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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ot杂多 阅览各自责任

阿明在本岛的挂职挂得过于随便,这天去找楼里艾伦,大门门卫死活不给他进,说安全等级不够。阿明认得对方,之前随地鸣爆发的内战里,他好像也是这么个位置来着;但阿明上个月开始所属变更成了殖民地,对方自然不再认得他,板着面对陌生人的脸。

他自己设计出的安全制度被实施的不错。满城上下办庆典办得心浮气躁,门卫却没有松口的意思。阿明试探了几句发现真溜不进去,比较满意,但这时太碍事了,沮丧更多。他于是去最近的食堂买了杯茶,窝在能监视出入口的角落里守株待兔。时间还早,就零星几个人在卖饭的窗口前徘徊。

到渐渐排起队的时候,在门口瞟见了像是艾伦的人。阿明捧着铁皮杯子没有动,然而对方也许是习惯性扫视有没有人埋伏,迅速看了过来。艾伦摸摸兜,犹豫一小下,径直走了过来。

借我饭票。艾伦说。光带现金了。

你还用这?

没认识的人了。

好像也是记忆修改出来的不方便。阿明不情不愿摸出两张。艾伦拿走小纸片,到窗口那边去晃了,背影看起来精神不错。过了会儿拿了两份盖饭回来,一盘搁他面前,端着另一盘要走,被阿明扥回来,于是坐在他对面。

吃到一半,阿明整理好了思路,说:你在岛还是殖民地?

岛。

那为什么我记得你。

艾伦抬头看了他一眼。可能因为是九大巨人吧。喝口水又补了一句,不知道,别问我。

约好的对话要好好谈?阿明提醒他。

阿明看对面的人用勺子搅和饭跟酱汁,捣来捣去,菜叶子全烂了,好像要碾成年糕才罢手。末了终于挤出一句,把全岛当人质谈出来的算哪门子约好,我不承认。

这话听多了,阿明已经无所谓,不搭理他。艾伦也知道,抱怨完嘟囔说,因为方便。

阿明松了口气。

不是始祖能力有纰漏就行。我问其他人,都不认识你,差点以为他们整蛊我,或者自己疯了。

听说伤亡率很高?新西甘西纳,还有让那边。你回来是说这个?

阿明点头。食堂开始满员了,于是他们把碗里的扒拉完,一起回办公楼。阿明从包里抽出过去一周的新西甘西纳日报,头版是对世界大战大捷的回味。周六挖出了几处军港的指挥所和资料库,抵达殖民地的人们穿上最好的衣服去与死尸合影。几页宣传小册子,绘声绘色描述马莱人的愚蠢和残暴,呼吁移民为殖民地献上人生。

还有一本水彩簿,画了前三分之一,大多是节日的场面,铅笔草稿和淡淡晕开的颜料组成模糊而狰狞的人脸。半个本子被褐色的颜料浸透,仅几页还能翻开,剩下的板结成一块硬东西,得用小刀刮开才行。

我雇的画师。据他弟弟说庆祝集会里不知发生了什么,有人看他在旁边速写,叫他别他妈搞了,他没走,后来就打起来。阿明插话说。

什么时候?

大概十多天前。到这周第一批带去的物资不富裕了,不太聚集了。但昨天出发的时候,有人开始讨论让平民佩枪来鼓舞士气。别说活人,港口出去十公里,连鬼都没有,鼓舞什么士气。

有人吊尸体吗?

那倒没有。也可能殖民地尸体太多,不稀罕吧。

这里昨天有。处决的余兴。

如果就这样也可以,俘虏总归有限,而且改不了记忆,我同意扑杀。但殖民地开始指责同情马莱死者,还有不赞同殖民地兵团指挥的人为假冒艾尔迪亚人的马莱人了,想吊死他们。

本岛也差不多。

艾伦还在翻报纸。阿明仰头靠在沙发背上,努力忘掉报纸上飞舞的大字,只看空白的天花板念叨,记忆修改是因为不做就自杀率居高不下,抹掉巨人的存在,把巨人对岛造成过的损害和近代艾尔迪亚遭受不平等替换成人类的犯行,正当化所有仇恨,当时是相信着这样能够消除过去的恐怖。然而人群再这么亢奋下去,殖民地也好岛也好很快都要自灭。

哦。

就这样?

你想我怎样?兵团指挥我管不到,找别人去。艾伦从报纸里不解地抬眼看他,总不能弄个巨人出来把人都吓傻吧。

这个嘛。阿明深吸一口气,在沙发上坐直了。

艾伦有种不祥的预感,还没出声,眼瞧着对方迅速从包里拿出一沓装订好的印刷纸递过来,封面空白,没法不接。翻开来黑麻麻全是字,打字机的活字混着手写注解,讲的是个自给自足已久的岛国,与因内战而破灭了的神秘外界世界的故事。

还改?你写的?艾伦又往后扫读了几页,跳过章节往后翻,忽然停下:我怎么不知道你喜欢在凶杀现场写小说。

啊?

艾伦把书举起来给他看,字里行间零星混着飞溅的血迹。阿明凑过来瞧了瞧,又退回去,礼节性地笑了两声,说是打字机蹭的。艾伦不信,贴近了纸再仔细看,还是血。

殖民地不会已经要全灭了吧,才一个月。

没,是我的血,不小心溅......

两人都沉默了,安静到尴尬。艾伦靠在桌边举着手稿,阿明双手按在膝盖上,盯着对面档案柜玻璃上他俩的倒影,只有窗外树梢的轮廓晃来晃去。阿明清了清嗓子,补充说走火,只是走火,不要动我的脑子,不然不方便,你讲的。

又是一段沉默之后,艾伦领他去办了出入证和招待所的住处。

(完)

末世社畜。趣味约会(?)
偶尔有幻觉。

阿明把收集的旧布头抱去匝的时候,艾伦恢复得差不多了,去码头打了电报说自己休假结束,变成出差。他名义上的上司弗洛克从来不管,只要报个信说人还活着就成。艾伦付完邮费,去市场买干粮和野营背包,顺便把马租上。来殖民地时真的是想休假,只带了把够割手的小刀,劈柴不行。还好殖民地如今不缺这些,在市场转转很快凑齐了用品。当初地鸣推进到内陆后,巨人不像最开始那么滚烫,和彻底破坏地表的宣言不同,一路留下不少植被和死人的衣服。只要天气不糟糕,做饭用的燃料不必带。

艾伦回到家,把行装扔进仓库,进门看见门背后堆着一大摞阿明给准备好的棚子用的布,而阿明在餐桌那边捏着几个玻璃管,跟里面的肉汤和苍蝇念叨着什么,打发时间。艾伦发出表示恶心的怪声,接住对方扔过来的行李检查表,坐到对面开始一项项勾掉。

你怎么弄过来的?苍蝇。他对到一半时问。

阿明瞥了他一眼:朋友,朋友的朋友。

艾伦不是很满意这个答案,从文件夹上面探出头看阿明。

和朋友的朋友的朋友。阿明补充。不关你事,别管,没有别人在干。

于是艾伦没继续问。天亮后他们顺着河岸出发,马拖着两轮拉车,一人驾马,另一人跟行囊和喂马的干草蹲在一起,两小时交换一次,向无人区的深处前进。时间有的是,不必赶路,只有天暗了以后尸体上飘出的磷火作伴。野兽是有的,但地上不腐败的熟肉唾手可得,他们俩又有巨人的气味,深夜里郊狼和狸猫围上来瞧瞧,然后就又走开,没有更多兴趣。如此反复。

如果殖民地座山靠海,本可以不费周折,可惜这一片净是平原。他们慢吞吞地走,花了两天多抵达旧地图上标记的马莱小村落。地平线上终于再看不到一丁点殖民地的人烟,在这里平地落雷也不会有活人目击。

第三天早上,艾伦复习搭棚子的顺序,阿明去从民居的废墟里捡柴回来,烤小香肠,在一村子死人的注视下打发完早餐。谁也没说话。直到艾伦稍微走开一点,准备要切开手掌了,阿明忽然开口:你会变成哪个?有把握吗?要不我离远点?

艾伦愣了一下。没想过。应该没问题。

阿明将信将疑地继续在原地拆行李。还好,出来的是进击,不是异形没有手的始祖。艾伦挑了一间相对完好的废墟,把土灰墙和斜屋顶的瓦片扒拉掉,阁楼保温用的石棉揪出来,只留下木质结构,又借别人家的房梁加固一下,免得之后塌了砸死他们。

阿明绕着房子这敲敲那打打,终于喊说可以了,我去把马牵开。马没见过这阵仗,吓得不轻,拽着阿明一溜烟跑进附近的小树林。艾伦从拖车上拿出他们准备的布材料,展开来罩到木框架上面,用麻绳大致捆住。

阿明在树林里好说歹说,把最后一个苹果喂给了马,关系重归于好,算把它牵了回来。艾伦已经从巨人脖子里爬出来了,躺在刚弄好的棚子门口望天发呆。巨人和他身上冒着蒸汽,好像这村子里还有两只活着的烟囱。

阿明走到他脑袋旁边,蹲下说,艾伦,起来帮我挪尸体了。

艾伦说了点什么,听不清。阿明把糊在他脸上的头发拨开,发现有一侧脸颊好像被留在巨人里面了,还在慢慢长。他有念叨了几遍,阿明使劲猜,终于猜出来说的是,进击不愿意干,差点被融化掉。

是你不愿意吧?阿明说。

这次没回答了。天上有朵云,轮廓像墙根里折了腰死去的老头,胸前淌着一滩若有若无的血迹。艾伦看着它变幻成其他形状看得入迷。阿明见拽不起来他,就把草帽扣他脸上,站起来干活去了。

碳化的尸体。烤熟的尸体。从肠子开始腐烂过的尸体。风干的尸体。河床边的白骨。人活着时多种多样,死后也有不同的个性。阿明每种都挑几具,绑上麻绳挨个拉进他们搭的布棚子。艾伦躺在门口,看阿明对这个人微笑,因为对方也咧着嘴;安慰那个人实验很快就会结束,那人大约有身孕。过会儿又用严肃的表情说手不要卡在门上,请你抬抬,咱们这样进不去。好不忙活。艾伦坐起来推了把那只干枯的手,拽的人和尸体踉跄跌进门。艾伦听见阿明在屋里爬起来,掸掸衣服上的土,说谢谢,现在来躺这里。

又是一阵恶心。艾伦站起来,感觉像刚做了什么噩梦,内容想不起来。阿明从棚子里出来,他早饭之后总共没讲几句话,嗓音还带着早上刚起时的倦怠感,默默取来培养细菌和真菌的液体小瓶,进去,给每个干尸撒一点,出来,把艾伦从门边拽开。两人找来胶布,把棚子漏风的地方封死,又拆了一扇玻璃窗,靠着门框插进土里,然后贴更多胶布在周围。这是观测窗口。

棚子和地面接触的部分是钉死在地面上的。插最后一枚钉子之前,他们再绕着棚子检查一次。阿明取出有苍蝇的小玻璃瓶,手和瓶子伸到棚里面,扒开软木塞,把瓶滚进去,然后把钉子敲上了。

接下来只有等待。

艾伦带马车和一半行李到下游一公里的地方扎营,每天正午守在河边,等有没有阿明顺水流过来的小木筏,和上面的短信。没什么要写的,就是送白纸来。不知是夏天河水太旺,中间湍急,还是阿明用树皮绑小船的技术太烂,一只也没等来。不过他也没看到逃出来的苍蝇,或者为了防止苍蝇扩散的巨人变身爆炸,或者巨人,或者阿明,或者尸体腐败实验的结果。只有他坐在河边,等着什么事发生。

按照马莱遗留的文献,这个季节生蛆需不超过两天,白骨化预期在二十天以下,保险起见,他们带了三十天的粮食。艾伦醒来,数着用来记天数的鹅卵石,清点剩下的食物,搭上篝火,又各数了一遍,确信这是第二十天了。天上的云和河底的尸骨都在尖叫这是第二十天,他们快该汇合了。然而依然没看见阿明,好像也没有看到他篝火的烟。

要做实验的是阿明,说活人看了太多尸体最后都要发狂,大陆未开垦地需要处理才行,而投放食腐动物来消耗尸体的速度过于缓慢,村落之间离得也远,不如用昆虫和细菌。作为前置实验,把尸体围起来,看看效果怎么样。艾伦怎样都无所谓,于是不小心同意了。阿明很快靠旧地图找到建筑物大半幸存下来的山区研究所,摸了书回来,给他讲什么五个阶段啊充气啊之类的,还说马莱的学者管肿胀的尸体叫巨人化。他俩看了几页插图,后来晚饭的米泡在锅里谁也没去煮。真正的巨人看习惯了之后,这是少有的冲击,这两天梦里偶尔还能再看到,不知是太闲,还是因为座标连结所有人,阿明半夜爬起来看试验品,他就透过阿明的眼睛做起噩梦。

第二十五天。阿明在外面。艾伦听见自己念叨,什么都没带来的河水不停息地在旁边吵闹。我们在外面。阿明在外面。我们在外面。

晚上依然是晴。艾伦把帐篷收起来,躺在夜空下一个一个数天上那些光点。

第二天早上起来喂马。鹅卵石重新数两遍,看着河底的水草和几根胫骨发呆。艾伦终于把自己拎起来去喂马,分好草料,忽然发现阿明一声不响正在蹲在拖车尾巴那里喝水。艾伦把干草扔地上,走到阿明旁边使劲打量他。

斗篷没了,大概丢在巨人的脖子里。头发变长了一些,除此之外,还是阿明。阿明正坐在那里喝水,空着的手比了个手势表示都搞定了。

这周我都没看见你做饭的烟。艾伦最后说。

你分行李乱拿的吧,留给我一堆速食罐头,可以不用火。阿明抹了一把脸。

哦...是吗。艾伦支吾。那,短信呢?小船?

没收到?

没有。

阿明念叨了一句上面有好多字要不要赶紧回收。艾伦觉得麻烦,劝他说纸早就泡烂了,无所谓。于是作罢。

换我问了。今天早上那么大爆炸声你没听见?阿明把水壶插进背包,打开摸了摸文件和随身零碎,都在。艾伦挪开了一点,阿明继续往拖车上扔东西。食品大多消耗掉了,听声响有些是空罐头盒,还有大概是书和废墟捡来的日用品。

我昨天睡得晚。艾伦答。

是吗。

是啊。

我远处过来看你躺着,还以为是死了。阿明诚实地说。

不过谁都还没死。他们把马喂好,烤了最后一串香肠,启程回家。

(完)

艾伦到新西甘西纳来了,上次见面已是一年半以前,时间过得飞快。阿明把会草草开完,讲好不需要同行,挎上包跑出门。还有两个小时宵禁。

一年前是家的地方离谈判会场不远不近,未被封锁,巡警在检查三三两两路人的随身物品。阿明从他们身边走过,摸出旧宅的大门钥匙,开门进去。正是约好的时候。

好久不见的朋友果然已经坐在客厅。到处都积着一层尘土,对方只给自己清理出一张椅子。阿明把包斜挎在身上,没脱外套,也拉了凳子用手随便抹抹就坐下。两人相视无言了一小会儿,阿明打破沉默说,你怎么脸色不太好。

光线问题。艾伦答。

阿明笑了,他这朋友果然没什么变化。以前艾伦回本岛之前在他家把浴室搞得像凶案现场也是用奇怪的理由来搪塞,如今眼看着好像快死了样子,竟还怪起太阳了。不知艾伦是不是看出他没信,改口说是晕船。

阿明从包里捞出个水壶递给他,又站起来去橱柜里找出留下的杂布大略抹了下桌子。

你竟然真跟本岛的兵团混过来了。

嗯。

干嘛挑这时候来,都没法出门玩尽兴。阿明说,港口那边紧张得像要打仗一样,这周什么都干不了了。

街上的不是军人?

谁?

翻路人的包的那些人。制服和港口的独立军不一样,没配武器,但兢兢业业的。我裁纸刀都被收走。

阿明露出同情的表情。我也被拿走过小东西。裁纸刀是全部损失?你被搜身了?

那倒没有,重要的都还在。

这样。阿明若有所思。艾伦从布袋里拿路上买来的饼和炒菜摆出来,和阿明分着吃。

那些是警察,跟独立军平行,不配枪,但是可以抓人。阿明嘴里塞得半满,努力说清话,本岛做比方的话,有点像比较弱的宪兵?总让军队在街上走不太好吧,毕竟独立军明面上的口号是新大陆军政分离,还以旧式的操作就说不过去。

这不是比军队还糟糕,原本有一个问题,现在变成俩了,还多了大义名分。

哈哈,我提到系统早期的样子的时候,你在信里也说过一样的。

因为你总问无聊的事......

哪里是无聊了,阿明抗议道,要不是一般人殖民地和本岛无法自由往返,我也想去海对面看看而不是只在纸面上看哦。艾伦在兵团系统里所以不觉得吧?

我也不是想才......

所以,阿明打断他,为什么不能自由通行啊?明明岛的主张是两侧是同一国?

艾伦被他使劲盯着,感到仿佛自己就有义务非得回答不可一样。实际上如果真要说有义务,这么算下来,那他欠的人和事就太多了。但他们实在交情太长,艾伦想着不要去管,每次还是没忍住。过去一年多里写冗长的回信也好,阿明提出既然要来就偷偷见个面时答应了也好。

和外面街上随便搜人的身的制度差不多吧,差别待遇。

真的就这样?不是别的原因?

哪有别的原因?

艾伦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况且来都来了,他还有想打探的东西,不然何必选这里而不是旅馆。得在宵禁之前解决掉。反问出口的瞬间有些后悔,赶紧找补道,别什么都问我,我哪知道。

别的原因啊.......比如,视角不同,看到的东西不同。其实,阿明掂量了一下,缓缓说,我一直在想,那一天艾伦把散落在这个家里的古文手稿收起来,是为什么?

我不知道你指什么。艾伦说。

你看,你也不是对历史很感兴趣,但借口水土不服回本岛的时候,那是唯一带走了的东西吧。上面写的是什么?

我觉得好看就带走了。什么叫借口,我是真的差点休克。

阿明显然还没有信服,好像被他左右闪避话题搞得烦躁,左手拿着饼往嘴里塞,右手插在挎包里抠弄什么金属的东西,大概是水壶。

其实你能看懂吧?殖民地一年多前破解了古文字,很快艾尔迪亚决定收缴这边所有含有旧文字的物件,连有些店家招牌都给拆掉烧了。有什么事情那么重要?我想知道。

你想知道,我哪知道。艾伦语气毫无起伏,就算知道,你也别打听比较好。现在的生活不好吗。

殖民地因为那件事对本岛彻底失去信任,才变成今天这样追求大陆独立的革命军和艾尔迪亚针锋相对的样子不是吗,这就足够重要了。

如果你生活没被影响,那就与你无关。话说,我有想问--

可是我想知道。阿明靠在椅背上,垂着头嘟囔,就算只有你拿走的手稿的最后一页也好。

...。

那天之后我就无法忘记。你烧退了坐在床边反复翻看的那个手稿,上面到底写了什么,是谁留下的,为什么要带走,郑重地装在那盒子里......阿明一字一句地说,你看了那么多遍,一定还记得内容。哪怕只有最后一页!

艾伦瞥了一眼手表,时间不多了。阿明闪亮的目光锁在自己身上,不得到回答就不肯罢休的姿势。

如果我满足了你的好奇心,咱们能不能说点别的?他松口道。

阿明听了这话表情顿时明亮起来,但除了期待,不知为什么艾伦还看到了些许恐惧。也许是对未知,也许是对于自己身为无话不谈的发小,竟然死死瞒着他他想知道的事,心底里失望了也说不定。

所以,最后一页是什么?阿明的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

其实也没什么,艾伦垂下眼,看着桌子。

当初他们一起在这里拟的第四个改写殖民地记忆的故事,或许是追求无法实现的和平的报应,阿明忘了真实的历史,现在竟然在这儿问他自己以前写下的东西。艾伦叹了口气。

只是以前人类逃往帕拉迪岛前对岛的勘测报告,没什么用。当时本岛在收集史料,你又不需要,我就顺便拿走。最后一页是修建岛上护城河的计划,因为怪物身体重,还散发寒气,跳到河里水就结冰,它们无法游泳......

艾伦发觉视野边缘有什么东西。抬头发现阿明用手枪指着自己的前额。

双手放桌子上。对方说。

他照办了。

为什么要说谎?阿明好像全身都在颤抖,只有右手端的枪口稳稳地贴在他头前面;左手伸到桌对面,把食指上的戒指脱下来揣到兜里。你还有其他刀片吗?在哪里,艾伦?

没有。他说。你怎么枪没被收走?

为什么要说谎?回答。

因为无关紧要。好吧,我讲实话,把枪收起来,不至于闹成这样。你好奇心过头了,我没恶意,咱们是朋友吧。

阿明没有动。

上面是以前考察的殖民地的矿藏分布,艾尔迪亚不准备放权给你们开采,所以相关资料得回收。当时殖民地心气还很高,你也是,开拓新生活的美好开始,没必要知道,所以我、

“考虑到对始祖的控制在衰弱,如果对本岛的全部人类做同样记忆修改,也许没有第五次机会。新文字最好造字规则和口头转书面规则与现在的完全不同。”阿明复述,“前三次的殖民地自杀率在第三个月会飙升,保险起见,观察六个月。提前继承艾伦巨人的问题留到那之后。另一个重要问题是,失去记忆的人类迟早重新面临九大巨人的继承争夺,不可摄入脊髓液的道德约束不足以防止意外情况。以上备注。”

最后一页。阿明说。

艾伦沉默许久,说,你怎么回事?

这桌子不平,最后一页垫着空白纸写的。你拿走手稿之后,我找到拓下来了。一年前旧文字破译出来,内容翻译如此。

原来如此!阿明看着桌对面的人哈哈了几声,又马上变回原来空洞的表情,好像瞬间厌倦了自己心里萌生的笑话。原来你一年前忽然变成笔友一样,开始狂给我写信,是因为这个。

你的回信也不短,字又烂,我们每回开会看得头大。阿明说。咱俩写的都是真假参半,算扯平了。

独立军不会是你搞的吧,阿明?正好是一年前?所以你今天带枪走在街上也没有被那警什么玩意找麻烦?艾伦指甲抠在餐桌的木纹里。

阿明不置可否,用枪口戳他额头。

换个地方说话。

(完)

https://writee.org/leaxael/auc4rjjoza 的BE if版

阿明在卫生间外转悠了十分钟,不见室友出来,问也不回话,渐渐担心起来。找出钥匙开门进去,看见洗脸池红红的,跟他一起来殖民地开拓新生活的朋友衣服上也结着深红的痂,正在拿卫生纸擦镜子上的血滴,仿佛清理谋杀现场。

艾伦听见开门声抬头看了一眼,确认是阿明,不是被人私闯民宅,就又回去干他的事。而阿明第一次见这么多血还是小时候他爷爷买了赤贝在家里清理,那是快十年前了,现在顿时被吓得睡意全无;初到殖民地,哪里有医生都还不知道,只能跑上前把艾伦拉到浴缸边坐下,说先别擦了,这怎么回事,我应该做什么,你知道殖民地大夫在哪里?

他朋友迷茫地看着他,张张嘴,没出声,低头想了想,问你不知道?

具体名字忘了。

你...艾伦顿了一下,你昨天干什么了?

谁会想到上陆第一天就出这种事故,我昨天在船上光顾着看地图了。

看地图。艾伦重复。

说得好像你准备更充分一样。

今天是来新西甘西纳第一天?真的假的?

阿明心想坏了事了,如果已经出现幻觉了自己是不是不要离家比较好,别出去一趟回来人没了。但还是用尽量镇定的声音问你还成吗,别睡,要不我先去药店买个止血粉?他室友迷迷糊糊听完这话突然开始笑,还不是很开心的那种,更像哪根筋抽了一样,听着有些不明所以的恶寒。但阿明没有走,还是蹲在他面前。

艾伦笑完说我食物中毒,放着别管死不了。

我怎么没事?

谁知道。

昨天咱俩吃的都是船上的速食。应该是别的原...

不一样,你记错了。

一样的,就是那个....阿明忽然想不起晚饭的内容。那个什么来着。好像是番茄酱面条,又好像是盖饭,也有压缩饼干。记忆蒙着雾。

他试图拨开那团雾,听见朋友对他小声说,对不起。还有几句别的什么。阿明听得稀里糊涂,直到艾伦补充,你没起的时候日用品已经买好了,都没事,不过我今天不出去了。

艾伦像无事发生一样,站起来绕过他,洗脸洗手去了,阿明只好回答说好。

他在房子里晃了一圈。如艾伦所说,吃的用的什么都有。餐桌上摊着一沓手稿,凑近了看,纸看起来颇新,字迹干净,没有晕开,写的却是大陆的古文字,像鬼画符。杂货柜门挂着文件夹,上头写了划,划了写,像是购物清单或者备忘录,有两种笔迹。

阿明去镇上探索一番回来时天色还早,于是收拾了一下屋子前任主人的遗留物,上楼问艾伦要不要,不要就扔了。艾伦说要,找了个盒子把手稿和各种小纸片收了起来。

阿明印象里他这个发小朋友对历史资料没什么兴趣。每次分享有趣的书,都是阿明看书,他看阿明。现在不会是食物中毒烧坏脑子了吧。但阿明还是没说什么,默默看他坐在床边一页一页翻鬼画符手稿,好像在翻老朋友写来的信。外头光线越来越暗,内容不明的字迹像一团团黑虫。阿明想下楼去了,艾伦忽然叫住他。

怎么?

对不起。

为什么?

我...艾伦省略掉什么,然后说,就提前讲一下。

阿明心底里的某处尖叫着让他问个清楚 。可是问什么?他沉默。

外面怎么样?

挺好的,还没去开拓前线。

也许再过两个月会有殖民地独立运动。

大概吧?今天就听到有人提议了,毕竟地缘资源和本岛不同,未来能自给自足,抛开军政体制,重新开始也是一种做法。

你觉得怎么样?

我?阿明不知道艾伦为什么感兴趣这个,又为什么会问自己。他俩向来离兵团和政治远远的,有意见也只是个人感想。但艾伦执着地等他回答,于是阿明挤出个表情,说对于本岛来说殖民地是资源和同僚的延伸,让它独立就本末倒置了,为了避免未来更大的战争,大概尽早排除比较好吧?

艾伦点点头,说,我也这样想。

阿明发现自己手心里全是冷汗,想要找枪来对着自己脑袋扣扳机,或者对着艾伦,或者其他什么人,好把失去的东西找回来。但这是新生活开始的第一天,殖民地拥有的是整个新世界,哪有失去什么一说。

阿明和艾伦简单道别,去海边坐了整晚,天亮时,烦恼被忘却了。

(完)

坐标精度变很差的if,改殖民地记忆时没能跳过阿明,变成 https://writee.org/leaxael/xiu-nian-jia-dan-jia-ban-de-ming-he-ai-di-ming-hou-2 里提到的艾伦按自己的风味来镇压殖民地革命军end。坐标从一开始就是没吉克不好用的场合是这个https://writee.org/leaxael/m5294yy8ji

。。。

纯趣味。二设的if路线ヤヤコシイ
実験は一応合意の上で(ry

做着改记忆的实验时有人敲了大门。艾伦去开了门,是阿明的邻居。老太太说昨天晚上好像听见这附近有什么声音很大的动静,阿明平时一个人住,来问问有没有事。

门关了以后艾伦走回桌边,想起什么,上楼翻找什么东西去了。阿明低头盯着除了照片以外仿佛鬼画符的报纸和书,试图萌生出些感想。过了会儿艾伦下来了,说你的枪有消音器没?借我一下?阿明说没有,你干嘛。对方没答,假装无事发生坐回桌子继续问他关于语言不通材料的感想。

早上阿明起床,发现自己在陌生的房间,陌生的窗外景色,枕头底下没枪,前一段记忆是在靶场,自己看艾伦端着步枪,每发瞄着人形靶子的头打。之后他们回营地睡觉,醒来就是现在了。阿明听了一会儿,房子里还有一个人,在楼下。摸到楼梯转角探头看,发现是艾伦在厨房敲鸡蛋。阿明走过去问这哪里,我们怎么跑这儿来的。

艾伦打着蛋,没转头:你家,算是兵团安排的住处。

我没印象?

你失忆了。

哦。巨人化实验出差错了?

也是也不是。不过继续实验的一部分,你今天出去转转,回来讲下感想。

那你呢?

我睡觉。

你看见我手枪了吗?

你没有手枪。

阿明听完感觉哪哪都对不上,但仔细看了半天,艾伦的确是艾伦本人,于是还是照办,带着地图和零钱出门晃荡到了日落,回来进门第一句话是我怎么认识的人还挺多,全城都知道我失忆了。

艾伦和早上一样坐在厨房桌前,手里翻着谁的手稿。笔迹很用力,薄薄的草纸动一下就哗啦啦作响。

你的确朋友不少,怎么样。

从医院里解脱出来之后的话还行。街上好多没见过的小吃和设施,被拉着四处转了好久。但看着天要下雨,也就城区里随便走走。

艾伦沉默了一下,骂了句天气,然后说还有其他感想没有。

于是阿明缓缓问:今年是那年?这里是哪里?为什么不先解释?

你记忆断点之后的四年多,原雷贝利欧,现新西甘西纳。

雷贝利欧?新西甘西纳又是什么?

雷贝利欧是我让你毁过的马莱深水港和城市。

我,我什么??阿明把挎包甩地上,几步走到艾伦面前。对方不以为意,继续注解道,现在是艾尔迪亚在大陆的第一批殖民地,新西甘西纳。还算和平吧?

阿明感到一股眩晕,好像地板是软的。马莱呢?他问。

冷静点。没有马莱了,问题解决了。

为什么?怎么样?什么叫没了?外面的是马莱人?殖民地?雷贝利欧的居民去哪......

马莱和世界始终想要夷平帕拉迪岛,所以一年前我们把人都杀了。这片大陆上的所有人。

说到我们两字时他盯着阿明的眼睛。阿明站在那里,呼吸像是一团气息,在嗓子里头上上下下,上上下下,不肯停。过了漫长的时间,阿明听见自己声音颤抖着问艾伦,那我做了什么?

你帮我一起杀了所有人。艾伦说。

为什么你还活着?

你没动手杀我。

阿明愣愣地看着他。

这是噩梦?

艾伦跳过提问,继续解说道,事情没有到地鸣就干净地结束。过去一年我们用始祖的力量继续维持殖民地的和平。今天是前置实验,第四次修改记......

阿明绕过他走到厨房吧台的更里侧,艾伦不说了,转过去看见阿明从水池边抽出剔肉刀,仰头对着自己脖子侧面扎进去,血柱直喷到天花板。很快血压就掉下来了,阿明和围着他的一泊血静静地趴在地上,再没动静,只从切口里冒着一点点蒸汽。断了几根肌肉,头不自然地扭向一边,仰头无言地跟艾伦面对面。艾伦起身把餐桌凳子都拉开,找拖把草草拖掉大部分血水,拎起阿明去楼上浴室。残血从脖子断面漏出来,滴滴答答淋了一路。

等把楼下的凶杀现场收拾干净回来,记忆改回来的阿明脖子已经长好了,拿了换洗衣服,正杵在浴室门口。

你昨天问消音器是这么回事。他说。我枪呢?

明天给你。

你抢劫。

我抢劫。再半死一次你受不了我也受不了,堆沙子太累了。

说实话不大行得通吧?阿明笑出声。快听我的改第四个故事吧。

艾伦点头,把他推进浴室,关上门,坐在门外发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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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如此这般san都很低。

动用坐标之后艾伦身体一下子垮掉,阿明家卫生间占用率飙升到全天有一半时间关着门,卫生纸消耗嗖嗖的,仿佛有猫把纸从滚筒上直接扯进马桶一样。据本人说是各个地方粘膜坏掉,程度从流几道鼻血到血性上吐下泻不等,没什么严重的,放着不管就能好。

虽然这话趴在地上说并无太多说服力,阿明掂量了一下,觉得吐血还能记得跑去卫生间吐的话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人,就把粥和水放到他床头,出门去探风声。

第四次是个朴素的故事。生物同类相食是不正常的,所以在防治传染病的意味上,人类不可以摄入他人的脊髓液。历史里有人打破禁忌,结果产生了怪物。人类舍弃家园,跨海逃到岛上,经历千年后大陆被摧毁,但长久的时间也令怪物自灭。如今人类再次从岛出发来大陆收复失地。除此之外,语言文字系统也被更改。殖民地有建好的居所却充满失传的文字纯属巧合。在这个城市的人们也不互相认识,一切纯属巧合。

阿明想到过去建立的很多人际联系又要第四次重新来过,不免感到一阵疲劳。和前几次一样,他把脑袋放空进入自动模式,任由自己的腿牵着自己在城里转悠。

先路过的是卖甜点的。店主老先生第四次问他是不是新移民,姓啥名啥,冰淇淋吃过没有,想要什么口味,然后谈论临海的气候,说自己老家在山里游猎,这边呆久了想念小时候吃过的山珍。阿明问最近有什么特别的事吗,老头搓着下巴想了想,说这店虽然是古人遗迹,旧招牌上的字也看不懂,内装修却完全是自己的喜好,感觉是命运的指引。阿明点点头,说的确如此。

店铺的主人们大抵是这样的反应。修改记忆只过了三天,过半的招牌已经换上了新文字,少数选择留下原先的物件,在上面加写新文字,显得有古风。具体是什么古风,说不出来。艾伦没动阿明的记忆,于是他走在街上,感觉自己好像在异国他乡,睁眼瞎,买午饭只能凭印象口头点单。

开拓前线有不少熟人是工作需要和探听阴谋论时偶然结识的,这下归零了,都找回来也要花点时间。阿明以新移民和公务员的身份晃荡,看到熟悉的面孔便上前套套近乎。

这种事做四次也依然不是很习惯。田里的死人倒是一成不变,无数双眼睛在泥土下盯着他,维持着被艾伦和他杀死时的模样,看他前脚恭喜这人结婚生子、后脚跟那人说醋腌黄瓜不比发酵的差之类的无聊话。死后抽搐凝固下来的表情各式各样。阿明把需要聊的天聊完,脱离三两成群歇息的人,靠在开拓地边境的围栏上,过了会儿发现自己的脸在对着一具咧着嘴的尸体回以微笑,感到一阵恶心。

好事也不是没有。和敌国自灭以及土地里有不明尸体的故事相比,住民对清理出的古老遗体的感想是中性偏同情的。山脚下已经有群葬坑在挖了。阿明在笔记上写,自杀率大约会复原回低于本岛的水平,乐观。但是心里又立刻想,只是还太早,之前每一次开始的时候都是这样平稳。用不了多久,一旦人开始看尸体的眼睛,之后那就和历史什么的没有关系了。

阿明开门回家,看到艾伦正在厨房桌子那逼自己喝粥,头发湿漉漉。艾伦也瞧见室友回来了,问他出去转有没有看到什么不对的地方。阿明说街上只有我不认字很不方便,收了名片都不知道谁是谁。艾伦像听到什么笑话一样笑了起来,你编出来的故事,你自己想办法,是你开始的故事,哈哈哈哈。阿明没理他,等他笑完了扶着桌边喘气的时候继续说有个小问题。

什么问题。艾伦问。

你记得前两周咱们在开拓前线碰到的年轻人吗?那个毫无戒心跟你讲了一堆冰川说和大陆大战说的。

哦。

他问我为什么现代货币上有古老文字。

那当然是印场比较懒啦,两千年都不改一下。

那太奇怪了,所以我回答也许现代文字是艾尔迪亚在近代什么时候改过的。然后他说这真有意思。这部分不知为什么不在新成形的记忆里。没等我继续解释,第三个人凑过来提出了第三种假说,等我走的时候十几个现在互相不认识的人已经组成一个学会了。

艾伦明白过来阿明想说什么,说那也没办法,你的剧本细节挺多,但现在我改起来精度最多这样。

阿明沉思了几秒,说,“现在你”?

距离吉克的死过去太远了,用坐标非常微妙,感觉像在哪里被谁强迫搬了无限久的沙子一样,那个谁还在旁边干看着。反正,既不精确也不持久,感觉再来两三次我就可以死了,不安乐的那种。

也可能是你这个容器快不行了的缘故,阿明坐到他对面,你说,如果我吃了你,这问题会解决吗?

艾伦扒了一口粥吞下去,沉默了半天,抬头看阿明,低头看阿明煮的粥,最后说你在外头看见什么了?

没看见什么。

你继承我说不定直接变成用不了坐标,不如维持现状,这不够明显吗。你看见什么了?

阿明不知为何想起阳光下微笑的尸体,尸体嘴里闪闪发光虎牙,开拓地围栏外面无数的扎在泥土里的人们。阿明对艾伦笑了笑,说没看见什么,刚才的当我没说。

(完)

休年假但加班的明和艾(地鸣后)2

末世社畜,接 https://writee.org/leaxael/xiu-nian-jia-dan-jia-ban-de-ming-he-ai-di-ming-hou

阿明终于把艾伦从门里敲出来出发时已经比预定晚了半小时。门打开,艾伦鼻孔塞着两枚硕大的卫生纸团,红的,上衣也血迹斑斑。

阿明沉默了一下,问你咋了,报社还去吗。

艾伦说空气太干,去,没事,等我十分钟。

然后就回了里屋,盥洗室传来水声。阿明坐他房间沙发上翻晨报,心想也没见格里沙和吉克这个样子。

假休完了也许得准备个提前继承艾伦巨人的后备方案。阿明在心里记上一笔,在那之前还要先去复原马莱巨人化学研究所的档案。如果持有复数巨人会压垮继承者,那就找别人来;如果只是始祖的副作用,那就自己来......想到这里,吃早饭的胃口没了。

艾伦整理好出来,见他坐在桌前发呆,还没动早饭,就抓起盘子里的面包片吃了。

先去的是新西甘西纳日报的出版社。阿明跟总编熟识,又提前打过招呼,很快给拎出一个小编辑出来闲聊。日报是国营,七分讲殖民地琐事,三分讲本岛琐事,折页的地方是纵条小广告,有人把几个巨人摔出的深坑标榜为冰川湖,当作旅游地推广。小编辑被问到否定冰川假说的大陆大战说时明显感到为难。

但阿明是上司的友人,艾伦是阿明本岛过来的朋友,年轻人很快就坦白说其实自己在某某餐馆参加过民间学会的集会,写了万字访谈稿,还有铭文金属器的照片。不过稿子最终被毙了,登出来的只有说某某是新西甘西纳第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餐馆。临走时小编辑从自己工位里抽出一沓校对稿和几张照片想给艾伦,阿明插过来道谢,一顿温柔的寒暄,手底飞快抢走稿件扔到自己背包里。

艾伦大约是从跟阿明的相处里学会了放任想说话的人一直说下去的技能,开头你好我是阿明的朋友,结尾再见阿明的朋友,除此以外全程只负责点头摇头,以及嗯嗯嗯,搞得在一旁观看全程的阿明很不舒服。

又绕了几个编辑部,拿回一摞样刊和手稿,两人坐到临海的咖啡店,阿明要了根墨笔,把访谈稿上名字地点抹掉,点了喝的,和艾伦一人一份手稿看了起来。这个版本的殖民地记忆里不包括巨人这种超自然力量的存在,大陆大战的各个学派显然都为此说绕了很多奇特的弯子来圆上田野考察找到的物件。

然而细节不重要,和担心的一样,推翻冰川说的民间假说吸引了太多讨论,而殖民地独立派又在假说的基础上推出了更多假说。上次是从本岛登陆来的士兵被劫持,下次只会更加棘手。地鸣杀人杀得利索,地面下残留的证物却过于多。

要不把语言改掉吧。阿明盯着照片说。上面拍的是枚婚戒的里面,清清楚楚刻着工整的艾尔迪亚语。

不然哪天挖出什么地下图书馆或者你家地下室那种有藏书的民居,无论修改的记忆是什么也都完了。

本岛的资料怎么办。

放弃。当初炸掉日出国的新型飞行器不也是放弃了科技吗。反正所有东西都会再被发明出来。阿明停了一下,又补充说如果不能,那也没关系。艾伦点点头。

怎么样?阿明说。

不保险,但昨天说好第四次听你的。

哪里不行?

我说过我爸的记忆吗。

一点点,和他书里一样。

他在书里写说艾尔迪亚复权派拿到和马莱解释不同的史料的那段,其实史料的字没人看懂,解读是他看图瞎编的......

阿明把咖啡和小蛋糕推到一边,趴到桌上,头埋在胳膊里,发出一串盛大的叹息,不知道是对年轻时的格里沙幻灭,还是对人类的习性总体感到失望,总之不说话了。艾伦继续看手稿,走神的时候用手指戳阿明被海风吹得飘忽的发尖。过了挺久,阿明拨开他的手,爬起来小小声说我有个提议。

哦。

你来改我的记忆。

啊?

就在我家。

...。

留下做实验这件事的记忆,但剩下的改掉。给我看史料,看看我会说什么。

然后我就会撇开你,按我的方式镇压殖民地独立军。艾伦说。换一个。

别扯了!

阿明看到艾伦不知为什么仰着头看自己,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似乎拍桌子站起来了,还好这个点店外头没人,只有远处一个遛狗的哥们跟他家狗一起扭头看了这边。阿明悻悻坐回去。

艾伦最终还是拗不过阿明,晚上两人规划了一下,买好一周的食物,艾伦退掉旅馆,搬来阿明家里客房住。阿明躺下睡着后,艾伦过去手放在他额头上,把记忆改掉。

第二天早上艾伦坐在餐桌前,听见楼上的人起了以后一阵小心翼翼的踱步,安静,又一阵走动。他给自己接了杯水,继续等。过了好久,穿着睡衣的阿明下来了,双手端着自动手枪,枪指着艾伦。

双手放桌子上。阿明说。对方照做了。

这是哪里?

你家。

我记得我们才从雷贝利欧回岛,这到底是哪里?

你在殖民地的家。

殖民地?什么殖民地?为什么我不记得到这里的过程?阿明越说越惊恐,颤抖从手一路爬到肩膀。

你帮我发动了地鸣,岛以外的文明已经全毁超过一年了。现在这是开拓区。

我不信。

哪一部分?

把手放在桌子上!为什么我什么也不记得?

昨天说要测试第四次记忆修改的内容。阿明缓缓挪步过来,一手拉开椅子,另一首依然举枪对着他额头。艾伦看着枪口继续说,方式是在你身上试不同的剧本。阿明看到手边的草纸上有两个人的笔迹,其中一个仿佛是自己的。

抹掉记忆也算是剧本?

不是,但也可以是。如果你能接受事实,那也许不修改世界的记忆也是一条出路。一个谎讲出来,无数个谎也圆不上。出去看看吧,戴上兜帽。你在这面识挺多的,引起混乱不好。殖民地...也没什么不好。

阿明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有手在打颤。

要是没有其他问题,先把枪收起来。

艾伦看他被失忆了的朋友天人交战一番,用恐怖的表情使劲瞪他,好像会掀桌打过来,但最后还是把保险挂上,枪收起来,默默上楼去换衣服。再下来时戴了顶不知哪来的深色假发和厚框平光眼镜,挡住小半张脸,近看也认不太出来是谁。

艾伦塞给他一张地图和现金,就给自己做饭去了。晚上阿明回来了,冰川博物馆的宣传小册子从上衣兜里支楞出来,挎包也塞了不少东西。阿明扯掉假发和眼镜,把兜里攒下的冰淇淋和烤饼剩下的废纸扔掉,脱掉包,在客厅沉默地坐着。艾伦在旁边不讲话。

阿明瞥了他好多眼,好像想问艾尔迪亚的科技怎么样了,城郊那些尸体是不是就那样一直蔓延到地平线,还有谁记得实际发生的惨剧。但他没有说一个字,缓缓上楼去了。艾伦听到脚步声停在楼梯的尽头,接着是一声枪响,血和其他什么东西像春天的溪水一样顺着台阶流下来。

艾伦等到蒸汽差不多消停了,过去从血泊里捡阿明出来到浴室洗干净,然后把地拖了。

第三天早上,阿明煎了鸡蛋,把艾伦从床上拎起来,说你这个记忆修改留下的头疼还挺厉害,感觉像被殴打了一样,要不是做实验我现在已经去回笼觉了。艾伦不置可否。早饭之后,他们找来资料和纸笔,开始测试第四个故事的缜密程度。谁也没提自动手枪缺了一发子弹的事。

(完)

艾伦失忆以后对海和海对岸兴趣缺缺,成天躺在西甘西纳区家附近的河岸上发呆,诊所也不干了,一副混吃等死的模样。巨人没了,全世界都是新天地。阿明在本岛和大陆殖民地间往返,见他这个老朋友兼新朋友既不准备找个生计,也没有要做的事,怕是哪次岛上征兵会被拉去充人头,就每次回来撺掇他一起去对岸的开拓地。

断断续续念叨了两年,他朋友终于认命,说反正也没多久,听你的算了,朋友一场。我们就去那边住吧。之后艾伦收拾了点杂物,处理掉家当,两人上了渡船。阿明在甲板上转转,大半旅客是新移民,一群人很快聊得起劲,一会儿讲耕地所有权的政策,一会儿是有人提议印新的货币和从本岛独立之类的。

阿明回房间拿水喝,想顺便把艾伦拎出来一起听,看见他躺在床上,手里举着一个不知哪来的硕大的海螺壳盯着看。艾伦没听几句就回答不去,没兴趣,然后继续用手指在螺的小凸起上打转。阿明见状也不勉强。

别人讲的虽然理想化,但殖民地前景的确不错。管理上本岛鞭长莫及,书籍流通更宽松。阿明于是不再来回跑,辞掉在兵团的文职,两人在新西甘西纳靠近开拓前线的地方凑了一个住处,选地点的条件是因为注意到旁边小酒馆是民间历史爱好者扎堆圣地。

讲好搬家第一天晚上给邻居打打招呼。阿明穿好大衣,拎着几包点心,回头到处找不到艾伦,上楼看发现他趴在卫生间吐刚吃晚饭。阿明心想他发小看着活蹦乱跳,水土不服起来还挺猛烈,到时候去耕地里清理尸体是不是家里要三餐吃粥一段时间。他凑过去拍他说你还成吗,不成我就自己去。艾伦没理他。等阿明拎着邻居送的零零碎碎回礼回家时发现室友已经收拾完,把自己弄到床上睡了。

不过接下来几个月倒没发生什么,艾伦状态不错,家里回避了喝粥地狱。除了照明暂时没有发光矿石可用,生活上同本岛并无太大区别。两人很快有了自己的一小片农田,种上应季作物。阿明白天去给商会当咨询,没事时去各种集会听别人讨论些捕风捉影的推论,后来靠认识的人给艾伦弄了个当地的行医执照。晚上在家经常看见艾伦在客厅或者地下室准备第二天的草药和器具。

这场景不知为何看起来十分奇怪,阿明想,他这朋友成年后继承家里诊所干的也是这个,那段记忆却微妙地模糊。艾伦发觉他在门口站得比平时长,抬头问有什么事吗。阿明想了想,说你重复劳动干着也没意思,我讲讲最近听来的故事怎么样。

你想讲就讲。艾伦头也不抬。

你不想听吗?

不想。

为什么?

没有兴趣。

你看,你就算失忆了我们也重新成为朋友了。我,让,科尼,一切跟以前一样,除了说起往事的时候你不接话。可为什么现在你不想了解更多世界了?阿明说。

艾伦继续折他的牛皮纸小包:以前有墙,现在没了。

那不是更好?

阻碍没有了,奖品也就没意思了。

就这样?

嗯。

我以为......阿明停顿了一下,然后说,我以为那时我们看到的东西是一样的,如果说现在没有失望,那是假的。

但他没有离开,靠在门框上,看艾伦把形状奇怪的镊子小刀装进几只铁皮桶,跟刚才折的牛皮纸包塞进烤箱。计时器像蟋蟀一样哒哒哒个不停。艾伦蹲在药柜前,在最下面的抽屉里窸窸窣窣地翻东西。阿明听到他嘟囔了什么,只听到最后说,你们认识的艾伦不是我,现在才发现问题?

也没有说那么失望,阿明回答,应该只是比较意外。

哦。

呃,你不会是伤心了吧。

艾伦大概是烦了这没营养的对话,不理他了,把甘草和其他什么植物的种子扔进锅里,拿了支长柄勺子使劲搅和,叮叮当当。阿明又在附近晃悠了一会儿,忍不住还是分享了酒馆听来的故事,像是什么冰川时期都是假的、发掘出来的西瓜田里没有西瓜籽,而艾尔迪亚前年才开发出无籽西瓜;市中心挖到了以前文明的美术仓库,其中有几种蓝色染料和彩玻璃都超过了本岛的最新技术......

大陆显然是近年被毁的,而且还被放过火,或者是类似的事件。阿明激动地比划,没有纸质文件留下,却有含有染料的碳。出土的尸体如果是碳化状态的话,附近的金属大多半熔过,但最近找到了越来越多似乎有铭文的材料,其中至少有一件写着酷似艾尔迪亚语的字。是激动人心的发现,但本岛上层忙着什么内讧,竟然没有多少注意力被分配过来,进展止于民间传言的程度。

怎么样?阿明问。

你想说我听了,没怎么样。你怎么想?

我?阿明一愣,看着艾伦拿布面小抄子去撇药锅里的浮沫。艾伦没等他回答,接着说,如果有谁想隐瞒这片土地上发生过的事,那人一定做得很糟糕,也许从最开始就是个烂选择。

假设有这么个人,那为什么要瞒?

艾伦想了想,答说也许不瞒更烂,不知道,不要问我。

这场对话不久之后,艾尔迪亚突然决定所有史料归国家所有,推进开拓地需要什么资格证,出土的金属器也得全部上交。能说的话变少了,还枪决过私自出到殖民地边境之外的人,腌小黄瓜用的玻璃瓶渐渐比书销路好。又过了一年,艾伦毫无征兆地身体变差,不再出门行医,有时窝在地下室不知干什么。

打发宵禁时间的时候,阿明时常想起艾伦的回答:有谁想隐瞒什么。可是两方都不怎么样,难道艾尔迪亚没有过其他出路吗?违和感挥之不去,但是阿明始终找不到机会重新说起这件事,也没有意义,于是不了了之。不过只有一次。他俩以月圆为借口喝了点的葡萄酒,话题飘来飘去,艾伦口齿不清地说地下室以后就是你的,随你便。又说要是我死了你就把我尸体扔进海里喂鱼。第二天酒醒了,阿明想起来觉得莫名其妙。

艾伦最终在一个晴朗的夜晚去向不明。阿明四处打听,半个月过去,依然没有音信,就像他变成蒸汽消失了一样。几次满月之后,阿明钻进地下室,发现艾伦原来放过海螺的抽屉有夹层,里面有个笔记本。第一页撕掉了。第二页中间写着给阿明,被划掉,落款的地方只有日期,字迹看起来是艾伦的。阿明颤抖着把本子合起来,揣在怀里,溜去海边烧了。

(完)

和之前某几篇不太一样的设定是坐标需要吉克做媒介而他寿命到了已经死了,所以虽然记忆修改的效果很烂但也已无法挽回;巨人能力被抹了的世界线,不过寿命没有变化

休年假但加班的明和艾(地鸣后)

和https://writee.org/leaxael/di-ming-hou-ming-he-ai-chun-liao-tian 某处有点关系但不看也完全无所谓

阿明叮嘱艾伦出门不要乱讲话,把地图对折三次塞进他衣服兜里,又从抽屉里抓了些小钱,两人便开始漫无目的的游荡。新西甘西纳没有城墙,离开比西甘西纳还小的殖民地范围就是没有活物的荒郊野岭,路向外走着走着就断了,只有天上挂着的太阳作伴。

阿明想到什么就给他指:这间蓝色屋顶房子的主人是两给月前想在殖民地发行新货币被捕了的人,那边在建的是国立食品店,等磨坊完成之后才会开张;远处那个喷水池是雷贝利欧本来的东西,表面修好了,但艾尔迪亚搞不来自来水管道,现在只是个摆设,管道挖出来去炼铁和铜了。艾伦没看过阿明之前寄的报告书,接不上话,嗯嗯啊啊应付,后来干脆趁他不注意去买了个双球冰淇淋,光吃不说。

殖民地城区与拓荒前线之间只能搭马车,到边境的村落时已经过了正午。一个年轻人跑过来跟阿明寒暄了几句,问磨坊怎么样了。阿明说是朋友,兼帮忙统计数据的人,工作上有合作,然后给他朋友介绍说这是我认识的人艾伦,无职,来旅游采风的。耕地里的尸体们在大太阳下散发着微妙的恶臭,不过没有蝇。

最近热得好难想象以前这里是常年冻土。年轻人感叹。

是啊。阿明说。

帕拉迪岛都还好?上个月的大潮,不知那边有没有冲上来太多解冻的尸体。

没,和平时一样。开垦得怎么样?

年轻人干笑了一下,回答说和之前一样,地里都是碎石,碎石里有尸体,往前推进状况也没有变好。然后叹气道虽然都是冰河时期造成的遗体,看多了还是让他开始掂量是否要回故乡去,不在殖民地干了。阿明安慰说兴许再往前一百米就会好转,然后你就能有梦寐以求的自己的农田了。

冰河时期?艾伦问。

阿明踢他一脚。阿明的朋友看得蛮意外,但没好说什么。

你不知道吗?本国也许没有兴趣,不过最近殖民地可流行了。说是史前文明,但冰河时期把帕拉迪岛以外的地方都冻上了,解冻之后变成现在这样地里随便挖挖就有尸体和废墟的样子。

为什么在地里?

不是被冰川的重量压进去的吗?你有兴趣的话去问问那谁,阿明也认识。我只是看杂志图个乐,他有研究,自己找样本,写文章。

年轻人以为艾伦也是历史宅的一员,又多讲了几句认识的人在什么民间研究会和田野考察队的见闻,流行的阴谋论,和阴谋论成员收集武装和资源的传闻,话题越发散越糟糕,听得阿明在烈日下冷汗涔涔。然而阿明的表情管理出类拔萃,他朋友还在继续讲。

有趣的是,有半数从遗体上回收的金属装饰品的铭文是现代艾尔迪亚语,甚至还写着和现在相近的年号。所以最新的理论是时空首尾相接,而最新阴谋论是实际上大陆发生过一场对艾尔迪亚有利的大战,却不知为何在史书上被隐瞒。

有意思。你知道是谁传起来的吗?

大家都在这么说,开拓地嘛,除了清理尸体就没事可干。本国大概对这些都没兴趣吧?

艾伦点点头,说明天会去出版社看一眼,印刷品很重要。阿明问起殖民地版农业年历和夏季预期收成的事,冰河时期的话题总算是不了了之。临走时年轻人挥手告别,说下次来玩可以还来找他。

回去路上从各处回收了不少统计报告书,在阿明书桌上堆起来有水杯一半高。艾伦大概有话想说,没去旅馆,横躺在阿明床上摊着胳膊发呆。阿明文件翻到一半听见艾伦又在说去出版社的事。

去了你要干什么,封口?

看情况。冰川不是挺有意思的吗,比土地里长出人的故事丰富了。

阿明不说话。

是说再改记忆说不定能用得上。为什么动不动就封口不封口的,你怎么看我的。

你说的看情况。

我没说。

艾伦想想补充道,看天气情况。阿明盯着艾伦,艾伦盯着天花板,一时没人讲话。前个月的统计里自杀率再次逼近百分之十,收缴了三个互相独立的民间武装组织。无论怎样,这次记忆修改也撑不过下个月。于是阿明妥协说,如果第四个故事内容和施行范围的决定权交给我,明天就带你去转转。

艾伦想了想,说成交。

(完)

接前一篇的明(死亡)和艾(生存)

特に意味がないです。
时点地鸣后两年;谈谈失败。

吃完早饭回来警戒线仍未撤下,艾伦迈过它进到自己办公室,拉了把凳子到书柜和墙的夹角里。围着办公桌几人见没什么额外吩咐,很快又三言两语继续干活,不锈钢器具和铝盘零星叮当作响。生活里大多数事情比公文有意义,不一会儿艾伦便发现自己没在做昨晚剩下的活儿,而是越过谁的肩膀正看另外几个谁往侧躺在地上的阿明后腰里戳针头,左右扎不进去。

我以为你们清理现场完就走。艾伦说,不是排除暗杀了?

从人堆里站起一位来,大概是管事的,给解释得详尽,不过艾伦和以前的进击对巨人化学概念不多,听懂的只有说死后尸体要尽快回收,和这群人觉得反正他也不是非得现在用这间办公室,在这儿干活不碍事。话是没错。艾伦绕过躺在地上的朋友和其他叫不上名字的新兵,到自己桌前收集用得到的东西。椅子和记忆里昨天的模样别无二致,但桌面上摆着一大排纸,纸泡在血里,黑乎乎的,再往前面还有血,里面躺着他朋友,头少了一半,没有被血泡到的头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好像无事发生。

艾伦把干净的书类和钢笔捡走,钻过门上的布条,出去去了隔壁房间。这层楼每一间的内装潢都差不多。艾伦没脱外衣,坐到和自己那组差不离的这一套桌椅里,忽然开始想起他朋友说可什么颂,有谁大晚上送给他,怎样怎样。艾尔迪亚内战连连,最近尤其糟糕,食堂只剩两种面包,碱味和更糟糕的碱味。如果殖民地供得上黄油,不必睡光板床,那似乎也还进行得不错。艾伦想着可颂,感到碱乎乎的面团和其他东西逆着食管从胃里鱼贯爬上来。

重新吃过早饭回来时他屋里只剩下阿明和一个值班的,其他人似乎拿着材料去哪里交差。艾伦拆掉警戒线,把新兵打发走,关上门,盘腿坐在阿明旁边。回忆里的话吵架的次数不算多,主要是在合伙之后。几乎没动过手,主要是没有必要。打也不是没有过,最后反正谁打谁,都会被尤米尔用沙子把伤口堆回原状,浪费时间,未来纹丝不变。但是他朋友现在头上开着碗口大的创面,死着躺在地上,手里握着他屋里的手枪,剩下的那只眼睛抬着眼皮,盯向不知哪里。反正没有在看他。艾伦伸手过去轻轻掰朋友的脸,然而脖子和脊柱僵着,不动。春天的早上比较清凉,他觉得不光自己手冷得发木,朋友好像也没有温度,像是噩梦。

阿明大概在别处什么地方。艾伦看着交班的工程兵来带走阿明时默默想,如果两年后能再见到就好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