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岩氏十久

calm,fitter,healthier and more productive a pig in a cage on antibiotics.

状态:已完结

注:请看了所有的前篇再看这一篇。

Origin: 《殊途同归》上 《殊途同归》下

Side A: 《Goodbye, sputnik》 《Hello, voyager》

Side B: 《秘密同盟》 《All I Want For Christmas Is》 《猫猫悟与他的主人甚尔》 《一元复始》


展开阅读 Origin-殊途同归/五条悟

他知道自己死期将至。 就像是漫长的旅途终于有了尽头,他只感觉平静。在吞没一切声音的雪夜中,五条悟将所有守在身边的人赶了出去,躺在被褥中,侧头看着庭院沉默着,平静地等待一切结束的时刻到来。 在日复一日不停向前流动的时间里,耗尽了体内细胞的所有能量后,身体机能衰竭至死应该算是了不起的成就。因为死亡就像紧随在身后的影子一般寸步不离,没有人会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反过来将你吞噬殆尽。死亡总是猝不及防地到来,也许是一场意外,又或者是一场大病,一次不慎的摔跤,或者是一把带有杀意的闪着银光的刀刃。在变化中持续进行的日常里,每一分每一秒都存在着这样的可能性,也许只是眨眼的那一瞬间,生命就会在此刻结束。 不得不承认他确实在等这一瞬间的到来。从失去禅院甚尔的那一天起,他切实看到了伴随在所有人脚下的死亡。就在他认为一切才刚刚开始的时候,死亡突然带走了他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失去的人,只留下他独自在这个禅院甚尔曾留下生存痕迹的世界里存活着。在他设想过的未来中必不可少的那一部分永远消失了,而他却没有随之而去,犹如身体缺失了非常重要的一部分,却还能呼吸着。 在失去禅院甚尔后,他曾经不眠不休地待在这个房间里,感受禅院甚尔残留下来的气息。禅院甚尔在这里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每一个物件都带有他的气息。微风拂过,那些气息就像细丝一般在空气中颤动。这让五条悟产生一种错觉,他仿佛能够看到禅院甚尔还在他身边走动,在案前拿起书籍又放下,又或者是走到庭院的木廊坐下看着外面的景色。他就在他身边。 他想起了禅院甚尔之前在外云游,他便霸占了禅院甚尔的房间,等待他回来的那一段时间。他知道禅院甚尔从未将他人当作自己的终点。他一直朝自己想要到达的地方走去,道路的尽头可以是自由,也可以是纯粹的玩乐,但绝不可能是一个人。 在遇到甚尔的那一天起,在他们一起共处过那些时间里,甚尔就让他明白了一件事——他们的道路终究是不同的。他总有一天会离开。不论孰生孰死,他的人生只属于他自己。要是他把禅院甚尔当作他的终点,那么在彼岸相遇之时,他必定会被禅院甚尔大肆嘲讽一番,嘲讽他做出了将责任推到了他人身上的软弱选择。 所以他不会选择随着禅院甚尔一起离开。即使失去了灵魂的一部分,他也会在没有禅院甚尔存在的未来中将自己的旅途走完。 他在庭院里埋下了禅院甚尔的发丝,又开始迈开步伐,在自己的道路上走着,等待着自己旅途终结的那一瞬间。 自那时起的每一天,时间平静地向前流淌。春夏秋冬,四时变幻,五条悟每一天都会坐在木廊上看着庭院的景色,属于禅院甚尔的一部分正与这景色融为一体,这里仿佛成了甚尔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的另一种形式。遭受了极大灾难的京城也慢慢恢复了以往生机勃勃的模样,在街道上走着的人们脸上已经看不到灾难残存的迹象,一切恢复如常。多年的旱灾也随着某天开始降下的雨霖得到了疏解,仁安天皇颁布新政改变了长久以来的腐败风气,所有人在巨大的灾难之后迎来了太平盛世。 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人们已经很少会提起过去的事情,百姓的饭后谈资从禅院家过去的家主与五条家家主的逸闻变为了其他王公贵族的八卦趣事。禅院甚尔残留下来的痕迹变得越来越淡薄,他房间里的气息也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五条悟留下的生活气息,只剩下曾与禅院甚尔产生过因缘际会的几个人成为了他生存过的证明。 禅院甚尔留存下来的生存痕迹就像是堆积起来的一捧细沙。每一天过去,细沙就随着幻化成风的时间一点一点地飘散。五条悟的双手聚拢在这些细沙周围,也抵不过时间的流散。仁安天皇因病逝世,禅院真希也在几年前逝世,他目送着每一个与禅院甚尔有关的人离开,眼看着这些细沙随风而去,只剩下手中的几颗沙砾。 只要他闭上眼睛,这几颗沙砾也会消失不见。 他知道自己死期将至。 禅院甚尔生存过的最后证明就要消失不见了,但他依旧只能感觉到令他嘴角勾起的平静。他侧头看着他这些年来一直看着的庭院,在吞没一切声音的雪夜中,他又回想起了与禅院甚尔第一次拥抱在一起的那个夜晚,此刻他感受到的温暖大概与彼时无异。 在意识消失的前一刻,从他口中溢出的话语打破了雪夜的寂静,在空中飘散再被大雪吞没,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我会找到你。”

Side A-Hello,voyager/五条悟

锋利的刀刃刺穿了他的身躯。在伏黑甚尔给他带来的死亡中,他看到了一切。 在生与死的边界中,他的六眼接收到了一切的信息,所有因果化作了万千景象如洪流一般涌入了他的大脑,他看到了他与这个他感到异常熟悉的男人注定纠缠在一起的命运。一切因缘的起源是半人半妖的他被这个男人捡到。他们相知相识,男人犹如他的养父、他的挚友,是他的至亲至爱。但他们相爱后不久,男人被杀害,甚至尸骨无存。而带来这一切灾厄的咒术师在临死前的诅咒一语成谶。此后的每一个世界的每一个未来中,他的生死存亡总会与伏黑甚尔相关。就好像莫比乌斯之环,一个人的生总会连接到另一个人的死,循环往复,周而复始。 在这种无法挣脱的因果轮回中,他早已忘记谁在等待谁,谁要找到谁,只是重复一次次地杀死对方或者被对方杀死的结局,不断地重蹈覆辙,不断杀死被自己遗忘的挚爱。 他看到了这一切,而所有过程只不过在刹那之间。 他还是选择杀死了伏黑甚尔。 相遇便是遭难,他已经意识到无力改变他所在的世界里他与伏黑甚尔的结局。他要如何与伏黑甚尔解释他看到的一切?按伏黑甚尔的性格,只会有满心的怀疑和猜忌。此时此刻存在于此地的他,对于伏黑甚尔,无法像前世一样去完全地爱他。他所看到的景象隔了层玻璃,那种汹涌的情感无法传递给自己。现下他感受到的情绪参杂了一半的爱,一半的恨。 他将伏黑甚尔的尸体安置好,回到了家。在看到了死后的伏黑甚尔困在了他家里的时候,心脏在胸腔里猛地跳动了一瞬,随后又恢复了平静。 在与死后的伏黑甚尔漫长的相处中,他试着将眼前的伏黑甚尔与他脑海里看过的那些景象对比并且重合起来。他常常坐在一旁,沉默不语地看着死后的伏黑甚尔坐在他家的地板上垂着头睡觉的模样,思考是否存在这样的一种可能性,他与这个男人能够跳脱出你死我亡的因果轮回中,只是普通地相遇相识,平凡地共度一生。 此后的某一天,就如同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般,死后的伏黑甚尔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五条悟杀死了自己曾经的挚爱,杀死了自己的挚友,然后平静地接受了伏黑甚尔的消失。只不过在日常中,他偶尔会感觉到心脏像是空了一块,不至于引起剧痛,那不适感就这么悠长地存在着。 直到他在狱门疆内又重新遇到了伏黑甚尔的鬼魂。这让他想起他的学生乙骨忧太的情况,也许他是对伏黑甚尔下了咒让他无法离开自己的身边也说不定。伏黑甚尔什么都不知道,就这样被他绑在了自己身边。 但他并不打算解开这个诅咒。 他不知道伏黑甚尔经历了什么,也不管他知不知道他看到的一切,他已经不打算放手了。即使他永远无法触碰到对方,也无所谓了。 “喂,几号?” 黑暗中,伏黑甚尔的声音悠悠地传来。 五条悟笑了笑,“五号。” “操,又输了。”

Side B-秘密同盟/五条悟

五条悟拿起记号笔,在日历上打了个叉,随后低头看着走到自己脚边蹭着自己的砂糖,蹲下身揉了揉它的头。砂糖随着他的动作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 “今天跟我一起去吧。”五条悟挠着砂糖的下巴说道,“你应该也很想见他了?” 砂糖举起手抱住五条悟的手,看着他喵了一声,晃了晃尾巴。 五条悟捞起猫咪,走出了家门。

每天醒来,他都会第一时间在日历上做记号。随后便是洗漱,喂猫,做早餐,吃早餐,出门。在去往病房的路上,他会花十五分钟到花店买花。一开始五条悟并不打算这么做,因为他觉得或许伏黑甚尔不会喜欢这样的行为。但听硝子说也许外界的所有刺激,包括花的香气,都有可能成为伏黑甚尔苏醒过来的契机,他便每一天都雷打不动地到花店买一束花,放置在伏黑甚尔病床旁桌上的花瓶里。 今天他带着砂糖出门,再次到了花店买了一束花。到了病房后,五条悟将砂糖放下,砂糖便往病床上跳,走到像是在沉睡着的男人的身边,闭着眼睛用头蹭了蹭男人的脸颊。 五条悟走到病床边看着伏黑甚尔一会儿,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甚尔,我带砂糖过来了。” 五条悟将新鲜的花束放在花瓶里,走到窗边打开窗户,风微微吹拂起窗帘,搅动屋内一阵花香。 从窗台斜射进来的阳光投在男人紧闭的双眼上,五条悟靠着窗台微微侧身挡住了阳光,五条悟站在窗边看着床上的伏黑甚尔的头发随着微风浮动,“你也该醒来了吧?之前那次我让你等了差不多一年,现在我已经等你等了快两年了。你真是什么都要跟我争个输赢啊。”

伏黑甚尔昏迷了两年。 在杀死羂索的那一天,伏黑甚尔身负重伤,昏迷至今。他浑身鲜血倒在地上的场面太过于熟悉,熟悉到让五条悟大脑一片空白。等他清醒过来的时候,一切都尘埃落定。 羂索死了,耳边都是劫后余生者的哭嚎声。五条悟无暇去理会伤亡人数,用最快的速度将濒临死亡的伏黑甚尔带到硝子面前,从伏黑甚尔身上持续涌出的鲜血浸湿了他的衣服。在他脑中萦绕不去的画面是失去了半截身子的伏黑甚尔,嘴里涌出血还微笑着的样子。尽管经过了治疗,伏黑甚尔依旧没有睁开眼睛。 “我已经将他身上的伤都治好了。”不眠不休地为伏黑甚尔治疗了三天的硝子看着守在病房外的五条悟,“但是他清醒过来的时机我没办法掌握,现在只能等了。抱歉,悟。” 随后就是漫长的等待。 面对一个人居住的屋子,五条悟起初有些不适应。他花费了许多力气把伏黑甚尔留在自己身边,现在竟然还要花费时间去适应伏黑甚尔不在身边的事实。这里到处都有另外一个人生活过的痕迹,只是突然在某一天属于另一个人的生活迹象都戛然而止了。所有东西都维持着伏黑甚尔离开前的模样不变。伏黑甚尔的牙刷杯在原处落了灰,没有偏移过哪怕一毫米的距离。 在这间屋子里唯一丢下停滞不前的时间往前走的只有砂糖。 它在一天天地长大,甚至在他的照顾下比原先要胖了些。五条悟开始庆幸当初他死乞白赖要伏黑甚尔答应他养猫。本该是在他不在的时候陪着伏黑甚尔的猫,现如今他发现这更像是给自己留个念想。

五条悟又做了同样的梦。 他看到自己被杀死了,被伏黑甚尔。伏黑甚尔举着刀刺过他的头颅,他的身体。他的鲜血涌出,在濒死中他揪住了生的本能,拽着生的绳索从死的境界跳脱出来,然后他通过他的眼睛看到了所有纠缠在一起的因缘和合。 不管是在过去、现在、未来的哪一种可能性中,他的生与死都与伏黑甚尔纠缠在一起,犹如一体两面的存在。他的生即是伏黑甚尔的死,他的死便是伏黑甚尔生存的契机。而一切的起源只是因为他在梦中看到那个让他感到异常熟悉的男人选择了捡回那只他曾经解救过的小白猫。 白猫变成了人,模样与自己无异。他与男人共同度过了很长的一段时间,然后在极为短暂的时间内相爱,便永远失去了对方,曾经做好的约定也永远无法得到实现了。 在失去对方的时间里,不论春夏秋冬,白发男人都会面朝杂草丛生的院子坐着,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在这个让五条悟感到异常熟悉的空间里,白发男人独自度过了漫长的岁月,他从年轻变得衰老,唯一不变的只有房间里所有关于男人的事物和杂乱的庭院。他最终在这个曾经与男人一起度过了很长时间的地方里终于迎来了他的死亡。他的漫长等待迎来了终点。 在梦醒的前一刻,他总能听到白发男人说的最后一句话,“我会找到你。” 第一次做这个梦时,他醒来后感觉恍若隔世。梦中他无数次杀死伏黑甚尔的场景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他瞪大了眼睛,盯着天花板,发现自己止不住泪水,胸腔里感到一股失控般的疼痛,那股疼痛只能靠不断从眼眶滑落的泪水得到疏解。 那时候伏黑甚尔还在他的身边。他被五条悟的动静吵醒,皱着眉转过身本想骂人,但看到五条悟脸上的泪水后愣了半天没说话。那大概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看到五条悟流泪。 “怎么回事?” 五条悟听到伏黑甚尔疑惑的声音,转头看向伏黑甚尔,伸出手抱住了他。他无法和伏黑甚尔解释他看到的一切,只能紧紧地抓着伏黑甚尔确认他的存在。 伏黑甚尔不明就里,但还是回抱住止不住流泪的五条悟,抬起手揉了揉他的头,“冷静点,白痴。” 五条悟紧紧地抱住伏黑甚尔,残留的梦境迫使他说出那句话,“找到你了,甚尔。” 他们在黑暗中相拥而眠,清晨的光从拉上的窗帘缝隙中溢出,在他们的身上投下一道斜斜向下的光线。

第二天醒来,五条悟没有向伏黑甚尔解释发生了什么,伏黑甚尔也没再提这件事,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梦境依旧每天都会出现,伏黑甚尔死在他手里的感觉鲜明得让五条悟每次醒来都会冒一身的冷汗。他意识到这更像是一种告诫,如果他找不出一条将他和伏黑甚尔从这种轮回中解救出来的道路,伏黑甚尔总有一天会因他而死。 在摇摇欲坠的日常中,五条悟每一天都精神紧绷。他开始在每天的梦境中寻求改变的契机,在所有失败的未来中寻找也许存在不同结局的可能性。他恐惧他会又一次失去伏黑甚尔,就像他在梦中看到的无数的画面一般。他害怕他们是那其中之一。 五条悟在日复一日如洪流般朝他涌来的信息中提取出了“羂索”这个关键词。羂索与给他们带来一切灾厄并在死前作出诅咒的咒术师加茂宪伦有所联系,他与伏黑甚尔纠缠的因果关系中都有羂索的存在。五条悟必须先找到他,并且在他还没破坏一切之前杀了他。 找到羂索花费了相当漫长的时间,期间伏黑甚尔一直平安无事地待在五条悟身边,直到他在决战中负伤昏迷。 五条悟并不是没设想过伏黑甚尔也许会在此次战役中死亡,因为他在众多的可能性中看到了这个结局。但他同样看到,阻止伏黑甚尔也有可能导致他的死亡。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他无法确定究竟哪个选择是正确的,哪一个选择有可能导致满盘皆输。 结果伏黑甚尔还是受了重伤,昏迷不醒。 五条悟总会想起伏黑甚尔温热的鲜血浸湿自己的衣服又慢慢变得冰冷黏腻的感觉,像是亲手感受到他的生命在自己的手中流逝。这种冰冷黏腻的感觉变成他每一天入睡后醒来的日常。入睡,闭上眼睛,做同样的梦,醒来,睁开眼睛,冷汗浸湿睡衣,然后起床,翻开日历做记号,循环往复。

五条悟拉过椅子在病床边坐下,看着砂糖在伏黑甚尔脸侧缩成一团睡觉的样子。在前世他也曾无数次这样蜷缩在男人的身边入睡,随后又忍不住变成人贴在男人身上嗅着他的气息睡着。即使已经经过了几百年,在梦里看到那些过去,他依旧能够清晰地记起那种感觉。他曾变成猫,在秋天的午后晒着太阳,缩在木廊上假寐,被走过来的禅院甚尔抱在怀里。禅院甚尔低笑着抚摸他,他的鼻息间充斥满男人身上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味道。 即使那些场景离他很远,旧日的情感依旧如洪水般将他淹没。 他花费了很长的时间,绕了很远的路,才能够再次看到伏黑甚尔的睡颜。 五条悟握住了伏黑甚尔的手,用拇指蹭了蹭伏黑甚尔变得有些消瘦的手腕,低声说道,“甚尔,睁开眼睛看看我吧,我就在这里。” 虽然如往常一般没有得到任何回答,五条悟依旧感到十分平静。在这个微风与花香四溢的房间中,阳光也带着温度,就像那个秋日午后一般惬意,周围充斥满了让五条悟感到安心的气息。他握着伏黑甚尔的手,趴在床边与他们一起安然入睡。

Origin-殊途同归/禅院甚尔

他的人生没有任何遗憾,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他知道自己与两面宿傩的对决意味着他的生命会在这一刻结束,但他还是选择了与敌人同归于尽。在数不尽看不清的刀刃向他劈砍而来时,他短暂地回忆了一下自己的一生,其中很大一部分是某个白发少年的身影。这下他应该等不到他回来了,不过也无所谓了,他没有任何遗憾。 禅院甚尔随后坠入了一片虚无的黑暗中。 他很少思考过死亡会是什么感觉。 人类会思考死亡与生存有什么不同,本质上是一种渴求生的体现。禅院甚尔鲜少想象死亡,因为他觉得生存与死亡对他来说并没有太大区别。他是异常的,对生存没有太多的渴望,更别说建于生存之上的种种欲望了。生命单方面地给他倾倒了种种体验,但他只是应付着这一切。他应付着生活中的种种琐事,应付宫中的各种政治斗争,应付他成为家主之后所需要承担的责任,他只是默默地看着一切,用他的眼睛不带任何情绪地看着他存在的这个世界。 看多了越是觉得生存和死亡没有区别。禅院甚尔在什么都没有的中间地带,看着每一个人在渴求生的界限内摸爬滚打,甚至就连妖魔鬼怪也会为了生存的欲望作出斗争,但他既不渴求生,也不渴求死。 所有拥有生命的物种在存在的那一刻起就开始为欲望作出抗争。在对生的渴求之上,绽放出种种绮丽妖冶的欲望。丑陋亦或是明媚,都只是在倾尽全力地绽放自己的生命。这种他从来无法理解的行为对他来说有种莫名其妙的吸引力。 一直以来他都在寻找这种拼尽全力的抗争。实际上,糟糕的时代里从来不乏这种抗争,人们仅仅是为了活下去就已经拼尽全力了,但它们很多时候是无用的,只让他更觉得生与死没有什么区别。人们总是不厌其烦地去做出也许是无用功的选择,不断地踏上同一条道路,走向同一个归途。他无法明白这种毫无意义的抗争行为,他想要了解。 在某个被死亡笼罩的荒原中,他捡到了一只奄奄一息的猫。死亡像是黑纱掩住了它,但在黑纱细小的罅隙中,禅院甚尔却看到了生的光芒,那微弱的呼吸就是它作出抗争的证明。 在他顺水推舟的帮助下,濒临死亡的猫成功地驱逐了笼罩在它身上的死亡,随后越发显现出生的活力来。它甚至一路跟在他的身后,只为要了解人类的这个念头。他的每一个行为都让禅院甚尔看到了最为接近生存本质的抗争,他开始期待他作出抗争的结果是什么。 五条悟依赖他,但禅院甚尔有意无意地将自己从他的人生中脱离出来。他看着他长大,看着他找到了目标,看着他义无反顾地朝目标前进。他要看五条悟用自己的力量与他生命以外的一切作出斗争。 这是个漫长的过程,漫长到让他发现自己已经从一开始的旁观者已经变成了参与者。每当禅院甚尔想要脱离出来,他总会被五条悟奋不顾身的姿态吸引过去,因为五条悟每一天都在竭尽全力地活着。这让他无法置身事外,就像是人在常年不见天日的黑暗中见到了一束光,向往光的本能无法压抑。 五条悟打破了他眼前的黑暗,禅院甚尔终于看到了属于他自己的道路,他的生命就在他的脚下,绵延不绝地伸向远方。他第一次有了站在地面上的实感。 从选择捡起五条悟的那一天起,禅院甚尔就知道自己的人生会因此有所改变。 在雪夜,禅院甚尔静静地饮酒,听着五条悟的告白。那只不过阐述了五条悟单方面的立场,五条悟大概永远都不知道他曾给禅院甚尔带来了什么。但禅院甚尔并不打算说出来,他只是与五条悟在寂静中相拥着,灵魂的颤动化成了嘴边的一声叹息。 他很少思考过死亡是什么感觉。 但如果真的像世间想象的死亡那样,人们在死后会遇到神明,那么他笑着会对神明说,他的人生没有任何遗憾。属于他的抗争已经结束,他从什么都没有的中间地带脱离了出来,清晰地看到了自己脚下的道路。他在这种痛快中选择了自己的结局,他已经没有任何遗憾了。 但禅院甚尔并没有在死亡中看见神明,而是坠入了一片虚无之中。在这片虚无中他隐约感受到了五条悟最后一次的亲吻。 五条悟亲吻了他,将他埋在了庭院中,说道,“下次我会先找到你。” 五条悟的最后一句话束缚了他,让他被困在了这里。言语的力量是极为强大的。就像蝴蝶的振翅会引来龙卷风一般,言语与他人产生共鸣并且交集的一瞬间,就会引起巨大的变化。 他本该是没有任何遗憾的。 他无法离开这个地方。他已经忘记自己被困在这里多久,这一切漫长到让他失去对时间的认知。他的时间停滞了,记忆却越来越深刻。在虚无中他能够抓住的只有记忆,记忆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脑海中浮现。 他曾尝试与记忆对话,想要臭骂一顿将自己束缚于此的五条悟。但不管他说了什么,他都永远得不到任何回应,毕竟这一切不过是单向的记忆重现罢了。 禅院甚尔再一次在记忆中听到了五条悟对他所说的最后一句话。 快点找到我吧,让我离开这个鬼地方。禅院甚尔再一次与记忆对话。 只余一片虚无。

Side B-秘密同盟/伏黑甚尔

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伏黑甚尔听到五条悟在远处喊着他的名字。随后他径直往后倒下,在脊背即将接触到地面时,地面却凭空消失了,失重感侵袭全身,他坠入一片虚无之中。 伏黑甚尔无法动弹,只能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中迅速下沉。不知道过了多久,无休止的坠落感变成了漂浮感。黑暗中都是躁动的粒子,伏黑甚尔的指尖开始发麻,感觉到自己逐渐与周围融为一体,就像是在水中溶解的泡腾片。 好像不太妙。伏黑甚尔企图将注意力集中在逐渐丧失知觉的指尖上,竭尽全力地抓住快速流失的自我存在感。就在他与虚无撕扯博弈着的时候,他感知到了另外一个自己。 ‘哈,这次也是被悟杀死的吗?’ 声音在他的大脑中回响着。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周围的黑暗就尽数消失,映入眼帘的是杂乱生长的草木。伏黑甚尔抬起头,察觉到他正站在一座杂草丛生的庭院当中,而不远处则是坐在木廊上的另一个他,穿着和服,嘴角并没有疤痕。 伏黑甚尔看着与自己无异的脸,感觉极其怪异。他愣怔了数秒,皱着眉头对几步开外的人问道,“……你是谁?” “禅院甚尔。”男人平静地回答,“我知道你讨厌禅院这个姓氏,但我不打算跟你解释。你自己看吧。” 男人话音刚落,伏黑甚尔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扯着身体往前拉,所有景色扭曲着极速向后退,随后周围又变成了陌生的场景。 久远的年代,禅院家,天灾人祸,权势斗争。他就好像被塞入一个无法由他控制的身体中,只能跟着早就安排好了的剧本走。他不知道男人想让他看到什么,直到他看到了另一张他异常熟悉的面孔,才慢慢地意识到这一切都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伏黑甚尔待在这个不受他控制的躯壳里,与他感到既熟悉又陌生的五条悟度过了很长的一段时间,躯壳主人的情感通过身体隐隐约约地传来。他在躯壳里看着五条悟的成长,默默看着。五条悟与他说话,对着他笑,这一切都让他感到很熟悉,但他知道那些言语并不是对他说的。 他度过了禅院甚尔的一生。 在体验了一番尸骨无存的死亡后,伏黑甚尔再一次坠入他一开始感知到的虚无中。在虚无中,他听见了五条悟对他所说最后的话语,随后被巨大的斥力扯了出来。 伏黑甚尔又回到了杂草丛生的庭院中。 禅院甚尔随性地靠在廊柱上看着他,“这下你明白了吧,我就是你。” 弄清楚情况后,伏黑甚尔放下了警惕。他走到禅院甚尔身边坐下,看着这个他曾在禅院甚尔的躯壳中看过很多次的庭院,开口问道,“你在这里待了多久?我这是死了?” 禅院甚尔目视着庭院说道,“第一个问题,不清楚。也许一刹那,也许一尘劫。因为我已经忘记时间是什么了。第二个问题,没死。目前应该说你只不过是接近死亡的状态。不过在你之前我看到过一两个像你这样的家伙,他们最终还是死了。” “在我之前?”伏黑甚尔皱着眉头看向禅院甚尔。 禅院甚尔恍然大悟地笑了笑,“对了,你不能看到那些记忆。因为你不是我。” “在你之前,有很多像你一样的“我”在死后或者濒死的状态中在这里看到了我。因为我们的本源相同,来到这里就像是灵魂转世前将记忆储存起来,然后再清空一切,投入各自的轮回之中。” 禅院甚尔对着伏黑甚尔举起紧握成拳的手再张开,不断地重复着这个动作,看着自己的手,平静地说道,“就像这样,聚集起来,再分散开去,周而复始。而我是本源中遗留下来的碎片,被言咒束缚在这里,就在这掌心中间,无法与你们汇合,无法分散开去。我只能在这里,看着这一切。” 伏黑甚尔盯着禅院甚尔举起来的手,愣怔了许久后揉着眉头长叹了声,“啊……麻烦死了。” “是,麻烦死了。”禅院甚尔低笑了声,“相当麻烦,都怪那家伙。” 伏黑甚尔躺在木廊上,看着像是要吞没一切笼罩在庭院周围的黑暗,“……怎么才能出去?” “出不去。”禅院甚尔语气平淡地说道,“除非你能在这一片虚无中找到出去的路。而我,除非被那家伙找到,否则永远都会待在这里。” 伏黑甚尔抬起手盖住眼睛笑了笑,“……妈的,真能给人添麻烦啊,那个混账家伙。” 禅院甚尔深有同感地笑了声,低声说道,“现在,不管你愿不愿意,我都会提取你的记忆,之后你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抱歉,还有个麻烦的家伙在等我,我得回去。”伏黑甚尔看着禅院甚尔说道。 禅院甚尔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传进伏黑甚尔的大脑,就像是被浸入水中一般,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已经没有可能了,但至少你可以忘记。将记忆留在这里,就可以忘记一切,离开这里,投入新的轮回中。虽然这一切都不过是重蹈覆辙罢了。”

伏黑甚尔在禅院甚尔提取他记忆的过程中,又再一次见证了自己的一生。那是属于伏黑甚尔的一生,而不是禅院甚尔的一生。在禅院家不被期待的降生,挣扎沉浮,娶了心爱的女人又失去了她,再也没有余力挣扎,无法照顾属于他们的孩子,选择放弃,麻木不堪,直到他被五条悟找到。 那些看似突然却又极为自然的拥抱,将他从沉浮的状态中拉了起来,曾经淹没他的平静水面在他脚下泛起涟漪。 他在记忆中看着他们共同度过的那些时间。那些时间在他眼前流逝,随后他再次看到了五条悟抱着他哭泣的那个怪异晚上。他一直记得那晚上漫长而又无言的拥抱。在这之前,他听到了五条悟对他说了一句话,是什么来着。 找到你了。

“……哈,悟这家伙找到我了。” 禅院甚尔带着笑意的声音清晰地在他的脑中响起。 专属于禅院甚尔的所有情感和记忆在此时此刻都涌入了伏黑甚尔的大脑中。只是一刹那,他便明白了禅院甚尔所说的重蹈覆辙是什么意思。他被五条悟的言语引起的遗憾紧紧地束缚在这里,不断看着自己重复被五条悟杀死或者杀死五条悟的轮回,并且在所有属于自己的记忆中,完全看不到这种轮回的尽头。 但现在他被找到了,已经不用再重蹈覆辙了。 庭院消失了。伏黑甚尔继续在虚无的黑暗中漂浮着。 “……现在只要找到回家的路就好了吧。”伏黑甚尔笑了笑,在黑暗中迈开步伐。

若隐若现的花香刺激着他的嗅觉,照在他脸上稍显刺眼的阳光使他睁开了眼睛。伏黑甚尔在模糊的视线中辨认出病房白色的天花板。他的脸侧感觉到了毛茸茸的触感,手指也是。 伏黑甚尔尝试转过头看向躺在他脸侧的猫咪,再动了动手,用指尖碰了碰在他手边的东西。随后,指尖感觉到的毛茸茸的触感消失了,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他面前。 五条悟看着伏黑甚尔,愣怔了许久说不出一句话,然后像是害怕打破梦境一般颤抖着声音确认伏黑甚尔是不是真的醒来了,“……甚尔?” 还没等他回答,一人一猫就扑到了他的怀里叽里呱啦地叫着。吵闹的噪声引起了外面的注意,护士把挂在伏黑甚尔身上瘪着嘴哭哭的五条悟扯开,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紧急为刚醒过来的伏黑甚尔做着身体检查。 病房内一时间鸡飞狗跳。五条悟在他身边抱着砂糖说着什么,伏黑甚尔也并没有仔细听。他勾着嘴角,只觉得自己貌似做了一个很漫长的梦。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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状态:连载中

注: 1.是五甚夏硝的高中生轻松沙雕日常。 2.本文涉及的cp有五甚、夏硝。受不了其中任何一对cp的可以直接退出。 3.这篇文应该会很慢热,我会用一个个小故事推进剧情。也可能没有剧情,就是日常片段。 4.很容易坑,请谨慎跳坑。这篇文就是让我自己爽和逃避独眼猫刀子的产物。五甚夏硝的日常最好了,芜湖! 5.更新不定期,接受催更,想起来就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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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习》

今天是约好去五条悟家里自习的时间。 巨大的积雨云从窗外飘过,掠过明亮的房间。远处的蝉声不绝于耳,空调外机的嗡嗡声透过合上的窗户闷闷地传来,桌上饮料里浮动的冰块碰撞发出喀拉一声。四个人坐在桌边,一人占据一边,桌上放着凌乱的习题本和试卷。 伏黑甚尔从拿出习题的那一刻起就开始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五条悟拿起铅笔准备放在趴着睡觉的伏黑甚尔头上测试平衡性,被看到的夏油杰用力地拍了一下手背,便哼哼唧唧地揉着手。家入硝子全程戴着耳机低头写试题,懒得抬头看搞东搞西的五条悟以及写着作业又时不时抬起头制止他的夏油杰一眼。 十分钟后。 “往右!对没错,炸他!啊不对,不是炸你自己啊——” 硝子窝在夏油杰的怀里吃薯片,听夏油杰远程指挥伏黑甚尔怎么把五条悟炸上天,然后看着拿着手柄开始爆按的伏黑甚尔一通骚操作把自己炸飞直接往赛道墙壁上撞,噗地一声笑了出来然后继续悠哉悠哉地往自己嘴里塞薯片。 伏黑甚尔看了眼屏幕上的排名情况,自己是相当明显的最后一名,再看着抱着肚子在地上笑得滚来滚去的五条悟,顿了顿,“失误。” “……从刚开始到现在一直延续下来的失误已经不叫失误了,叫做常规操作。”五条悟笑着擦了擦眼泪,坐起身来拿过伏黑甚尔手上的手柄看了看,“还没被你按坏,看来还能撑一段时间。” 夏油杰家里也有一台switch。刚开始他们四个人玩游戏的时候都是到夏油杰家里玩的,但是伏黑甚尔第一次玩就表现出了地狱级别的操作,动不动就按爆手柄,按他自己的话来说是他的反应太快了所以有点过激。夏油杰被三番四次地按爆手柄就不干了,要玩游戏就把人都往五条悟家里赶。五条悟有钱,伏黑甚尔按坏了手柄也问题不大,反正这家伙也会乐呵呵地给伏黑甚尔买新的手柄回来。 相当腻歪。 家入硝子看着腻歪的两个人,拿起薯片朝后举高手,身后的夏油杰低下头就着她的动作咬起薯片吃着。 “喂你们两个,还学习吗?”五条悟回头看着坐在桌子旁边看戏的夏油杰和家入硝子问道。 硝子再次把手伸进薯片包装袋里,拿出一片往自己嘴里塞着,面无表情地说道,“……哪一次来你家里有真的学习过?” “那你们要玩吗?”五条悟举高手笑着挥了挥手里的手柄,“我买了新游戏。” 于是四个人开始拿着手柄聚在电视屏幕前。身后桌上被置之不理的试卷被沿着杯壁滑下的水珠浸湿了一角。 决定摸鱼之后的第一个热身游戏是马里奥派对,也是五条悟新买的游戏。 在纯粹考体感不考操作的游戏中伏黑甚尔出乎意料地大获全胜,彻底洗刷了游戏杀手的耻辱称号,节拍游戏里也接二连三地拿了第一名,连嘴角勾起的弧度都带了点自豪的意味。 但在接下来的河道生存模式里四个人就面临了友谊的尽头,四个人拿着手柄连操控船的方向都操控不好,动不动就往旁边撞,伏黑甚尔则是从头划到尾,完全停不下来。 第三次在到达终点前中途失败,夏油杰比手划脚地跟伏黑甚尔解释着,“甚尔,是这样,船要往左拐的时候你那边是不能动的,因为你在右边。知道吗?” “啊,是这样吗?明白了。”伏黑甚尔点了点头。在下一次开局后他还真的按夏油杰所说的那样在需要往左拐的时候停了下来,但这回倒是换成五条悟完全不考虑船的行驶方向从头划到尾了。 再一次中途失败,五条悟举高手柄无视了其余三个人阴沉的脸,抬起头情绪高昂地喊道,“人生就该是如此,不能停下来——!” 在头顶被打了三个包之后,五条悟没有再捣乱,乖乖地配合其他人划船。 赶企鹅,抓鱼,接力……在生存模式玩了好几个友尽小游戏之后,四个人终于到达了终点。 家入硝子拿着手柄开始挑下一个要玩的游戏,夏油杰放下手柄低头揉着眉间,因为五条悟和伏黑甚尔的太多傻逼操作搞得他头疼欲裂,玩游戏的途中喊得太多连喉咙都有些痛了。 五条悟往后倒在地上,想着刚刚在赶企鹅的时候,他和硝子、夏油杰追着企鹅,把企鹅赶到目的地,而伏黑甚尔独自一人在角落撞墙的场景,捂着肚子笑了好一会儿,“甚尔,你的操作实在是……太珍贵了。” 伏黑甚尔站起身走到桌边拿着四个人的饮料走了回来,把冰冷的杯壁贴在五条悟脸侧糊了他一脸的小水珠,“给老子闭嘴。” 五条悟愉悦地坐起身拿过饮料喝了一口,然后抱着伏黑甚尔把脸上的水珠往他脸上蹭。伏黑甚尔皱着眉头想侧头躲开但还是被蹭了一脸。 硝子无视了又开始腻歪的两个人,拿起了伏黑甚尔放在她身边的饮料,喝了一口,抬起头指了指屏幕,“我们试试玩这个吧。” 不考操作但十分考验人性的——抢金币大作战。 游戏界面中总共有九个格子,三行三列。四个玩家面对着最中间的空白格子,分别站在不同的方向。每一局的空白格子都会有不同数量的金币,玩家需要拿到最多的金币才能够获胜。但需要注意的是,要是有两个以上的玩家选择了同一个格子,那么玩家就会互相撞开对方,谁也拿不到那个格子上的金币。 也就是说,这是个相当考验人性和贪欲的游戏,你得猜测对方会走哪一步,会不会跟你抢同样的金币,但同时你也要争取更多的金币,才能获胜。 伏黑甚尔了解了游戏规则后,握住手柄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五条悟好笑地看了眼来了劲儿的伏黑甚尔,已经大该能够预料到会发生什么事。 果然不出他所料,伏黑甚尔的眼里只有最多金币的那一格,从头到尾都往最多金币的那一格跳,每次都跟五条悟撞上。五条悟以为撞多了伏黑甚尔就会选择金币少一点但不会跟别人撞到的格子,但伏黑甚尔没有,他从一始终。 五条悟每跟伏黑甚尔撞到就爆发出一阵笑声,喜剧的最好效果就是重复,每次撞上他就会笑得更大声。两个人什么金币都没吃到,就光顾着跟对方对对碰了。 五条悟擦了擦眼泪,看着两个人至今为零的金币数,心想还是让他一回算了。结果等下一局他不再往最多金币的那一格跳的时候,夏油杰跟伏黑甚尔撞上了,五条悟倒在地上爆笑,捂着肚子痛苦地哼唧着。 最终结果,硝子第一名,12个金币,夏油杰第二名,10个金币,五条悟第三名,3个金币,伏黑甚尔最后一名,0个金币。 “……0个金币,太,太珍贵了。怎么能够从头到尾都盯着最多金币的那一格?这从头贯彻到尾的贪欲真是……” 伏黑甚尔看着哼哼唧唧的五条悟,面无表情地回答,“就是要赢。” 从头到尾都没跟别人撞到的硝子静静地看着甚尔,“可是你这不是输了吗,一个金币都没拿到。” 夏油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五条悟捂着肚子笑得更大声了。 “去上个厕所。”伏黑甚尔站起身走到外面关上了门。 五条悟看着关上的门,坐起身跟夏油杰和家入硝子商量在下一局把最多金币的格子全让给伏黑甚尔看他什么反应。结果等伏黑甚尔回来后,下一局他果真成了第一名。 伏黑甚尔看着自己的26个金币,感觉相当不对劲,再抬头看看一脸无辜的三个人,“……你们约好了?谁出的馊主意?”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抬起手指着五条悟。 太耻辱了。虽然贯彻到底的贪欲会导致分文未得,但那是他的信念,容不得五条悟践踏。于是伏黑甚尔抓着五条悟的衣领拉到门外开始教他做人。 被暴揍了一顿回来的五条悟安分了没多久又开始惹事。他们玩了一下午的派对游戏,在组队打游戏的经验中得出了一个规律,那就是只要跟伏黑甚尔组队,就必输无疑。夏油杰相当会配合别人,基本上有他在的队伍就会赢,但夏油杰在跟甚尔组了队惨败之后,他才明白了这个规律是客观规律,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四个人玩腻了派对游戏后开始玩分手厨房,五条悟和伏黑甚尔一个队伍,家入硝子和夏油杰一个队伍。跟伏黑甚尔组队,五条悟没感觉有什么问题,在他看来,伏黑甚尔玩得很烂无所谓,把手柄按爆都无所谓,反正都很可爱。而且必输无疑也没有关系,大家都不要赢就没问题了。 于是对战开始的第一秒五条悟就开始疯狂往夏油杰和硝子身上扔食材,边扔边猖狂地大笑,压根没有做饭的想法。 伏黑甚尔一开始还想遵守规则,拿着食材往案板上切,然后时不时被疯狂窜来窜去的五条悟撞到。伏黑甚尔咂了下舌,最终忍不住拿起食材往队友五条悟身上砸。 事情发展到最后已经成了厨房斗殴,没有一个人在认真做饭,投掷出去的食材成了友尽的证明,直到游戏结束。 一个下午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试卷边角的水渍早就被空调吹干,所有人的作业和试题都是空白的。五条悟转头看向照入房间的夕阳余晖,转头对三个人说,“喂,肚子饿了,我们晚上出去吃吧。” “行啊,吃什么?” “悟请客。” “结果完全没有在自习嘛。” “哈哈!”

END.

状态:已完结

注: 1.五甚夏硝摇滚乐队设定,五条悟是主唱+伴奏吉他,伏黑甚尔是主音吉他,夏油杰是贝斯手,硝子是鼓手。 2.从硝子的旁观者视角进行描写。


展开阅读 昏暗的地下live现场,前一秒耳边还是震耳欲聋的音乐声,而如今全场静默,空气犹如凝固了一般,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聚光灯下搂吻着的两人身上。 家入硝子鼓槌顿在半空中,面无表情地看着站在她面前不远处拥吻着的五条悟和伏黑甚尔。从她的角度来看,这两人是背着光的。即使如此她还能从他们隐藏在阴影中的脸上看清他们的表情,更别说在台前看得一清二楚的观众们了。五条悟背对着观众的手甚至还不安分地往伏黑甚尔的衣服里钻。 他妈的,这两个傻叉。 夏油杰正呆愣在一边,手搭在贝斯上,看看旁若无人地在台上接吻的主唱和吉他手,再转头用求助的目光看向家入硝子。 家入硝子瞥了一眼夏油杰,举在半空中的鼓槌终于落在了架子鼓上。她制造的声响打破了寂静,随即四周不约而同响起的尖叫声快把live现场天花板都掀开。家入硝子垂着头打鼓,有节奏地踩着踏板,发尾的汗水随着她的动作甩在了地上。 她耳边再次响起熟悉的吉他伴奏声和贝斯声,随后是主唱开始像往常一样哼着旋律,一切恢复正常。家入硝子打着鼓,却开始想东想西。live结束后他们的社交媒体就该炸了,或者不用等live结束,现在也许已经炸了。 怎么回事啊这个家伙,不是把摸了自己屁股的家伙打进医院的硬汉吗?刚刚五条悟都快他妈摸到股沟了吧。 家入硝子已经完全听不见台下听众的尖叫声,熟悉的音乐也只是轻飘飘地掠过她的大脑,不泛起一点涟漪。现在她所有的动作都只是根据音乐和日常练习而激起的肌肉记忆。 好在接下来都没出什么岔子,平安熬到live结束,硝子走到后台的角落抽烟,听到操作设备的工作人员的窃窃私语。 “你有没有看到刚刚那个劲爆画面?” “有啊!他们有一腿吧,那个主唱和吉他手。” “可是那个吉他手不是恐同吗?” “也不算吧……那次不是被性骚扰了才把人揍进医院的吗?” “哈哈,这下都要炸了,我记得他们好像还蛮火的?” “我们也算是看到第一现场了。” 第一现场……个鬼。 硝子感觉到指间被快燃尽的烟头烫了一下,随后她游移的眼神定在积攒了一小段烟灰的香烟上。她吸完最后一口烟,将烟蒂扔进在垃圾桶灭烟处,走到休息室前推开门走了进去。 “……吉他solo。他妈的越贴越近,突然就他妈的搞上了,还他妈挺持久,你们两个他妈的到底怎么回事?” 硝子看着经纪人孔时雨的背影,四个“他妈的”combo,这大概是她看到的这位通常带着一副生无可恋表情的大叔情绪最为外放的时候了。 当事人五条悟跟没事人儿一样躺在另外一位当事人伏黑甚尔的大腿上,举着手机刷着社交媒体,“啊……那个嘛,那个是音乐的共鸣。纯属情不自禁。” 另外一位当事人伏黑甚尔手肘撑在椅背上,托着脸看着空无一物的方向,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要是没有硝子,你们是不是还要因为音乐的共鸣直接在台上干起来了?” “噗。” 坐在一边默默玩手机的夏油杰低头笑了声,随后在静默中恢复了面无表情玩手机的姿态。 家入硝子走了过去,在夏油杰身边的空位坐下,拿起桌上的可乐喝了一口。 伏黑甚尔注意到硝子的动静,将眼神聚集在硝子身上,托着脸依旧一言不发。 硝子无视了伏黑甚尔的视线,叼着吸管咕咚咕咚喝着饮料。 “哇,这张照片拍得不错!” 整个房间里唯一一个乐乐呵呵的家伙举着手机无视了当下诡异的气氛坐起身大声说道。 五条悟兴致勃勃地向每一个人展示他看到的照片。硝子盯着伏黑甚尔看,伏黑甚尔没什么表情地瞥了眼五条悟的手机屏幕又相当自然地移开视线。五条悟又转过身来向她展示照片,硝子咬着吸管看五条悟举在她面前的手机屏幕,上面是他和伏黑甚尔接吻的照片,拍得相当不错,光影和色调大概都有微调过,照片上闭着眼睛微笑接吻的两人看起来就好像是热恋期的恋人。 夏油杰也凑了过来看了眼五条悟手机上的照片,作出简短评价,“看起来像是你们两个有一腿的确凿证据。” “……我想点——” “想都别想。”孔时雨迅速打断五条悟的话,走上前抢过五条悟的手机,上下划了划,“……妈的,上热门趋势了。” 家入硝子也拿出手机看了看社交媒体,热门趋势是他们的乐队名,点进去的关键词有yooooo、出柜、百年好合以及恐同、炒作、不堪入目。 关你们吊事。家入硝子将一条包含了后三个关键词的推文账户加入黑名单后,把手机扔在一边继续喝着饮料。 “……算了,我想想该怎么处理这个事。”孔时雨将手机扔回五条悟手里,指着他面无表情地嘱咐,“别点赞,别回应,好好待着。” 五条悟比了个“ok”的手势,笑着躺回伏黑甚尔的大腿上刷手机。 孔时雨恢复了平时生无可恋的模样,颓丧地说道,“我还得收拾烂摊子就不送你们了。你们都各回各家,在我想好对策之前都别想着去哪儿浪了。要是影响到赚钱就非杀了你们这几个臭小鬼不可……” 留下了轻飘飘的杀人宣言,孔时雨打开门走了出去,留下一屋子静默。 “所以你们两个搞上了?”夏油杰翘着腿看着五条悟和伏黑甚尔说道。 五条悟勾着嘴角说道,“你猜。” 伏黑甚尔依旧没什么表示。 夏油杰笑了笑,“虽然我不赞成你们在台上乱来,不过还是祝福你们。”

清一色的祝福。 家入硝子伸出手划了划手机,看到的评论都是清一色的祝福和wwww。 推文是夏油杰在三分钟前发的两张照片。第一张是伏黑甚尔和五条悟分别穿着印有NOT和GAY的T恤走在街上的背影。第二张是同样的画面,只不过图片右上角多了夏油杰露出来的笑眯眯的眼睛以及对着镜头比了个耶的手势。 “这三个白痴在搞什么啊?”庵歌姬将手机屏幕转向自己,拿起渗出水珠的饮品递到嘴前喝了一口,“我可以在这条推文下面留言吗?” 家入硝子笑了笑,“歌姬前辈想留什么言都可以。” 庵歌姬将饮品放在桌上,向后靠在椅子上,在手机上极速敲着字,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 不一会家入硝子就收到了特别关注的通知,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庵歌姬转发了那条推文的动态。庵歌姬发了一个吐舌头的表情并且加上了四个字:欲盖弥彰。 前些天在排练室听完孔时雨的方案后,家入硝子的第一反应也是这个,欲盖弥彰。 扔在排练室的音箱上面的是孔时雨专门找人定制的NOT GAY短袖衫,一黑一白,相当显眼。 “你们两个,穿上这两件衣服,出去晃一圈,然后拍照上传到社交媒体上。”孔时雨看着伏黑甚尔和五条悟说道。 五条悟叉着手看着摆在音箱上的T恤,拿起来印着GAY的那件衣服晃了晃,笑着说道,“……这哪里Not Gay了,这穿上根本就是Gay了吧。” 孔时雨抓了抓头发,“所以说你们这群小鬼根本就不懂。要的就是这种感觉,你们大方地拿这件事来玩梗,别人反而不确定这事是不是真的,懂吗?” 糊弄学大师孔时雨。家入硝子对这个经纪人有了一些新的认知,然后再转头看向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伏黑甚尔。伏黑甚尔一直沉默不语地站在五条悟身边,随后拿起另外一件写着NOT的衣服,笑了笑,“我没意见。” 五条悟愣了一下,转头看着伏黑甚尔,感到好笑地说道,“喂,等等,你怎么这么自然地拿走那一件啊?” “你有意见?”伏黑甚尔挑了挑眉。 “你不离开我身边我就没意见。”五条悟笑嘻嘻地说道。 家入硝子看了眼孔时雨脸上的表情,是相当明显的不耐烦,大概跟她自己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区别。而排练室里的另外一个家伙夏油杰,从孔时雨拿着NOT GAY这两件衣服出现开始就一直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果不其然这家伙也要掺一脚了。 “我也去定制一件,跟这两个Gay一起去街上走一圈。越混乱越好,不是吗?”夏油杰眯着眼睛笑着说道。 孔时雨瞥了眼夏油杰,“瞎凑什么热闹。你要搞什么?” 夏油杰凑在孔时雨耳边说了下自己要印的东西,孔时雨竟然破天荒地笑了一声,随后立刻恢复了平时颓丧的样子。 “随你们便吧。”孔时雨清了清嗓,掏出烟盒点了根烟,“总之把这个事给我处理好,别碍着我挣钱。” “硝子,你也定制一件吧,要印什么?干脆把这个当作我们的团服吧。”夏油杰笑着对硝子说。 家入硝子抬起头想了想,面无表情地说道,“NFG,就这三个字母。” 于是,等夏油杰定制的衣服做好后,硝子穿着NGF出来跟早就约好了的庵歌姬一起逛街,另外三个人则上街实施孔时雨的计划。 庵歌姬注意到了今天陪她出来逛街的家入硝子身上穿着的T恤也印着奇怪的东西,于是她凑前仔细盯着硝子衣服上的三个字母,“……NFG?这是什么,跟那两个白痴穿的衣服有联系吗?” “嗯。”家入硝子微笑着点了点头,“No Fucks Given,关我吊事。”

NOT GAY事件过后,他们的乐队又毫不意外地上了一次热搜,但观众们对之前乐队主唱和吉他手在live现场激情拥吻的讨论方向已经跑偏,从而开始讨论这是由什么疯子组成的团。 夏油杰那天穿着印了一个问号的T恤,和穿着NOT GAY的五条悟伏黑甚尔两人一起在街上走着,被认出他们的一般路过群众当作彩蛋拍了下来并且发在了社交媒体上。这条推文引起了更热烈的讨论。NOT GAY还是NOT GAY?这是个问题。 总之大概算是平安度过了舆论危机。 这天,四个人再次穿着各自的衣服到了排练室,互相看了看对方衣服上印着的东西,爆发出一阵大笑。 “Not Gay? No Fucks Given. ”夏油杰看了眼各自的衣服,鼓了鼓掌,“很好,完美。” 五条悟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下次我们穿着这个去live吧。” 家入硝子笑了笑,“你试试单独行动。” “那可不行,我要粘着你们粘到死为止。”五条悟靠在夏油杰和家入硝子身上,勾着他们的肩膀抬头大笑着说道。 家入硝子面无表情地被叽里呱啦说着腻歪话的五条悟蹭着脸。她再次看向了伏黑甚尔,发现他正靠在墙上叉着手,脸上带着柔和的微笑看着他们。 五条悟显然也把注意力转移到了伏黑甚尔身上。他松开了夏油杰和家入硝子,一言不发地走到伏黑甚尔身边推着他往外走。 “干嘛去?”夏油杰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问道。 五条悟头也不回地回答,“讨论学术问题。” 夏油杰简短地说道,“五分钟。回来继续排练。” “遵命。”五条悟举起手背对着他们行了个礼。 夏油杰若有所思地盯着被关上的门看了会儿,然后低头看着开始点烟的家入硝子问道,“硝子,那两个家伙什么时候搞上的?” “……最近吧。”家入硝子将打火机扔回口袋里,呼出一口烟,“看悟那个腻歪劲儿,真他妈见鬼了。”

真他妈见鬼了。 家入硝子的酒意瞬间消失了,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的这一幕。 五分钟前,她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地板上,周围都是空酒瓶。 今天是伏黑甚尔加入他们乐队之后第一次参加live的聚会。live举办得很成功,没有出现任何预想中的骚动,没有人对这位新出现的吉他手有表现出任何疑问,只管沉浸在音乐里。从live现场回来后,他们决定在五条悟的家里喝酒庆祝,每个人买十瓶酒,种类不限。 大半夜的,四个人走了三间二十四小时经营的便利店搜刮出四十瓶酒和一大堆零食,大部分是啤酒,还有几支伏特加、红酒、清酒、梅子酒。结果到了家,只开了三瓶啤酒,五条悟就已经倒在一边呼呼大睡,而夏油杰喝到一半也趴在了桌子上直接昏睡过去。 家入硝子昏睡过去前最后一刻的记忆已经缺失,她只记得最后只剩下她和伏黑甚尔对饮,中间她起来往厕所里吐了两次,吐完了回来继续喝。上一秒她还看着伏黑甚尔坐在她对面,一直神色正常地往嘴里灌着酒,下一秒她就感觉到场景旋转,然后一片空白。 伏黑甚尔的酒量竟然比她还好。家入硝子躺在地板上,侧着头迷迷糊糊地盯着阳台看了好一会儿,坐起身来扶着发涨的额头呆坐了好一会儿,发现自己口干舌燥。她这才记起来自己是被渴醒的,而她坐起身来是想找水喝。 她垂着头跌跌撞撞地站了起来,不小心踢到了空瓶子,空瓶子倒在地上向前滚动撞倒了另外一个酒瓶,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硝子站直了身子,皱着眉头正准备走向厨房,眼角突然瞥到了在昏暗的客厅沙发上接吻的两个人。 真他妈见鬼了。 硝子彻底清醒过来,借着模糊的光线看清了沙发上的两人是谁。 黑暗中,唇齿交缠的声音暧昧地响着。本应该早就睡得死沉的五条悟此刻正弯着腰站在沙发前,屈起来的膝盖顶在沙发边沿上,低下身扶着伏黑甚尔的脸与他接着吻。伏黑甚尔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拿着一瓶酒。他没有反抗,也没有配合五条悟的动作,只是任由五条悟低头亲吻着他。 呆站在原地的家入硝子对上了伏黑甚尔清醒的视线。与他对上视线的一瞬间,家入硝子在酒精的作用下而变得迟钝的大脑像走马灯似的回想起了很多事。 第一个场景是她和夏油杰以及五条悟在录音室里待着的画面。当时因为乐队吉他手走了,气氛变得十分僵硬。 家入硝子正面对着墙点烟,就听到夏油杰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又走了一个,主音吉他没了组个屁的乐队。你少找点茬不行吗,悟?” 五条悟靠坐在音箱上,摊开手耸了耸肩,“那家伙不行。” “那你找个行的家伙过来,一星期内找出来,找不出来别干了。”夏油杰走近家入硝子,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给自己一根烟。 “我也能当主音吉他。”五条悟瘪了瘪嘴说道。 夏油杰哼笑了声,叼着烟低下头凑近硝子的打火机点燃了烟,“……主唱加主音吉他?” “又不是没试过。” “你能撑多久?跟上次一样进医院?那不如别干了。” 五条悟朝夏油杰吐了吐舌头,“啰嗦。” 夏油杰微笑着撸起袖子准备走过去给五条悟一拳。 “都消停会儿。” 硝子面无表情地指着五条悟,“给你一周……算了,两个星期吧。两个星期内必须找到新的吉他手补上空缺,你自己惹的祸自己解决。” “你,过来。我们继续练。”硝子转而指向夏油杰说道。 “主音吉他呢?”夏油杰松开了五条悟的衣领说道。 家入硝子吸了最后一口烟后将烟掐灭,走回架子鼓旁拿起鼓槌,用下巴指了指勾着嘴角开始拿起吉他的五条悟,“练习就用这家伙补上。好了,开始吧。” 第二个场景是他们在音乐节的休息室里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外面是观众们的欢呼声以及从音响里泛开来而变得模糊的音乐伴奏声。 今天上场他们临时找了个主音吉他,还花了一大笔钱。参加一场音乐节的演出费的百分之二十就砸在这上面了。孔时雨一向不怎么理会他们乐队内部的事情,能把演出圆满完成然后拿到钱就行。 五条悟还是没找到主音吉他,两个星期的时限就要过去了,他还是跟个没事人儿一样,吃喝玩乐一样都没落下。 硝子没打算插手,反正两个星期过后被夏油杰暴打的人又不是她。 “——找到了!!” 躺在椅子上玩手机的五条悟坐起身来,举着手机跑到硝子和夏油杰面前。 手机正播着一段新闻采访,是近期的大热事件。某个乐队的吉他手在演唱会期间用吉他把主唱打到入院,原因是他在演奏期间被主唱揉了几次屁股。 ‘老子忍了他很久了。’吉他手在面对采访的时候面无表情地对镜头竖了个中指。 五条悟指着在新闻采访里依旧拽得一批的吉他手,“就他了。”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对视了一眼,再看向五条悟,“……这家伙不是被拘留了吗?” “等他出来。”五条悟勾着嘴角说道,“我看了他的其他视频,水平很高。” 夏油杰叹了一口气,揉着眉头,“……随便你。” 结果一个月后,五条悟还真把人找来了。 被五条悟喊到排练室里的家入硝子、夏油杰以及孔时雨三人,猝不及防地看到了在新闻里显得很拽的吉他手。吉他手对他们举了举手就算是打了声招呼,虽然看起来很随便,但并没有给硝子十分难以相处的印象。 “这就是我们的新成员了。”五条悟指了指身边的吉他手说道。 他们乐队的新吉他手对着被五条悟喊来的三个人勾着嘴角说道,“你们好,我是伏黑甚尔。”

如果说给五条悟平时惹的祸打个分是十分的话,那么,现在家入硝子看到的画面,也就是在喝醉之后跟伏黑甚尔接吻的五条悟惹下的祸,分数可以打为十的n次方,n趋向正无穷。 硝子看到五条悟的手伸进伏黑甚尔的衣服里揉捏着伏黑甚尔的胸部,伸出舌头舔吻着伏黑甚尔的嘴角的伤疤,甚至有向下移动的趋势,她的太阳穴开始感到涨痛。 她迈开脚步准备在伏黑甚尔把五条悟打死之前把在伏黑甚尔身上发酒疯的五条悟扯开,但没想到伏黑甚尔举起拿着酒瓶的手对家入硝子摆了摆,示意她不要动。 家入硝子站在原地,让她极度困惑的画面使得酒精再一次起了作用。她晕晕乎乎地看着伏黑甚尔跟五条悟拉开了一点距离,用着沙哑的声音低声问五条悟,“白痴,知道我是谁吗?” 明显不是很清醒的五条悟眯起眼睛仔细地盯着眼前的伏黑甚尔看了会儿,然后抬起手抱住了伏黑甚尔蹭了蹭他的脸,笑着说道,“……知道啊,甚尔嘛。” 五条悟抱住伏黑甚尔后就再没有其他动作,一会儿之后发出了平稳的呼吸声。 伏黑甚尔搂着压在他身上的五条悟以防他往下掉,再看向硝子,“这家伙睡着了。” 家入硝子愣怔在原地,看着伏黑甚尔站起身把再次昏睡过去的五条悟安置在沙发上,然后拿起放在桌上的烟盒和打火机对她晃了晃,说了句“借我”,就打开阳台门走了出去。 操,这他妈是什么情况? 硝子大脑一片空白地看看在沙发上熟睡的五条悟,看看从头到尾趴在桌子上睡得没一点动静的夏油杰,再看看站在阳台抽烟的伏黑甚尔,愣了很久,才发觉自己已经到了再不喝水就要渴死了的地步。 对,她是渴醒的,她得找水喝。 硝子恍惚地在满地的酒瓶里找着还有存货的酒瓶,然后拿起一罐还剩一半的红酒,仰起头咕咚咕咚地灌着。 好了,睡了之后醒来就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家入硝子喝完剩下的红酒,跌跌撞撞地走回她醒来之前躺着的位置坐下,趴在桌子上闭上了眼睛。 可惜第二天醒来之后,她发现她不但没有忘记昨天半夜的记忆,而且还相当清晰,清晰得她看到宿醉醒来的五条悟都忍不住想要把人打死的冲动。于是她趁着伏黑甚尔没注意,走到沙发前伸手重重地拍了下五条悟刚睡醒而头发四处乱翘的后脑勺。 “啊,干嘛?”五条悟揉着后脑勺委屈地看着家入硝子。 硝子盯着五条悟委屈的表情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你这个白痴。” 伏黑甚尔从厨房拎着垃圾袋走了出来,看着站在沙发边的家入硝子和刚醒来的五条悟,再看向从昨天晚上睡了之后就犹如陷入无生命状态的夏油杰,“该收拾东西了。谁来叫醒他?”

虽然没搞懂伏黑甚尔这种恐怖的酒量究竟是怎么回事,但目前显然有让硝子感到更加困扰的事情。 自从她目睹了她所在乐队的主唱和吉他手在沙发上激吻的第一现场,她就一直默默地观察着两人究竟是什么关系。可是在那天之后,两人依旧跟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像往常一般相处着。他们在排练的时候很有默契,会因为写歌的事吵架打架。一切如常,她就是看不出来有任何异常之处,除了伏黑甚尔偶尔会在五条悟没注意的时候直盯着他看,让硝子觉得他是不是在谋划得找一天把惹事的五条悟杀了。 于是她某天在排练的间隙找了伏黑甚尔出去干脆问了个明白。 “你们两个什么关系?”硝子开门见山地问。 伏黑甚尔抓了抓头发,随意地回答,“没什么关系。” 硝子抬起手揉了揉眉间,“……那我那天看到的是什么东西?” “意外吧?”伏黑甚尔不甚在意地回答。 那段不想记起却一直在脑内循环播放的记忆再次被唤醒了。硝子痛苦地回想起当天的记忆,皱着眉头说道,“那个白痴不是知道你是谁吗?” “他忘了。” 家入硝子愣了一下,“忘了?” “嗯,忘了。”伏黑甚尔点了点头。 硝子重新回忆起这些天她的观察结果。没心没肺的五条悟以及伏黑甚尔时不时集中在五条悟身上的视线,再想想五条悟喝醉了之后的行为,硝子感到了一丝不妙。 “甚尔,我支持你揍他,但是希望你可以不把他打进医院,至少保住他的手,他的手还有用。”家入硝子诚恳地说道。 伏黑甚尔看着硝子笑了出声,随后移开了视线,“不,我没想揍他。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确认我是不是喜欢他。”

喜欢得快死了吧,在台上被摸屁股也没揍人。 家入硝子眯着眼睛盯着坐在她对面喝了一半以上的酒依旧面不改色的伏黑甚尔。五条悟在开第三瓶酒的时候又醉了,闹了好一会儿倒在沙发上呼呼大睡。夏油杰喝到一半又趴在桌子上睡过去了,一动不动。 于是又剩下硝子和伏黑甚尔对饮,既视感不要太强。 在Not Gay事件过后,他们再一次到五条悟的家里喝酒庆祝。虽然这几年来他们常常会因为乐队的事到五条悟的家里聚会,但对硝子来说,心情这么复杂的,还是头一遭。 硝子没兴趣瞎搅和朋友的情感问题,于是一直都处于观望状态。这几年以来,她是唯一一个知道伏黑甚尔对五条悟有意思的人。她敢打包票到现在五条悟那个白痴依旧不知道伏黑甚尔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甚至可能还不知道几年前的某个晚上他发了酒疯搂着伏黑甚尔来了个火辣的法式舌吻。 她就看五条悟和伏黑甚尔跟打太极似的,都不动声色,闲着没事干就你看我我看你,没有人迈出最关键的一步。结果这两人就在她也不知道的时候搞上了,还一声不吭地在台上热吻了。 他妈的,这两个傻叉。 家入硝子点燃烟吸了一口,将二手烟往坐在她对面的伏黑甚尔脸上吹。 伏黑甚尔正对着瓶口仰头喝酒,猝不及防地吸了一口二手烟,呛咳了几声,抬起手在眼前挥了挥,“干什么?” 硝子托着脸往空酒瓶里弹烟灰,盯着伏黑甚尔看了会儿,“你们两个什么时候搞上的?” “最近?”伏黑甚尔对着硝子挑了挑眉,抬起头又喝了一口酒。 “谁先……算了,我不想知道得这么清楚。”硝子拿起酒举在伏黑甚尔面前,与他碰了碰酒瓶,抬起头喝了一口,“你们私底下干什么我不管,别在台上搞事。看好他,别再闯祸了。” “我尽力。”伏黑甚尔勾着嘴角对硝子笑了笑,“毕竟我跟他比起来好像也半斤八两。” 硝子低笑了声,夹着烟的手撑住止不住往下点的头。她抬起头看了看周围凌乱的空酒瓶,再看向伏黑甚尔,“……话说回来,你的酒量怎么回事。我已经有点晕了,你怎么看起来还跟没事人儿一样?” 伏黑甚尔站起身走到硝子身边拿走她手里的烟,摁灭在烟灰缸里,揉了揉她的头,“别喝了,睡吧。” 家入硝子侧头趴在桌子上,迷迷糊糊地半阖着眼睛,看着伏黑甚尔走到沙发边把五条悟摇醒。 “……甚尔,怎么了?” “沙发给硝子睡。” “啊。” 她感觉到自己被轻柔地抱了起来,放在了沙发上,身上盖上了一件带有温度的衣服,随后她便昏睡了过去。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四周依旧是一片黑暗。硝子坐起身来,扶着额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四点三十五分。她又渴醒了,此时她还没有从昏沉的状态里清醒过来,只是本能地站起身找水喝。 她径直走进厨房接了杯水喝,随后打算走回沙发继续睡。结果她听见寂静的黑暗中传来了一些细碎的声音。她眼前一片迷蒙,在昏暗的光线中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尽头是合上的卧室门,以及变得清晰的低哑呻吟。硝子辨认出这个声音属于伏黑甚尔,瞪大了眼睛,还没反应过来,又听见了五条悟的低笑声。 硝子往门上重重地踢了一脚,细碎的声音猛地止住了。她在寂静中吃痛地揉了揉自己的脚,一瘸一拐地走回客厅又开始找酒喝,希望醒来之后可以消除当下的记忆。

END.

状态:已完结

注:是《痂》和《渴》的后续,三篇连起来看才是完整版。


展开阅读 都市有很多杂音,一刻不停地传入耳朵。汽车轮胎快速碾过地面的声音,人行道红绿灯响起的提示音,人们擦肩而过的低语声,店铺橱窗的显示屏播放出来的广告声……所有声音都混杂在一起,形成了犹如空气一般无法让人察觉的背景。 意识到空气存在的那一刻,是在眼睛捕捉到了某个人的侧影时。那个人穿着居酒屋的工作服,正拎着一箱啤酒往居酒屋里走。 五条悟只觉得那一刻,所有声音都离他很远,而他眼睛捕捉到的画面极其近,近得他看清对方嘴角的疤痕后,突然忘记了怎么呼吸。 “……喂?怎么回事,人呢?” 电话另一侧的夏油杰的声音将五条悟拉回了现实。五条悟看着走进居酒屋的伏黑甚尔,对着电话说了句,“我有点事儿,去不了了,你和硝子先吃吧。” “靠,又鸽……” 五条悟挂断了电话,站在原处看着居酒屋门口。过了一会儿,伏黑甚尔又掀开了门帘走了出来,准备拿放在地上的第二箱啤酒。 五条悟盯着那个背影,将手机放在裤兜里,把肩上背着的单肩包取下,握着背包的手举高后在空中顿了几秒,随后用力地甩了出去。 甩出去的背包砸中了正弯下腰准备拿酒的伏黑甚尔的后背,随后滑落在地,背包里的钥匙砸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伏黑甚尔抬起身子回过头,眼神聚焦在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中间的五条悟身上,愣怔在原地。 五条悟走近伏黑甚尔,弯下腰捡起背包,站直身子低头看着表情凝滞的伏黑甚尔,露出了笑容,“好久不见。”

不是没幻想过再次见面的一天会到来。 也许在摇晃的电车车厢中,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在走走停停的公交车上,在某家餐厅,又或者是某间酒吧,或者是在夜深回家的路上,刚好看到了某个人的背影。 一开始五条悟想的是,如果他见到了伏黑甚尔,不管三七二十一都要给他一拳,抓着他往死里揍。然后,他只是想着在哪里更有可能看到这个背影。到最后,他想,要是能够看到他,不管自己手里拿着什么,他就要拿着那个东西往对方身上砸。 就像当时他走到路上突然被伏黑甚尔砸在身上一样。 五条悟确实做到了,他对此感到很满意。此时他正坐在伏黑甚尔工作的居酒屋里,托着脸看伏黑甚尔工作的样子。多年未见,伏黑甚尔的变化并不明显,只是头发短了点,跟客人交流的时候看起来沉稳了许多,但还是那样,虽然脸上带着笑容,但还是与所有人都维持着微妙的距离感。 伏黑甚尔朝正在观察着他的五条悟走了过来,将菜单放在五条悟的桌上。在重逢时他流露出来的不知所措已经完全消失,现在就像是对待多年老友一样普通地与五条悟对话,“吃点什么?我请。” 五条悟完全没有低头拿起桌上的菜单翻看,依旧紧盯着伏黑甚尔,带着笑容说道,“我要最贵的。” “行。”伏黑甚尔垂着眼睛,拿起菜单转身走进了后厨。 不一会儿,伏黑甚尔拿了盘冒着热气的炒饭走了出来,放在五条悟面前。 五条悟低头看了眼香气扑鼻的炒饭,再抬头看着伏黑甚尔,“这是最贵的?” 伏黑甚尔的表情并没有一丝波动,他坦然地看着五条悟,“我做的,你就知足吧。” “哈,行。”五条悟耸了耸肩,拿起饭勺舀了一口饭塞进嘴里。 伏黑甚尔走开了,又像一开始一样忙活着。 五条悟低着头慢慢地将炒饭吃完,随后靠在墙上安静地看着忙活着的伏黑甚尔,一直看着。等到客人越来越少,等到一切都安静下来之后,伏黑甚尔走到五条悟身边,低头看着一整晚都坐在这里没动过的五条悟,“走了。” 五条悟站起身来,跟在伏黑甚尔身后走出居酒屋,站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看他关上店门。 昏黄色的街灯洒在伏黑甚尔的侧脸上,五条悟看着这张他许久未见的脸,一言不发,只是沉默地看着。 “去我家吗?”伏黑甚尔问道。 五条悟愣了下,笑了笑,“好啊。”

在伏黑甚尔突然消失之后,五条悟依旧住在那里。在那个狭小的一居室,离学校的距离很近,只需要十五分钟路程的单人公寓里。 夏油杰曾经问过他伏黑甚尔去哪儿了,他简短地回答大概是死了吧。夏油杰隐隐约约感觉到有什么不对,但也默契地没有再追问下去。 被人渣耍了。五条悟说道。 混账啊——欺骗单纯的DK少年。夏油杰抬起手揉了揉五条悟的头发。哥陪你。 于是放学后五条悟、夏油杰和家入硝子三人久违地再次一起行动了。三人找了个家庭餐厅,坐进卡座里,点了一杯草莓芭蕾,一杯香草咖啡,一杯焦糖玛奇朵。夏油杰和硝子看着趴在桌子上把脸埋在手臂里呜呜哭着的五条悟,叹了口气抱住了他。 失恋的纯情少年五条悟就哭了那么一回。这之后他维持着去学校上课、在学校上完课就到补习社继续学习、在补习社学习完就在深夜回家的行程,维持了整整一年,直到毕业。 这一年他偶尔会注意家门口外面走道上的脚步声,但后面就再也没有留意过外面的脚步声了。毕业后,他直接从这个他生活了三年的一居室搬了出去,搬到了大学附近的公寓里。 他与伏黑甚尔有关的所有存在都彻底断了联系了。 也不是没有想过会再次见到他。但他也没有经常这么想,就是偶尔会想起来。在走去学校的路上,在上着催人入眠的课程时,在学期末敲键盘赶课程论文时。他就是偶尔会想起来,见到伏黑甚尔,除了要把人揍一顿还要说点什么好?好久不见?这些年你都在干什么?最近在做什么工作?还好吗?为什么那时候什么也没说就消失了。你他妈究竟是怎么想的,你真的…… 结果见了面,除了好久不见,什么都问不出来。

“到了。” 五条悟看着伏黑甚尔打开门,是一居室,熟悉的一居室。布局与他之前住过的那个地方有略微的不同,却有着微妙的相似之处。但他一进门就看到了那个窗台,那个正对着家门口的窗台,让他彻底想起了之前在高中与伏黑甚尔度过的一年时光。 伏黑甚尔打开门后,头也不回地走进屋里,“想喝什么?这里没其他杯子,冰箱里有啤酒,要喝吗?” 五条悟关上了门,走近伏黑甚尔身边看着他。 伏黑甚尔抬起头看着五条悟,许久,笑了笑,“你长高了啊。” 他妈的,这混蛋究竟在想什么?五条悟将伏黑甚尔压在墙上急切地亲吻着他,手钻进伏黑甚尔衣服的下摆抚摸着他的腰部。伏黑甚尔抬起手勾住五条悟的脖子,同样急切地回应着他。 “操……套呢?”五条悟揉搓着伏黑甚尔的臀部,低哑着声音说道。 伏黑甚尔的呼吸喷在五条悟脸上,“床上。” 两人跌跌撞撞地往床边走,到了床边伏黑甚尔就被五条悟推倒在床上拥吻着,伏黑甚尔抬起手摸出润滑剂和安全套,断断续续地说道,“喂……我后面很久没用过了,要好好扩张。” 五条悟的大脑一片空白,反应过来时,伏黑甚尔已经双腿大张,在他身下颤抖着身子。 “行了快他妈的进来……”伏黑甚尔抓着五条悟的衣领低骂道。 五条悟撕开安全套戴好套后进入了伏黑甚尔的体内,两人同时发出了一声叹息。伏黑甚尔许久没用的后穴操起来有些干涩,五条悟退出来一些,往两人的交合处倒了一大堆润滑剂,再次用力地挺进去。伏黑甚尔闷哼一声,微张着嘴巴,浑身颤抖。 五条悟将脸埋在伏黑甚尔的肩膀上动着腰,用力地咬住了他的脖子。伏黑甚尔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喊声,抬起手抱住了五条悟,随后又压抑住声音,沙哑地喘息着。 操,根本就不够。五条悟抓着伏黑甚尔的腰用力冲刺着,撞得自己的大腿都有些生疼。他想把身下的人活生生地用牙齿撕咬开来,将他脖颈下跳动着的大动脉咬断,喝他奔涌而出的滚烫鲜血,将他跳动着的心脏从胸腔里挖出来,一口一口地吃掉。 伏黑甚尔被撞得压抑不住声音,张开嘴咬住五条悟的肩膀,用力到血腥味从嘴里蔓延开来。 他们在这狭小的单人床上做爱,什么话也没说,只是不知疲倦地索求着对方。从墙上做到床上,从床上再到地上。伏黑甚尔趴在冰冷的地板上,膝盖磨得生疼,往前爬了爬想够到床沿,又被五条悟抓着腰拉了回去。 “别逃啊……”五条悟脸埋在伏黑甚尔的耳侧说道。 伏黑甚尔抓着五条悟紧紧抱着他的手,“他妈的痛死了……松开,到床上去。” 就好像要把这五年的空缺都补上似的,两个人像野兽般交合着,身上布满对方留下的咬痕,有些地方还渗着血。他们做到精疲力尽,直到彻底没有再动一下的力气,才停了下来。 伏黑甚尔全身散了架似的疼,大腿内侧全是五条悟咬出来的渗着血的齿印,精液从体内溢出跟大腿上的血迹混在一起,整个人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五条悟看着天花板躺了会儿,翻过身抱住伏黑甚尔,紧了紧手臂,一言不发。 伏黑甚尔任由五条悟抱了会儿,随后抬起手推了推五条悟的手臂,“重死了,让开。” “去哪儿?” “拿烟。” 伏黑甚尔手抵着床坐起来,脚步虚浮地走到桌上拿起烟和打火机,再到窗台打开窗,靠在墙边点燃了烟。 他这辈子就他妈没试过站不稳的滋味,五条悟这小兔崽子。伏黑甚尔沉着脸想着。 他看着窗外的月亮,从口中呼出的烟雾随着风在夜空中消散,月光照亮了他手臂上的咬痕。伏黑甚尔盯着身上的各种齿痕,听到身后五条悟的声音响起。 “……不准走。” 伏黑甚尔愣了下,回头看向坐在床边看着他的五条悟。 “早他妈八百年前就想跟你说这句话了,”五条悟的眼睛微微反射着月光的清辉,表情没有太大的波动,“但我一直没说,你就跑了。” “要是我说了你还是跑了?要是你就没想留下来?要是你他妈压根就没把这个当回事?”五条悟站起身来,走到沉默不语的伏黑甚尔身边,拿过他手里的烟在窗台上摁灭,“我就是他妈的想太多才把你放跑了的。” 他低头看着伏黑甚尔,抓着他的下巴跟他亲吻着,低声说道,“我还以为不会再见到你了。但只要让我再找到你,我就不会再轻易让你离开。我知道你工作的地方,你还带我来到你住的地方……你应该已经做好觉悟了吧,甚尔?我不会再让你走的。” “所以,你的回答?”五条悟问道。 “行啊,试试看吧。”伏黑甚尔笑了笑,抱住了五条悟,“我就在这里。”

END.

得知五条悟又跟当年的人渣搅和在一起后

夏油杰:人不会踏进同一条河流…… 五条悟:(跟着河流狂奔) 家入硝子:没救了等死吧.jpg

状态:已完结

注:古代设定,五条家家主x禅院家家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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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六年后。 禅院家道场,铮亮的木地板上倒映着两个站着一动不动的身影。禅院真希缓缓吐着气,举着竹刀直视着距离她约莫两步外的五条悟。五条悟握着的竹刀在她眼前微微晃动。刹那间,在她眼前左右晃动的刀尖突然向前突刺,禅院真希握住竹刀准备格挡,手中的竹刀就被卷起,随后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禅院真希弯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竹刀,笑了一声,“可恶,没什么好教你的了。” 五条悟收起竹刀对禅院真希眨着眼睛,“我要学的东西还很多。” “少给我装傻充楞。”禅院真希懒得看五条悟,解开臂绳缠在手上,“下次把甚尔打败给我看看。” 五条悟抓了抓头发,“这个嘛……可能有点难。” 禅院真希凑近五条悟咧嘴笑了笑,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悟,我知道很难。但我想看到我的得意门生把那个怪物打败,所以做给我看。” “哈哈……我会尽力。”五条悟揉了揉发疼的肩膀,跟在禅院真希身后走出了道场。 禅院真希嘲讽似的嗤笑了声,“不是要你尽力,是要你做到,臭小鬼。” 她突然顿住脚步,看着也跟着她停下的五条悟,“话说回来,你啊……是不是长太快了?” 五条悟看着禅院真希歪了歪头表示疑惑。 阳光透过树影在五条悟的身上落下光斑和阴影。禅院真希上下打量着一脸无辜的五条悟,再抬起头将视线固定在五条悟的头顶上,“……你都比我高多少了,你这身高是你这个年纪应该有的身高吗?” “我吃得多。”五条悟对禅院真希露出灿烂的笑容。 禅院真希继续打量着五条悟,“而且你看起来都快赶上我的年纪了,没人会相信你才十四岁。” “按人的年龄算应该是二十岁。” “什么?我没听清。” “真希的意思是说我年少老成吗?谢谢真希。”五条悟对真希鞠了一躬。 “我是在说你的外观看起来老成,不是气质老成,你这个臭小鬼。”禅院真希咬着牙齿猛地往弯着腰的五条悟头上重重地挥了一巴掌,“外面的人成天拿这事儿胡说八道,气死我了。” 五条悟直起身笑着揉了揉自己的头,“说什么了?” 禅院真希看着远处叉着手愤愤地说道,“说什么禅院家家主的养子一头白发,瞳色怪异,成长速度也异于常人,年仅十四岁就跟成年男子身形无异,怕不是禅院家家主跟女妖的私生子……之类的话。” 说完她沉默了一会儿,再看向五条悟,“喂,你该不会真是甚尔跟妖怪的私生子吧?” 五条悟忍俊不禁地笑了出来,随后清了清嗓,“……咳咳,不是。” “你们两个不会有事瞒着我吧?”禅院真希狐疑地看着五条悟。 五条悟摆了摆手,眯着眼睛笑,“怎么会呢?” 禅院真希默默地盯了会儿五条悟,随后转开视线继续向禅院家的正宅走去,“……算了。过几天我又要出门解决宫里那群混账东西派的任务了,他不干的活儿就得我来干。” “所以,等那个混账东西回来,给我打败他,替我出口恶气。好吗,悟?”禅院真希再次拍了拍五条悟的肩膀,脸上挂着亲切的笑容。 “好的。”五条悟乖巧地点了点头。 禅院真希满意地笑了笑,抬起手揉乱五条悟的头发,“很好,就是要这样。”

在第一次遭受五条家的行刺后,五条悟每天都在学习咒术、体术、剑术的行程中度过。禅院甚尔果真跟他那天所说的一样,不管五条悟遇到什么危险,全数交给五条悟自己解决。而他自己要么大多数时间都在喝酒玩乐,要么就往外跑,顶多在心情好的时候会借着指导的名义把五条悟打得趴在地上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因为都城里有禅院真希和五条悟顾着禅院家的事务,禅院甚尔在外面游荡的时间越来越长。作为禅院家家主,他愣是什么正事都不干,天天在外面云游,回来的日子也不定,常常毫无预警地回来,也经常一声不吭地突然离开。五条悟并不知道禅院甚尔什么时候会出现,他算了算时间,禅院甚尔这次离开的时间大概有两年半了。 打败甚尔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但这次等到甚尔回来的时候,说不定他真的可以赢一次。 五条悟本来是这么想的。 禅院真希离开都城执行宫中派下来的任务的半个月后,禅院甚尔突然回到了家。彼时五条悟正准备吹灭蜡烛入睡,突然感受到了他异常熟悉的气息,他听着越来越靠近的脚步声,直直盯着门,然后听到门被拉开的声音。 禅院甚尔站在门口看了看房间内四散堆积起来的书籍,再看向站起身直盯着他看的五条悟,“……喂,这不是我的房间吗?” “现在是我的了。” “……谁决定的?” “我。” 五条悟指了指自己,跟禅院甚尔对视了会儿,突然三步作两步地跑到禅院甚尔身边跳起来挂在他身上笑嘻嘻地说道,“你回来了。” “嗯。”禅院甚尔向后晃了晃,放下行李,抱住了五条悟压在他身上的身体,“很重啊小鬼……话说你怎么长这么高了?” “我的成长速度跟人类不一样,现在相当于你们的二十岁。” “哈,还能这样?”禅院甚尔挑了挑眉,“行了,快给我下来。” 五条悟从禅院甚尔身上下来,笑着拉上了禅院甚尔身后的门。禅院甚尔绕着地上四处乱放的书籍走着,看了看房间后面的庭院,依旧是杂草丛生的样子。 五条悟跟在他身后吹灭了蜡烛,钻进被窝里笑着说道,“你的房间除了多了这些书,其他的东西我都没碰过,都保持着你走之前的原样。” 禅院甚尔打了个哈欠,走到五条悟身边躺下,“为什么不回你的房间?” “这里有你的味道啊。”五条悟眨了眨眼睛。 “……我记得你应该不是狗吧?喂,你现在长得太大只了,太挤了,给我变回猫。”禅院甚尔抬起手推开五条悟凑过来的脸。 五条悟缠在禅院甚尔身上,将脸埋在禅院甚尔的后颈上,声音带着笑意,“不要。” 禅院甚尔懒得跟五条悟较劲儿,闭上了眼睛,“明天滚回自己的房间去。” “这就是我的房间,我哪儿都不去。”五条悟低笑着说道。 “你大可以试试看。”禅院甚尔平静地说道,“现在闭嘴,我要睡了。” “甚尔,明天跟我去道场比试一下剑术吧。” “……行。让我看看你有没有长进。”

第二天清晨,禅院甚尔先行起身更衣。禅院家的下人看到突然回来的家主也没有表现出任何讶异的神情。对于禅院甚尔这种随心所欲的行事风格,禅院家的所有人都已经感到相当习惯了。 等到五条悟到了道场,禅院甚尔已经换好剑道服,别着竹刀坐在那儿等着他了。 五条悟走到道场的武器架子上拿起平时用的竹刀,“干嘛不叫醒我?” 禅院甚尔瞥了眼斜照入木窗投射在地板上的刺眼阳光,再看向五条悟,“想看看你究竟能让我等多久。” “抱歉,你回来了,我就难得睡了个好觉。”五条悟毫无愧疚感地对禅院甚尔笑了笑,随后走到禅院甚尔面前坐下,“那现在开始?” “开始。” 两人比试前互相行礼,禅院甚尔和五条悟朝对方微微低了低头。在抬起头的一瞬间,五条悟从左侧抽出竹刀朝禅院甚尔用横一文字切了过去,但禅院甚尔挡住了,并且往五条悟的左臂用力抽了一刀。 “居合?干得不错。”禅院甚尔看着倒在地上无声翻滚的五条悟,微笑着说道。 五条悟捂着被禅院甚尔的竹刀抽到的左臂哼哼唧唧着,隔着一层衣物都能感到被抽到的地方肿了起来,“可恶……” “居合讲究的是出其不意,但你想干什么我都知道。”禅院甚尔在五条悟身边蹲下,饶有趣味地看着疼得浑身冒冷汗的五条悟,“话说回来,你的切磋是在行礼的时候用居合斩砍向对手?” 五条悟对禅院甚尔咧嘴笑了笑,“是啊,跟你学的。” “总之,你这次干得不错。在这等着。”禅院甚尔站起身,向外走去。 五条悟呈大字形地躺在地上看着禅院甚尔走出道场的背影,“去哪儿?” “拿点东西。” 五条悟看着禅院甚尔的身影消失在门后,转头百无聊赖地将手垫在后脑勺后,翘着腿看着天花板。 等了一会儿,禅院甚尔走了回来,手里拿着一个用黑色绒布包着的东西。 五条悟坐起身来,好奇地看着禅院甚尔手里的东西,“那是什么?” 禅院甚尔从黑色绒布中拿出短刀,短刀的刀刃反射出凛冽的冷光,“天逆鉾。” 五条悟盯着禅院甚尔手里的短刀沉默许久,“……等等,天逆鉾?” “千真万确。”禅院甚尔笑了笑。 “虽然我一直都不掺合你的事,但鉴于你这次干得不错……有用的话就拿去用吧,小鬼。”禅院甚尔再次用黑色绒布将短刀包了起来,晃了晃手中的特级咒具,递给五条悟,“啊,我这可不是送你,要是有任何一点损坏我就会杀了你。” 五条悟愣怔了会儿,接过短刀站起身来径直往外走。 “喂,拿着我的东西去哪儿?” “去见圣上。对了甚尔,今天我会晚回来,等我。”五条悟背对着朝禅院甚尔挥了挥手。

仁安天皇沉默地看着五条悟手里的特级咒具,“……是时候了?” “殿下,都城外的局势已经相当混乱,民众跟官府冲突不断,藤原氏病重,朝内人心惶惶。现在我们手中有特级咒具天逆鉾,现在正是破而后立之时。” 仁安天皇叹了口气,揉了揉眉间,“悟,藤原氏仍有五条家和加茂家相助,天逆鉾只有一把。虽然这些年有劳你拉拢朝中大臣,但一旦开战,寻常武士跟五条家和加茂家的咒术师、以及咒术府其他术师对战,恐怕胜算不大。” “五条家的话,请殿下放心。”五条悟朝仁安天皇行了个礼,“我会解决的。”

澄澈的秋夜中残月异常明亮,刚从花楼回来的五条家家主听着寂静中的虫鸣声,若有所思地推开了自己的房门。 刚推开门,他就看到一名男子正背对着他翻阅着案上放着的书籍。五条家家主沉默地反推上门,沉着脸一言不发地盯着转过身来看着他的男子。 “父亲。”五条悟对他笑着微微低了低头。 五条家家主今天一直觉得惴惴不安,但却不知道是什么缘故。直到他看到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五条悟,他才知道,这种焦躁是一种预感,而非幻觉。 “不用那么紧张。我此次上门来叨扰,是有事相求。希望您可以助我一臂之力。”五条悟像是在自家一般放松地坐在了五条家家主平时坐的位置上,指了指五条家家主为客人准备的用绫绵包成的蒲团座垫,“请坐吧。” 五条家家主站在门边顿了几秒,面无表情地在五条悟面前坐下,“什么事。” 五条家家主只在六年前的宫中见过五条悟一面。五条悟的脸酷似他的母亲,因此他一眼就认了出来。但当时他没来得及仔细看这个跟他有血缘关系的少年,因为他不知道他跟已经被自己赶回黑寒山上的猫妖所生的孩子为何会出现在京城内,只觉得惊愕。 现在,在被月光照亮的房间里,他看清了,五条悟的那双眼睛就像是不断向外延伸的天空一般,怪异又绮丽。 五条悟用那双怪异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五条家家主,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现在局势动荡,藤原氏已经式微,您应该很清楚。我要把藤原氏杀了。” 五条家家主沉默不语。 “如果您不愿助我一臂之力,我就只好在杀死藤原氏之前先把你杀了,然后把五条家夺过来,之后再杀了藤原氏。”五条悟笑着对五条家家主眨了眨眼睛,“您应该已经察觉到了吧,为什么这么多年您派了那么多刺客想把我杀了,却没有一个人能够做到这件事。因为我的身上流着你的血,觉醒了六眼,又继承了五条家的术式。我既能看到你、也知道你要做什么。” 五条悟勾着嘴角说道,“如果我把你杀了,表明身份,同时我又继承了六眼的术式,您认为……五条家里唯术式至上的术师们会选择为您复仇,还是选择让我当下一任家主?” 房间内陷入一片死寂。 五条悟顿了顿,继续说道,“如果您选择帮助我,我会带领五条家成为最受朝廷器重的御三家,咒术官的位置也永远只会是五条家的。您知道,仁安天皇相当器重我,而藤原氏并不最为器重你。我相信您一定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五条家家主沉默许久,冷笑了一声,“你这么做就不怕禅院家那个小鬼有所怨言?” 五条悟轻笑着摇了摇头,“他根本就不在意这些。” “如果你想让我帮你们,我只有一个要求,你要对外宣称你是五条家的人,跟禅院家没关系。同时,你也要从禅院家搬出来,回到五条家,跟禅院家的那个小鬼断绝来往,否则我信不过你。”五条家家主神色严厉地说道。 五条悟闻言,忍俊不禁地笑出了声,“当然,我会对外宣称我是五条家的人,但我跟禅院家的关系恐怕不是你能够左右的。” “那么,非常遗憾。”五条家家主平静地说道。 “不,你不明白,你根本没得选。对现在的我而言,要杀了你简直轻而易举,父亲。”五条悟失笑出声,“要么选择和我合作,要么选择被我杀死。所以,快点选吧,还有人在等着我呢。”

五 庆观八年十月,五条家家主五条悟联合朝中大臣发动政变夺权。十一月,藤原氏一族被尽数诛杀,仁安天皇当政,发布诏书,改年号为天宁,大赦天下。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五条悟从宫中出来,到城西一家酒肆买酒。他戴着斗笠,并没有乘坐牛车,也没有带随从,独自一人在街上走着。 到了酒肆,五条悟对酒馆老板说了句打一壶酒,随后就被酒肆里另一侧方向传来的对话吸引了注意力。 “您听说了吗?现任五条家的家主之前竟然是禅院家家主的养子……” “什么?” “而且听在禅院家工作的下人说,两人关系不一般,每天晚上都共处一室,一直到天明呢。” “什么!” 听着酒肆里的人开始兴致勃勃地分析禅院家家主和现任五条家家主的爱恨纠葛,五条悟噗地一声笑了出来。低头倒酒的酒肆老板将酒勺放下,将装满酒的酒瓶递给了五条悟,“给您。” “啊,有劳了。”五条悟将钱放在老板的手上,瞥了一眼还聚在一起激烈谈论他和禅院甚尔关系的人们,笑了笑,“还想多听会儿呢。” “如今盛世太平,大家都闲着没事儿干。天天就说这些,都是些无稽之谈。”酒肆老板摇头笑了笑。 五条悟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也不一定。” 跟酒肆老板道完别后,五条悟拎着酒走回了禅院家宅邸。

等到入夜,禅院甚尔从外面回来,看到了坐在自己房间里的五条悟。 向着庭院的门开着,庭院外,夜间才开始下的雪纷纷扬扬地飘着,已经积了薄薄一层。房间中间放着一个木制圆火盆,五条悟围着火盆坐着,身边摆了个托盘,上面立着几个细瓶口酒壶和两个空酒杯,还有一个盛着烤鱼的碟子。 “你回来了。”五条悟对禅院甚尔笑了笑,开始往空酒杯里倒酒。 禅院甚尔在火盆旁边盘腿坐下,接过五条悟递给他的酒杯,仰头喝下温酒,看着五条悟挑了挑眉,“五条家家主不回五条家宅邸住,怎么还天天往我这儿跑呢?” “不是说过吗?这就是我的房间,我哪儿都不去。”说完,五条悟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笑了出声,“你说起这个,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件事。我今天去买酒的时候,听到了一些相当有意思的传闻。” 禅院甚尔自酌了一杯酒,等了一会儿依旧没等到五条悟开口,就盯着笑得有些意味深长的五条悟皱了皱眉,“什么传闻?” “关于我跟你的关系,我听过许多传闻。有人说我是你跟花楼女子的私生子,也有人说我是你跟女妖的私生子,甚至有人说我是你所养的娈童。但今天听到的传闻是最离奇、但又是最接近事实的一个。” 禅院甚尔顿了几秒,拿起酒杯呷了一口酒,“……是什么?” “我是五条家家主的私生子,而你,禅院甚尔,因为向来和五条家家主合不来,就把我抢走养大,待自己养的五条家私生子长大后报复五条家。” “哈。”禅院甚尔嘲讽似的笑了声,拿过酒瓶给自己倒了杯酒。 五条悟看着禅院甚尔不屑的样子,勾着嘴角继续说道,“结果在这个过程中,五条家家主的私生子和禅院家家主暗生情愫,两人结为连理。现在,私生子正式成为了五条家的家主,但依旧不愿回到五条家宅邸,每天晚上仍在禅院家家主的房间过夜。” 禅院甚尔的酒杯停顿在空中几秒,随后再次不屑地笑了声,“……除了最开头私生子的猜测和最后你赖在这儿不肯走的部分,哪里接近事实了。” 五条悟喝了一杯酒,微笑着看着禅院甚尔,“哪部分不接近事实?” 禅院甚尔默默地看了会儿五条悟带着笑意的眼睛,转开视线仰头喝了杯酒,“不过是无稽之谈。” “我倒不觉得。”五条悟看向庭院,看着越下越大的雪,笑着说道,“这可是我听到现在,最接近事实的一个传闻。” 火盆里的炭火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禅院甚尔也转头看着庭院,雪愈积愈高,堆积着雪花的树枝承受不住重量,清脆地断开掉在了地上。 “那个树枝掉落的地方,好像是我当年掉下来的地方。”五条悟低笑了声,喝了口酒,“如果我当时没有被你找到,现在的我也不会存在。” “你的一切都是你自己争取来的,跟我无关。”禅院甚尔平静地说道。 五条悟轻笑着摇了摇头,“不,从我与你相遇之时算起,我度过的每一刻里都有你的存在,即使你离开我身边也一样。” 禅院甚尔听着五条悟的话语,并不说话,一直安静地自酌自饮。 “现如今我完成了我想要做到的事,也是因为你教会我许多东西,教我用自己的眼睛去看,去思考,去寻找想要做的事。”五条悟平静地说道,“你是我的挚友,我的至亲,我的老师,是我至今无法打败的人,也是我最特别的存在。” 五条悟顿了顿,看向禅院甚尔笑了笑,“你是我的。” 禅院甚尔沉默了会儿,低头轻笑了声,“……怎么,你现在是要让传闻变成事实吗?” “嗯哼。”五条悟眯着眼睛看着禅院甚尔笑了笑,“而且我接下来要吻你。” “如果我说不呢?” “我也会这么做。这也是你教我的。” 禅院甚尔一言不发地仰起头将酒杯里的酒喝光,看着五条悟笑了笑,“我有教你这种东西?” “嗯,是你教我的。”五条悟站起身来,走到禅院甚尔面前坐下,微笑着看着他,“不管你说什么,接下来会做什么,我都会做我想要做的事。” “所以,我要吻你了。你要如何回应,就交给你来决定。” 五条悟抬起手抚上禅院甚尔的脸颊,笑着靠近禅院甚尔,轻吻了下禅院甚尔紧闭着的嘴唇。 禅院甚尔沉默地与五条悟近距离地对视了会儿,“我就知道,我捡回了一个麻烦。” 庭院外的雪依旧往下飘扬着,雪夜是寂静的,没有风声,静得只能听到炭火燃烧偶尔发出的噼啪声还有彼此的呼吸声。 五条悟笑了笑,突然凑上前抓着禅院甚尔的头发吻着他,唇齿交缠,掠夺着他带有酒香的津液。他将禅院甚尔压在榻榻米上亲吻着他,不小心绊倒了还留有少量清酒的酒壶,酒液洒在了榻榻米上,香气溢满了整个房间。 五条悟松开禅院甚尔,抵着禅院甚尔的额头,带着笑意盯着他直看。禅院甚尔将抓着五条悟衣襟的手松开,放在了自己的头侧,微微抬起头闻了闻空气中的酒香,“……可惜了。” “不可惜。”五条悟再次低着头亲吻着禅院甚尔,但这次并不急切,只是温吞地与他接着吻,时不时轻啄一下他的嘴唇。 就这么抱着禅院甚尔亲了他好一会儿,五条悟低笑着问道,“冷吗?用不用拉上门。” 禅院甚尔看着五条悟的眼睛,“不用。” 他们太熟悉彼此了,多年密不可分的陪伴,就连亲吻也只像是亲昵的延伸。 直到五条悟解开了禅院甚尔的衣带,裸露在空气中而变得冰冷的手指碰到了禅院甚尔滚烫的身体。禅院甚尔闷哼了一声,突然接触到五条悟冰冷的手指让他条件反射地瑟缩了下。他们这才意识到这是他们这么多年以来从未见过的彼此的模样。 五条悟本来打算继续向上抚摸的手顿住了,冰冷的手渐渐被禅院甚尔的体温烘热。两人相视着,突然笑出了声。 禅院甚尔闭着眼睛笑道,“这太奇怪了,我竟然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我想过很多次了,所以……”五条悟继续用已经变得温暖起来的手抚摸着禅院甚尔的腰间,低笑着说道。 “什么,这么多年你都一直这么看我的?” “嗯,你是我的。”五条悟吻了吻禅院甚尔,将脸埋在了禅院甚尔的脖颈上,闻着他熟悉的气味,进入了禅院甚尔的体内。 他们在寂静的雪夜里做爱。就像不想破坏这片寂静一般,他们只是紧紧地抱在一起,连动作都很轻缓。禅院甚尔的呼吸声听起来很近,就在五条悟的耳边,时不时地会随着他的动作发出低沉的闷哼,隐忍,但更为撩拨,一下一下地敲击着五条悟的理性。 于是五条悟抱起禅院甚尔走到了铺好的被褥上,在那里更为用力而激烈地抱住了他。不知到何时,禅院甚尔隐忍的闷哼变成沙哑的叫喊,屋内火盆里的炭火也早已熄灭,未合上的门吹进冷风,五条悟低头吻了吻禅院甚尔的后颈,起身合上了门,随后走回趴着的禅院甚尔身边再次进入了他。 “唔……”禅院甚尔随着五条悟的动作发出一声叹息,沙哑着声音说道,“喂,好了吧?” “不够啊。”五条悟低笑了声,咬了咬禅院甚尔的后背。 禅院甚尔头抵着枕头闷哼着,“……做完这次,我要睡了。” “好吧。”五条悟吻了吻禅院甚尔身上被他咬出来的齿痕,握着禅院甚尔的腰冲撞着,最后解放了出来。 五条悟抱着禅院甚尔盖上了被子,他们在温暖的被窝里互相拥抱着,在寂静的雪夜里安然入睡。

六 天宁元年一月,仁安天皇从藤原氏手中夺回政权后不久,决定出京巡视,勘察民情。咒术府最高级术师的咒术官五条悟也陪同一道出行。 “……啊,好烦。我还想在你身边待久一点。” 刚从朝中回到禅院家的五条悟一脸不悦地跟禅院甚尔说明了自己要陪同天皇一起出京巡视的事情。两人的关系彻底越过了那一条界限后,五条悟每天晚上都缠着禅院甚尔不放,还真的将传闻变成了事实。但还不到一个月,五条悟就要先行离开京城,最快也得花上半年的时间才能回来。 禅院甚尔哼笑了声,“所以我才不愿意进宫干那些差事,太麻烦了。” 五条悟低笑了声,突然想起了仁安天皇嘱咐他转告甚尔的话,“啊,对了。殿下说你回京到现在都还没看到你,让你有空进宫去看看他。” “知道了。”禅院甚尔背对着五条悟挥了挥手,随意地应了声。 五条悟看他收拾东西的背影,顿了顿,“……你要走了?” “还在考虑。”禅院甚尔头也不回地说了句。 五条悟走上前抱住了禅院甚尔,将下巴压在弯腰收拾行囊的禅院甚尔头上,眼睛盯着天花板,哼哼唧唧地说道,“不要走嘛。甚尔,在这里等我回来。或者,你跟我一起去吗?” “不。”禅院甚尔忽略了挂在他身上的人形沙袋,干脆利落地拒绝道。 五条悟被禅院甚尔拖来拖去,挂在禅院甚尔身上嘀咕着,“那你就在这儿等我回来嘛……这么多年了,我在这儿等你等了那么多次,你总该等我一回了吧……” 五条悟注意到禅院甚尔的动作停了下来,眼睛一亮,感觉到有希望,便乘胜追击,开始低头蹭着禅院甚尔的肩膀,“真希也在这里,你也该陪陪她了。好吗,甚尔?在这里等我回来吧。” 禅院甚尔转过身,揉了揉五条悟的头,“行,也该是我等你一次了。” 五条悟用力地抱住禅院甚尔。 禅院甚尔任由五条悟抱了会儿,抬起头面无表情地说道,“不过我不会等太久。让我等得不耐烦了我会先走的。” 五条悟用脸蹭蹭禅院甚尔的脸,“我会尽快回来。”

五天后,仁安天皇出京巡视。 在仁安天皇出京巡视的期间,加茂宪伦在京城内打开百鬼夜行,两面宿傩出现,死伤惨重。禅院家家主禅院甚尔与两面宿傩对决,召唤出八握剑异戒神将魔虚罗,与两面宿傩同归于尽。 等到五条悟赶回都城时,城内一片混乱,到处都弥漫着浓烟,惨叫声和哭喊声不绝于耳。存活下来的术师们疲惫地解决着大量出现的咒灵,五条悟在其中找到了浑身是血的禅院真希,彼时她正不断地挥砍斩杀从各个方向涌来的咒灵。 五条悟干脆利落地用咒术祓除了周遭不断涌现的咒灵,走到禅院真希面前,发现她的右眼负了伤,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他人呢?”五条悟站在禅院真希面前,问道。 禅院真希木然地从怀中掏出一缕头发,“只剩下这个。” 五条悟盯着禅院真希满是血污的手心里的发丝看了一会儿,接过来收进怀里,“……加茂宪伦在哪儿?” 禅院真希指了指宫殿的方向。 “这里继续拜托你们了,我很快回来。”五条悟垂下眼睛说了句,然后朝宫中的方向赶去。 五条悟在正殿找到了坐在王位上的加茂宪伦。只见到他的第一眼,五条悟便二话不说地使用了术式茈。周围的建筑全都应声倒塌,一片狼藉。 废墟的尽头,加茂宪伦躺在地上咳出一口血。五条悟走上前去踩着加茂宪伦的伤口,“怎么,还没死吗?” 加茂宪伦看着五条悟笑了笑,“……你杀不死我。” “试试看不就知道了。” 五条悟用力踩着加茂宪伦的伤口,加茂宪伦呕出一大口血,暗红色的血液浸湿了五条悟的鞋子,但五条悟依旧无动于衷地碾着加茂宪伦的伤口。 加茂宪伦的脸色惨白,看着俯视着他的五条悟笑了笑,“……你现在很痛苦,我看得出来。” 五条悟面无表情地看着加茂宪伦。 “我略有耳闻,你跟禅院家家主禅院甚尔的事……他对你来说一定很特别。”加茂宪伦咳了咳,笑着继续说道,“可惜我能看到,你们永远只能像现在这样,一个人生,一个人死,要么是他,要么是你。永远都只会是这样。” 五条悟松开了脚,在加茂宪伦头侧甩了甩从鞋上不断往下滴着的血,然后踩在了他头侧的地上。 “我给你足够的时间讲废话了,还有什么要说的吗?”五条悟平静地看着加茂宪伦说道。 “我说过了,你杀不死我。”加茂宪伦笑了笑,“真无趣,像你这么强大的人也在这种混乱中追求秩序,明明可以随心所欲地做自己想做的事……” 五条悟漠然地将眼前仍在说话的人用术式炸成碎块,然后往宫外赶去,与禅院真希和其他术师汇合,将百鬼夜行的咒灵尽数消灭。 在解决完咒灵后,五条悟便马不停蹄地开始京城的灾后重建工作。加茂宪伦给京城造成了巨大的损失,人员伤亡数量巨大,在混乱中被破坏需要修缮或重建的建筑也数不胜数。 仁安天皇在事态平息后回到了京城,在得知了禅院甚尔牺牲的事情后,他沉默了会儿,“……他回来这么久,我还没有看到过他呢。” 一个月后,五条悟终于回到了禅院家宅邸。这次灾难中,禅院家宅邸有一半受到了损坏。但所幸的是,禅院甚尔的房间并不在那个范畴里,他房间一侧的庭院也没有受到破坏,一切都一如既往。 禅院真希受了重伤,在别处疗养。五条悟前去探望过她几次。她变得相当寡言,也不怎么表达自己的情绪。只是在五条悟第一次前去探望她的时候,她在看到五条悟的第一眼就崩溃地大哭起来。 她捂着被灼伤的脸,眼泪和哭声从指缝中流泄出来,“……我太弱了……我太弱了……我救不了他啊……悟……” 五条悟什么也没说,抬起手揉了揉禅院真希的头发,坐在她身边听着她哭喊了一会儿,等她哭得累了昏睡过去的时候才起身离开。

五条悟坐在木廊上,背靠着壁板看着庭院。现在已是初春,土壤和树枝的枝干里开始冒出绿芽。 他一直想着在这里发生过的所有事情,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在庭院里从天色初亮坐到天色渐沉。 “……我后来去那家酒肆想买点酒喝,但发现已经买不到了。酒肆的老板被咒灵杀了,酒馆也变成了废墟。你说过很可惜,哈哈,现在是真的喝不到了。我本来是想让你等我回来,然后我们再一起饮酒谈天的。我只是……想跟你再多待一会儿。” “你也是这么想的吧,所以才会在这里等我回来。对吗,甚尔?我跟你在一起的时间,还不到一个月啊,不是吗?”五条悟低头笑了笑。 “我不止一次地想,如果当初让你离开,不让你在这儿等我,会不会有所不同。”五条悟手里握着用绸带细细地系好的一缕发丝说道,“不过我想,如果你要是知道了我一直在想这种无法改变的事,肯定会觉得我果然是个小鬼吧。” 五条悟站起身来,走到当初自己从墙沿上掉下来的地方,挖开了湿润的土壤,吻了吻手中的发丝,将禅院甚尔的头发放了进去,再用土壤埋好。 “下次我会先找到你。”


END.

状态:已完结

注:古代设定,五条家家主x禅院家家主。


展开阅读 楔子

暑气正盛。 入夜也未见气温渐凉,即使将通往庭院一侧的木门拉开,房里的温度闷热得让人烦躁不已。 禅院甚尔身上穿着宽松单薄的单衣早已被汗水浸透,他翻了几次身,最终紧皱着眉坐起身来,拉开纱縠制成的帐幔,用手舀起放在被褥旁降温的水盆里的清水扑在脸上。 他本就被夏夜暑气折腾得睡不着,用清水降温后更是睡意全无。 禅院甚尔干脆将身上被汗浸湿的单衣解开,起身到铺着木板的外廊坐下,靠着廊柱,静静地感受微风拂过能够听见虫鸣的庭院。庭院并不大,是仅与他的房间相连的小院,用石墙与外面隔开。庭院里杂草丛生,因为禅院甚尔从不打理这里,一向只是任由它们自由生长。 禅院甚尔坐在木廊上看着花草随微风摇动的景象。突然,一只幼小的白猫跳上了庭院的墙沿盯着禅院甚尔直看,它身后的夜空挂着银色下弦月,而禅院甚尔觉得它的眼睛甚至比月光还要皎洁。 站在墙沿上的幼猫身影晃了晃,掉进了庭院中的草丛里,草丛沙沙作响。禅院甚尔走下木廊,踩着木屐上前,用手扒开半人高的草丛,看着倒在草丛里的猫咪。幼猫奄奄一息,肚子上的柔毛随着肚子急促起伏着。禅院甚尔沉默了会儿,将微弱地呼吸着的猫咪抱在怀里,用手臂托着猫,另一只手的袖子盖在猫的身上,回到了室内。 他用坐垫为猫临时做了个窝放在墙角,自己则脱了单衣走回围帐前拉开纱幔,躺进床铺里,侧身看着大开的木门外的庭院景色,随后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天色微亮,曙光越过墙沿直直照在禅院甚尔的脸上。但禅院甚尔并不是被光照醒的,而是热醒的。 他睁开眼睛,低头看着将脸埋在自己胸前躲避清晨光线的大约八九岁大的小孩。小孩有着一头蓬松的白色卷发,轻柔的呼吸喷在自己身上。 禅院甚尔微微抬起头,看向墙角的坐垫,上面空空如也。他再次躺下,低头看着小孩,喊了声,“喂。” 小孩抬起头,睁着蓝色的大眼睛与禅院甚尔对视着。 “很热,离远点。”禅院甚尔指了指小孩身后,被褥还有许多空余的位置。 小孩盯着禅院甚尔看了会儿,一言不发地低下头往禅院甚尔怀里钻,鼻尖蹭了蹭禅院甚尔的胸膛,随后又轻柔而平缓地呼吸起来。 禅院甚尔盯着小孩的睡脸,抬起眼睛看着初升的太阳完全越过墙沿。 捡回了一个麻烦。他心想道。

上篇

在捡起那只掉落在他庭院里的猫的那一瞬间,禅院甚尔就知道自己也许做了一个会影响他未来的选择。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禅院家的宅邸里突然出现了一个陌生的小孩,没人敢上前问这小孩是打哪儿来的。毕竟禅院甚尔是家主,他做什么都没有人敢有异议。下人按照禅院甚尔的吩咐为这个突然出现的小孩找来了一套衣服。为孩子换上衣物时,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小孩那双极为怪异又极为漂亮的蓝色眼睛。 “下去吧,准备把早膳拿过来。” “是。” 仆人退出了房间,留下禅院甚尔和变成人类孩子模样的半妖对视着。 “你是从高野开始跟着我的。”禅院甚尔甚至没有疑问,只是平静地陈述。 “嗯。” “你跟了我一路,但我进城之后就没感觉到你的气息,是怎么回事?” “迷路了。” “哈,为什么跟着我?” “想来看看,”小孩正视着禅院甚尔的眼睛,“想了解人。” 禅院甚尔弯下腰将手撑在膝盖上托着脸,看着小孩说道,“这里也许并不是让你了解人的好地方,小鬼。”

贞元十三年,崇德天皇驾崩,年仅六岁的仁安天皇继位。外戚藤原氏摄政当道,权侵朝野。朝廷中政治暗斗不断,腐败之风盛行。百姓课税繁重,各地大旱,地震频繁,瘟疫横行,民生艰辛。京城内的繁荣景象与城外路边的枯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在此背景下,六道的分界变得愈来愈模糊,妖魔鬼怪在人间横行。为了在混乱中谋求秩序,朝廷甚至设立了咒术府以守卫在京城居住的天皇及权贵的安危。拥有家传术式的咒术师御三家分别为禅院家、五条家以及加茂家,三家各自制衡。 由于仁安天皇的权力被藤原氏架空,咒术府的术师也无一例外地想要依附藤原氏家族。术师们以攀上藤原氏家族、当上官品从四位之下的咒术官作为仕途的最终目标。御三家中的五条家与加茂家经常为此明争暗斗,而禅院家则作壁上观。 身为禅院家的家主,禅院甚尔对朝廷中明里暗里的政治斗争完全没有兴趣。他态度散漫,实力却极为强劲。即使有人想要推翻禅院家,也会忌惮于他的实力而不敢贸然出手。 禅院家没有与藤原氏家族结成紧密的政治联盟,而禅院甚尔本人却深得年幼的仁安天皇的喜爱。就在他没有云游四方、待在京城的期间,仁安天皇就会时不时会召见他,请求他进殿跟自己说说外面的奇闻异事。

门外响起脚步声,随后门被推开,捧着案桌的仆人跪在地上,将装满饭菜的案桌分别摆在禅院甚尔和小孩的面前,又关上了门。 装着食物的案桌摆在小孩面前,小孩并没有开始吃饭,而是直勾勾地盯着禅院甚尔看。 “你叫什么名字?”禅院甚尔拿起筷子,夹了口小菜问道。 “五条悟。” 禅院甚尔听到这个姓氏愣了一下,“五条……?你跟五条家有什么关系吗?” “嗯……可以说有一点关系。”五条悟点了点头。 禅院甚尔思索了会儿,“……跟五条家有关系?我可不想跟五条家的人扯上关系啊。” “那我跟五条家没关系。”五条悟坦然地说道。 禅院甚尔愣了下,哼笑了声。他抬起眼睛瞥了眼仍然没有进食的五条悟,“你会用餐具吗?” 五条悟默默摇头。 禅院甚尔继续自顾自地用筷子夹了一块香鱼,合着一口米饭送进嘴里,嚼了几口,再看向五条悟。五条悟已经有模有样地学着他的姿势捧起碗往嘴里大口大口地扒着饭了。 用膳期间,仁安天皇的口谕来了。 禅院甚尔送走了传谕的使者,回到案桌前继续用餐。五条悟瞥了眼离开的使者,再看看继续吃着饭的禅院甚尔,“那是谁?” “是为圣上传话的人。”禅院甚尔头也不抬地回答。随后他顿了顿,抬起头看向五条悟,笑了笑,“……你想了解人,是吗?” 五条悟看着禅院甚尔不怀好意的笑容,虽然感觉也许有什么不对劲,但还是干脆利落地回答,“是。” “那就快吃吧,我带你去看当今最尊贵的人。”

进了宫,五条悟跟在禅院甚尔身边,左右环顾宫内的一切,宫中的所有东西对他来说都十分新奇。但禅院甚尔把他带进宫内,什么也没说。直到五条悟看到一位穿着华丽、与他年岁相符的男孩,他隐约感觉到了禅院甚尔的态度有所变化。 “甚尔!”年仅八岁的仁安天皇跑上前来抱住了禅院甚尔。 “殿下,龙体安康。” “快别说这些了,这次有发生什么好玩的事儿吗?” 按理说,圣上再怎么亲近臣子,这样的行为也是有失妥当的。但殿内的其他随从似乎都对这一幕见怪不怪,并未做出任何制止的行为。 “殿下,”禅院甚尔蹲下来对仁安天皇笑了笑,“您看,我带了一个人过来。” 禅院甚尔指了指在自己身后站着的五条悟。 仁安天皇瞪大了眼睛,“这是谁?” “是我的养子,名为悟。他与殿下年岁相仿,兴许和殿下合得来。”禅院甚尔眯着眼睛笑着。 这是他头一回听说他成了禅院甚尔的养子了。五条悟愣怔在原地,不知作何反应。 没等五条悟反应过来,禅院甚尔继续笑着地说道,“这次旅途他跟我一同出行,他会给您讲解这次旅途中发生的趣事。我就不打扰了,请允许我在外面等候。” 这才是他带自己过来的目的。五条悟面无表情地看着对他笑了笑就往外走的禅院甚尔,再回过头看着抓着他的手往里走的小男孩。 “你的眼睛真漂亮。你是叫做悟吗?之前从没看过你。”仁安天皇盘腿而坐,握着五条悟的手,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五条悟在思考要编什么故事。 他身上一半流着人类的血脉,一半流着妖怪的血脉。母亲是黑寒山上的猫妖,而父亲他从未见过面。自出生起,他就一直待在黑寒山上,如字面意思一般,那是一年四季不见天日、气温刺骨般寒冷的荒芜之地。他的母亲并不怎么理会他,态度冷漠得犹如他们只是陌生人而非母子,跟五条悟的对话从未超过十句话。关于他的身世,她仅告诉过他,他的父亲是京城里五条家的家主,只给他留下了一个名字便抛弃了他们。她作为母亲唯一一句告诫五条悟的话语,就是远离人类。 但也许是身上一半作为人类的血脉作祟,五条悟在四五年后就跟母亲提出想要下山的意愿。他的母亲并未做出任何反应,仅说了一句“你要做什么与我无关”,便放任他下山了。 他开始在山下游荡,化为猫的形态,终日在荒野中漫无目的地行走着。他走了很久,却发现这片土地怎么走都没有尽头。大地干旱得出现龟状裂痕,田里种不出庄稼,甚至连野草都长不出来。活物没有可以吃的食物,荒野里经常可以看到饿死的尸殍。 没有食物,没有水源。 五条悟昏昏沉沉地在干涸的大地上走着,倒在了地上,奄奄一息。就在他即将闭上眼睛的时候,一双温暖的手把他抱了起来,将他搂在怀里轻柔地抚摸着。 “小猫……你走了多远?方圆百里一处水源也没有,人类都死得差不多了,你竟然还没死。”男人抚摸着他的头,低语道,“你能撑到现在可真是个奇迹。” 五条悟在男人轻柔的抚摸中闭上了眼睛。在他清醒过来的时候,已是黑夜。男人点燃了篝火,烤着肉,食物的香气钻进五条悟的鼻子。五条悟醒了,微弱地叫着。男人看向他,笑了笑,“啊,醒了?我这里也没剩多少水了,给你喝点吧。” 男人起身,倒了一些水在五条悟的嘴里,又给他喂了一些食物。久违的温暖侵袭了五条悟的全身,使他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五条悟醒来,听见轻快的马蹄声隔着一层衣物传来,更加清晰的是男人沉稳的心跳声。他从男人的衣襟处探出头,抬起头看着男人的脸。男人单手松开抓着缰绳的手,将小猫探出来的头塞回自己怀里。 “好好待着,掉下去了我可不会回去找你。”男人说道。 五条悟听着男人的心跳声,又睡了过去。 他跟着男人奔波了几日,终于到了一个名为高野的县城里。高野仍有水源,一条细小的河流穿过这个规模不大的县城,那是高野的人们赖以生存的命脉。 男人将五条悟安置在那里,补充完粮食和备用水之后,就离开了。 但五条悟并没有待在高野,而是一路上嗅着男人残存下来的味道,一直跟着他来到了京城。到了京城内,五条悟才发现这里并不像城外,城里熙熙攘攘,到处都是人。人们的生活富足,也没有荒野里随处可见的尸体。 由于城内实在是太多人了,许多气味混在一起,五条悟失去了男人的踪迹。在城内乱晃了许多天,五条悟才重新嗅到了微弱的气味,随后便跳上了禅院家的墙沿,再一次因为疲惫和饥饿晕倒在男人面前。

他跟禅院甚尔一同出行?难道是指自己在他衣襟里待着的那几天吗?但他根本就没有探出头来,什么也没看见。就算他从高野开始跟了他一路,也只是闻着禅院甚尔的味道远远地跟着,并不知道禅院甚尔在这一路上碰见了什么事。根本就编不出什么像样的故事。 随便把搞不清状况的自己扔下跑哪儿去了?五条悟看了看门外,完全没有找到禅院甚尔的身影。 久久没等到五条悟开口,仁安天皇也并不感到被冒犯。他悄悄地凑近五条悟,微笑着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说道,“不必害怕。你是甚尔带过来的人,我信任你。你可以畅所欲言。” 五条悟看着仁安天皇的笑容,愣了下,还没等他说什么,仁安天皇便站了起来,笑嘻嘻地大声说道,“快过来!我给你看看我养的金丝雀。” 五条悟沉默地看了看站在墙角边没有任何反应的侍从,跟着仁安天皇走到窗边。窗边挂着一个制作精美的鸟笼,一只金丝雀在里面安静地站着,时不时转头梳理着羽毛。 “我就跟这只金丝雀一般被囚禁在这里。”仁安天皇用手指放在鸟笼边,逗弄着金丝雀,再次不动声色地用只有他俩能够听见的声音说道,“只有通过甚尔跟我讲述他旅途上的见闻,我才能了解到外面发生了什么。” “所以,请你告诉我这一路上,你都看到了什么吧。”仁安天皇背对着侍从直直看着五条悟,完全看不出一开始他表现出来的孩童的天真模样。 他俩拎着鸟笼走回中间坐下,五条悟开始跟他讲述着他下山后一路上看到的景象,仁安天皇全程都只是静静地听着。 “之前听了甚尔跟我说的一些见闻,我也大致清楚外面的情况。现在这个国家正在受难,而我什么也无法改变,因为我没有实权。”仁安天皇看着笼里的金丝雀轻声说道,凑近笼子啧啧逗弄着它,“总有一天我会将权力夺回,自己亲自出去看看。在此之前,我需要有人告诉我这外面的情况。” 仁安天皇抬起头对五条悟笑了笑,抱住了五条悟,哈哈大笑着说道,“悟,以后多来这里陪我玩吧。” 五条悟看着站在墙角盯着他们的侍从,露出了个笑容。 熟悉的气味飘来,混着一股甜香。 五条悟看向门口,禅院甚尔站在门边,衣衫略显凌乱,露出了慵懒的微笑。 “不早了,臣便不打扰殿下休息了。悟,走了。”禅院甚尔走上前向仁安天皇行了个礼,与他道别后,带着五条悟离开了皇宫。

五条悟像来时一般跟在禅院甚尔身边走着,“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了解人类的第一步。”禅院甚尔勾着嘴角笑着说道,看起来心情不错。 禅院甚尔身上时不时飘来的陌生香气让五条悟感到十分在意。 “你身上的甜香是什么味道?”五条悟问道。 禅院甚尔挑了挑眉,“啊。这是宫女身上的胭脂味。” 五条悟这才完全把禅院甚尔带他进宫见仁安天皇的目的理清了。他抬头看着禅院甚尔的侧脸,“所以你是把麻烦事扔给我,自己找女人去了?” “没错。”禅院甚尔相当干脆地承认了。 五条悟黑着脸走着。 “所以,见到了这个国家最为尊贵的人之后,你对人类的理解增进了多少?”禅院甚尔问道。 “没多少。”五条悟如实回答,“最为尊贵的人好像也不怎么自由。” 禅院甚尔笑了笑,抬起手搓了搓五条悟的头发,“说到点上了,小鬼。” 这是相遇之后禅院甚尔第一次揉他的头。五条悟瞥了眼禅院甚尔,“……你说我是你的养子,这是什么意思?” “你要在这里待着,总要给你个身份。但你想要做什么就去做吧,跟我无关。”禅院甚尔事不关己地说道。 “都宣称我是你的养子了,我做什么还与你无关吗?”五条悟盯着禅院甚尔说道。 “很简单,”禅院甚尔笑着看着五条悟,“如果你惹了麻烦,我会直接把你杀了。” “啊,是吗?”五条悟笑了笑。 “是的。”禅院甚尔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两人无言地回到了禅院家的宅邸,在踏入大门前,五条悟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突然说道,“下次也带我一起出去吧,没看过的东西我编不出来。” “行。”禅院甚尔干脆地回答了。

二 入夜,周围寂静得只能听见蝉鸣声。五条悟吹灭了烛台上的火,一缕轻烟在黑暗中消散。他走出房间外左右望了望空无一人的长廊,站在长廊中间嗅了嗅空气,跟着熟悉的气味走着,在一扇合上的门前停住,伸出手拉开门,抱着枕头站在门口看了会儿躺在被褥上的禅院甚尔。 “滚回去。” 五条悟置若罔闻地走进房间将背后的门拉上,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围帐旁边拉开钻了进去。 “……热死了。不是给你准备了房间吗?回你自己的房间去。”禅院甚尔侧过身子瞥了眼将枕头放在自己旁边的五条悟,“喂,别躺下来。” 五条悟充耳不闻,躺了下去。 禅院甚尔翻了个身面对着五条悟,抓着五条悟的衣领向外扯开,“小鬼,没听到吗?” 今晚通往庭院的门依旧大开着,月光直直照射在五条悟佯装无辜盯着禅院甚尔的大眼睛上。 禅院甚尔面无表情地与五条悟对视着,“这么看着我也没用,回去。” 五条悟伸出手抓着禅院甚尔的衣襟,手脚并用地抱住了他,整个人紧紧贴在禅院甚尔身上,怎么扯也扯不开。 禅院甚尔无声地与缠人的小鬼较了会儿劲儿,随后坐起身,往五条悟头上揍了一拳。 五条悟松开手捂着头顶在床上滚来滚去,“……好痛。” 禅院甚尔松了松衣襟,又热得一身汗。他拉开帐幔,走到放有凉水的铜制面盆前往脸上泼了泼水降温。他沉着脸,带着一脸未擦干的水珠,走回帐幔里,不语地看着变成白猫蜷缩在自己枕头旁边的五条悟。 他捏着白猫的后颈走到门边,拉开门,将白猫放在外面的走廊上,再关上门。结果不一会儿,又是门打开再合上的声响,咚咚咚的脚步声传来,随后小鬼温热的身躯又再一次贴在自己的背后。 禅院甚尔黑着脸回过头看着五条悟。 五条悟眨了眨眼睛,“我可以变成猫睡在你旁边。” “为什么非得来我这儿睡?” “因为闻着你的味道睡觉很舒服。” 禅院甚尔沉默地盯着五条悟的脸,抬起手指了指自己有一段距离的位置,“变成猫,躺那儿,别贴着我。” 五条悟乖巧地变成了一只猫,到了禅院甚尔指定的位置,蜷缩成一团盯着他,晃了晃尾巴。 禅院甚尔皱着眉再次躺下,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醒来,禅院甚尔的怀里又躺着变回人类模样的五条悟。就像第一天那样,五条悟脸贴在他的胸前睡着,全身随着平缓的呼吸起伏。 这之后的每天晚上,五条悟仍然会跑到禅院甚尔的房间睡觉,久而久之,禅院甚尔就由着他去了。 也许这是幼猫的本能行为。禅院甚尔心想。但此时的他完全没有料到五条悟的这种行为会一直持续下去。 在这之后,在禅院家里对于五条悟的猜测越来越多,有人说他是禅院甚尔的私生子,但他与禅院甚尔却完全长得不像。更有甚者猜测五条悟是禅院甚尔养在家里的娈童,因为五条悟长得十分漂亮。没人能够确定五条悟是什么身份,因为禅院甚尔从不跟他们解释任何事情。人们唯一确定的事情是五条悟与禅院甚尔的关系并不一般。 谣言中心的两人却不甚在意。拜谣言所赐,五条悟在禅院家里想干什么都畅通无阻。为了让自己更加习惯人类的生活,五条悟经常跑到书房里看书,也常常跟在禅院家里的仆人身后观察他们,时间长了他甚至比作为家主的禅院甚尔更加熟悉禅院家宅邸里的佣人们。 最近他在书房里看书,跟禅院家的佣人们聊天,总归了解了一些京城里的事。佣人们说禅院甚尔是咒术府里的特级术师,而术师专门为人们解决一些普通人解决不了的问题。但五条悟从未见过作为术师的禅院甚尔干过什么正事儿。 禅院甚尔刚从花楼喝了酒回来,手上还提了一壶酒,身上弥漫着浓郁的酒气和甜香。五条悟看他又开始喝酒,问道,“你是术师吗?还是很厉害的那种?” “是啊。”禅院甚尔抬起眼睛看着五条悟,“为什么这么问?” 五条悟看他又倒了一杯酒仰头喝下,在禅院甚尔身边坐下,“我感觉你好像相当不务正业啊。” 禅院甚尔笑了笑,“想让我工作可不便宜,得花很多钱才行,小鬼。” “其他人也这样吗?” “什么?” “要很多钱。” “其他人要的不一定是钱。人类的规矩是这样的,你付出了代价,才能得到相应的东西。相应的,你想让别人给你工作,就得给别人一些回报。” “但有的人要的不是钱,要的是权,要的是某些契机,一些能够获得更好的东西的机会。所以他们会自己去寻找这些机会,不需要钱,他们也会找上门为人解决问题,也轮不到我出场,我也乐得清闲。你懂我意思吗?小鬼。” 说完,禅院甚尔对五条悟笑了笑,又喝了一口酒。 那副笑容仿佛就是在嘲讽他看不透这些东西。五条悟确实想不通,他根本没接触过人类,也不了解人类。他想要快点赶上这个看起来离自己很远的人类,又明白自己短时间内做不到。于是他默默地看着独自酌酒的禅院甚尔一会儿,变成了猫,跳到禅院甚尔的腿上咬了他一口,缩成一团不说话了。

到了炎热的夏季,宫中几乎每天都有娱乐活动和祭典。夏日祭是祈求风调雨顺的祭典,而国家长期大旱,瘟疫横行,宫中希望举办最为隆重的一次祭典来求雨降灾。这次的祭典就连禅院甚尔也推托不了。 清晨醒来,五条悟就听见禅院甚尔坐起身来,抓着头发烦躁地嘟囔着,“啊,麻烦死了……就是今天了。” 禅院甚尔拉开围帐,骂骂咧咧地开始穿上与往常不同的繁重衣物。五条悟站在他身边看着,“去哪儿?” “进宫。”禅院甚尔头也不回地回答。 随后,他顿了顿,又回头看着五条悟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我明白了。”五条悟没等他说话,就站起身来走到外面打开门。禅院甚尔笑了笑,吩咐走进来的佣人给五条悟准备参加祭典的衣物。 两人穿好繁琐的衣物,坐上了牛车,开始往宫里去。 “……待会儿会在宫内先行举办祭祀活动,等到晚上,神舆会从宫内出发,到京城内游行一圈。”禅院甚尔在牛车内为五条悟讲解着祭典的内容,随后掀开车子的布帘往外看,“现在民众已经开始准备祭典的东西了。” 五条悟也探头往外看,街上熙熙攘攘,人们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吆喝着行人让道,抬着各种新奇的东西。 禅院甚尔放下布帘,靠着车子皱着眉头闭目养神,咂了下舌,“……啧,麻烦。” “为什么每个人看起来都很开心,你看起来却好像并不怎么开心?”五条悟问道。 “你待会儿就知道了。”禅院甚尔闭着眼睛回答,“啊,你也许会看见五条家的人,他们可不会错过这些。” 很快,五条悟就明白禅院甚尔意指为何了。到了清凉殿,他们从牛车上下来,走到了举办祭祀的正殿,在炎炎烈日下等待祭祀开始。随后便是漫长的祭祀过程,而他们穿着厚重的衣物,一直等到余晖笼罩在橙红色的晚霞上,才能够自由行动。 五条悟热得双颊通红,抬头看着脸色已经沉得像锅底一般黑的禅院甚尔,张了张嘴,“……甚尔,我想喝水。” 禅院甚尔指了指给参加祭典的官员贵族们提供水和食物的侧殿,那里挤满了人,“去那儿。” 五条悟挤了过去,在人群中艰难地前进着。人们注意到一个从未见过的有着白色头发蓝色眼睛的小孩在他们之间走动着,便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好不容易喝到了水,五条悟挤出人群,走向禅院甚尔,发现他周围聚集了一些人与他有说有笑着,而禅院甚尔一开始阴沉的脸色也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有些刻意的笑容。 “这是……?”站在禅院甚尔身边的人们看到走过来的五条悟,愣了一下,试探性地问道。 禅院甚尔抬起手揉着五条悟的头发,“我的养子,悟。” 五条悟不语地站在禅院甚尔身边。 “噢……公子长得真别致啊。”其中一个人举起扇子捂着嘴笑着说道。 “有什么问题吗?”禅院甚尔笑了笑。 说出这句话的人意识到自己失言了,便慌张地找了个借口先行离开了。剩下的人也陆续向禅院甚尔道别离开。 禅院甚尔松开了放在五条悟头上的手,轻笑了声,“……哈,果然带你来是对的。” 五条悟知道自己又被禅院甚尔当作麻烦事的挡箭牌了。他瘪着嘴转开脸看向别处,注意到一个从未见过又莫名有些熟悉的男人向他们走来。 禅院甚尔明显也注意到了,又换上了虚假的笑容,向对方行了个礼,“五条大人。” 五条?听到禅院甚尔对对方的称呼,五条悟愣了下,便直勾勾地盯着对方。 对方也朝禅院甚尔行了个礼,然后看向五条悟,“刚刚在侧殿看到这位少年,觉得很像自己认识的一位故人,没想到这位是禅院大人您的……” “养子,名为悟。”禅院甚尔笑着说道。 “噢,悟啊。”五条家主愣了一下,缓慢地点了点头,“……好名字。” “禅院大人,您是在哪儿碰到这位少年的?” “为何五条大人对我的养子如此感兴趣?” 五条悟站在一旁默默地听着两人的对话,已经隐约感觉到了面前站着的这个男人也许是母亲跟自己提到过的生父。突然,五条悟感觉到禅院甚尔的手放在自己的肩上。 “希望大人不要打什么歪主意,您大概是了解我的性子的。”禅院甚尔勾着嘴角说道,“我不喜欢别人碰我的东西。” 五条家主愣了下,随后笑了笑,“这是自然。那我先行告退,去向陛下请安。” “大人慢走。”禅院甚尔朝五条家主行了个礼。 五条悟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再看看禅院甚尔面无表情的脸,“我母亲说过,我的父亲是五条家的家主,是刚刚那个人吗?” “是的。”禅院甚尔说完,低头看向五条悟,“那家伙大概是招惹你母亲后又抛弃她了。想要复仇吗?” “我跟五条家没关系。”五条悟说道。 “很好。”禅院甚尔哼笑了声,揉了揉五条悟的头发,“我们趁机溜走吧。” 五条悟再次回头看了眼自己血缘意义上的父亲,注意到他带着与刚刚截然不同的谄媚笑容走到了正殿上。正殿上坐着仁安天皇和其他他没见过的一些人,而他的父亲并没有走到仁安天皇面前请安,而是在另一个穿着紫色衣服的男人面前跪下。 “那是谁?”五条悟问道。 禅院甚尔回头看了看,“藤原氏,当今最有权势的人。这就是找机会,小鬼。” 五条悟再次看了眼正殿的方向和周围聚在一起闲聊着的贵族们,随后转头跟着禅院甚尔走出了宫殿。

他们坐着牛车从宫殿出来,路上经过朱雀大道。夜色降临,街上挂着的红色灯笼照亮了整条大街,透过布帘都能感受到外面热闹的气氛。五条悟再次掀开布帘,看到外面有带着奇异面具的人在街边跳舞唱歌,人们围在一边合着节拍鼓掌,十分快活。但五条悟和禅院甚尔二人一路上都默默无言,回到了禅院家宅邸。 禅院甚尔一回到家便换上了平时轻便的衣物,坐在庭院的长廊上,对着月亮酌酒自饮。远处的祭典音乐声还遥遥地传来,五条悟看着禅院甚尔的侧脸,想问为何城外没有祭典,但他还没开口,就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随后就是木门被急速推开,咚地一声撞在墙上的声音。 “你这混蛋——” 禅院甚尔和五条悟一起回头,看向站在门边,急促喘息着的女性。 禅院甚尔看清来者后,难得开心地笑了笑,“是真希啊。你回来了。” 禅院真希喘着气走到禅院甚尔身边坐下,拿起酒壶对嘴仰头喝下,“……累死我了。拜托你,不要每次都把麻烦事推给我好不好?” “刚回来?” “是啊。” “赶着祭典前回来了?” “当然了。可恶,这可是祭典啊!”禅院真希捶了捶地面,悲愤地大喊,“拜谁所赐,我才要去干那些本人不愿意去干的差事儿啊?!” 五条悟坐在旁边好奇地看着两人。 “话说回来……”禅院真希拿着酒壶看向五条悟,“这是谁啊?” 禅院甚尔看着禅院真希,指了指五条悟,“我的养子,悟。” 禅院甚尔转头看着五条悟,再指了指禅院真希,“我的妹妹,真希。” 禅院真希和五条悟面面相觑,禅院甚尔则像个没事人儿一样喝了口酒。 “……养子?你八成又惹了什么事儿吧。”禅院真希冷笑了声,“哪个女人生下来的?” 禅院甚尔耸了耸肩,“不知道。既然你回来了,那我们明天就走,这里就拜托你了。” “喂,我才刚回来啊!!” “祭典要结束了。” “可恶啊——!!” 禅院真希站起身向外跑去。 五条悟听着禅院真希渐远的脚步声,愣怔了一会儿,看向禅院甚尔,“明天?” “嗯。我们明天就走。”禅院甚尔勾着嘴角说道。

三 灰沉沉的天际压着远处的平野,细小的房屋错落着,像是掉落在大地上的积木。禅院甚尔和五条悟骑着马朝村庄的方向走去。这是他们在外游走,隔了许多天之后才看到的村庄,但他们不知道这会不会又是一个被人们抛弃的村落。 随着距离拉近,村庄的景色渐渐变得清晰起来。村子里空无一人,破旧的房屋都大门紧闭着,但一切都有着人在这里生活而留存下来的痕迹,路上甚至还有正在晾晒的稻谷和挂在木架上风干的鱼干。 禅院甚尔看了看四周,一片寂静,静得出奇。他们下了马,缓慢地在村子里前进着。突然拐角不远处传来了一声咆哮,随之映入眼帘的是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以及一只正伏在其上啃咬着尸体的虎妖。 “玉犬。”禅院甚尔低声说道。 犬类咬着牙低吼的声音传来。五条悟看向突然在禅院甚尔身后出现的两只一黑一白约莫两人高的巨犬,它们冲上前与虎妖搏斗着,张开嘴咬住了虎妖的脖子和大腿,温热的鲜血从中喷涌出来,渗入乡间小路的泥土里。 玉犬消失了,只余一具残缺的人类尸体以及已经渐渐没有温度的虎妖尸体。又是漫长的寂静。渐渐地,木门打开的吱呀声断断续续地响起,随后是人们的窃窃私语和啜泣声。 一个年长的老者走到禅院甚尔面前,低下头,深深地弯下了腰,颤颤巍巍地说道,“谢谢……谢谢恩人。”

这里是踊泉村,位于京西地区。踊泉村已经存在了好几个朝代,一向水土肥沃,粮食丰足,村民们的生活都十分舒适自得。但近些年的气象异常,京城周边的地区严重干旱,这里也毫无例外地受到旱灾的影响。没有充足的水源,也就没有充足的食物。更为糟糕的是,由于旱灾的影响,山上饥肠辘辘的妖怪和动物也开始下山,在人类活动的地方寻找食物了。 “这只虎妖……时不时就会来村子里劫掠一番。”村长看着不远处村民将被啃食得体无完肤的村民埋葬起来的场景,摇着头叹了口气,“我们毫无办法,只能躲起来等待灾祸降临。” “都多亏了大人仗义出手,将贻害村子的恶妖清除。此等恩情无以回报。”村长再次朝禅院甚尔弯下腰。 “不必,只需让我们借住一晚即可。”禅院甚尔看了看周围带着疲倦神情的村民,几乎都是些瘦弱的老人,其中也有成年男性和妇女,就是不见小孩,“为何村里的孩子这么少?” “说来也是怪事。村里的孩子总会在夜里消失,不见踪影。”村长再次深深地叹了口气,“也许是被虎妖在夜里叼走了吧。” “原来如此。”禅院甚尔面无表情地看了眼一个拿着装有稻谷的簸箕已然怀孕的女人,她正用怯懦的眼神打量着禅院甚尔,随后又转身快速地离开了。 禅院甚尔看向村长,露出了微笑,“不知村里可否借我和犬子借宿一晚?” “当然了。”村长笑了笑,“如大人所见,现在的踊泉村实在是破旧不堪。如果大人不嫌弃,可来寒舍暂住。”

晚餐是几根野菜,几颗米粒沉底的米汤和盐腌鱼。村长看着面前摆出来的饭菜,窘迫地搓了搓手指,“希望大人不嫌弃,村里剩下的食物实在是……” “没关系,这就足够了。”禅院甚尔笑了笑,看向进了村就一直没有说话的五条悟,“悟,吃吧。” 五条悟沉默地捧起有着缺口的碗,喝了口米汤。 饭后,两人跟村长道谢后,提出想要在村内散散步,村长欣然同意了。推却了村长想要为两人带路的意愿后,他们在村里昏暗的小道上走着。 “甚尔,这里不对劲。”五条悟开口道。 “我知道。”禅院甚尔应了声。 他们默默地走着,身后一直传来细碎的声音。村庄的尽头是庄稼地,干蔫的作物在月光的照耀下垂着头,田地上闪耀着一片片银色的光芒。 禅院甚尔走上前,蹲下身抹了下地上的银色晶体,放在鼻子前嗅了嗅,再站起身看向身后,“您出来吧。” 从暗处走出来的是他们在白天里看到的那个怀孕的女人。女人垂着头走到禅院甚尔,突然跪下,“请大人……请大人救救我们村子。” 禅院甚尔将女人扶了起来,低声说道,“请说吧,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我看到了。我都看到了。”女人的头发凌乱,“他在夜里把我们的孩子劫走。” 女人向两人讲述完她在夜里所见情景,尔后捂着脸哭泣着。禅院甚尔和五条悟将女人送回了她所居住的房屋,回到了村长的房屋。进了门,村长正在为他们铺好被褥,站起身对他俩笑了笑,“大人们回来了?” “嗯。”禅院甚尔走到屋内拉开木门,走到后廊上探出头看了看屋后的空地,再走近屋内拉上门,对着村长笑着说道,“屋后还有一片空地?” “是的。”村长和善地笑了笑,“本来在那儿种些蔬菜,后来就荒废了。” 禅院甚尔背靠着木门坐下,看着村长笑着,“那里都有什么?” “大人意指什么?”村长问道。 屋内,火钵上煮着茶,白色雾气从壶口冒出,在空中消散。 五条悟站在禅院甚尔身边,盯着朝他和禅院甚尔微笑着的村长看。实际上,他从进村子之后就一直看着这个人。 因为屋里站满了人。准确来说,因为在村长的身边站满了许多孩子,他们张着嘴,从空洞的眼窝中流下血泪,呜呜地哭着。 “不全是被虎妖叼走的吧?”禅院甚尔笑了笑,“后面埋了多少孩子?” 村长愣了下,随后微笑着说道,“大人,您在说什么?” “都在你身边站着呢。哭声实在是太吵了啊,想让人不注意都难。”禅院甚尔咧嘴笑了笑。 “……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发现的,但我这都是为了踊泉村,为了求雨消灾。你一个外来人懂什么?”村长拿起放在一旁的柴刀说道。 禅院甚尔嗤笑了声,“求雨消灾?” “踊泉村的传统已经延续了许久,从第一代村长就开始流传下来。如果遇到天灾人祸,就要向神明祈求庇佑,献上祭品。我也不想这么做……” “你们第一代的村长奸杀了村里的女童,美曰其名祈求神明庇佑。你知道吗,村长?”禅院甚尔看着在站在角落里衣不蔽体的女孩。女孩的鼻子被割断,眼睛被戳烂,嘴里不断呢喃着话语,大腿上流下可怖的暗红色血迹。 村长情绪激动地大喊,“村里出现怪象,田里出现了白色的粉末,庄稼根本长不了,这是从未有过的怪事!这一定是上天降下的祸灾,因为我们这么多年了都没有献上祭品!” 村长握着柴刀慢慢走向禅院甚尔,脸上带着痴狂的笑容,“一定是,一定是还不够多,所以才没有下雨,庄稼才长不起来……正好,你们来了,还来了一个孩子……村里已经没有孩子了……” “哈,你还想着碰我身边的这个小鬼?”禅院甚尔抓了抓头发,看了眼五条悟,再好笑地看向村长,“该说你是愚蠢还是……” “甚尔!”五条悟的瞳孔瞬间变成了竖线,呲牙对拿着柴刀朝禅院甚尔扑来的村长举起冒出尖利指甲的手。 “没事,没事。”禅院甚尔站起身安抚着五条悟,侧身上前挡住了村长举着刀劈下来的手臂,抓住村长的头抬起膝盖猛地一顶,老者满脸鲜血地倒在地上,零碎的牙齿掉落在一边,捂着脸哀嚎着。 禅院甚尔捡起掉落在地上的柴刀看了看,“就是这个?拿这个杀了你们?” 孩子们哭泣着。 禅院甚尔蹲下身,捂着老者发出呜咽声的嘴巴,举起刀朝村长的脖子划了一刀。鲜血泼洒在墙上,孩子们的哭声渐渐消散。 禅院甚尔放下从喉咙里发出咕噜声的老人,扔下柴刀站起身,“啊……终于安静了。” 第二天,人们发现了村长家里的惨状。鲜血泼满了半间屋子,火钵上的铁壶烧了一夜,发出刺耳的吱吱声。怀孕的女人在门前跪下,放声大哭着。在她不成句的哭喊中,人们半信半疑地挖开了村长屋后的空地,发现了五十一具化为白骨的孩童尸骸。

平野上有零星孤坟。几处隆起来的土块,土块前插着一根破旧的木板。 禅院甚尔在孤坟前停下,将马缰绳缠在木板上,掏出在他怀里待着的白猫,“晚上在这里休息。” 白猫化成了人形,看了看周围,再看向已经在点燃柴火的禅院甚尔,“这里?” 禅院甚尔站起身抚摸着喘着粗气的马儿,从马背挂着的行李中拿出粮草给马喂食,“宁可夜宿坟地,不能夜宿庙宇。” “为什么?” “防人。” 禅院甚尔在空地上坐下,开始烤着从村长家里搜刮出来的食物。五条悟在他身边坐下,沉默地看着摇曳的火光。 “为什么刚刚那个人要杀了那些孩子?”五条悟抬起头看着禅院甚尔。 禅院甚尔的眼中反射着篝火的微光,平静地说道,“悟,每个人都会从自己的角度和自身利益出发来讲述事实,因为对于他们来说,他们愿意维护任何他们觉得最为重要的事物,而真相就是他们所讲述的事。” “还记得那个老家伙说的怪象吗?地里长了白色粉末,庄稼长不起来。”禅院甚尔嗤笑了声,翻了翻篝火,“那个村子的名字叫做踊泉村。人们会在那个地方定居,是因为那里有泉水。因此人们为之取名为踊泉。那片地方的地底下有流动的水脉,而近期大旱,地下的水分蒸发,盐分就留在了地表上。” “小鬼,你去过海边吗?那里的人们都是将海水晒干取盐的。”禅院甚尔拿起烤好的马铃薯,分给五条悟,“但那个村长没见过,因此他感到恐惧。因为对于未知的恐惧,他做了自己觉得正确的事。但即使如此,这就是他做这件事的本意吗?又或者,这也许是他的本意,但之后他又杀了那么多孩子,依旧是为了这个动机吗?” “每个人看到的真相都会有所不同。对于你而言,最重要的事情,是用你自己的眼睛去看,去思考,去做出选择。所以,不要问我,你要自己去看。”

平野上的夜晚并不像在城内般炎热,即使是夏季,入了夜之后也有些寒冷。两人吃完食物,在平野上躺下,看着漫天的澄澈星空。禅院甚尔翻了个身打了个哈欠,准备闭上眼睛休息,冷不防地感觉到五条悟在他的身后抓着他的衣服将额头抵在他的背上。 五条悟想到了这次出行看到的各种场面,流离失所的民众、被丢弃的荒村、下山吃人的虎妖,再想起在京城内居住的那段时间。 他抓着禅院甚尔的衣服说道,“他们并不管这些人的死活,对吗?” “谁?”禅院甚尔皱着眉回过头看着五条悟。 “京城的那些人。” 禅院甚尔愣了下,“大概吧。” “我知道我要干什么了。”五条悟说道。 禅院甚尔笑了笑,“你要干什么?” 五条悟的声音听起来很坚定,“我要改变他们。” 禅院甚尔对五条悟带有一丝稚气的发言有了点兴趣,便笑了声,“哈,怎么做?” “换了最关键的那个人。” 禅院甚尔闻言沉默许久,闭上眼睛笑了笑,“……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五条悟听着禅院甚尔带有笑意的声音,闭上眼睛抱住他深吸了一口气,“是吗?” “不过给我添麻烦我会直接杀了你。” “哈,还在说这种话?” “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五条悟看着禅院甚尔的背影,轻笑了声,闻着禅院甚尔的味道,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一个月后。 经过长时间的奔波,禅院甚尔和五条悟再次回到了京城。进了应天城门,禅院甚尔抓着疆绳,马儿慢悠悠地朝前走着,清晨的雾气笼罩着京城,马蹄清脆地踩在石板路上。 微风浮动,禅院甚尔突然拉住了疆绳,“哈……刚回来就给我们这么大的见面礼?” 突然从周围的竹林中窜出黑影,禅院甚尔唤出式神,旁观着玉犬啃咬着发出惨叫声的人。他看了看周围破碎的尸块,走到一个倒在地上还在微弱呼吸着的刺客面前低头看着他,“不会吧……就这么几个?这样就想杀了我和这家伙,五条家的这么看不起我吗?” “回去跟你主人说,让他少打这家伙的主意。”禅院甚尔指了指坐在马背上的五条悟,对着地上的刺客笑了笑,“滚吧。” 刺客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禅院甚尔走到五条悟身边,看着他说道,“我只会保护你这一次。在你完成你的伟大事业之前,你得先学会强大起来。成为最强的人,才不会被杀,小鬼。” 禅院甚尔坐上了马,握着疆绳甩了甩。清风吹拂着他们的脸,冲散了身后的血腥味。


TBC.

状态:已完结

注:使用了五甚bot每日供梗环节22中的梗,分别是p1的“渴”;p2的“两人听过的慢歌”。 是《痂》的后续。


展开阅读 五条悟手抵着脸,低头看着摆满整张桌子的试卷习题,转了转手里的笔,伸了个懒腰向后倒在地上,转头看着坐在窗台边的伏黑甚尔。 周末。 漂浮在蓝色天空中的巨大积雨云缓缓地在窗外飘过,阴影掠过屋内,午后阳光再次充斥满整个房间。 五条悟即将变成高三生,课业变得繁忙起来,他也要着手开始准备找辅导班的事宜了。这也意味着伏黑甚尔即将毕业,就要离开学校了。他曾经问过伏黑甚尔毕业之后的打算,伏黑甚尔只说他并不打算升学,要直接出去工作。毕竟他的家庭情况比较复杂,这样的选择对于伏黑甚尔来说,大概是最为切实可行的做法。 但五条悟一直没来得及问,那个他最想要知道的问题。 没来得及问。忘记问。不想问。一再拖延,一再忽略,一再想起的问题。 “喂,甚尔。”五条悟对着伏黑甚尔喊了声。 伏黑甚尔转过头看着五条悟,背着光的脸有点看不清他的神情,“怎么。” “过来。” 伏黑甚尔走到躺在地上的五条悟身边蹲下,低头看着他,“干什么?” 五条悟伸出手勾住他的脖子往下压,抬起头与伏黑甚尔断断续续地接着吻,随后亲了亲伏黑甚尔嘴角伤口留下来的疤痕,“想做。” “你的试卷呢?”伏黑甚尔挑了挑眉问道。 “不想写了。” 五条悟站起身将窗帘拉上,走到床边坐下,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过来。” 伏黑甚尔走了过去,将身上的衣服脱下,坐在五条悟身上抱着他与他接吻。五条悟从枕头底下摸出润滑剂和安全套,捏着伏黑甚尔的臀瓣,沾满润滑剂的手指给他扩张着,轻喘着给自己带上套后进入了他的体内。 伏黑甚尔在五条悟进入自己体内的时候发出了一声叹息,温热的呼吸喷在五条悟的耳朵上。 五条悟并没有立刻动起来,只是静静地抱着伏黑甚尔,感受着被伏黑甚尔柔软的内壁包围着的感觉。初夏的微风透过半开的窗户吹动透光的窗帘,在朦胧的光线中,云层再次掠过,房间里又陷入了浅灰色的阴影当中。 “好舒服。”五条悟笑着用鼻尖蹭了蹭伏黑甚尔的肩膀。伏黑甚尔低笑了声,五条悟能够清楚地感受到他胸腔的振动。 “快点动吧,热死了。”伏黑甚尔捧起五条悟的脸亲吻着,将他的余裕赶跑,取而代之的是如洪水猛兽般的欲望侵袭而来。 五条悟将伏黑甚尔推在床上,双手勾住他的大腿冲刺着。借着如水波一般在房间里荡漾的朦胧光线,他看清了伏黑甚尔微张的嘴。于是五条悟低下身再次吻了吻伏黑甚尔嘴角的疤痕,听着他压抑的闷哼声。五条悟感觉到在自己脑子里的话语几乎就要脱口而出,但他张了张嘴,未成形的音节又硬生生地吞回了胸腔里,只管沉默地沉溺进快感中。 他们一整个下午都在做爱,升高的体温蒸腾出一身的汗,连发尾都挂了汗珠,稍一动腰就往床单上滴。 “……不行了白痴,快渴死了。”伏黑甚尔闷哼了声,往前爬了爬,“去冰箱拿一瓶水给我。” 五条悟抽出伏黑甚尔的体内,翘着鸟走到冰箱拿出两瓶冰冻的矿泉水走回床边递给趴着的伏黑甚尔。伏黑甚尔接过矿泉水,翻过身坐直起来拧开瓶盖仰着头咕咚咕咚地喝着水。 五条悟站在床边,快速地将水喝光扔在地上,把还没喝完水的伏黑甚尔再次推倒在床上。 伏黑甚尔举着手不让还没盖好瓶盖的矿泉水撒出来,“喂,我还没喝完。” 五条悟抓起伏黑甚尔的大腿扶着翘着的鸟再次进入了他,“等不了了。” “他妈的,发情。”伏黑甚尔简短地做出评价,将瓶盖拧好后扔在一边,抬起手搂着五条悟的脖子闷哼着。 他们在这狭小的一居室里不知疲倦地做着爱,直到整个房间都沉入浓郁的黑暗中,最后瘫倒在一塌糊涂的床上,累到连手指都不想动,肚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伏黑甚尔趴在床上,腰已经完全没有知觉,中间昏过去一次又被五条悟操醒过来。他趴了好一会儿,抬起脚踢了踢仰躺在床上装死的五条悟,“喂,肚子饿了。” “好累,不想动。”五条悟的声音在黑暗中传来。 伏黑甚尔继续趴了会儿,坐起身打开了灯,看了看掉落四周的安全套,感觉到体内有液体流出。其实他们做到一半就已经懒得带套了,现在顺着他的大腿往下滑的液体除了有自己的精液以及他到最后不知道射出来的什么东西,多半都是五条悟的精液。 伏黑甚尔抬起手将汗湿的头发往后梳,再次踹了五条悟一脚,“起来。” 五条悟打了个哈欠,懒散地坐了起来,看了眼周围的惨状,愣了一秒,随后笑出声来,“哇,今天我们可能要睡地板了。” “我肚子饿了,随便叫点东西吃。老子要去洗澡了。”伏黑甚尔站起身,走进了浴室。 “喂,就我一个人收拾啊?”五条悟看着伏黑甚尔的背影说道。 伏黑甚尔从还没关上的浴室门里探出头来,对五条悟咧嘴笑了笑,“没错。” 五条悟看着关上的浴室门,轻笑了声,拿起手机打了个叫餐电话,再慢悠悠地把一塌糊涂的床单拆了,捡起四处掉落的安全套和纸巾扔进垃圾桶。 等伏黑甚尔从浴室里出来,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食物已经在饭桌上等着他了。洗衣机里正洗着五条悟拆下来的床单,地上乱七八糟的纸巾和安全套也已经完全不见踪影。 五条悟坐在饭桌前拆着刚拿到的外卖,看了眼站在浴室门口的伏黑甚尔,“不是说饿了?站那里干什么。” 伏黑甚尔走上前靠在五条悟的身上低头看着外卖,“叫了什么?” “炸猪排饭。” 两人迅速解决完特大份炸猪排饭,顿时觉得困意袭来。五条悟再次像下午写试卷写到一半放弃了的时候一样瘫在地上,一动也不想动,“不想洗澡了。” “赶紧滚过去洗。”伏黑甚尔打了个哈欠,眼角都红了,“我想睡了。” 五条悟拖着脚步走进浴室,洗好澡出来看到侧身躺在地板上睡着的伏黑甚尔愣了一下。 “起码要垫着被子睡吧。”五条悟走上前好笑地拍了拍伏黑甚尔的脸,伏黑甚尔完全没有反应,发出规律性的呼吸声。 五条悟关了灯,拿出被子盖在伏黑甚尔身上,搂着他,听了会儿他熟睡的呼吸声。 “……你不会走吧?甚尔。”五条悟头抵着伏黑甚尔的肩膀说道,随后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

伏黑甚尔听见轻柔的音乐从门内流淌而出,还有五条悟断断续续地跟着一起音乐轻哼的声音。伏黑甚尔站在门口听了会儿,打开了门,看到趴在桌上的五条悟转头看着他。 “哦?回来了?”五条悟看了眼伏黑甚尔手里拎着的袋子,“那是什么?” 伏黑甚尔将袋子放在饭桌上,“打工的地方送的。” 五条悟站起身走过来打开袋子,嗅了嗅里面的食物香气,“好香。” 矮桌上依旧是叠得高高的试卷和习题册,伏黑甚尔瞥了眼最上方正在播放音乐的手机,“怎么听起歌来了,你不是说明天有考试?” 五条悟坐在饭桌前正搓了搓手准备吃东西,听到伏黑甚尔的话瘪了瘪嘴,“学累了。” 伏黑甚尔走过来抢过五条悟手里的炸虾往嘴里塞,“行,反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五条悟看着伏黑甚尔嚼着炸虾一脸无赖的模样,顿了几秒,从纸袋里拿出新的炸虾咬了一口,“……我最近可能会晚回家,要去辅导社试听课程。” “我最近这段时间也应该会晚回家。”伏黑甚尔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走到流理台打开水龙头洗了洗手。 五条悟愣了下,“怎么?” “打工的地方最近比较忙。”伏黑甚尔边说边拿出衣服,走进浴室,“你就好好学习吧,学弟。” 五条悟沉着脸对关上的浴室门大喊,“喂!别这么叫我!” “哈哈。”笑声从浴室里传出来,随后响起花洒声。 五条悟收拾完吃完的东西,再次坐在矮桌前看着叠得高高的试卷和习题册,拿起笔静默地写着习题。时针一格一格地走过,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五条悟将写完的试卷放在一旁,将笔放下伸了个懒腰,手放在酸涩的脖子上转了转头,眼角瞥到头发还没干透的伏黑甚尔屈起腿,手肘抵着窗台看着窗外。 于是他站起身走到伏黑甚尔身边坐下,拍了拍伏黑甚尔的腿。 “又怎么了?”伏黑甚尔转过头看着五条悟。 “借我躺会儿。”五条悟笑眯眯地指了指伏黑甚尔屈起来的腿。 伏黑甚尔将腿放好,低头看了会儿躺在自己大腿上的五条悟,什么也没说,抬起手揉了揉五条悟蓬松的卷发,又看向了窗外。他感受到五条悟搂住了他的腰,将脸埋在了他的肚子上,再一次哼唱着他进门前听到的旋律,“I wish you bluebirds in the spring…to give your heart a song to sing……” 声音透过衣物闷闷地传来,伏黑甚尔默默地听了会儿,直白地说道,“听不懂。” 五条悟哈哈笑了两声,“看吧,白痴,让你不好好学习。” 伏黑甚尔哼笑了声,什么也没说。五条悟搂着伏黑甚尔的腰,沉默了会儿,又继续哼着,“I wish you shelter from the storm, A cozy fire to keep you warm…But most of all, when snowflakes fall, I wish you love.”

即使同住在一个屋檐之下,两人碰面的时间也越来越少。伏黑甚尔从打工的地方回来打开家门,经常看到的是昏暗无人的房间。偶尔,灯光会从还没打开的门缝中透出来,伏黑甚尔总会站在门外看一会儿这束微弱的光线,随后打开门,看到抓着额前头发聚精会神地低头写着试题的五条悟。 五条悟忙着应付学业,伏黑甚尔则一边忙着打工,一边开始找工作,等待樱花盛放的季节。 时间流逝,越来越多的嫩绿枝桠从树枝上抽条出来,空气中带着初春的清香。伏黑甚尔再一次在夜晚打开了五条悟的家门,暖黄色的光线从里面流泄而出洒在他身上。五条悟用着他熟悉的姿势坐在矮桌前,但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写着试题,而是直勾勾地看着他。 “你回来了。” “嗯哼。”伏黑甚尔应了声,走进浴室洗了把脸。 五条悟一直看着伏黑甚尔,视线跟随他转动,“吃了吗?” “吃了。”伏黑甚尔拿起换洗衣物准备走进浴室洗澡。 “下个星期就是毕业典礼了。”五条悟说道。 伏黑甚尔顿了顿,应了声,“嗯。” 五条悟紧盯着伏黑甚尔的侧脸,“你要走吗?” 伏黑甚尔抬起手抓了抓头发,“啊……可能吧。” “……操。”五条悟沉默许久,捂着眼睛笑了声,“找到工作了?” “嗯。” “他妈的人渣,到了时间就跑……”五条悟低着头笑了笑,叹了口气,“所以我才不想问。” 伏黑甚尔站在浴室门口,转过头看着一直低着头的五条悟,许久没说什么。 五条悟拿起桌上的笔按了按,一直没看伏黑甚尔,“行了,别看了,去洗你的澡吧。” 浴室关上门的声音许久后才响起,五条悟盯着桌上的试卷,一个字都没看进去。直到关灯睡觉的时间,两人都还是一直沉默着,没有跟对方说一句话。 第二天,五条悟跟没事人儿一样,与伏黑甚尔像往常一样相处。 离结束的时间还有一个星期。7天,两个人像往常一样忙着自己的事,忙着学业,忙着打工,忙这忙那。像往常一样,在深夜打开门,与听到声响后同时抬起头的对方打照面。像往常一样说着你好,回来了,吃了吗,我先睡了,晚安。然后在像往常一样的某一天,五条悟打开门,发现屋子里另一个人留下来的痕迹已经完全消失不见。一切都完好如初。 “哈……妈的。”五条悟蹲在地上用手捂着脸,颤抖的声音从指缝中遗漏而出。 就好像没有人来过,就像是他们共处的一年多时间只是一场短暂的午后雨,洒在地上,就瞬间被太阳蒸发升腾,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潮湿的空气和被闷热气温烘得干渴的喉咙提醒着雨曾经来过。

END.

文中出现的歌是Nat King Cole的《I Wish You Love (2006 Digital Remaster)》

状态:已完结

注:使用了五甚bot每日供梗环节19中的梗,分别是p1的“痂”;p2的“缠在一起的耳机线”。 普通人设定,五甚都是学生。有微量夏硝。这一篇的5t5是偏DK时期的5t5。


展开阅读 落日橙红色的光辉铺满了整条街道。五条悟眯了眯眼睛,抬起手遮挡带有暖意的光线,定睛看了会儿在远处坡道上聚集在一起的一群学生,放下手,从校服裤里掏出耳机,边走边低头解开缠在一起的耳机线。 距离越来越近,五条悟渐渐听清了他们的对话。 “你他妈敢碰我女朋友是吧?” “哈哈,我没地方住,就借住了一晚而已,没必要这么生气吧。” “我操你妈……” “再说了,是她邀请我的。” 五条悟抬起头想看看是哪位仁兄给人戴绿帽了还这么牛逼,结果还没投过去目光就被一个飞过来的人影砸倒在地上。 手里还没解开的耳机线往外飞了出去,在地上磨了一会儿才停了下来。五条悟的肋骨被砸得生疼,皱着眉头躺在地上哼唧了会儿才抬起身子低骂了句,“操……” “喂,你们人多势众不太好吧?而且还伤及无辜了。” 低沉的声音在极近的距离响起,五条悟眼冒金星地看着靠在他身上的男生,还没反应过来,靠在他身上的男生就被另外一群人从他身上拽了起来,开始了混战现场。 五条悟翻身坐了起来,看着离自己只有两三步距离的混战现场。他算是搞明白了,刚刚趴在他身上的大概就是往别人头上戴绿帽的仁兄。现在那位仁兄正挣脱了其他人的桎梏,张狂地笑着跳起来往人脸上砸拳头。 不得不说那确实是一张能够欺骗到纯真少女的脸。 五条悟把挂在肩上的书包放在一旁,站起身将掉落在地上的耳机捡起来塞进裤袋里,折起衣袖往混战现场走去,一把抓过刚刚把人往自己身上砸的家伙抬起拳头给了他一拳。 “……你他妈谁啊?!” 混战现场加入了一个不知打哪儿来的家伙,显得更加混乱了。 五条悟一言不发地往手里抓着的人脸上再砸了几拳,松开已经鼻青脸肿连站都站不稳的家伙,抓过前来解救同伴的其他倒霉家伙如法炮制地给了几拳再松开手。 直到地上全都躺满了哼哼唧唧的人,五条悟才直起身子呼出口气,拿起自己放在一旁的书包背在肩上,眼角瞥见了坐在电线杆下对他咧嘴笑着的男生。 “哈,谢了。”男生对他笑了笑。 五条悟愣了下,眼睛仔细盯着男生嘴角结痂的伤痕看了好一会儿,随后瘪了瘪嘴,“我没想帮你,是他们把我扯进来的。” “还是谢了。”男生站起身来,五条悟才发现对方穿着跟他同样的校服,但他印象中从没见过这个人。 “你几年级的?”男生拍了拍校服上的尘土,问道。 “高二。”五条悟回答。 男生恍然大悟地噢了一声,但声音里没有一丝真实的情绪,“噢,是学弟啊。” 五条悟嫌恶地皱了皱眉,准备转身就走。 “虽然没有兴趣跟男人自报家门,但我的名字是伏黑甚尔。谢了,学弟。”男生对他挥了挥手,随后跨过还在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人们身上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 五条悟看了会儿伏黑甚尔把手插进裤袋里吹着口哨离开的背影,皱着眉头转过身同样离开了现场。他从裤袋里掏出耳机线,缠成一团的白色耳机线上沾满了地上的尘土。五条悟边走边用手指擦去尘土,摸了摸耳机上的划痕,“操……倒霉。”

因为昨天的混战,五条悟早上醒来对着镜子一看,发现自己脸上挂了点彩。进了教室之后,前桌夏油杰盯着他的脸看了会儿,“我就一天没跟你一起回家,你又到哪儿惹事去了?” “冤枉,这可不是我惹事,是麻烦找上门来了。”五条悟抬起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将书包塞进课桌里,“昨天你和硝子怎么样了?” 夏油杰看了眼坐在教室前排的硝子,“就去吃了点东西。” 五条悟笑嘻嘻地凑近夏油杰,“那你们今天下午还打算去约会吗?” “不了,她跟歌姬学姐约好了要去逛街。”夏油杰将手肘搭在五条悟的课桌上,回头看着五条悟,“喂,别转移话题,你的脸究竟怎么回事?” 五条悟趴在课桌上看着夏油杰,在上课铃响之前用两三句话就将昨天放学后发生的倒霉事儿给夏油杰讲了一遍。夏油杰听后笑了几声,还没来得及说几句调侃的话,老师就从前门走了进来。 “行,今天放学之后让我看看案发现场。”夏油杰赶在老师发飙之前说完这句话就转回自己的位置上坐正。 五条悟笑着低头打开书包准备拿出课本,发现自己的书包上也有几处被磨破的地方,大概是因为昨天的飞来横祸摔在地上的时候被擦破的。 他妈的,倒霉。 五条悟维持着操蛋的心情上了一天的学。放学后,他带着夏油杰到了昨天的案发现场,结果还没走近,就发现昨天的涉案人员之一在昨天同样的地方又卷入了乱七八糟的事件。 又是伏黑甚尔。他正站在电线杆旁边,而他的前面站着一个女生,捂着脸低头啜泣着。 五条悟看着这一幕,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感叹,“我操……” 夏油杰一头雾水,“怎么了?” “这就是昨天砸我身上的飞来横祸。”五条悟指着伏黑甚尔说道。 夏油杰眯着眼睛仔细辨认了会儿离他们有一段距离的伏黑甚尔,愣了下,“不会吧,是伏黑甚尔?” “你认识他?”五条悟疑惑地看着夏油杰。 夏油杰疑惑地看着五条悟,“你不知道?学校里没人不认识他吧……” 清脆的巴掌声传来,吸引了两人的注意。 “那你就去找别的女人吧!”女生甩了伏黑甚尔一巴掌之后哭着大喊,随后擦着眼泪走开了。 “哇……”五条悟和夏油杰同时发出了感叹声,这活得犹如晚间八点档一般的精彩人生就在他们面前上演了。 伏黑甚尔捂着自己被扇了一巴掌的左脸,抬起头,恰好看到了正站在不远处盯着自己的五条悟和夏油杰,“啊。” “啊操。”五条悟跟伏黑甚尔对上了视线,一脸黑线地看着朝他走来的伏黑甚尔。这下要走已经来不及了。 伏黑甚尔正在五条悟面前看着他,露出了一个微笑,“学弟。” 等到伏黑甚尔走近了,五条悟才发现昨天他在伏黑甚尔脸上看到的嘴角的伤口裂开了,就好像是被人撕开了刚结好的痂,正狰狞地露出伤口里的血肉。 刚刚那个女生打的巴掌威力有这么猛吗? 五条悟一言不发地看着伏黑甚尔。 “能不能……让我借住一个晚上?”伏黑甚尔对着五条悟笑了笑,“我今晚没地方去了。” 夏油杰看了看五条悟,再看了看伏黑甚尔。 五条悟看着伏黑甚尔嘴角渗出血液的伤口,鬼使神差地说了句,“行吧。” 夏油杰愣怔在原地看着五条悟,“喂,悟……” “悟?”伏黑甚尔歪了歪头。 “五条悟。”五条悟说道,勾住完全一头雾水的夏油杰的肩膀自顾自的走着,没有再理会身后的伏黑甚尔,“走吧,就只借你住一晚。”

结果夏油杰也留下来借宿了。 打开门,五条悟将钥匙挂在门后的挂钩上。夏油杰弯腰换着鞋,伏黑甚尔站在两人身后往屋子里看了看,这是一居室单人公寓,进了门就对里面的设施一目了然。经过狭小的玄关后就是灶台,灶台的对面就是浴室,再往里就是一张床和一张矮桌。 “……你一个人住?”伏黑甚尔问道。 “嗯,我爸妈不住这里。”五条悟头也不回地回答。 伏黑甚尔发出感叹,“噢……有钱人家的少爷。” “你最好不要有偷东西的念头。想都不要想。”五条悟说道。 “哈,我怎么会做这种事呢?”伏黑甚尔耸了耸肩。 五条悟换了鞋走进屋里,“被子可能不够。杰,你跟我一起睡。” 夏油杰跟在五条悟背后走进屋里,轻车熟路地将书包放在角落,应了一声,“行。” 伏黑甚尔笑了笑,“用不着这么麻烦。我不用被子,直接睡地板就行。” 五条悟直接无视了伏黑甚尔,打开了冰箱拿出里面的熟食,“喂,杰,打开热水器,你们先去洗澡吧。” 夏油杰应了声,再次轻车熟路地打开热水器,随后在矮桌前坐下,拿起上面放着的橘子剥了起来。 五条悟将分类好的食材拿了出来放在流理台上,看着伏黑甚尔,“需要我借你衣服穿吗?” 伏黑甚尔愣了下,微笑着说道,“可以吗?” “可以。” “那就麻烦你了。” 五条悟翻出一套黑色T恤和运动短裤递给伏黑甚尔。等到伏黑甚尔把浴室门关上,吃着橘子的夏油杰才看向五条悟,“……我说,你他妈在搞什么啊?” “啊?”五条悟眨了眨眼睛,“什么在搞什么?” “你们很熟吗?”夏油杰无奈地揉了揉眉头,“不是说飞来横祸吗?有你这么把飞来横祸往家里接的吗?” 五条悟笑了笑,“也就让他住一个晚上,没什么关系吧。而且你不也在这儿吗?” “你这白痴……我就是因为你要把他往家里带才留下来的……!”夏油杰瞪着五条悟咬牙切齿地说道。 五条悟装模作样地捧着脸,对着夏油杰眨巴眼睛,“哎呀,我好感动啊。” 夏油杰额角青筋暴起,正准备站起来给五条悟上一课的时候,浴室的门打开了。 伏黑甚尔从里面走出来,发根滴着水,看着以对战姿势站着的两位学弟笑了笑,“我洗好了。” 晚饭是五条悟事先在冰箱冻好的熟食,热了就能吃。吃完饭后,五条悟和夏油杰坐在矮桌前准备功课,一边写着习题,一边扯着有的没的,时不时发出一阵爆笑。而伏黑甚尔则一直坐在阳台旁边看着外面,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直到关灯睡觉了,伏黑甚尔也依旧一句话也没说。五条悟有种把一只不亲近人的野猫带回家的感觉,受伤的野猫从头到尾只管窝在角落里休息,完全不理会周遭发生了什么事。 第二天醒来,五条悟发现伏黑甚尔已经离开了。只有叠好了的被子留下了他留宿的痕迹,而他昨晚借给伏黑甚尔穿的衣服也整整齐齐地折好了放在旁边。 夏油杰也醒了,打着哈欠把头发往后梳,看着叠好的被子说道,“……看来出乎意料地是个不错的家伙。”

五条悟稍微了解了一下伏黑甚尔在学校里留下的各种传闻,几乎都是跟爱恨纠葛有关的逸事。招惹了不该招惹的女人因此被男人找上门来干架。同时招惹了好几个女人因此被好几个女人排队上门来质问最终得到好几个巴掌。还有传闻说他在校外被某个富婆包养,是个拥有专业水平的小白脸。 也难怪他碰见伏黑甚尔的几次,这家伙都被卷入奇奇怪怪的事情里面了。 五条悟自伏黑甚尔在他家留宿之后就没再见过伏黑甚尔,听说他也不常来学校,是个让老师异常头疼的问题学生。 简而言之,伏黑甚尔就是比五条悟还会惹事的家伙。 夏油杰最近跟硝子进展不错,两人经常放学后就腻腻歪歪地一起消失。作为两个人的好友,五条悟也乐得看见他俩现在这个样子,懒得凑上前当个电灯泡,毕竟夏油杰跟硝子在一起的过程也有够一波三折的。 于是五条悟又开始恢复了放学后一个人回家的常态。 这天他走出校门,眯了眯眼睛看着像是在地平线上燃烧着的余晖,低头从裤兜里掏出耳机线。放在口袋里的耳机线又缠成了一团,他低头边走着,边解开耳机线,想起了第一次碰见伏黑甚尔的事,轻笑了声。 突然他听到远处又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他抬起头,看到人群里围着的又是那个熟悉的身影。 “不是吧……”五条悟愣怔在原地,看着人群中的伏黑甚尔。 伏黑甚尔面无表情地被一个男人抓着衣领抵在墙上,周遭都是站着围观的人群。 “他妈的,偷了老子的钱就不敢回家了是吧?”中年男人抓着伏黑甚尔的衣领大喊,“老子的钱呢!” 伏黑甚尔沉默地看着揪住他衣领发狂的男人,男人身上的酒气直直往他脸上冲。 “不说话了?是不是要我再往你嘴巴上面割道口子你才会说话?”男人掐着伏黑甚尔嘴角的伤疤笑着说道,“妈的,跟你妈真是一模一样……” 五条悟推开旁观的人群抓住男人的手臂,“喂,放开!我报警了。” “报警?”男人喷着酒气,看向五条悟,“老子教训自己的儿子警察管得着吗?你他妈是谁啊?” 又是这句话。这既视感也太强了吧。 五条悟想了想,抬起手往醉眼朦胧的中年男子脸上重重地挥了一拳,抓起还愣怔在原地的伏黑甚尔拔腿就跑。 “操!!” 男人的怒吼在身后响起,奈何喝得酩酊大醉的中年男子的体力完全比不过两个正值十七八岁的少年。五条悟和伏黑甚尔跑了好一会儿,就没听见身后的咒骂了。 五条悟停了下来,弯腰喘了好一会儿,看着身边脸不红气不喘的伏黑甚尔,“……刚刚干嘛不揍下去?” 伏黑甚尔看着他俩身后,没有任何人追上来,“不好动手。” “为什么?” “我确实拿了他的钱。” “拿了多少?” “好几万吧。”伏黑甚尔盯着五条悟咧嘴笑了笑。 五条悟噎了半天,“……操。” 伏黑甚尔摊开手耸了耸肩,相当坦荡,“没办法,吃饭住宿什么的都要花到钱不是吗,现在钱都被我花得差不多了。” 五条悟沉默了许久。 “你偷了你爸好几万。” “没错。” “我还揍了你爸一拳。” “谢了。” 五条悟跟伏黑甚尔对视了好一会儿,两个人同时发出一阵爆笑。 五条悟擦着笑出来的眼泪,“啊……真不愧是你,真是太人渣了。” 伏黑甚尔挑了挑眉,笑着说道,“谢谢夸奖。” “喂,今天晚上你有住的地方吗?”五条悟抬起手垫在后脑勺后,看着两个人被夕阳余晖拉长的影子,慢悠悠地走着。 “没有。” “去我那儿吧。”

伏黑甚尔嘴角的疤痕刚结好痂又裂开了。五条悟走到药店买了点药,拎着装着棉签和消毒酒精的袋子打开了家门。 第二次来到五条悟的家,伏黑甚尔已经感到相当熟悉了。两个人沉默地吃完了饭,伏黑甚尔收拾好碗筷,五条悟进浴室洗澡。五条悟洗完澡后出来,就从衣柜里拿了身换洗衣物给伏黑甚尔。在浴室的水声哗啦啦地响着的时候,五条悟将棉签和消毒酒精拆开放在矮桌上,等待着伏黑甚尔从浴室里出来。 等伏黑甚尔擦着头发走出来,五条悟用手指敲了敲桌面示意他坐下。伏黑甚尔坐在五条悟面前,抬起脸,任由五条悟抓着自己的下巴,然后用沾了酒精的棉签给自己的伤口消毒。 酒精擦拭伤口的疼痛是非常让人忍受不了的,但是伏黑甚尔并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五条悟看着伏黑甚尔嘴角狰狞的伤口,用棉签轻轻按压着,“喂,这个是你爸弄的?” “嗯。”伏黑甚尔应了声,没再多说什么。 五条悟一言不发地将伏黑甚尔的伤口清洗完毕,随后收拾着桌上的垃圾。伏黑甚尔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又准备走到窗台旁边坐下看着窗外。 坐在矮桌旁的五条悟看着伏黑甚尔喊了声,“喂。” 伏黑甚尔回过头看着五条悟,“嗯?” “睡觉吗?”五条悟问道。 “嗯。”伏黑甚尔点了点头。 “想睡地上还是睡床上。” “想躺床上。” 五条悟掀开被窝,躺了进去,拍了拍身边,“过来。” 伏黑甚尔迈出步子,走到床边坐下,面对着五条悟躺下,睁着眼睛看着他。 五条悟抬起手关了灯,透过从窗台传进来的模模糊糊的光线直直盯着伏黑甚尔的眼睛。 “在我这儿住吧。”五条悟说道。

放学铃声响了,五条悟逆着往外走的人群往楼上走,拐了个弯儿到了某间教室,站在后门往里看,一群女生围在一起,人群中间是他异常熟悉的背影。 五条悟额角冒着青筋地走进教室,手搭在伏黑甚尔的肩膀上,弯下腰对好奇地看着自己的女生们眯着眼睛笑了笑,“不好意思学姐,这个人我要借走了。” “哦,你来了啊。”伏黑甚尔转头看了眼五条悟,回过头对女生们笑了笑,“不好意思,我要走了。” “快。”五条悟不耐烦地应了声,随后又对女生们露出了友善的微笑。 伏黑甚尔收拾好东西,站起来对女生们微笑着道别以后,跟着五条悟走出了教室。 “……别每次都要我上来找你。”五条悟沉着脸说道。 伏黑甚尔悠哉悠哉地跟在他身边走着,“你不上来我很难脱身啊。” 五条悟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伏黑甚尔瞥了眼五条悟的表情,笑着问道,“晚上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拉面。” “那就在外面吃吧。”五条悟语气不善地说道,“回到家之后你先洗澡。” “行。”伏黑甚尔笑了笑。 五条悟看着身边的伏黑甚尔,“你最好别笑得这么开心。” 伏黑甚尔笑得更开心了。 “你他妈……” “算了,还是不吃拉面了。回去随便吃点东西吧,我想快点回家。” 五条悟看了眼目视前方的伏黑甚尔,大概明白对方在暗示什么。明明上一秒气得快死了,下一秒火气就降下来了。他皱了皱眉头,脚步却没出息地加快了,“行吧。”


END

状态:已完结

预警:有SM,有直哉路人的情节。直哉单箭头甚。


展开阅读 听说伏黑甚尔死了。 在禅院家的例行会议中,他的父亲在各项讨论事宜中穿插了这句话,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说一件事不关己的事。 禅院直哉记得自己大概是嘲讽似的笑了一声,看了一圈毫无反应的人们,包括那位他一直很看不起的、甚尔的兄弟甚一。 “甚尔都死了,你怎么还没死啊,甚一。”禅院直哉笑了笑,“还真能苟活啊,弱者。” 还未等他说完,禅院甚一就朝他冲过来挥舞着拳头。禅院直哉轻松地往后跳,躲开了甚一的攻击,“哈,真弱。你看啊,甚一,你连这样都打不中我……” “行了。”禅院直毘人抬手制止了两人,“伏黑甚尔的儿子伏黑惠对禅院家是有价值的,找天把他带回来吧。这件事就讨论到这里,下一个议题是……” 原来他的儿子叫伏黑惠吗?禅院直哉手托着脸,用指头敲了敲榻榻米。 结束议事后,禅院直哉径直离开了本家宅邸。 他到了他常去的店里,坐在待客沙发上,翘着腿看着在他面前低头弯着腰的经理,“去把他叫来。” 不一会儿一个男人就跟在经理身后站在他的面前,低着头跟他打了声招呼,“禅院先生。” 禅院直哉站起身来,看着眼前温顺地低着头的男人,撇了撇嘴,“算了,有没有新人?把新人叫出来看看。” 禅院直哉已经是这家店里的常客了。经理知道这位贵客的取向一向是有着黑色头发、精悍健壮的男人,便叫来了几个他认为也许会符合禅院直哉兴趣爱好的男人。 禅院直哉在经理挑出来的新人中间看了圈,视线固定在低着头的一个男人身上。 “喂,抬起头来。”禅院直哉说道。 男人抬起了头,上翘的眼尾有点像他,但眼神并不像那个人,正有些怯懦地躲避着他的视线。 算了,随便吧。禅院直哉挥了挥手,对经理说了句“就他了”。 他带着这个他并不知道叫什么、也没兴趣知道究竟叫什么的男人到了地下二层的房间。 打开门,禅院直哉就用下巴指了指房间中间的大床,“把衣服脱了,躺上去。” 男人沉默地将身上的衣服褪去,躺在了床上。禅院直哉走到一旁挑选着用具。 伏黑甚尔死了。 伏黑甚尔是怎么死的? 禅院直哉拿着挑选出来的用具走到床边,把东西扔在床上,将项圈的锁链绕在床头上,再给紧张得浑身僵硬的男人戴上项圈。 是被杀了吗?还是自杀了?哈。 禅院直哉给男人扣好手铐后,抬头看了眼男人透露出恐惧的眼睛,“别那么紧张,我都快硬不起来了。腿张开。” 男人把腿迈开仰躺在床上,感觉到脚踝也被扣上了镣铐,另一端固定在了床脚上。随后冰冷的润滑剂倒在了他的大腿中间,手指粗暴地插进他的后穴里搅动着。 粗大的性玩具塞进了他的后穴里,一上来就开到了最大档位。强烈的振动伴随着巨大的快感使男人瞬间缩成一团,但由于四肢被镣铐束缚住,男人只能暴露在近乎疼痛的快感中无法躲藏。锁链随着男人的动作绷直,体内的剧烈振动搅得男人从喉咙里滚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眼角流出泪水滑落到床单上。 坐在一旁的禅院直哉看到男人眼角滑落的泪水皱了皱眉头,听着男人的呜咽声低声说道,“操,搞什么,这么快就哭了?他才不会发出这种声音……”

禅院直哉第一次看到禅院甚尔是在本家的宅邸,那时候禅院直毘人大概是心血来潮,把本家和旁支的孩子们都召集起来到本家的宅邸进行集训。年幼的禅院直哉尚未到能够参加这种集训的年纪,便被安排在一边观察旁听。他坐在一旁,好奇地看着在人群中显得有些怪异的禅院甚尔。禅院直哉在这之前从未见过禅院甚尔,因为禅院甚尔没有咒力的原因,他很少出现在禅院家的任何聚会上。 在体术格斗的课程中,禅院甚尔的能力远超于同龄人之上,几乎无人能够与之匹敌。但在袚除咒灵的集训中,禅院甚尔一直很冷漠地站在一边,即使被咒灵攻击了也没有任何动作。 课间休息时,禅院直哉看着其他人陆陆续续地聚集在禅院甚尔身边笑着,对话遥遥地传来。 “……为什么不袚除咒灵?” “做不到。” “因为什么?” “没有咒力。” “哈哈哈!真是毫无用处的垃圾。” 禅院直哉托着脸看着这一幕,盯着站在人群中面无表情地任人嘲笑的禅院甚尔。弱者们聚集起来以示强大的样子让他想起了院子里一群聚集起来的蚂蚁蚕食着坠落在地的蝴蝶的场景。蝴蝶艳丽而残缺的翅膀显得异常美丽,蠕动着贪婪进食的蚂蚁们丑陋无比而无自觉。 在这么无趣的场景中,禅院甚尔的目光突然穿过人群,直视着禅院直哉观察着他们的眼睛。那是一双相当漂亮而又空洞的眼睛,禅院直哉想起了那颗他时常在午后时分趴在榻榻米上举起来对着阳光折射出光芒的、备受他喜爱的玻璃珠。 但很快地,禅院甚尔又移开了视线,看向人群外的虚空之处。 就是那一瞬间,禅院直哉对禅院甚尔有了极大的兴趣。他像是发现了又一个他想要放进盒子里的收藏品,一个新奇的玩具。他本以为禅院甚尔也只是一个他触手可及的玩具。当他带着兴奋的神情走入人群中朝禅院甚尔伸出手抓住他的袖子时,周围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仿佛无法理解他的行为。 禅院甚尔低头看着抓住他的衣袖的禅院直哉,神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但禅院直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被赶过来的仆人牵着他的手快步远离禅院甚尔的身边。 仆人侧头看着禅院直哉,用着略带责怪的语气对禅院直哉说着,“少爷,那是个被诅咒的人,不可以跟他走得太近。”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地传进了因为禅院直哉的到来静默了一瞬的人群中。人群里爆发出一阵笑声,禅院直哉往回看,禅院甚尔早已移开了视线,那双眼睛复又盯着毫无意义的一处,没有任何反应。 一阵无由来的怒火攻上禅院直哉的心头,他甩开仆人的手,跑回禅院甚尔身边,抓着禅院甚尔的手,朝仆人喊着,“关你什么事?!” 人群的视线都聚集在禅院直哉的手上,面面相觑。仆人慌乱地走了回来,朝禅院直哉伸出手,“少爷,过来……” 禅院直哉瞪着仆人,“滚开!” “别碰我。” 禅院直哉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禅院甚尔。禅院甚尔挣脱开他的手,没有感情起伏的声音再次响起,“离我远点。” 仆人迅速走上前带走还未反应过来的禅院直哉,“少爷,走吧。” 禅院直哉被仆人带回了房间,迟来的背叛感让他将房间里的东西都摔在了地上。他不断回想起禅院甚尔微微皱起眉头看着他的眼神,里面暗藏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之情。 只不过是个残次品而已……有什么资格用那种眼神看着自己?被拒绝的愤怒让禅院直哉对新玩具的热情被浇灭了一大半。 由于初见时的不愉快,禅院直哉不允许自己再去接近禅院甚尔,但当他再一次看到禅院甚尔的时候,禅院直哉依旧控制不住自己想要看着他的欲望。在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将视线放置在了从未正眼看过他一眼的禅院甚尔身上。日子只是一天天的过去,无趣的集训让人完全无法打起精神,每个人都如此平平无奇,只有禅院甚尔让人能够稍微提起一些兴趣。 他只是远远地看着。在禅院甚尔并没有出现在集训中的时候,他便会偷偷溜走,绕着本家的宅邸走着,找遍每一个地方,最后发现在庭院的走廊坐着发呆的禅院甚尔。 添水敲打在石头上,禅院直哉躲在拐角处看着坐在长廊上面朝外的禅院甚尔。他看不清禅院甚尔的表情。他总是好奇着寡言少语也甚少表情的禅院甚尔在想着什么。脱离了吵闹的人群,在独处时,禅院甚尔看起来也像是并不存在于此。

深夜的月光很亮,透过窗直射入他的房间里,禅院直哉不知为何翻来覆去的总是睡不着,便干脆走出了房间,在寂静的木廊上走着。他只是想去庭院看看今晚的月亮。还没到庭院他便听到了从另一个方向传来了一些细碎的笑声。 禅院直哉朝那个方向走去,没等他接近,他就注意到有几个黑影逃走了。声音传来的地方是荒弃的仓库,沉重的木门散发着发霉的气味,在门外被一根铁棍固定住了。一切都散发着诡异的气息。禅院直哉推开了门,在看清楚门后面发生了什么之后,他几乎忘记呼吸。 月光随着被推开的木门照射进仓库里,灰尘闪着微光在空气中漂浮着。禅院甚尔站在数只咒灵中间,束手无策,淌着血的脸上混合着恐惧和愤怒的表情。 禅院直哉忘记自己站在那里看了多久,像是很久,但又好像只有一瞬间。 门打开后,禅院甚尔看向站在门口的禅院直哉,迅速往仓库门口逃离。咒灵追着他出来,转身准备攻击站在一边的禅院直哉,禅院直哉轻松袚除了这些等级并不算高的咒灵,他走近倒在仓库外的碎石子地上喘着粗气的禅院甚尔身边,蹲下身低头看着禅院甚尔的眼睛。禅院甚尔躺在地上直直地看着他,眼神中燃烧着浓厚的恨意和恐惧,湿润的眼角微微反射着月亮的银色光辉。 禅院直哉从未在禅院甚尔的脸上见过这样的表情,他第一次确切地感受到禅院甚尔存在于此的证明,便是他眼中生动的恨意。这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消灭咒灵的声音惊醒了一些人。人们赶过来,走近身负重伤的禅院甚尔身边。禅院直哉再一次被人从禅院甚尔身边拉开,他回头看着被人扶起来的禅院甚尔的身影,在大人们的围绕之下,甚尔的身影显得有些弱小。禅院直哉被下人们牵着手带离庭院,即使他一直回头看着禅院甚尔,他也渐渐地看不清禅院甚尔的表情,只感觉到对方的视线大概一直固定在他身上。 那里面会是恨意吗?禅院直哉想着。 因为这次的恶性事件,集训提前结束了。始作俑者们并没有受到什么像样的处罚,禅院甚尔也离开了。但经过那天的事件后,禅院直哉总能想起禅院甚尔的那个眼神,像是濒临死亡的蝴蝶抬起破碎的翅膀尽全力发出的最后一次颤动,极致的美感让直哉为之震撼。 他感觉到那个眼神在他身上刻下了烙印。他时不时的就会回想起来那个眼神,内心深处像是被种下了一根刺,随着心脏的每一次跳动,发痒发疼,隐隐作痛。但他刻意地去忽视了这股骚动,将不适感融入到了呼吸中,便渐渐遗忘了禅院甚尔的事。

禅院直哉再次见到禅院甚尔是在四年后。 放学后回家,禅院直哉看到了与禅院直毘人跪坐着说话的禅院甚尔。他将书包扔在一旁,快速地跑到父亲身边坐下看着四年未见的禅院甚尔,四年前种下的刺随着呼吸开始疯狂彰显它的存在。禅院直哉盯着甚尔直直地看,与四年前的少年模样不同,禅院甚尔已经完全显现出成年人的体魄,宽阔的肩膀和暗色的和服很配,即使坐着,后背仍是挺得笔直的。 他的嘴角多了一道疤,是当初被关进仓库里留下的疤痕吗? 说不清哪里有所差别,禅院直哉只觉得眼前的禅院甚尔与他四年前看到的甚尔又有了很大的不同。 禅院甚尔任由禅院直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将视线转移到直哉身上。那并不是空洞无光的眼神,其中也没有憎恨、愤怒,只是与普通人的目光一样,平平无奇得让直哉感到无聊。但这种普通中又流露出一丝异样感,还未等直哉反应过来,禅院直毘人就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 “甚尔君之后会成为你的老师,教你体术。直哉,好好向他学习。”禅院直毘人开口道。 老师?禅院直哉诧异地看向禅院甚尔。 禅院甚尔对着直哉勾起嘴角笑了笑,嘴角的暗红色疤痕随着他的笑容变得更加显眼,“多多关照了,小少爷。” 很奇怪,他竟然笑了。 在禅院直哉的记忆中,他从未看到甚尔笑过,这大概是第一次。比起之前的不可接近,现在的禅院甚尔就像是一颗被打磨得十分圆滑的石头,任水流在身上流过,不动声色。 是变得无趣了吗?禅院直哉以为自己会失望,会从此对禅院甚尔失去兴趣,但他并没有。他仍然在人群中寻找着禅院甚尔的身影,也许目的是想要找出他现在看到的人与他记忆中的那个禅院甚尔的共通之处。他猜测,在无人的地方,禅院甚尔就会显露出最难以捉摸的一面,也是他最为真实的一面。 可不管是他主动接近禅院甚尔或者是躲在一旁观察着他,直哉发现笑容已经彻底取代了禅院甚尔之前的冷漠和疏离,就像是面具般紧紧地扣在了他的脸上。 行吧,无所谓。禅院直哉想着。不管是什么表情,甚尔再次出现在他面前了。 禅院甚尔在禅院直哉家住下了。不仅是周末的训练时间,禅院直哉几乎天天都往甚尔的身边跑。他对甚尔的在意就连直毘人都看出来了,警告他别跟甚尔离得太近,但他都置若罔闻。 他跑到甚尔的房间,只是坐在他身边看着他发呆也感到异常快乐。 但每到深夜,甚尔都会准备出门,而且彻夜未归。禅院直哉跑上前问他去哪儿,得到的回答总是“小孩子别问那么多”附赠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某天他试着偷偷跟在禅院甚尔的身后看他每天晚上去哪儿,直到禅院甚尔的身影消失在灯红酒绿的街上,他才明白了禅院甚尔话里藏着的意味是什么。 当天晚上回到房间后,他开始回想起甚尔的身体。 甚尔经常会在训练中流了一身的汗,把衣服都浸湿了。他有时会脱下衣服,将垂在两边的和服袖子随意地在腰间打了一个结,露出犹如希腊雕塑般完美的身体,上面布满了各种伤痕。 是什么女人这么幸运能够触碰到甚尔的身体? 在意识到自己有这样的想法的同时,禅院直哉发现自己竟然硬了。对自己的堂兄弟起了生理反应,这并没有让他感到过分惊讶。他早就明白自己对于禅院甚尔的执着已经超越了所谓的“钦佩”或者“在意”,早已达到异常的范畴。 他开始想象甚尔压在女人身上的身体,在黑暗中散发着热气,背部的肌肉隆起,汗水顺着他的腰际滑下,他在女人的耳边低喘着,女人的手指从甚尔的下腹往上抚摸,抚摸着他下腹凸出来的青筋,抚摸着他在课上看到的、张牙舞爪地从甚尔的腰间斜斜地往腹股沟延伸的褐色疤痕。 女人的长发,鲜红的口红,甜腻的呻吟,搭在甚尔背上的纤纤细手,柔软的胸部,甚尔的低喘声和布满他全身的细小疤痕,从指尖感受到的粗糙触感…… 白色雾气从嘴里逃逸出来在黑暗中消散,快感在脑中炸开,一阵颤栗。 他想着他的堂兄弟自慰了。

女人是柔软的,柔软得像一朵云,撞进去像是撞进了棉花里,毫无实感。女人很香,将鼻子埋进女人的胸脯里,能够闻到淡淡的甜香,并不是想象中的那股略苦的咸味。女人沾着口红的嘴唇看起来很艳丽,尝起来油腻得令他恶心。女人不擅长忍耐,很容易就发出近乎啜泣的呻吟。女人很脆弱,只要稍微用些力气,就会被损坏。 禅院直哉面无表情地抱着在他身下喘息着的女人,女人的长发粘在汗湿了的后背上,这跟他想象中的画面重合了一瞬。也许甚尔也看过这样的画面。 下身感觉到的令他不适的湿滑触感和脑子里想象中的甚尔与其他女人交媾的画面冲击着禅院直哉的大脑,他射了出来,从女人身上离开,坐在床沿边点燃了根烟。 直哉吸了一口烟,淡薄的烟气从嘴里呼出,尼古丁充斥满整个肺部。 女人从床上起来趴在直哉身后拿过他的烟抽了一口,夹着烟的白皙手指放在直哉面前,“直哉,没想到你还会抽烟啊?” 女人胸前垂着的软肉贴在直哉后背上的触感让他几乎要呕吐出来,他皱着眉推开女人,“别贴着我,滚开。” “哈哈,真的跟传闻中一样很无情呢。要走了?”女人躺在床上翘着脚笑了笑。 直哉站起身穿好制服拿起书包,“走了。” “好啊,明天学校见。”女人用夹着香烟的手对他挥了挥。 禅院直哉走回了禅院家。已经很晚了,下弦月挂在高空发出清冷的月光,夜空很澄澈,温度冷得有些刺骨。到了前院,他紧了紧被风吹动的衣衫,加快了脚步,走到家门口拉开门,看到正准备出门的甚尔。 禅院甚尔看见穿着制服刚踏进门的直哉,愣了一下,随后露出了笑容,“这么晚才回来?学业很忙吗?” 直哉看了眼甚尔没吹干的湿发,他大概又要出门找女人去了。直哉移开了视线,“不忙。甚尔,你又要出去了?” “啊。”甚尔随意地应了一声。 直哉撇了撇嘴,还没等他说什么,甚尔突然弯下腰凑近直哉看着他的脸,随后勾着嘴笑了,直起身揉了揉直哉的头,“嘴角有口红印,进门前擦干净吧。” 直哉愣了愣,涨红着脸抬起手使劲地擦着嘴巴。 甚尔径直走出了门,抬起手背对着直哉挥了挥,随后将手揣在和服袖子里踩着木屐出门了。木屐敲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音,渐行渐远。 禅院直哉看着甚尔离开的背影,直到对方的身影藏匿在合上的大门后才转身进了屋。头发还残留着被甚尔的手揉过的触感,他快步走进了自己的寝室将书包扔下,回想着甚尔的动作,将手伸进了裤子里,打了次飞机。 他用性爱和其他能够上瘾的事物来填满自己如无底洞般深不见底的欲望,但毫无用处。欲望映射着最隐晦且最见不得光的一面,因为得不到最渴求的东西而隐隐作痛,无时不刻彰显着它的存在。 他得不到。 成为禅院甚尔的学生四年,是他与日益张扬的欲望对抗的四年,也是他深切地体会到他得不到甚尔的四年。 一切都在改变,他变高了,几乎可以平视甚尔的脸,他的声音变得越来越低沉,他的手掌可以用力地紧握住甚尔的手,他长大了。 从始至终不变的是,甚尔依旧会在晚上外出的习惯,和他脸上佯装亲近但实则疏离的笑容。 他也从未有机会能够握住甚尔的手。

禅院直哉倒在地上喘着气,右臂被禅院甚尔用木刀抽到的地方火辣辣地疼。被汗水浸湿了的衣服粘腻又冰冷地粘在身上,直哉抬起手将汗湿的刘海往上梳,才看到经过训练依旧跟没事人一样轻松地坐在他身边的禅院甚尔正低头看着他。 禅院直哉的手顿了下,动作僵硬地把手放在一边,“……怎么了吗?” 禅院甚尔指了指他的胸口,“衣服穿好点,看来玩得挺开啊?” 禅院直哉抬起头看了眼自己的胸口。由于训练的动作,和服的衣襟松开了些,露出了他昨天晚上跟另一个女人做爱时留下的痕迹。 禅院直哉再次躺下,并没有尝试掩饰这些痕迹,笑了一声,语气中隐隐带着些讽刺的意味,“甚尔不也一样玩得很开?不是天天出去找女人吗?” “啊,被你发现了。”甚尔不甚在意地耸了耸肩,“这很正常。” 是啊,这他妈太正常了。禅院直哉笑了笑。 “确实,这很正常。毕竟也没什么像样的女人看得上你吧,哈哈。明明是禅院家的人,但什么能力都没有,就只能去那些地方找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女人了,不是吗?”直哉看着天花板勾着嘴角说道。 他等了一会儿,并没有听到禅院甚尔的回答。于是他将视线转回甚尔的身上,发现对方根本并不在意他刚刚说的那番话,脸上的表情连一丝裂缝都没有。 “这些都无所谓。”禅院甚尔微笑着说道。他拍了拍衣服站了起来,捡起放在一旁的木刀,“行了,躺够了就起来继续训练吧。” 禅院直哉站了起来,不甘地看着在他面前游刃有余的禅院甚尔。每当这种时候就是他感觉最无力的时候,因为他知道自己的所有行为,不管是挑衅,还是示好,都完全入不了这个人的眼。 “怎么,看起来斗志昂扬啊?”禅院甚尔挑了挑眉,朝直哉咧嘴笑了笑,“这回再试试看你能不能打到我吧。” 禅院直哉咬着牙举着木刀向站在他面前的甚尔跑去,但被轻松躲开了。即使在快要追赶到甚尔的时候,他倾尽全力举起木刀向禅院甚尔击去,也会被禅院甚尔强力的回击震到虎口发疼,连刀都握不住。 他妈的。他就连追上他都做不到。 他再一次重重地摔倒在地上。这次被打中的地方是左腹。他倒在榻榻米上,摩擦了一会儿才停了下来,痛得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太累了。 喜欢一个人竟然是这么辛苦的事。 在全身的酸痛中他隐隐约约感觉到甚尔走近了他,然后听到对方带着笑意地问道,“什么啊,疼到哭了?果然还是个小鬼。” “关你屁事。”他说。 日后,在某个像往常一样平平无奇的日子里,禅院甚尔在禅院家里消失了,就像他从未来过一样。 他甚至连一句道别都没有。 对于禅院甚尔来说,这四年也许根本不值一提。 他再次被背叛了。

他来到了当初尾随在甚尔身后看着他消失在这条街道上的地方。 时隔多年再次来到这里,这条繁华且糜烂的街道仍旧没有任何变化。这次他并没有在远处遥遥地看着,而是走进其中,在街道上漫步,冷眼旁观着这个由霓虹灯招牌组成的迷宫。穿着暴露的女人挽着喝得一身酒气的男人在他身边走过,街边站着一些噙着笑容派发名片的人,有的干脆站在店面门口揽客。 他只是走着。拒绝了好几个对他献媚的女人之后,一个男人走了过来,给他递了张名片,“先生,如果您有兴趣的话,要不要来试着了解一下?” 禅院直哉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名片,搞明白了这是给男同性恋提供特殊服务的店面。他垂着眼睛看着手里的名片好一会儿,抬起头对着男人眯起眼睛笑了笑,“在哪儿?” 禅院直哉跟在男人身后拐了几个弯,最后在一个隐秘的巷口找到了这家店。跟偏僻地方不同的是,这家店的外观看起来极其张扬,招牌立在路旁,蓝色的霓虹灯映在昏暗的水泥地上闪烁着。禅院直哉跟着男人走进了店内,发现里面几乎都是昏暗的蓝色光线。男人领着他到一处地方坐下,不一会儿来了经理。 经理笑着对他弯了弯腰,“先生,您是第一次来?” “嗯。”禅院直哉兴致缺缺地回答。 “不知道您是想要什么类型的……?”经理试探性地问道。 禅院直哉看着经理脚下的地板想了想,沉默了一会儿,随后笑了一声,“……黑色头发,长度大概到耳边,身材壮实的男人。” 经理并没有预料到是这方面的具体类型。他想了想,对禅院直哉谄媚地笑着,“您稍等,我去看看。” 说完,经理就准备转身去仔细看看店里有没有符合禅院直哉标准的男人,但还没迈出两步路就被禅院直哉叫停了。 “等等,还有一个,要耐操。”禅院直哉微笑着说道。 经理点了点头,快步离开了。不一会儿经理带来了一个男人,男人长相平凡,但确实有着长度大概到耳边的头发,身材也很结实。 “……您看这个行吗?”经理对禅院直哉说道。 禅院直哉看了一眼男人便没有了兴趣,转头看向别处,他盯着墙上的蓝色光线沉默了会儿,从鼻子里哼出笑声,“行吧。无所谓了。” 男人带着他到了地下二层。他们经过长长的走廊,两边分别是一扇扇紧闭着的房间。禅院直哉以为自己会听到一些不堪入耳的叫床声,但这里很安静,他们的脚步声被厚重的地毯吸入声音,昏暗的蓝色光线中,禅院直哉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和衣料摩擦的声音。 此时他注意到从身后看着这个陌生的男人竟然可以与他脑海中那个浮现出一万次的身影重叠起来。于是他的呼吸声变得沉重,脚步也不仅加快了些。 男人带他进了走廊尽头的房间,打开门后,禅院甚尔注意到这个房间很大,左侧的墙上挂满了道具,靠近墙侧还有一些特别制造出来的情趣椅子等。房间右侧则放着一张大床,床上还垂着几根锁链。 男人在直哉身后关上了门,随后站在直哉面前温顺地低下了头,“主人,您希望我怎么称呼您?我已经自己清理过了,您对我想做什么都行。” 禅院直哉看了眼房间的构造,低下头看着男人,笑着说道,“叫我直哉。转过身去,趴在床上,别让我看到你的脸。” 男人乖巧地照做了,他趴在床上,将脸埋在了枕头上。禅院直哉快步走上前去,将男人的衣服撕碎,啃咬着他的后颈,掏出性器直接进入了男人的身体。 没有润滑剂的性交干涩得让禅院直哉疼得皱紧了眉头,但他还是紧紧掐着身下男人的腰,不管不顾地冲撞着,直到温热的液体从交合处流出,他冲撞的动作才更加顺畅起来。 禅院直哉咬着男人的后颈,操着男人的力度重得连他都感觉到疼痛。男人在他身下忍不住闷哼了几声,随后声音越来越大,随着他的动作放肆地叫喊着。 今天他得知甚尔跟一个普通女性结了婚,两个人没有举办婚礼,只是普通地领了结婚证,然后去超市买了两大袋食材,带着笑容走回了家。 只是离开禅院家不到一年的时间,禅院甚尔就找了个女人结了婚。也许,在那些深夜出行的日子里,甚尔就已经在某个夜晚中找到了现在跟他结婚的这个女人,然后在这此后的每一天,都只是出去跟这个女人见面而已。 也许在他不知道的某一天里,在他沉溺在自己不可明说的阴暗欲望的每一天里,这样甜蜜的情愫在甚尔和那个女人的心中萌发,生根发芽,最终在今天修成正果。 禅院直哉回过神来,抽出已经释放完毕的性器,看着瘫软在他身下的男人惨状,血液和精液混在一起从男人血肉模糊的穴口中流出,男人喘息着转过头来,满脸都是泪水和口水,但却对他露出了个笑容。 “……直哉操得我好爽。”男人露出了失神的笑容,说道,“请再给我多一点吧。” 禅院直哉只觉得他眼前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让他感觉到荒唐,荒唐得让他想大笑,荒唐得让他想大哭。 但他却只是对着男人勾起嘴角笑了笑,轻声说了句,“……我不是说了,让你别他妈的给我看到你的脸吗?”

他不再挣扎,只是随着向前流动的时间,企图冲刷掉自己对于禅院甚尔的执念。他越来越频繁地出入那家在隐秘巷口的店,一次又一次地找着那个背影跟禅院甚尔有几分相似的男人。 直到某一天,他收到了孔时雨的来信。 孔时雨仅在跟甚尔有关的事情上会联系他,毕竟禅院直哉也花费了不少财力和人脉才联系上了这位唯一跟离开禅院家后的甚尔有关的人。 来信只有寥寥几句话,提到了一个陌生女人的名字和她的死讯。 禅院直哉盯着这封信发了会儿呆,在脑海中并没有搜寻出任何关于这个女人名字的记忆,随后他意识到这是跟甚尔有关的信息,那么只能是甚尔的妻子。 甚尔的妻子死了。 禅院直哉的第一反应是笑出了声。他将信件揉成一团扔在了一边,笑着想象现如今的禅院甚尔痛苦的模样。 几年过去了?四年过去了。四年可以说是很漫长,也可以说很短暂。那个女人作为禅院甚尔的妻子陪伴在禅院甚尔身边四年,就这么轻易地画上了休止符。 禅院直哉止不住自己的笑意,光是想象禅院甚尔那失去挚爱的女人的模样就快要让他勃起了。他笑着吩咐下属调查现在的禅院甚尔在做些什么,并给孔时雨转了一大笔钱。 根据孔时雨和属下的描述,禅院甚尔过得穷困潦倒,如果只有他一个人大概不会如此窘迫,问题是那个女人跟他所生的孩子。那个女人留下了禅院甚尔和三岁的孩子,就这么死了。有孩子在,禅院甚尔就必须每日忙于奔波于照顾尚且年幼的孩子和生计之间。由于他在分家并没有去普通学校读书,没有学历的他只是一个社会边缘人,甚至连适合他的工作都不好找。 他同时打了好几份散工,还甚至去声色场所当了牛郎。 禅院直哉知道这些情报之后笑得弯下了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擦了擦眼角的眼泪,把跟他汇报信息的属下赶了出去,当天晚上带着一袋钱到了禅院甚尔工作的牛郎店,将钱放在他的面前,翘着腿说道,“给你。” 几年没有见面,禅院甚尔的头发短了一些,身上不再穿着和服,取而代之的是简单的黑色紧身T恤和宽松运动裤。他的脸颊有些消瘦下去,但脸上依旧带着禅院直哉熟悉的笑容。在他成为甚尔的学生那四年里,他极其熟悉的散漫且疏离的笑容。 禅院甚尔看了眼桌上的袋子,再抬起眼看向禅院直哉,“这不是直哉吗?好久不见。你来这儿干什么?” “这些钱给你,你现在不是缺钱吗?”禅院直哉勾着嘴角说道,“只要你跟我做,我就给你这么多钱,不是很划算吗?” 禅院甚尔拿起袋子打开看了眼里面的钱,扔回桌上,笑容不变,“……我是无所谓。不过我怎么才知道你有跟血亲乱伦的兴趣啊,直哉?而且还是个男人。你这个兴趣,禅院家的那群老家伙知道吗?” 禅院直哉笑着摇了摇头,“甚尔,你不知道的东西多了去了。况且我是禅院直哉,干什么都行,不像你。老子的兴趣关那群老家伙屁事,他们想管也管不着。” 禅院直哉凑向前去,盯着完全不为所动的禅院甚尔,低声问道,“……所以,走吗?” “只能给你两个小时。”禅院甚尔站起身来,拿起桌上的袋子,“因为两个小时后我要回家陪我的小鬼。” 他们离开了那家牛郎店,禅院直哉离开的时候还买了好几瓶价钱高昂的洋酒,洋酒全都完好地放在原处,以至于在他们离开的时候,店长还叫住了他们,问他们是不是忘带了什么。 禅院直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那些不需要了,你们随便给别的客人吧。” 店长困惑地应了声是,再看向准备跟禅院直哉一起离开店里的甚尔,“呃……甚尔君,你这是?” “外带。”禅院甚尔简洁明了地说道。 禅院直哉凑上前来对着店长笑了笑,“可以吧?” 店长愣了一秒,随后立刻换上了营业式的笑容,“当然没问题,欢迎客人下次再来。”

禅院直哉走在禅院甚尔的前面。 他带着他到了那家藏身在巷子里的店里,对着经理说了句“借用地下二层的房间”,就径直往地下二层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如死一般寂静的走廊上,直到尽头,禅院直哉打开门走了进去,禅院甚尔看了眼房间内的装饰布局,吹了声口哨。 禅院直哉关上了门,面无表情地看着直接脱掉上衣走到床边坐下的禅院甚尔。 禅院甚尔对着站在门边的禅院直哉笑了笑,“我说了,只有两个小时,要是你想干些什么事情的话就赶紧吧。” 直哉看着坐在床边赤裸着上身的禅院甚尔,想起了他第一次到这个房间跟那个他至今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叫什么名字的男妓做爱之后的感觉。他当时只觉得荒唐,而现如今,他竟然也觉得这一切很荒唐。 他此时什么也笑不出来。 心中压抑了十四年的刺变成了荆棘在此刻疯长,从心脏窜上他的喉咙,涌出他的嘴巴,将他整个人困在原地,最后将他裹住,紧紧地裹住他的眼睛,坠入黑暗。 禅院甚尔只是坐在床边旁观着一言不发地站在门边的禅院直哉,仿佛当下这个荒谬的场景与他无关。他只是在等,等两个小时的流逝。 禅院直哉看出了这丝抽离感。即使当下的场景如此荒唐,真正的禅院甚尔也不存在于此。 他迈开步伐,拿出了灌肠的工具,走到只是在等时间流逝的禅院甚尔面前,笑了笑,“知道这是什么吗?灌肠器。把自己洗干净点,我讨厌脏东西。” “没问题。”禅院甚尔接过工具,耸了耸肩,站起身准备走进旁边的浴室。 禅院直哉跟在禅院甚尔身后进了浴室,靠在墙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冰冷的瓷砖地板上研究灌肠器的禅院甚尔,“弄给我看。” 禅院甚尔仍然笑得出来。他摆弄着手里的药剂和注射器,抬起头对禅院直哉笑着说,“我实在不了解这些东西,你来吧。” 身体对于禅院甚尔来说,也许只是一种与灵魂没有联系的存在。即使躺在地板上,双腿打开,任由禅院直哉将冰冷的药剂注入自己的体内,甚至在禅院直哉面前排泄,他脸上的表情也丝毫没有任何松动,丝毫没有露出任何羞耻或是愤怒的神情。他清理着自己的身体,随后站在禅院直哉的面前轻松地说道,“好了。接下来要干什么?” 他只是在等时间流逝。 这让缠绕在禅院直哉身上的荆棘越来越紧,荆棘刺入眼睛,疼痛混着血液流了下来。他开始不断逼迫自己回想起他在幼年见过的、那双他回想了千百万次的、禅院甚尔唯一一次流露真实情绪带有恨意的眼睛。 即使倍感空虚和荒唐,他仍然不可救药地勃起了。 禅院直哉从浴室的墙边离开,走到床边对站在他身后的禅院甚尔说道,“面对着我,躺在床上,让我看到你的脸。”

禅院甚尔的身体很敏感。 这一年里,他跟甚尔断断续续地维持着炮友的关系。在地下二层,做一次爱,两个小时,得到一袋子的钱。 不,现在应该说是伏黑甚尔了。在禅院直哉与他断了联系的一段短暂时间里,甚尔又找了个女人,入赘改了姓。但改了姓后,他仍然跟禅院直哉维持着这样的关系。按伏黑甚尔的话来说,赌博需要本金。 一开始,禅院直哉常常能够在两个小时结束后听到伏黑甚尔提醒他时间已经结束,他要回去陪他家里的小鬼。但久而久之,他在伏黑甚尔口中也很少听见这句话了。即使两个小时过去,伏黑甚尔也几乎不会提醒禅院直哉时间到了。 禅院直哉喜爱在伏黑甚尔身上留下痕迹,不管是吻痕还是伤痕,只要是自己给予这副躯体的,都让他备感美丽。 年少时他怎么追赶都握不住的那双手,此刻在他手中颤抖着。 他蒙着伏黑甚尔的眼睛,用锁链缠住他的双手,将他挂在墙上垂下来的锁扣上,使他维持着无法站立也无法跪着的姿势,整个人用靠着锁链支撑着全身的重量。虽然这种东西只要伏黑甚尔想,他就可以挣脱,但他从来没有挣脱过,只是笑着配合禅院直哉的所作所为。 因为这些对他来说都无所谓。 天与咒缚给予了伏黑甚尔极强的适应力,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教磨合,伏黑甚尔已经能够从这种疼痛中得到快感。这对他来说也只不过是一场游戏,一场他能够得到快感也能够得到金钱的游戏,对象是谁,对他来说根本无所谓。 禅院直哉深知这一点。 荆棘只是不断地疯长,把禅院直哉淹没,淹没到最底层。隔着一层深不见底的黑暗,让他的灵魂为之战栗的快感通过两人的交合处传至他全身,伏黑甚尔的体内很温暖,温暖得缠在禅院直哉身上的荆棘会在他在伏黑甚尔体内解放出来的那一刻稍微打开,些微白色的光芒在他眼前炸开,随后又将他推入黑暗之中。 他用各种工具在伏黑甚尔身上留下痕迹,抽打着伏黑甚尔的乳头,看着他只是因为这样就能接近高潮的身体。他往伏黑甚尔的后穴里塞满各种性玩具,开到最大振动力度,用尿道棒插进伏黑甚尔勃起的阴茎里,前后刺激着他的前列腺。 伏黑甚尔会在他身下剧烈地颤抖着,会哑着声音叫喊着,会露出失神的神情,会爽到脚趾蜷缩起来,但他从未哭过。 他一滴眼泪都没流过。 不管经历了怎样的性爱过后,伏黑甚尔总能把这当做一场游戏,愉快地拿了赌博的本金就走。对他来说,这不过是在地下二层,做一次爱,两个小时,得到一袋子的钱。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禅院直哉与伏黑甚尔失联了一个月。 最终他再次收到了孔时雨的来信,依旧是寥寥几句话,写着伏黑甚尔的名字和他的死讯。 如此突然又轻描淡写的离开方式,确实很符合伏黑甚尔一贯以来的风格。 但这次他竟然是先在禅院家听闻伏黑甚尔的死讯的,这让他忍不住弯下腰大笑起来。 他抬起头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将信件揉成一团扔在一边。 缠在他身上的荆棘并没有随着伏黑甚尔的消失一起消失,那些痛楚和思念细长地随着他的呼吸颤抖着,残留在他的身上。 他应该是恨着他的。 他应当是恨着他的。


END

时间梳理: 本文设定爹咪14岁时被扔进咒灵堆,直哉8岁。 爹咪当直哉的老师时18-22岁,直哉12-16岁。 爹咪23岁离开禅院家,直哉17岁。 爹咪24岁结婚,直哉18岁。 爹咪25岁时,惠出生了。 惠妈在爹咪28岁时死了,惠3岁,直哉22岁。 爹咪30岁时,直哉24岁。

状态:已完结

注:使用了五甚bot每日供梗环节7中的梗,分别是p1的“吸血鬼x吸血鬼猎人”;p2的“第三次奇迹”;p3的“到头来却是喜剧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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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奇迹。

“准备好了吗?” “差不多了。” 五条悟看着坐在窗边的伏黑甚尔,张开了手,“过来,抱抱。” 伏黑甚尔回过头瞥了眼五条悟,嗤笑了声,“傻逼。” 阳光从他刚刚直视着的地平线上升起,靛青色的天空边际染上了一丝橙黄色的光晖。 伏黑甚尔从窗台上走了下来,走到五条悟身边抱住了他。超大龄吸血鬼跳了起来,双腿挂在伏黑甚尔腰间,像个小孩似的死死地巴着他不放,笑嘻嘻地问道,“重不重?” “你试试?”伏黑甚尔托住五条悟的大腿,走到床边坐下。 五条悟将脸埋在伏黑甚尔的脖子里吸了口气,“唔……还有红酒的香味。” 昨天一大早起来两个人就往酒馆里跑,哐哐哐敲门,把还在二楼睡觉的老板吵醒,一进门就往酒保桌子上倒了一大堆金币,再往目瞪口呆的老板身上扔了一袋金币,把老板赶了出去,打开仓库狂喝,喝了一桌子的酒,放不下了就把空酒瓶扔在酒桌下,过道里滚满了空酒瓶。 伏黑甚尔喝了很多酒,在只有他俩的酒馆里举起酒瓶大笑着,喊了些什么他已经忘了。只记得老板本来在外面哐哐哐敲着门大喊大叫,听到他喊的话之后瞬间静了下来。 他俩喝了很多酒之后,在酒馆里打了几次炮,红酒倒得到处都是。打开门后酒馆老板青着脸蹲坐在不远处看着他俩,颤抖着声音说,“别杀了我……” “杀了你干嘛?”五条悟扛着醉了的伏黑甚尔笑着说道,“不好意思借用了你的地方,记得好好洗洗。啊对了,这个给你,就当是补偿吧。” 酒馆老板看了眼扔在自己身上的又一袋沉甸甸的金币,抖着声音说,“不、不敢要……” “就收下吧,不好意思啦。”五条悟对着他眨了眨眼睛,扛着伏黑甚尔走远。 五条悟把醉得昏睡过去的伏黑甚尔扛回了旅馆,把人扔在床上,直接开始奸尸。奸到一半昏睡过去的伏黑甚尔醒了过来,此时五条悟正好捅到他的敏感点,伏黑甚尔先是哼了一声,随后抬起手搂住了五条悟的脖子,奸尸变成了通奸。 他们在旅馆里做爱做了一天,饿了就让旅馆的服务生端些食物上来,饿了就吃,吃完了继续做,两人从白天做到晚上,直到几个小时前才停止了跟野兽一般的交合,只是躺在床上不语地看着天花板。 就是今天了。 伏黑甚尔笑着揉了揉把脸埋在他脖颈上的五条悟的头,“要不要试着喝一次?” “喝个屁。能喝我早喝了,你们吸血鬼猎人的血喝起来简直就是酷刑。”五条悟抬起头在伏黑甚尔面前吐了吐舌头,“喝了舌头都会烂掉,走之前我还想跟你说说话。” 伏黑甚尔笑了笑,“这一路上你说的话已经够多了吧,老子耳朵都起茧了。” 五条悟抵着伏黑甚尔的额头看着他的眼睛,“跟你说多少都说不够啊。” “得了,少扯这些。”伏黑甚尔推开五条悟,拿起床头柜的工具,“你给老子躺下,有什么话再到地狱说去吧。” 五条悟乖巧地在床上仰躺着,看着拿起木槌的伏黑甚尔,微笑着说道,“好啊,有什么话再到地狱说去吧。” 没有窗帘的遮挡,阳光洋洋洒洒地从窗台洒进房间里,整个房间都陷入了一种朦胧而温暖的粉橙色光调中,伏黑甚尔背着光抬起手,将木槌刺入五条悟的胸口。 “嘿,这玩意儿往自己身上捅还是第一次呢。”五条悟看着直插在自己心口上的木槌,兴奋地说道。 伏黑甚尔哼笑了一声,“什么感觉?” “……很温暖,久违的感觉。”五条悟笑了笑,抬起手摸了摸伏黑甚尔的侧脸,“就仅次于你的体内了。” “闭嘴好好下地狱吧,混账。”伏黑甚尔看着在他眼前消散的尘埃,哼笑了声,“待会儿见。” 人们醒来,发现旅馆房间的床上多了一根插在床中央的木槌和一具倒在血泊中的吞枪自尽的尸体。

第二次奇迹。

干了一票大的。 当五条悟从最后一个人的胸口中抽出自己的手时,他看到满身是血的伏黑甚尔朝他走来。 “拿到东西了?” “拿到了。” “那走吧。” 伏黑甚尔颠了颠手里的东西,无视了吸血鬼勾住他肩膀的手,新鲜血液从吸血鬼尖利的指甲往下滴在了他的身上。他跨过倒在地上的尸体,往厅堂外走着,“刚刚你有没有补充养分?” 五条悟在伏黑甚尔身边吊儿郎当地哼着不着调的歌,听清伏黑甚尔的问话后笑了笑,“当然了,不过都没什么好喝的,也就那样。” 走出被血浸透的城堡后,两人衣服都没换就赶到了雇主的地方,把用一个城堡的人命换来的东西扔在了雇主面前,得到了一大笔赏金。 走出门后两人随便找了个旅馆住下,只要给足够的钱就没人问你身上的血究竟怎么回事。 洗掉了一身的血,换好衣服后,伏黑甚尔用毛巾擦着头发从浴室走了出来,看到躺在床上的五条悟,走到他旁边坐下。 沉默许久,五条悟先开口了,“甚尔,你知道那个东西是什么吗?” “不知道。” “让人不惜杀了这么多同胞也要得到的东西是什么呢?真让我感兴趣。”五条悟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笑道,“人类真有趣。” 伏黑甚尔嗤笑了声,“没准是他外祖母用过的贴身内衣,具有什么特殊意义。” “确实。人类确实会为了一些具有特殊意义的东西闹个你死我活,哪怕只是贴身内衣。” 伏黑甚尔扔下毛巾大笑起来。五条悟坐起身,将脸靠在伏黑甚尔的肩膀上,勾着嘴角说道,“这家旅店前一条巷子的第三间酒馆里有好几个盯上我们的人,我把他们都解决了。” 伏黑甚尔应了声,兴致缺缺地打了声呵欠,“没一个有意思的。” “那咱们来定个有意思的约定吧。”五条悟眨了眨眼睛,“三年后我们回来这里,你把我杀了。” 伏黑甚尔冷笑了声,“我为什么要按你说的做?” 五条悟伸出舌头舔舐着从伏黑甚尔的发尾顺着脖颈往下滑的水珠,“……反正也没什么意思,不如由我自己选择我自己的结局,你觉得呢?你一开始也不是打算杀了我吗?” “确实,你说得很有道理。把你杀了,钱我独吞。”伏黑甚尔仰头靠在搂着他不断搞小动作的五条悟身上,“一大笔钱。” “那就这么定了?” “就这么定了。”

第一个奇迹。

世界上只剩下了最后一只吸血鬼了。吸血鬼在一座城堡里,独自生活了将近一千年,从未离开过那座城堡。 深居简出的吸血鬼在城堡里沉睡的时候,城堡外出现了一个小王国。一千年以来,几代的国王都尝试派人前来讨伐这世界上的最后一只吸血鬼,企图将城外这座巨大的城堡收入领地中,但都无人生还,杳无音讯。 这一次,国王派遣了上一代国王的私生子前往讨伐这只可恨的吸血鬼。国王钦定他为光荣的吸血鬼猎人,一年后到城堡内讨伐吸血鬼,为王国带来荣耀。虽然名义上是讨伐,但这只是个不受任何人待见的私生子,他只是想把私生子流放到城堡里,让他自取灭亡。 一年后,私生子带了工具,骑着一匹马,到了阴森的城堡外,将马绳解开,让马儿自己原路返回,而他则带着工具进了这座虽然已经破败不堪但仍能窥见旧时繁荣迹象的城堡里。 私生子往城堡深处走去,到了最为黑暗的地方。他点燃了蜡烛,在黑暗中,他看到了倒挂在穹型天花板上的吸血鬼,吸血鬼睁开了眼睛,眼睛在黑暗中发着青色的光芒。 “别误会,我不是来杀你的。”私生子坐在地板上,看清了堆积在他身边都是过去前来讨伐吸血鬼的人,那些人如今都已变成了皑皑白骨。 “哦?那你是来干什么的。”吸血鬼稍微提起了一丝兴趣,他愿意听这个人类讲他的故事。 “我是伏黑甚尔,被当代国王派来讨伐你,不过实际上他只是想杀了我罢了。”伏黑甚尔耸了耸肩,失笑道,“很遗憾,我不打算按他的想法来做。你可以选择杀了我,或者跟我一起出去,把他们全都杀了。” 吸血鬼站在了他的面前。 伏黑甚尔这才看清这个吸血鬼有着一双他从未见过的漂亮眼睛,犹如琉璃般流动着蓝色的光彩。现在那双漂亮的眼睛正弯成了微笑的弧度,光彩熠熠地看着自己。 “我接受你的后一个提议。你很有趣,是这无趣的一千年以来,我遇到的最有趣的人类。”吸血鬼笑了笑,朝他伸出手,“你可以叫我五条悟。” 吸血鬼伸开了自己的翅膀,巨大的翅膀在空旷的城堡里扇动着,灰尘和空气混在一起扑在吸血鬼猎人的脸上。他抱着前来讨伐他的吸血鬼猎人,飞往了不远处的王国。 那一个晚上,王国里惨叫声不绝于耳,火焰和鲜血很快蔓延至整个王国。 从此以后,人世间的最后一只吸血鬼和人间独一无二的吸血鬼猎人组成了最为臭名昭著的赏金猎人组合。只要给钱,他们什么都干。他们杀了很多人,也杀了许多前来挑衅他们的人。他们在不同的地方游荡,遇神杀神,遇佛杀佛。按吸血鬼的话来说,他这是补完自己一千年以来缺乏的运动量。 他们名声大噪,如日方升。 一切平安。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