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記』中關於一條辭世歌的記錄總被拿來當作一條深愛定子的證據,「其御志在寄皇后、但難指知其意」,有人說藤原行成用「皇后」和「中宮」區分定子和彰子,所以這裏的「皇后」指的就是定子,但事實真的如此嗎?讓我們來詳細讀一下『權記』的內容。
長保二(1000)年12月16日,定子產下媄子內親王後去世,『權記』中洋洋灑灑記錄了大段與定子葬儀相關的事,但定子具體藏在何處,是土葬還是火葬,還是撲朔迷離。
『光る君へ』在彰子生下敦成親王的五十日祝儀宴上當衆顯露了道長和まひろ的私情,歷史上和紫式部有私情的月影之人接下來也將露出端倪。
上班忙得紫式部沒有時間哭唧唧,或者說哭唧唧全寫進『源氏物語』裏了。『源氏物語』助彰子抓住了一條的心,在入內的第9年,隨着彰子終於誕下皇子,道長一族的榮華也到達頂峰。
紫式部喪夫四年後的1005年末,此時為時還是散位,兄弟惟規也才剛剛工作(正七位少內記),還有一個年幼的女兒要養,家計想必是比較艱難的,雖然在抑鬱中,紫式部也不得不為將來打算。在當時,哪怕是替皇后工作(在現代說出來似乎很榮耀),女性拋頭露臉也並不是一件十分體面的事,紫式部出仕就是在這樣的境況下。
喪夫後紫式部的腦內狂歡讓我想起『飄』中義賣會上穿着喪服和白瑞德跳舞的郝斯佳,當然她做不出這樣的狂放之舉,連寫都寫不出來,『源氏物語』中就沒有哪個女君是肆意享受人生的。短暫的腦內狂歡後紫式部又抑鬱了(……)
通說認為『源氏物語』是藤原道長委託紫式部寫給一條天皇的讀物,目的是為了吸引一條,讓女兒彰子贏得不亞於定子(或超越定子)的寵愛,這頗有些『一千零一夜』的意味。小說要讓讀者有代入感,必然需要從主人公的心理描寫着手,『源氏物語』基本上也確實是從光源氏的視角展開,方便一條代入的。紫之上則被設定為光源氏的最愛,由光源氏接到身邊教養時年紀尚小,和彰子入宮的情形類似,可以認為她就是現實中彰子的投射。按道理紫之上應該是女主才對,但是與其他一衆和光源氏有戀愛關係的女君相比,紫之上的代入感反而很弱,甚至可能礙於身份投射,這個角色需要保持相對的完美無暇(只能稍稍表現出一點點嫉妒怨懟之情),在書中就很難展開描寫紫之上內心真正所想,顯得很空洞。除去光源氏最愛的標籤,紫之上完全無法承擔起女主的職能。當然這也許是紫式部刻意為之,紫之上更像是用於完成領導任務的表·女主,方便一條自己填充染色。
紫之上,紫為貴,這當然是平安時代的認知,但紫色之上曾經還有禁色「朱花」。
「朱花」在前文已分析過,從紫式部的反覆暗示來看,可能就是紅花鮮花的顏色,即山吹色。用這個顏色染綢緞,在陽光照射下會呈現出閃閃發光的暖金色效果,這也是太陽的印象色。因為接近暖金色,山吹色也代指黄金(大判·小判),在戲仿時代劇的笑劇中,給人送「山吹色的和菓子」是用小判賄賂的隱語,淨琉璃和歌舞伎中也都出現過類似的說法。這麼一說玉鬘突然充滿了銅臭味(大誤)
以山吹象徵玉鬘,說明在紫式部的心目中玉鬘的地位是超越了紫之上的。從篇幅上來看,玉鬘和光源氏的感情糾葛占了十帖,也遠超紫之上。就前文分析的『紫式部集』中涉及紫式部年輕時的情感經歷與玉鬘十帖的貼合程度,以及玉鬘這個人物和其他女君相比有着更多的心理描寫、給讀者以更強的代入感來看,玉鬘可以算得上『源氏物語』(截止到【云隱】)的シン·女主。當然,我猜會有人對我提出質疑:禁色「朱花」已失傳,只能從文字推測實際上看不到,而顏色又是一種很難用語言描述清晰的事物,憑什麼就一定能和山吹色畫上等號呢?對於玉鬘的隱藏地位(尊如皇太子),喜歡「重要的事情說三邊」的紫式部並不止染色這一處暗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