废话是多了一点,威斯克回忆、稍作整理,难以从中找出含有价值的信息,“属于都市怪谈,夸张放大、强调恐怖元素,是这一类叙述的特点。但如果你办一张市民借阅证,到市立图书馆,在不可外借区,查阅建筑类下西区教堂的馆藏图纸,就会发现,在教堂地下本就有以贮藏为目的经由设计并挖掘建造的通道空间。”
“哼,怎么就知道我一定还没搞过借书卡?”
“好吧,你办过,然后搞丢了,或者过期,尚未补办。”
威斯克回过身来,跟克里斯站到一处,他们在威斯克说的空间里,尽可能挨在一起。那种杂音随两人对话节奏动作,用别人的说话声掩盖自己的脚步声。
“到底是通道还是地窖?”
“墓室当然也能算地窖,去墓室参拜,走过的就是通道。”
“呃……会闹鬼?”
“怕鬼?”
“知道你不怕。有的时候真搞不懂你,也搞不懂我自己,还有心情跟你聊,前面看你会开机关,知道你有事一定瞒着我,而且你还不把我打听来的‘那种’消息当回事……明明我跟你就是‘那种东西’?怎么能都不信呢,你——”
安布雷拉、尤其斯宾塞就爱找特雷沃这种级别的能工巧匠造机关密布的迷宫,而威斯克在安布雷拉忙了二十年、闭着眼睛都能不踩任何一个坑七进七出阿克雷洋馆(含海洋馆)。区区的西区教堂地下通道入口谜题?威斯克不能解谜,那才叫奇了怪了。如果等一下出现的鬼鬼祟祟玩意儿不是老鼠蟑螂而是水蛭,威斯克同样要头疼:他十年没管的导师马库斯就爱养水蛭,别是没拴好乱跑出来,沿着干部养成所地下水路,从阿克雷山里进军浣熊市城里了。
“遇到你以前,我不信的更多。”
而威斯克只能对克里斯这么说。
克里斯在他整理出的诸多可靠小道消息里,拎出箭头指向“西区教堂”的线索,另一头、线索内容其本身真假,从人类警员和年轻狼人两种角度出发,再次筛选,最后得出部分事实,不知有多少是进了威斯克的耳朵、能让威斯克记住的道听途说:西区教堂已被异教徒占领,举行异端仪式,仪式失败,以西区教堂为中心,目击鬼魂的报告增多,恰逢万圣节时期,这一现象并未引发恐慌。而且,通常不会有人报警,就因为“见鬼了”。
“好的。队长。更多。”
克里斯撩裙拔枪。他还能从威斯克那里期待什么呢。起码威斯克还愿意听他聊天不是吗。枪开了两发。瞬发火光没能点亮克里斯瞄准的目标。
威斯克提到墓室,那出现鬼魂也不奇怪。要是把威斯克的话当真,恰好说明克里斯搜集的情报正确。
如果来的是骷髅或者恶鬼,有点能爆头的打击感,克里斯现在会轻松几分。他带了银弹,弹匣就插在靴筒。
该谢谢吉尔强制他换的这双中筒高跟绑带靴。“又不是扮护士穿什么护士鞋!”吉尔在着装上有她独到的见解。她向肯多提改枪要求,有一项是精简枪身,方便取枪归枪、避免枪身碰撞周围物品。这让吉尔的配枪看起来小巧玲珑,克里斯想过要不要提醒她别不小心把枪丢了,又一想,自己搞丢过房门钥匙,还是吉尔帮忙找到的……他没什么资格好心建议,只有认命接受吉尔的安排,套吉尔认为配修女服裙子也可以连跑带跳不耽误工作的鞋。
下蹲取出弹匣,换弹上膛,克里斯抬头看到他脱离战线这几秒间,威斯克手执一把不是武士之刃的枪,兼顾多个方向袭来的飘魂。枪形较大,远比刚才在克里斯脑海中一闪而过吉尔的武士之刃、甚至克里斯自己这把。黑暗中枪身闪闪发光,金黄金黄。在克里斯看来。
“怎么会有吸血鬼用镀了金开过光的沙漠之鹰打鬼好像玩射击游戏的!”
另外吸血鬼是不是种族天赋带自瞄的。克里斯来不及吼出下面这句,赶紧起身找到位置开火。也许,这也可以是一个双打游戏。
“没完没了的。”
“自己想想办法。”
威斯克接受克里斯的抱怨,同时放任克里斯自生自灭。克里斯打空银弹,退匣复位,轻抛接住,反手重新握枪。改装时他要求加配银弹和镀银套筒——肯多听了,似乎是,多看了他一眼,为什么,再说吧——现在克里斯手里握着“武士之刃·短刀·改”了。
银制品更为泛用隐秘,贴合克里斯对爱枪的定位。好用的枪除了精准,还得低调。他没怎么认识威斯克的时候觉得威斯克不怎么样,这里面很大原因在于威斯克那副二十四小时墨镜的打扮。在集中了有着这样那样一些不提也罢问题的人相聚RPD干特警的这个STARS当大队长,金发背头墨镜老白男的人设其实还有点不够标新立异,反而扎眼。现在看威斯克揣着把黄金大枪,克里斯才知道,威斯克原来真的只是骚包,包括威斯克爱他的墨镜胜于其他任何。
手枪形状的驱魔短刀颇有效率。让克里斯拳打脚踢,哪怕对着空气,同样不会令他的表现有丝毫逊色。威斯克换位至克里斯背后,以克里斯几乎没有延迟的挥拳为主要攻击手段,向鬼魂飘来的方向推进。
“地下通道?”克里斯提高音量,好像这就能盖过威斯克偶尔才开的一两枪,“都够趟过冥河了。”像是跟威斯克结伴,摸黑不停走来一百年。
“看路。”威斯克说。
安布雷拉曾有计划联通NEST与西区教堂地下,勘察过这处通道,证明通道结构与图纸内容相符。5米宽5米高的通道只有一条,成年男子步行需花费不足一分钟的通道全长55米,尽头连接一间5米见方与通道同高的空置墓室。通道及墓室内装饰风格与教堂地上部分大为不同。没有任何装饰。像建到一半不用了,放在那里。
“看到了,”克里斯回答,然后他踢到什么东西,骂了一声,抓起裙子撕开,“是门?”
威斯克朝克里斯点头,克里斯抬起腿狠狠踹在挡在路上的石板。不受布料束缚的动作幅度完全对应施力大小。石板轰然向前倒下,在地上碎成几块。
鬼魂忽然全部消失。门后房间灯火通明,地上教堂的地下圣殿该有的样子,房间都有。
“看样子是个祭坛,”克里斯并不上前,威斯克也没有继续行动,“墙上有一些没在楼上见过的花纹……”
克里斯还在犹豫,有一些东西,在阻碍他看清房间里面的情况,仿佛因为房里烛火太亮让人睁不开眼。就在这时,威斯克迈步踏入,克里斯伸手去抓,跟着踩过地上的碎石。
“等等!”
门消失了。地上碎裂的门板。和克里斯回头看却没看到的指往黑暗连接通道的门。
威斯克围着房里中间的长方石台转了一圈,石台像看守地上入口祭坛的放大版,地上那座是讲台的话,这座是会议桌。照明过于充沛并未影响威斯克的视力,但恐怕影响了克里斯的。墙上那些花纹,是一篇祭祀祷文。他们刚才跨过的门上倒没刻什么“过此门者”。
“照你说的,这里有异教徒举行仪式。当然了,是宗教仪式。他们崇拜魅魔。听听,真是崇高的教义:进入房间后不历经规定次数的性高潮不得出去。”
克里斯用力闭起眼,再睁开睁大眼睛,眼角挤出一些泪水,让他感觉好了一点。看得清了,威斯克站在那个方向。克里斯走过去,有些头晕。他下午四点喝过咖啡的。真是奇怪。
“‘不做爱就出不去的房间’?不是小说里骗人的吗?”
“艺术来源生活。”
克里斯走到墙边,扶着墙站稳,看了一圈周围,还是没能找到任何像门的东西。房间是正方形的,正中间的祭坛却是长方形。
“那么,那个就是,”克里斯用枪口指了指稍远处的祭坛,“担任‘床’这个角色的尸检台,有鉴于这里本该是墓室,相当于停尸房,法医的办公室。”
“不是正好?了却你的一桩夙愿。”
克里斯收回拿枪的手捂住额头。怎么威斯克还挺兴致勃勃的。怎么自己也挺跃跃欲试的。这个地方非常,非常不正常。
“其实我,不是,很想做。”
“其实你也知道没有其他选择。你的身体已被房间改造,从进房间起,或更早时,”威斯克愿意承认是自己不够谨慎,早在决定选择带克里斯出动的那一刻,便已注定,“而你的精神正遭受侵蚀,‘不是很想’,亦即‘是的我想’。”
“废话一套一套的,”克里斯背贴墙,勉强算站着,威斯克用膝盖卡在他两腿之间,他只能分腿而立,然后威斯克还要从撕开的裙子伸手进来——他为什么想不开撕裙子,“你也脑子不正常了。真厉害,这家魅魔教会,信的神真厉害。”
“厉害的魅魔当然存在,”威斯克来回抚触克里斯绑在大腿的带子,描摹绑带和微微凸起的肉质中间细小沟壑的形状,“我跟你就是‘那种东西’。”
威斯克掰正克里斯脸,接吻时被克里斯咬了舌头,顺势捏着这条不听话的狗下巴,让狗把嘴张开,接好恩赐圣水与血液。房间的影响,再加上吸血鬼体液的诱导,克里斯浑身瘫软,挂在威斯克身上,剩余力气全用在抓着威斯克钳制自己头部的手。克里斯的手指艰难地拨动威斯克的手套边沿。
威斯克放开克里斯,并不在乎后者突然获得自由于是呛到、咳出一嘴混血的口水。戴手套的一只手伸到克里斯还在发抖的唇边。克里斯含住一根一根指套,叼住尖部慢慢往外抽,摇晃几下头,好让紧致服帖的皮革快些松动。脱下威斯克一只手套了。威斯克光着的那只手摸了摸克里斯头,隔着头巾。克里斯感觉要被揉进脑子里了。还有一只手,一只手套。还有一次奖励。
手套被收起,收在神父外套的口袋里。还有威斯克的枪。应该的。克里斯的枪。以免克里斯真的把枪弄丢。或者已经弄丢了。克里斯坐在祭坛边沿,低头看威斯克给他脱鞋。他们在干什么。他们要干什么。
威斯克喊了他一声。克里斯回过神,不等威斯克指示,爬上祭坛趴好。背后位是他们两人较为常用的一个姿势。
“说来,要射几次?”
“五次,每人,我猜。”
“五次?!饶了我吧……”
“让你射五次并不难。”
“这我知道!但让你也射五次……我会死的!就算我是狼人我也会死的!等你这个硬起来持久到有病的尸僵鸡巴射完五次外面天会不会都亮了……反正你也不怕太阳晒,好吧……好吧!”
克里斯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屁股往上翘高一些。长裙滑落,卡在凹下去的腰背处。威斯克扯了扯还算配合裙子款式的男士三角短裤,想到要节约克里斯在意的长夜漫漫,便再用点力扯烂那块布扔了。
“克里斯托弗,看你表现了。”
口头鼓励之余,威斯克给予克里斯更实际的帮助,为克里斯大义凛然捐躯供奉以使威斯克短时间内性高潮达到五次的计划增添几分可行性。他摸克里斯垂落还软的性器。
“克里斯。”
“嗯?”
“你剃了毛。”
“嗯……穿裙子……万一呢,有备无患,对吧?”
通常来说,狗不会背着主人剃毛。正常情况下,狗只会背着主人搞一些无伤大雅的小破坏。显然,克里斯终究、还不是威斯克的狗,这个狼人依旧不接受吸血鬼的抱拥,他们确实谁都管不着谁。威斯克尚且不能控制克里斯乃至掌管克里斯体毛多了还是少了几根。克里斯也永远不能知道威斯克首先是安布雷拉主任研究员兼保安部长,其次才是克里斯的好队长。
“觉得舒服?”威斯克轻柔地问。他不想生气。这不值得。出什么事都是克里斯自找的,应该由克里斯承担一些不太好的后果。
“有些刺。还有你刚才把那层布扒了,那一下很爽。”
威斯克把克里斯翻过来。克里斯一头棕黑短发,但胸毛并不浓密,现在下体也很光滑,整个人下半截露在裙装外面,并不太像当过几年兵的威斯克手下得力干将。
小狗。威斯克知道他不能控制这个念头。这是房间的馈赠。另外,他确实想要一只小狗。从上个圣诞节前起。都怪克里斯这一整年都没能让威斯克如愿以偿。
“觉得爽就叫出来,这里不会有你的邻居投诉你噪音扰民。”
“倒不担心那、啊!”
威斯克一手按摩克里斯阴茎根部不时也照顾几下阴囊,一手埋在克里斯屁眼里,勾起指节撑开肠壁,假装在寻找能刺激到克里斯让他打断发言的那个部位。
“担心别的?”
“你不觉得,这很、怪?会不会是什么,真人秀,偷拍,小电影。”
“确实,无法彻底否认你考虑的这种可能,”威斯克的手忧愁地停下来,克里斯靠自己挪了挪,作罢,威斯克这才继续,“却也不必在意。艾隆斯会发起秘密审判。”
“啊?”
“黑市流通的性爱录影带,涉嫌盗摄、侵害他人肖像权为首多项人格侵权、非法传播淫秽制品等等罪行,但罪责最重的那一项指控,当属幕后黑手没给艾隆斯合适比例的抽成。”
手指换成威斯克的阴茎,插到底时,克里斯的呻吟终于平息。他有空评述威斯克对艾隆斯的信任。
“那我宁愿去拍抄消防局的卖肉挂历。”
两害取其轻。他以前就说过,与其当猪头局长的狗,不如当加班狂队长的狗。尽管这和他现在确实自愿床上给威斯克当狗有着一些本质上的区别。
威斯克发力后还说了些什么,克里斯没能记住,他只能听到他自己在喘,到后来嗷嗷直叫。毫不夸张。威斯克顶得用力,一次一次击穿克里斯试图保持完好的清醒。再醒来,是威斯克又把手埋他屁眼,抠挖射在里面的精液,执着地刮挠。
“还要射的,”克里斯想他总不能晕这一下就把五次都给晕过去了,“现在刮了也白刮。”
威斯克拎起长裙掀开,半破裙摆猛地盖住克里斯的脸,克里斯胡乱抓着蒙脸的衣物,脸上蹭到湿濡,想了想,大概是自己射的东西,人没再动,就那么罩在裙子底下,好像这样就能谁也看不到他,他也什么都看不到,比如看不到威斯克在舔他大腿根——威斯克今天还没吸过他血,是不是要吸他血了——看不到威斯克顺着往下舔他的屁眼。
威斯克的舌头是威斯克身上最柔软的部分。比起锐利的尖牙,死硬的鸡巴,偶尔淬毒吐字杀人诛心的舌头,对克里斯总是温柔的。接吻的时候,吸完血舔过尚未愈合的牙印,叫克里斯的名字,用品红酒的方式卷起,戳入洞眼,捣腾。
“能不能快点?”克里斯受不了了。
威斯克并不答应。舌头累了,换回手指,都累了才轮到阴茎。然后克里斯闷着自嘲,这死人怎么会累。克里斯射了第二次,威斯克还没有,直到克里斯觉得他快第三次时,威斯克抱他起来,两人面对面盘腿坐着。
“也没说一定要内射……”克里斯恍惚想起威斯克给他翻译的房间规则。如果那的确是房间的规则。威斯克骗他有什么用呢。就威斯克这样的工作狂,难道能不比克里斯更着急赶紧出去把事情解决案子办妥?
他拿手包覆威斯克的阴茎,两只手并握,上下或左右,才刚好。握住了机械撸搓,柱身湿滑柱头发亮,说明渐入佳境,也可以舔,但威斯克扣住他下半身不让他能弯腰低头也不让他射。
“我想射。”克里斯央求。
“好孩子,也为别人多做着想。”威斯克认为,需等到他们双方各自射精次数相等时。
可惜克里斯没能坚持到威斯克射第三次就射了第四次。只是克里斯没能射出第五次。从下午四点到现在,也不知道晚上几点了,他只喝过一杯咖啡,饿过头以至于没觉得饿,能坚持连续射精四次,多亏了他是个狼人,但愈合能力强这一项狼人优点,并未覆盖精液生产项目。那是魅魔特权。即便克里斯现处崇拜魅魔的圣殿,正在祭坛上虔诚供奉自身。
他和威斯克寄希望于干性高潮不受歧视。看在让威斯克射个四次那么费劲的份上。
“有没有可能,你是死过一次、所以有死后僵硬也不奇怪的吸血鬼,鸡巴那么硬其实等于正常人的软,也就是说,根本就很难硬,是个阳痿。”
克里斯大胆提出能让一切合理起来的天才假设。
遗憾的是,威斯克操克里斯,操得他要死要活,跟威斯克什么时候射精,这之间没有直接关联。
威斯克无言的不反对,其实就是在挑衅:那你来自己试试。
克里斯咬牙把威斯克推倒,扶着威斯克硬挺的阴茎坐上去。威斯克能用鸡巴把他操爽了,没道理他就不能用屁股操死威斯克。操不死还能夹死。克里斯抬腰下落,套弄的肠壁有一下没一下地缩紧。威斯克来扶他的腰,被他挥走。又套了十几下,他有些坐不住,往前就要撑在威斯克胸口,威斯克也不让他撑。克里斯伸的手,和威斯克举的手,左右各自抓紧,倒让克里斯把人稳住了。威斯克向上挺跨越来越快,克里斯骑在上面十分颠簸,叫起来凌乱,最后干脆拉长一声惨叫。
克里斯脱光修女服的裙子,鞋袜,吊袜带,没装枪的枪套,头巾却不知道为什么还坚挺地别在脑袋上。是威斯克的吸血鬼诅咒吗。他趴在威斯克胸口朝上瞄。那副日不落的太阳镜。还有只脱了裤装(方便露出阴茎)的近乎完整牧师服,面料厚实,克里斯趴在上面没觉得不舒服。
“还有一次。”威斯克说道。
克里斯趴着不动。他确实累,但也只是不想动。威斯克却帮他记住,他还有工作任务在身,不可沉迷奇怪宗教仪式设下的性爱圈套,而且他是个成年狼人了,被操累最多只是射不出来,才不会困得想睡觉。威斯克侧过身,让滑下去的克里斯人也转过去,背靠威斯克胸口侧卧。
“说点好听的。”克里斯的队长命令他。
“你今天这身装扮,很帅,好看,道貌岸然,”克里斯想着威斯克牧师外套下面光着两条腿,腿中间是自己舔亮晶晶的鸡巴,“平时的你也够要命的。”
威斯克笑了声。克里斯当这是在鼓励他继续。可他想不出来还能说什么好话。不是克里斯不会说。是威斯克的问题。威斯克让他说不出什么好话。能说的他都已经说了。
“别的呢?”在克里斯耳后,威斯克建议。克里斯被威斯克在他背后捣鼓东西搞得心烦意乱,想不出来什么别的。他正要开口了,威斯克偏拿阴茎蹭他屁股,滑过屁眼。克里斯差点就要质问,怎么不插进来。“什么都行。说点什么吧。”威斯克声音低沉传来。
“教堂。我觉得,太多了。”
威斯克哼了哼。他也同意。
“浣熊市才多大。这就有三座。又不是建厕所,多少面积必须有几个。”
“考虑到浣熊市正处高速发展期,未来三座教堂或许刚刚好够用。”
克里斯往人后面摸,摸到威斯克正在忙,搭了把手跟着忙。威斯克得空,来跟着克里斯聊。
“也别像咖啡机。不过咖啡机比厕所少排队,基本也没人抢。”
“用处其实差不多,教堂和公共厕所还有免费咖啡机。”
克里斯听了快活地笑起来,笑着笑着翻身蜷在威斯克怀里,并没忘记继续抚弄威斯克的阴茎,笑声让他的手抖动,阴茎在他手里滚烫,威斯克便把事情全部扔给他,转而去摸克里斯的头,好像克里斯表现着实不错。头巾在克里斯边笑边打滚的时候脱落。威斯克摸到棕黑的毛发,它们一点都不扎手,还是威斯克熟悉的仿佛狗毛的样子。往下摸到腮帮,拇指点在嘴角稍一按,乖巧的舌头卷着手指头来回舔。
不多久,正对威斯克视线的墙上,出现一道门。
克里斯紧随威斯克跨过房间出口,来到西区教堂正门外。路边行道树上挂了不少各色糖果形状的闪烁彩灯,领着糖果篮子游荡的小鬼、小魔女、小狼人、小吸血鬼,还有一些大一点的妖魔鬼怪,或许是随行监护人。
进入教堂,殿内依旧空无一人,解除地下通道入口处机关,发现通道有基础照明,通道较短,尽头处有一间与通道仅以门框结构做间隔的四方形空室。空室四方,与通道同宽同高,空室本身,才是真正的尽头。
两人回到离教堂大门较远的街口,坐进来时的车,确认距离下车经过约四十分钟,这恰好是他们刚才重返教堂并检查地下通道所需时间。
“你鞋呢?”
威斯克决定驱车返回RPD调查通讯记录,正要发动,低头看到克里斯光着两只脚。
在这之前的四十分钟里,他这个吸血鬼和光脚的狼人,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房间的余香此时终于散尽,威斯克选的车用除臭剂真是个好牌子。克里斯盯着除臭剂看,发现是安布雷拉出的。哎,药厂不光出急救软膏的嘛?
通讯记录表明从未有过威斯克说的那条紧急求援。STARS办公室里外两层笼罩在沉默中,直到吉尔、巴瑞他们纷纷归队,克里斯想起该把那双护士鞋穿起来,从威斯克的隔间走出去。
“天啊……”吉尔掩嘴惊呼,“你到泥里打滚去了吗?还是跟熊搏斗了?衣服怎么烂成这样!”
克里斯讪讪。只是衣服破点烂点灰尘多点,长裙子变高开叉,头巾稍微松了,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跟那双中筒高跟绑带靴一起被留在、克里斯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哪个地方。克里斯姑且看起来还有个人样,威斯克更加衣冠楚楚。克里斯的武士之刃就躺在威斯克的神父外套口袋里。邻居是黄金沙漠之鹰。为什么威斯克的裤子就能完好无损,已经不是克里斯想去思考的问题。
克里斯拖着护士鞋到队长办公室门口,敲一敲门。
“队长,我可以去换身衣服吗?”为了更好地继续值班。
办公室那一头,威斯克冲他摊开手,手心向上,弯曲手指。克里斯知道那是在叫他过去,更清楚威斯克故意的,在今天已经过去却又还没到来的夜晚里,威斯克就有把四根手指一起插在里面勾起来动过。
“别忘了你的枪。”
克里斯接过爱枪,谢谢队长关心。
忙过万圣还有感恩节,克莱尔来信提前通知圣诞节到新年她自有安排。临近圣诞,被妹妹放生再次一个人过节的克里斯,又被上司叫到办公室谈话。
“圣诞节有什么安排?”
“放假,睡觉。”
“可以去我家睡。”
“你命令我?”
“我邀请你。”
平安夜克里斯在威斯克家客厅看到壁炉柜上原先摆着那只墨镜泰迪熊边上,多了一只浅棕泰迪熊,滑稽地套着一个尺码不合的黑皮项圈。对一只玩具熊来说,太大了。
真好笑。克里斯把玩着眼珠颜色和他一样的小熊还有差点掉下来的项圈。
威斯克取下项圈,在克里斯裤裆前一比划。
“我觉得尺寸刚好。”
这是克里斯收到的第一份圣诞礼物。早在大半年前,威斯克已经通知他,所以并算不上惊喜。第二天早上克里斯睡了个半醒,拆开威斯克递来的长条礼物盒,举起一对漆皮铆钉过膝高跟靴,还以为威斯克要他双持长柄战斧,并奇怪两把斧子怎么都有一个头尖到可以戳死人。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