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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rbarme dich Mein Gott (BWV 244) 成文于原作连载早期 特殊设定: 藤本狮郎未遭撒旦凭依、 梅菲斯特最近沉迷某魔法少女动画、 撒旦 = foreveralone 为强制发展剧情每个人物都三秒内接受任何现实


Erbarme dich, Mein Gott. “憐れみ給え、我が主よ” 蒙主垂怜。

(Meine unsterbliche ...)


7

我交了一个朋友。燐说道。 真是晴天霹雳——梅菲斯特假装头顶呆毛是被雷击中才卷成三圈半的样子,好像他真的不满并不甘燐那显然的、木已成舟打个招呼便算了事的态度。 “朋友”?多奢侈的字眼啊。远远昂贵于梅菲斯特拥有的绝版典藏之和!要知道梅菲斯特绝不愿意用金钱衡量自己珍爱们的价值,正所谓无价之宝,由此可见他对奥村燐口中的那个词并非简单地轻蔑和不屑。只不过无论从前或者以后,在谈朋友这方面奥村燐是不会有何作为的。梅菲斯特把自己的断言混着新泡的红茶咽下,表现出一种真诚的好奇。 “对于奥村同学觉得需要向我报备交友关系深感荣幸的同时,能否失礼多问一句,奥村同学的朋友倒是一位怎样的朋友呢?” 反正不是京都的小和尚们,也不会是名门大小姐的巫女。 “是个恶魔。你的亲戚。” 啊哈。 “那么也是奥村同学的亲戚嘛。” “只有雪男才是我的兄弟。” 因为有这种洁癖才退而求其次,把梅菲斯特派去的、口呼梅菲斯特为“兄长大人”的甘毳当作了“朋友”? “喂!有什么好笑的!” 将沾了过于动情所流下眼泪的粉底圆点帕子收好,梅菲斯特还是有些合不拢嘴,辩解的开头几个词带有无法扼杀的颤音。他岂敢嘲笑,是真的开心,恶魔能交上朋友这样的事情可是前所未闻的世纪性创举,乃至用其轰动性附带的破坏能量创世也未尝不可。 “你和老爹不也是朋友?” “照物质界的观念来看确然是。” 而照虚无界的观念、非也,梅菲斯特再三强调过虚无界里并不存在“朋友”这一说辞,用虚无界的标准语为藤本狮郎和梅菲斯特的关系备下注脚,恐怕唯“友情契约”莫属。 进入正十字学园数月来,由于梅菲斯特各方面无微不至的关怀,燐对梅菲斯特渴切要灌输给他的双重标准虽说不上吃透,至少能听懂对方做作的姿态下意犹未尽的弦外之音。梅菲斯特就好像盛情难却的报纸推销员,一只脚已经卡进来踩到燐家门口的玄关地板上,就算用十字架和圣水还有银弹赶跑了,难免有个鞋印子留作纪念。 只不过,坚称他鞋底绝不沾泥因为绅士的鞋底理当时刻保持洁净的梅菲斯特,对业绩的追求永无止尽,只要是不打不相识了,管他是什么来头,和尚、恶魔来者不拒一视同仁——当朋友?算什么回事。收作小弟打打下手才对嘛!奥村同学未来要当大魔王的呀!对于让燐当了恶魔再杀父夺位的事情,梅菲斯特还没彻底死心。 “真亏老爹能跟你当这么多年朋友……”燐推开会客用沙发上的靠垫拣了块宽敞的地方斜躺下去。今天也是累惨了的一天,他都不想跟梅菲斯特多讲半句废话,本来就不是特别惊心动魄的热血励志剧情,即使要分享新结交到友人的喜悦,也不会是和梅菲斯特。 “相信藤本神父,也请奥村同学相信本人,都从未做出违反背书有吾父吾主神圣之名契约的行为。”在办公桌上支起下巴,眼帘半垂似是沉入回忆中的梅菲斯特语调轻缓,讲述他对藤本狮郎的各种支使指派。当朋友就得互相帮助,和恶魔交换契约的人类与恶魔各取所需,真可谓纯粹得不堪的友谊。 讲罢那些绕着燐的脑筋打结的双重标准,梅菲斯特回到最开始那个话题上。他是一早就想知道的,也一早就知道的事情,即为可以先随便岔开说些余兴的笑谈,再回头听燐不得不找上他梅菲斯特倾诉的重大烦恼。 “那么,奥村同学的新朋友,是个怎样的恶魔呢?” 这可说来话长,首先要从梅菲斯特安排八侯王之一的甘毳潜入当天袚魔塾室外实习地的大型游乐园,趁七个塾生双双结伴则势必落单的奥村燐不备,对无所事事在旋转木马上拆便当吃的燐发动偷袭说起。 “然后?”“‘然后’?” 撩腿搁到茶几上,打算用气势喝住梅菲斯特质疑梅菲斯特居然还有脸问后续剧情,可惜靴跟擂在雕花的桌沿上发出声响紧接着就是燐肚中轰鸣起来。 几个小时前,眼神直勾勾朝向燐手里才吃上没几口的便当,把从燐背后剑套抽出顺走的俱利伽罗抓在手里,甘毳的注意力并不在降魔剑上。他的口水都能沿伸直下垂在胸前的手臂往下滴,再被漏出刀鞘的火焰蒸发掉。 “不就是你把那家伙派来抢掉我午饭的吗!” “哎?我只是叫甘毳夺了俱利伽罗来表现奥村同学入学至今进步有多显著?” 结果堂堂地之王爽快答应了燐那个急中生智的以物易物要求,张口连送到嘴边的饭盒一起咬住,本来他抓在手里的降魔剑作为交换条件自然是安全回到主人手上。 燐知道自己做饭手艺好,但想起那个自称是他兄长一样人物的恶魔、对着个被人吃到一半的便当还能神魂颠倒着呢喃“奥村燐……美味”的甘毳那副几百年没吃过饱饭的恶(饿?)鬼样——说不定真的是几百年没吃过东西毕竟恶魔又不是人不用吃东西,他就不再得意,而是悲伤与同情齐齐涌上,起了一种同情心作祟下自我代入的怜悯。看甘毳和他这被梅菲斯特折腾的。 “绝妙!兵不血刃收服一员猛将!” 梅菲斯特的响指声招来糕点塔和茶水,堆上茶几铺开直把搁在桌面上的两条腿逼走。 猛将你个头啦……慌乱中稳住身形的燐朝金褐色的蓬松物体们伸手,抓回来咬了一口,流入满嘴甜而不腻的冰镇鲜奶油。 随意差遣八侯王,视年幼的手足为部下,也挺符合梅菲斯特的作风。不管是哪个弟弟,真真正正的地之王还是未来有望的撒旦继承人,都被当作棋子。这场甜点盛宴,与其说用以祝贺燐在袚魔方面业有小成,还不如说是梅菲斯特庆贺他自己把燐栽培出了点小魔王的架势。 燐依旧是想当最强祓魔师的,即使知道现役最强祓魔师即圣骑士过世后方可由下一任继承这个荣誉称号,除非正十字骑士团再搞个摆设的衔位特授给燐,不然燐一门心思想着能出人头地的那天,基本便是藤本狮郎的忌日了。这时就该庆幸觉醒后有了不老不死能力而能等到很久以后。被叫到梅菲斯特跟前对着触目惊心的成绩单,燐笃定让监护人放心,说已把祓魔师当作终生事业,会留级的危险是过眼云烟必将散去,不想引得对方如下呵斥: 事业?甘愿为之奉献一生的伟大事业?这已经不仅是职种的追求,而是生存方式的定义!奥村同学难道忘记当初—— 不是人也不是恶魔,而是祓魔师。 的确是那么讲过来着。燐的一句话就开辟出个生物新物种。 那又怎样。 舔掉虎口和拇指指腹上的白色半固体,暂时平息了肚中内乱的燐问梅菲斯特:“我大概是全部人里面最不求上进的那个了?” “正十字学园讲求全面平衡发展,奥村同学在家政和体育上的成绩还是相当令人骄傲的。” “没跟你说那个,我是说,在全部的‘奥村燐’里面。” 梅菲斯特从来没有说错过话。笼络人心或制服恶魔,可先收服对方的胃,用美食填饱胃袋撑开食道解绑密封的唇尖喉口,当然用不可下咽的黑暗料理催吐也能达到类似功能。梅菲斯特说奥村燐用午饭便当收得地之王俯首称臣,那便是地之王鼓着腮帮边嚼边掉边告诉燐,兄长大人说过不能告诉奥村燐的事情就不能告诉燐。 “比如,”嘴角吐出章鱼香肠一条残肢的甘毳嘟囔着,“父亲大人催促兄长大人尽快结束,在这个世界的游戏,这样的事情。” 梅菲斯特从不说错,也不说谎,只是偶尔不把话说全。

8

“奥村同学,听说今天是超市特价日。” “谢谢关心,你心肠真好,都能赶上签字让老爹和我弟弟出差飞国外过加班双休日的体贴上司日本支部长大人了。” 吃够茶点的燐大可以赖在梅菲斯特办公室里,不用安排今天不回宿舍的雪男和他自己的晚饭。平时无聊他也会借梅菲斯特的地方躲开雪男的责备看看漫画、或被偷懒的梅菲斯特拉住联机对战,现在就当是换一种方式打发时间。 “给我快点解释清楚。” 应要求梅菲斯特打响指召唤出了,一个从天花板掉下来的人影。当然就是说漏嘴的地之王。 “兄长大人,有何要事。” “你和奥村同学说了多少?” “知道多少说了多少。” “为什么说出来?” “说出来比较有趣。” 一个两个都是叫人不能省心的弟弟——梅菲斯特摆手让直盯着燐旁边茶几看的甘毳退下,连茶几上的吃食一起。 “兄长大人不问我为何不跟奥村燐玩?” 你哪里没有在玩啊——燐在心中默默为自己牺牲的便当大吼,至于梅菲斯特,他深知甘毳的“玩”和广辞苑上的意思差得有点多,一般不去指摘那些叫人头疼的话题,直接脑内翻译成甘毳突然兴起问自己,为什么不追究没照梅菲斯特算计的剧本与奥村燐交手。 他也不是不知道到底是因个为什么。 “不妨一谈。” “赢不了。玩起来没劲。” 简短回答完,不给燐追问的机会,甘毳连茶几一起卷走消失。 理所当然,追求享乐的恶魔们对于明知没有回报的投资绝不慷慨,就拿诱人堕魔来说,那也是要看对方素质和潜力挑着来的,并非逮谁是谁的慈善事业,否则物质界早就是各色恶果遍地开花的乐园。这相当于是恶魔的一种尊严。 “你的尊严干我屁事!” 燐打断梅菲斯特的说明。 “奥村同学何需动气?刚才那可是来自地之王的褒奖。” 这是梅菲斯特知晓的、甘毳故意不说清楚的。 “他明知与奥村同学的比试毫无胜算,故而逃避战斗免于遭受落败耻辱。” 当然就算直说给燐听,基于某个、梅菲斯特同样也知道的理由,燐绝对不会选择相信。他会时刻说服自己不相信。 “我看奥村同学过于谦虚了,有人说过分谦虚等同骄傲,我个人并不拘泥于这点,奥村同学大可放心地谦虚、尽情地自卑。请尽管地骄傲去。” 梅菲斯特使出常用的变戏法花招,又是烟又是雾地撤空房间,只留下两把座椅,和相隔一米多面对面坐着的自己与燐。平时的燐对那些把戏是审美疲劳了,现在对大大小小的动静缺乏反应就只是因为他的心思全不在那些边角料上面。 “既然甘毳说他已和盘托出,那么,”梅菲斯特一手支在扶手上撑住脸,歪过头看着垂下脑袋的燐,“其实并不需要再多加以说明了吧。” “不知道怎么的……听他一说就觉得都懂了。” “所谓刻在恶魔种族基因谱中本能的黒知识,黒知识觉醒习得越多魔力就越强劲,反之亦然。” “你就那么喜欢这种老梗啊。” “请称其为经典设定。” 构成世界的法理之中,那几条最不可被公布的至高神秘,由于不可知而强大到成为支撑世界体系的基础,如同字面意思的那样,物质界欣欣向荣繁衍着引得虚无界垂涎欲滴、这幅构图的底下深部的深处,埋藏有关系到双方世界稳固性的关键。 那是在一场能毁灭个几次物质界般的大雨中手机铃声骤起——折服于燐的坚持,梅菲斯特讲述起别的一个与奥村燐初次相遇的场景。别的一个平行世界、物质界里发生过的事情。 将物质界称为玩具箱并非单纯的比喻,从梅菲斯特的视角出发,他经历过的每一个人类世界都是在他手中展开的微缩百宝盒,收藏在总称为物质界的箱子里。 撒旦是想毁灭还是想吞并物质界,全不是梅菲斯特关心的重点。他只管惊叹创造无数宝盒的造物神奇,而似乎是回报他对造物主的虔诚,唯独梅菲斯特拥有能把其当前所在人类世界冻结并另辟新战场、无止尽地开拓平行世界的异能。梅菲斯特位居八侯王之首,但凌驾八侯王、创造出梅菲斯特的魔神撒旦也没有此等能力。 “我懂了!你离家出走是因为开太多金手指和喜欢公平战斗的撒旦闹翻!” “普通的S/L好吗!”另外公平战斗的撒旦这种恐怖的设定才不要随口讲出来啊奥村同学你这个撒旦的死儿子!恶魔! 然而受不知哪路神明关照身怀金——特殊技能的梅菲斯特,反因此缠上甩不开的麻烦。 他比骑士团里任何对恶魔之子奥村燐充满仇视和忧虑的悲观激进派都更有体会,在藤本狮郎墓前指出燐的存在威胁到世界存亡时,也绝无虚言。他见过很多次立于世界结束之地,下一刻与其口中那个糟糕差劲的美好世界殉情的奥村燐。但梅菲斯特在惩戒询问、众目睽睽之下鼓吹的可能性也不是信口开河,在燐身上是有可能性的,为了那种可能性梅菲斯特才会反复冻结和重启的过程。 “多么凄美和忧伤!在轮回中何等挣扎也要与奥村同学再度相逢!” “魔法少女动画看多了的发痴麻烦你上网找同好讨论去谢谢。” 燐抱着俱利伽罗,蹲在不逊沙发靠着舒适的大型座椅上。都是些不可理喻的理论,听甘毳讲总之就是梅菲斯特一遍又一遍重来着过去的两百多年,每次都在燐出于各种原因濒死时暂停,再从头来过。 “我并不能准确回答这一次的奥村同学是否最为懈怠功课,毕竟我不能保证没有下一次。” “也就是说我还没达到令你满意,足够终止这盘游戏的优秀。” “哪里的话,以奥村同学为主人公的游戏,怎会令我生厌。” 梅菲斯特将承认拿奥村燐当玩具玩得不忍放手的事实一笔带过。 “确实,以往的奥村同学通常历经数度血战,更不用说几番与家人朋友生离死别,”燐双肩一抽,又往椅子里面缩进去些,看来他已经知道藤本狮郎遭撒旦凭依后自裁战死的史实,梅菲斯特为说明可以更加简略而感到愉悦,眯起眼睛道,“也因此获得坚韧意志和无敌战力,以至于真能够打倒父王,成为新任的统领恶魔的王。只不过,即使奥村同学承袭撒旦之位,也无法避开世界破灭的结局。” 实力不济通不过祓魔师评定考试,遭骑士团处刑;以祓魔师身份单挑撒旦失败并遭撒旦反噬,物质界被吞并;又或者,撒旦之子打倒撒旦成为新一任魔神,使构筑世界基础的法理之一发生致命的扭曲:魔神撒旦要如何打倒他自己? 其实很简单。 “我经常就在想,你与奥村老师之中谁更像藤本神父。当然了,我并不怀疑奥村老师也深受圣骑士影响,不过在死法的创意上,奥村同学学得更像。” 燐发誓要打倒撒旦,当他弑父后自己成为撒旦,那条誓约的效力犹在,并且由于誓约的内容成为一个矛盾那效力还成倍增加了,足以扭曲世界,使世界步向毁灭。只是表达坚定意志的激愤话语,只是忘记界定“撒旦”是哪个“撒旦”,为什么会有这种不讲理的结果?仰天质问,一句轻飘飘落在耳畔、“解决办法?很简单啊自杀吧”的神谕最后p.s.,因为是恶魔,张口便是言灵。 大概是在缜密布局只为摆布他人演戏娱乐自己这方面才华横溢,从而受到上天青睐被赐予搭台唱戏专用技能的梅菲斯特,唯有用天赋异能,把所有会迎来奥村燐死亡的世界的时间停下,以防止世界崩塌。 慈悲之神喜欢恶作剧。喜欢恶作剧的无慈悲之神。 “这……不对啊……因为存在是矛盾才造成世界毁灭,那就让那个矛盾去死,去消失就好了啊!日子就能好好过下去的啊!” 梅菲斯特坐直,身高上的优势在此时还有显现。他微微低着头,用睡眠不足的双眼平静地注视对面,看着的像是燐身后的椅背而不是燐。直到突然激动大喊的燐恢复冷静,自觉失态整个人缩回去不吭声了,梅菲斯特开口说: “那是因为,奥村同学本身,就是我的世界。” “是奥村……奥村燐、燐,才对吧。” “嗯?称谓不同但差别不大。如果奥村同学愿意并且场合允许例如只有你我的此时此地,我其实是万分乐意叫你我亲爱的——” 梅菲斯特咧嘴笑了起来。 “燐?” 和封印在抱怀里的俱利伽罗中火焰暗涌酷似的冲动,即刻从燐胸腔内的心口,向上往外奔腾。 “谁管你的世界会怎样啊!” 燐几乎是跳着站起来,立在梅菲斯特正前方,落地脚步声让梅菲斯特搭建的这个只有他俩的空间隐约晃动了一下。 梅菲斯特算什么……这家伙的世界算什么……和他奥村燐没任何关系! 如果真有那些、老爹会死掉、雪男也要受好多重伤的世界,那些根本不如自己所处世界的…… 燐紧握的俱利伽罗上冒出星星点点的蓝色火光。 “你的那些个世界……” 梅菲斯特苦笑着,一言不发看向燐。身为这个空间的创造者,试图要和欲烧毁空间的青色火焰抗衡,梅菲斯特感到一丝艰辛的同时也再次感叹燐的能力被开发得真的很不错。 而在燐眼中,梅菲斯特的神情就像是回忆起过往的别的世界而心痛地皱眉。 “你的那些个世界,是你的,”是那些“奥村燐”的,“和我无关。” 那样令人痛苦,充满悲伤的世界,没了也好。毁了正好。 “这个世界只要有我在,我就会保护到底!你少瞎操心什么世界会不会毁灭!” 火的热度从烫手转为温吞,精神上好受了些的梅菲斯特如获大赦地长叹后道: “那就有劳奥村同学你多多担待了。” “还用得着你废话。” 梅菲斯特赔上双眼都眯没了的笑脸,表示他的确多管了闲事。

9

几周后的一天,梅菲斯特接到监视班的定期报告,称神木出云在学园内僻静处偷偷饲养一只白色狼狗。养得好与坏,狗是不是亲人,神木出云人前人后的态度急转,在报告里一一列明。看着看着梅菲斯特就萌起了傲娇双马尾巫女,并打算晚上复习一遍相关藏品。为养精蓄锐,他先小憩一小时。 在这方面指摘他的父王不改当年风采容易招惹到年轻小女孩,是略有失体统。 倒不担心这件事会被奥村燐知道。一来梅菲斯特相信出云会死守她对着可爱的东西就没辙的秘密,绝不会轻易在人前暴露自己和白狗的关系,二来如果白狗的目的在燐身上,就该直捣黄龙,何必委屈自己缩在不合身的动物躯壳中,还好像是在和人类女子培养感情。 会变成这种奇怪的局面,说明这一次,也许,梅菲斯特可能押对宝了。可能他的父亲大人是专程亲自来叼了不肖大儿子后脖子回家——这是后来燐的观点,当时梅菲斯特以为没被咬断脖子就该吻所有双马尾角色的脚尖道谢了。 也可能这一次的世界进程发生了梅菲斯特期待已久的变化。 在大幅删改的剧本中留下的只有一家三口和乐融融的藤本父子以及和平得无趣的物质界。奥村燐稍微变聪明了点,无师自通地用俱利伽罗配合小发青色火焰弹向梅菲斯特勒索高额零用钱,由一个月一张两千块涨到一周一张两千块,于是去理事长办公室偷懒的借口也多了不少。 “那么费劲不惜撕破契约都要骗我早觉醒,你这家伙其实是对老爹有意思?舍不得老爹死?我一定没讲错。” “奥村同学明鉴。另外我其实也不想被阿斯塔路的眷属的眷属的手下的喽啰搞到过敏。” 在京都深山里的不净王的事情,这辈子的奥村燐最好是别有机会搅合进去。梅菲斯特的这个请愿字字发之肺腑,光是想到那个场面他就心头滴血地难过,必须抱上一盒面纸才能平复。 燐深信过去别的世界的奥村燐中,必定有那么一个最为帅气,可以让梅菲斯特念起名字陷入沉思,眼神放空,目光涣散。 燐认为那个奥村燐绝对不会是自己。该称这种感情为自卑,还是自恋?随便。对梅菲斯特而言只要有趣,差别就不大。本来差别就不大。 在梅菲斯特冠名的游乐园里除了鬼屋、摩天轮、旋转木马、云霄飞车等设施,还有一间镜屋。去到那里面就能很好地理解什么叫作“物质界和虚无界是镜面的两边”。在镜屋中央的是虚无界,在镜子里的是各个物质界。人类以为凭依是倒影的秽物妄图取而代之物质界中对照实体的恶行,在梅菲斯特看来就是照镜时刚好映见了合适的人类身躯。在虚无界里原也不是机密,可惜少数通人语的精锐、那些被人类擅自划入上位高阶的大恶魔们实在没什么机会能像梅菲斯特那样在物质界如鱼得水,再者都没人问梅菲斯特,他又秉持说多错多的原则,并不主动提这些,免得伤及人类公元前公元后几百几千几万年的世界观。偶尔被误会成骗子,总比长期被当成天方夜谭爱好者要体面。 你不就是一个随口乱讲骗人成性的疯子么——大概会如此反驳的奥村燐在梅菲斯特所知的数个两百年中,自愿或非自愿无一例外没有不拔出俱利伽罗的。哪怕只要有两面镜子面面相对,便多少次都复制得出来的奥村燐们,只存在于铺天盖地是镜子的时空中。就连梅菲斯特也已经忘记,起先是从哪里开始重复为正十字骑士团效命的两百年。总之已经过去很久,久到撒旦需要靠情景模拟再现来重温与燐的生母的当年。 “原来……” 梅菲斯特在一天一小时足矣的休眠中想起来,他重复的并不是两百年,是从燐诞生起至今的十五年。所以撒旦才会感到需要接近物质界中的年轻女子。在每一个梅菲斯特重启的物质界中,并不存在某一位会和撒旦相遇的女性祓魔师。没有采取任何行动阻止梅菲斯特的撒旦,最后与梅菲斯特一起得到了、随梅菲斯特那项异能附赠的礼物。当意识到身处镜屋中央的真正立场如何,便要激发的感情。恶魔可说是没有感情的,那是人类的东西。比梅菲斯特、比撒旦更上一个层面的神强加给少数立于顶点的恶魔的感情,那是黄金的锁链,珍贵沉重也荣耀,是受大人物宠爱的象征。 一小时到,梅菲斯特醒来,接着又是连续十数小时的工作,以及工作间隙欣赏一番由日本发祥、全世界各地扩散中的萌文化产物以滋润身心,尤其是对眼睛的保养。像约翰·浮士德五世这样的凭依体实乃罕见,不仅贴身灵活各种好用还耐用。然而用久了总会隐隐不安,难料是不是明天就会发生被燐经常骂的情节,头壳进水脑子坏掉,浑身散发死人味道一般的加龄臭。 正式开工前,他摆出虔诚的姿态,瞑目祈祷。恶魔真心祈求上苍,再滑稽可笑,上苍想必也见怪不怪。对梅菲斯特来说,就是个形式问题。每次重启新的物质界前,他必定要走一趟这个形式。 ——请让这具凭依体,直到奥村燐完全接受其自身是不折不扣的恶魔、使其能够脱离镜中世界的轮回去到虚无界,直到那时都得葆正常运作。 作为一名有自知之明的恶魔,梅菲斯特并不奢求什么肉体的青春感或新鲜度。 也许就是明天,梅菲斯特的父王便会纠集最惹梅菲斯特厌恶的腐之王来踢馆。正巧正十字学园一年级里有那么一位公子的皮囊很是衬梅菲斯特那个肮脏的兄弟。 也许那时,燐就要与曾是人类的新同胞一决生死,一定比在街上和小混混打架刺激。 然后,燐会听撒旦讲起某件燐还不知道的事情。一定会的。有了梅菲斯特的伟大的父亲大人这种程度的高贵身份,基本都很喜欢捉弄人,尤其是认识的至亲。离开虚无界以来,梅菲斯特对撒旦感恩戴德过的,也就在奥村燐诞生这回事上。出乎所有知情者的预料,奥村燐的存亡总是与物质界的存亡相连。梅菲斯特又无法坐视不理物质界香消玉殒。那如果奥村燐继续存在能保证物质界不灭,就由他来保证奥村燐的不灭。以至于奥村燐这一存在便等同于梅菲斯特斯特钟爱的物质界。 也许,再然后,知晓了梅菲斯特最后一个秘密的燐,会在游乐园的镜屋找到梅菲斯特。 当燐踏足镜屋中央的地域,观测到他所有的假想敌都是他自己本身,他也将接获那份馈赠。燐将脱离在物质界中的重复,与同往虚无界所以舍弃现在持续衰败的这副凭依体也无所谓的梅菲斯特,共享名为孤独的永远。 ——蒙主垂怜。

fin


相同设定的短篇

Suite II d-Moll BWV 1008: v

最近他时时觉得自己是有点自作多情。 就整体恶魔的平均水准而言,的确是高了点。恶魔是没有感情的。就算恶魔之神撒旦和人类女子之间诞下一对双生儿,哥哥像爹弟弟像娘,兄弟俩就是魔神与圣女有过那么一段刻骨铭心感天动地之凄美传奇的会走路活证明,却并不能讲恶魔们是有“感情”这种东西的。如果撒旦正确理解了何谓感情,哪还有什么青之夜的问题——当然,所谓感情本就由物质界中的人类定夺究竟是为何物,无论恶魔到底有还是没有,只要人类说没有,那便没有,因此青之夜的真相绝对不会和催人落泪的跨界悲恋挂钩,世人皆道恶魔就是阴险狡诈残忍恶毒等等等等。 即便如此,即便背负如此骂名,梅菲斯特·费雷斯依旧不放弃苟且偷生在正十字骑士团的日子。 你说你放着好好的虚无界大公不当跑去当什么名誉骑士呢?而且还是写作名誉骑士读作CANCER,明显看你不爽嘛。 梅菲斯特的好友藤本狮郎圣骑士多次表达自己很是痛心。 “藤本,怎么觉得你是站在骑士团的对立面讲话来着?” “我干嘛要跟那帮老家伙共同战线。” 然而圣骑士的圣不是圣母的圣,他才不像骑士团成立以来最近两个世纪中首屈一指的好狗梅菲斯特,能当圣骑士是他应得的荣誉,证明他的能力和功绩,但并不意味着藤本就得对骑士团的高层们俯首帖耳唯命是从。梅菲斯特如果不在与恶魔势不两立的骑士团中捞个一官半职,那他根本就不得闲适从而能享受在物质界中的悠长假期——不是被祓魔师们追着打就是三天两头空找寻不着的理由打发来劝他回老家的弟弟。他进了骑士团,事情就好办了,身为恶魔帮着人类对付恶魔,美其名曰知己知彼。藤本从鼻孔里出气对其道佩服佩服——是敌是友反正都是你。 “我都是真心的。” 梅菲斯特说他真心爱着物质界,藤本又嗤之以鼻:二次元的物质界吧。 “又有何区别呢?”梅菲斯特不显丝毫窘迫,“归根到底,唯有物质界能令人着迷至此。” 所以你搬去秋叶原啊窝在这种小地方干什么。 对于特意在藤本于日本的住地、南十字商店街附近的城镇、正十字町上建立起超豪门贵族学校的有钱人理事长,南十字修道院的神父再三抱怨过对方多管闲事。梅菲斯特辩解,自称为着眼于未来,比如当孩子们到了十五岁时念个私立学校对前途都会比较好不是嘛之类的育儿方略。 “你够了!好恶心!听上去就好像我要跟你一起养小孩!” “咦?原来你不愿意?那么就由我一人……” “想都别想!” “小气。那雪男就让给你好了。” “我一个都不会让你染指的!” 然后,真的到了少年初长成,时值名为奥村燐与奥村雪男的双胞胎兄弟就读高中的那一年,藤本狮郎仔细想了想自己当初的决定,认为还是相当英明,相当正确的。起码长成一个笨蛋要比长成一个恶魔好上太多,即便燐因为太笨太好骗,被终于熬不住的梅菲斯特骗着抽开俱利伽罗,尾巴也长了耳朵也尖了火也蹭蹭地烧了,至少没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因为我都是真心的啊。” 日后提起梅菲斯特故意将燐困于可以暂时阻隔撒旦探嗅的特别加固结界内,诱骗燐觉醒成藤本和雪男并不希望目睹的模样,梅菲斯特都会晓以大义言明利弊来为自己开脱。他说与其等他那位不懂怜香惜玉的父亲大人搞得一个万一、万一是威胁到藤本狮郎或者奥村雪男性命的局面,逼迫燐不得不拔刀相助,那还不如由他先下手为强呢。好歹他和藤本之间有点缘分在。 “背地里让你耍得团团转的孽缘吧。” 藤本逮着机会就这样唾弃道。 觉醒后的燐、和本来就考上全额奖学金的雪男,正如梅菲斯特当初预想的那样,一起就读于正十字学园。并且,按燐本人的意愿,他也参加了祓魔塾的课程。 梅菲斯特对此颇为好奇,撒旦的儿子居然要当祓魔师,天底下再没有比这个更精彩的笑话了。抬头看着在对恶魔药学课上被自己的弟弟喝令不得打瞌睡而烦恼的燐,梅菲斯特好心建议:“我有更简单的学习方法,奥村同学是否愿意一试?你我单独地。” 燐打了个哈欠把倒立的课本竖直摆正,拍了拍坐在大腿上的小狗头顶。 “谁要跟你学。” “为何?我愿倾囊相授,从绅士的外表到恶魔的内心,巨细无遗毫无保留里里外外都可呈给奥村同学你。” “少废话,”燐又捋了一下粉色的软毛,“我是要干翻撒旦,当然得学怎么打倒恶魔。跟你学只能学到怎么当恶魔。” “啊说来我也是恶魔。奥村同学要连我一起干掉?” “你不过是骑士团的一条狗。” 当真是变作为小型犬的梅菲斯特,一边被抚摸着背脊一边为藤本狮郎的家教着急,怎么就把虚无界高贵的纯血小王子养成了口无遮拦的小混混。 他开始考虑把燐强行按倒实施调教让燐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被他梅菲斯特所浸染,一如梅菲斯特承诺过的要把他的一切奉献给他亲爱的幺弟,这时传来一个消息。之前为平息世界各地突变暴动的恶魔而环球出差的藤本圣骑士,又收伏了一头使魔。 不了解藤本狮郎是何等人物者,或许只会发出单纯的感慨,钦佩圣骑士阁下骁勇无敌的强劲实力。拥有使魔,即使是地之王眷属的下仆的小绿男这种微不足道货色,也需要相当的天赋,何况藤本狮郎早就与巨型叉尾猫又订立契约,这下又岂止是如虎添翼。 不过像梅菲斯特或者雪男这样认识圣骑士阁下多年的便要皱一皱眉头。尤其是雪男,他亲历了养父用木天蓼酒拐到猫科动物的全过程。 “费雷斯卿,您听说了吗?” “嗯,就刚才。说是用的秘制牛肉棒。” “……真不愧是哥哥的手艺。” “藤本神父也很懂得物尽其用。” 如猫又小黑这样因为长年被供奉为土地公而亲人的恶魔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碰到的——这又不是《夏×友×帐》,尽是些好心的妖怪横行世间。藤本狮郎运气再好,也不见得光用垫饥的零食就能驯化恶魔并将其收伏。就算那牛肉棒能有多么回味无穷,恶魔就是恶魔,没道理仅凭一点物质界里少得可怜的吃食就出卖恶魔的尊严而巴巴地跟上藤本。对恶魔来说,最为美味的不应该是那些个黑得流汁的人心? 藤本狮郎一句话就让大为不解的梅菲斯特如受一记当头棒喝,再也想不明白了。 “这白狗很喜欢燐做的东西,说让它有家的感觉。” 梅菲斯特当即膝盖一软。他是应该速速单膝跪下。白狗,有点像S●ftBank里的哦多桑,也的确是梅菲斯特的哦多桑。也就是撒旦了。梅菲斯特能化身成为粉毛苏格兰梗,其父王撒旦化身为白色大狼狗也没什好稀奇的。 藤本狮郎揣着下巴认真地问一旁目瞪口呆看着orz状上司的雪男:“你觉得燐会是哪种狗?” 推了推眼镜,深思熟虑后雪男得出深具把握的回答。 “从爱睡觉这点来看,八成是猫。” 燐是最后一个、听闻生父撒旦其实也没那么富有威胁性的。就好像梅菲斯特是条狗、撒旦是条狗、他们全家(不包括燐)都是狗,梅菲斯特对物质界流连忘返,撒旦也对物质界心存怜惜,也知晓如果靠毁灭物质界才能把物质界搞到手那燐就没有原材料烹制牛肉棒这个事实,便以藤本狮郎所拥有的牛肉棒的一半为条件与藤本订立契约,在藤本有生之年不会骚扰物质界。 亦即只要撒旦能吃到燐手制的牛肉棒,万事无忧。 倒是藤本觉得这样有些无趣。此乃后话。 “什么啊。就这样让那帮老头子捡了便宜?燐,撒旦不干了,但你要子承父业,夺取物质界实权去吧!” “嗷!” “反正这几百年其实都是梅菲斯特在正经管事,就和他联手,你当骑士团教皇,他在底下卖命。” “身为神职人员怎可说出如此背叛主的——” “明明是恶魔还当祓魔师的闭嘴啦。” “我老了,经不起支部长东赶西跑的折腾任务,只想要个好上司。” “嗯!我一定会给老爹发很多很多退休金的!” “最好是啦。在我还活着能领退休金的时候就给我当上教皇?啊哈哈哈哈。” 在已经不止是脑子里松了几根螺丝便可形容的对话中插不上嘴的梅菲斯特,扭头向他值得信赖的部下求助。 “我举双手赞成。只要可以将哥哥束之高阁,我不在乎形式。” “奥村老师就不考虑一下阁楼太高遥不可及的问题么?” “涉及谋朝篡位坑蒙拐骗之流的技巧性动作,相信费雷斯卿定能手到擒来。” “是嘛!看好你哦!梅菲斯特!” 燐乐呵地用力拍打呆立着的恶魔后背。还没长开的少年个头并不高,头顶只到梅菲斯特肩部,而且,恶魔之力觉醒后很有可能永远维持这般十五岁的少年模样。梅菲斯特很满意,由自己亲手把少年定格在此时。在白狗撒旦现身前,他曾问道,燐本身也是恶魔,恶魔灭尽之后难道不该轮到燐自裁么。“我不是人也不是恶魔,是祓魔师。”梅菲斯特能做的,只有为说好听点是永远乐观向前实则不会想太多单纯一直线思考的燐补注一句,“未来的祓魔师”。 身为恶魔者志愿祓魔,这种矛盾只有在物质界里的人类身上才找得到。他们受矛盾所累日夜困苦,又不间断求变,这个物质界也随之变化。因此,梅菲斯特这个恶魔,来到物质界后也为这种矛盾倾倒,身为恶魔而加入祓魔师团体,陷于矛盾中不可自拔。对于矛盾有了感情。恶魔是没有感情的。那便不过是自作多情。 而梅菲斯特在“还不如干脆把奥村同学你锁起来监禁play啊!!!!”和“所以说你们要这个才十五岁大半人半魔毛都没长齐的小鬼怎么当教皇?!觉皇是吗!”之间几番权衡后气急败坏地吼出后者,此乃后话的后话,不提也罢。

fin

Erbarme dich Mein Gott (BWV 244) 成文于原作连载早期 特殊设定: 藤本狮郎未遭撒旦凭依、 梅菲斯特最近沉迷某魔法少女动画、 撒旦 = foreveralone 为强制发展剧情每个人物都三秒内接受任何现实


Erbarme dich, Mein Gott. “憐れみ給え、我が主よ” 蒙主垂怜。

(Meine unsterbliche ...)


1

想起来和梅菲斯特初次见面的时候,那个场景非常地滑稽……奥村燐搜刮记忆中可以用来描述的词汇,以及他亲历过但记不太清的邂逅剧情。这怪不得他,那时候也实在是太可笑、太不现实、让人昧着良心称赞不可思议都不能的事情。另外造成燐记忆混乱的就是,当时梅菲斯特甚至都没报上“梅菲斯特·费雷斯”这个名字,他自称“约翰·浮士德五世”,倒是挺衬那一身白的整套华服的洋名,然而这里是日本,加官进爵也好兰学开化也好都是早就没有了的。那样的名字最多也就在不切实际的漫画或游戏里登场。而且这种能够追根溯源的名词通常是NPC专享,仅仅为在背景介绍里多几行文本好充场面。 燐在这一点上猜错了。自称约翰·浮士德五世,名字好像燐玩过的某个游戏里NPC头上顶着的那行字的奇装异服者,是这场诱拐的主角之一。这也是最滑稽的地方了。另一主角奥村燐觉得真是笑都笑不出来的滑稽。 这不奇怪吗?通常“诱拐”的目标应该是“有钱人家的可爱小孩”吧?而且诱拐犯人不都是蒙面的凶神恶煞之徒?哪里会有坐在粉红色豪华大轿车里让人过目难忘的一身…… “好啦,奥村同学,我的自我介绍就先到这里,该你了。” “都知道我姓什么了还介绍个屁啊!” 燐气急败坏的吼叫声响彻在空旷的圆形广场上方,简直可以由此传开到四面八方,比如广场所在的山头之下的学园都市,学园都市外沿的住宅商业区,再远点就能传到南十字修道院去了。 诱拐犯岂可不晓下手目标的身家背景呢——燐又接着吼了回去说,又小又破施主也就一个小萝莉的穷修道院能有多少赎金换肉票啊何况他奥村燐都十五岁多可是街坊里响当当的恶魔之子会把他绑去是眼睛生锈还是精神失常啊! 吼完燐往自己的半指手套上蹭蹭鼻头下方,清理掉激动之余冒出的鼻水和鼻血。被拐进轿车之前,他刚又和拿街心花园的鸽子取乐的几个混混干了一架。 “噢?那如果我去请另一位奥村同学来,奥村同学你就觉得合情合理了吗?” 听上去倒是挺普通的威胁,以家人安全逼迫人质乖乖就范。就算是用在这种哪个频道的无聊整人节目一般荒诞的场面里,对燐也有相当的震慑效果。 果然对方知道家里的情况,一五一十地,知道自己还有个双胞胎弟弟,知道牵扯到弟弟身上他就会多少安分些。 燐的双胞胎弟弟雪男自然和燐一个年纪,虽然已经不是能让奇怪的叔叔们异常亢奋的孩童,却有着能赢取高额奖学金的天才头脑,受人欢迎的外貌,将来的梦想是当一名医生,可谓草窝里飞出的金凤凰。如果现在站在这里的是雪男不是燐,反而还像那么点诱拐。 “都是诱拐这种犯罪行为了还问合不合理,疯子。” “口是心非的奥村同学怕不是这么想的吧?” “你知道我怎么想的那最好!那你总知道我家没钱!没有!我不值那个钱!” “我并没有说过要拿奥村同学和谁交换任何东西?就根本而言,自视过低的奥村同学的真正价值……”对方停下来,换了别的话题,“你不打算逃跑吗?” 燐望着那个男人张开手臂示意高耸雕花金属围栏的一个缺口,脚步却不迈开。要不是对方提起,他还真想不起来。毕竟还没到日落西山、不得不赶紧回家开饭的时刻。今天又和人打了架,也就不太想早回去叫修道院里的人尤其是雪男逮到,在晚饭前的空隙被拉着数落或是上疼死人的消毒水。 不过算上一路过来的车程,加上从山顶跑到大马路上车站的时间,现在就走差不多也刚刚好能回去吃饭。 既然对方好心提醒了,那燐也却之不恭。他把两手插进裤子口袋,佝着背走向广场出口。一整天从早到晚尽碰到麻烦事,打工没有着落,出手打架,还碰到奇怪的精神病老头子,怎么都让人提不起精神。 并不阻拦燐大步离开,单手支着能遮住大半表情的高礼帽帽檐的男子,在燐经过其身边时,又开口道: “我请奥村同学来,可不是为讲了这些就完的。” 那个穿得像小丑的外国人扬起手,打出三记响指,同时口中念念有词,自然是燐听不懂的外国话。广场门口黑色铁条从玫瑰的形状扭成一股粗壮荆棘,眨眼间绕广场盘旋数周垒起严密的围墙。原本近在眼前的出路顿时被堵死。 燐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本能地转过去看向身后,该站在那里的人不见踪影,头顶传来—— 起舞吧。起舞吧! 那人喝彩同时居高临下观赏到的正是燐抱头鼠窜的地方,数人高的铜墙铁壁围拢而成的中央舞台,台上已有几根冰锥直插入石板制的地面。燐在冰刃和陡裂崛起的巨石间躲闪,如果有所谓舞曲的韵律,步调和节奏,他便是踩着他人定下的拍子默数与死亡擦声而过的休止节。 一边咒骂着不可能、超现实、就是做梦也该摔醒了,一边爬起来逃离又一根落下的冰柱,燐手脚并用的样子令人发笑。肆意笑过的约翰·浮士德五世好心给出建议。就像游戏中比较重要的NPC,都要为玩家提供有助攻略的提示。 “有时迎头而上是极为愚蠢和鲁莽的草率行径,但要对付坚冰最好用的就是火攻啦。” 一根冰柱掉落,下一根还没有着落。燐停下脚步,剩下能供他躲过下次冰柱落下的空间也就前后左右两三平方米大小。下一根冰柱就是最后一根。 “你到底是什么人!” “作为绅士在社交上多少都有各自需要的多重身份,一时也难以全部讲明。” 悠闲靠在飘浮半空的座椅上,之前把玩的粉红色洋伞换成一柄日本刀,浮士德五世略带遗憾地说道。 “笼统点讲就是恶魔。不是比喻,也不是自夸,到目前为止我对奥村同学做出的种种事迹时常都让我感到愧对自己身为虚无界八侯王的本分。” “……真的是个疯子。” 从小在修道院长大,跟随他和弟弟的养父、神父藤本狮郎也学过不少圣诗篇章,但燐从来不相信天使恶魔之类的东西。如果真的有恶魔,那发起飙来刹不住车的时候,被鄙夷唾弃为恶魔之子的时候,他又没真的变成恶魔,仅仅空有一身蛮力,却什么事情都做不好,连中途而废好事办砸成坏事都能算其情可嘉值得表扬。如果真的有恶魔,一无是处总在失败的他为什么就变不成完整的恶魔?那只可能是因为,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恶魔什么的东西。燐下意识中把视线从半空中移开,落在周围耸立的冰柱群上。晶莹剔透的白色表面隐隐约约浮现出他的容貌。 “倒是给忘了。你现在还是人子之身。” 下一秒燐就在冰镜中看到被人用日本刀的刀鞘勒住脖子不得动弹的自己。 “人类啊,总是信奉眼见为实,比对任何神明都要虔诚。以为看不见就不存在,不存在就不会伤及到自身。” 歪斜的冰柱刚好映出燐的全身,而把燐扼在手心里的浮士德五世就只能看见其没有拿刀的那只手褪下手套,露出指尖细长锐利的黑色指甲。 看不见的东西并不是不存在。燐切身体会到这一点。浮士德五世伸直的食指正在朝他的脖子逼近,他看不见浮士德五世的表情,但能感到恐惧和不祥。看不见的东西最为可怕。 黑色指甲尖刺入皮肤,这还不算很痛。从微小伤口里流出几滴红色血液,立刻被人舔去。浮士德五世的舌头先是舔舐伤口中心,接着吸吮和健康皮肉相连的部份,不懈扩张伤口范围。比起直接遭到撕裂,这是种更感煎熬的痛苦,燐只小小挣扎几下,也仿佛抵抗了许久而轻易耗尽气力。 “欢迎来到经受魔障后的新世界。” 从背后抱着燐大半身躯的浮士德五世将燐往前一推,让燐能把镜中反映出的他自己看得清楚些。 那个名叫约翰·浮士德五世的自封恶魔,正在亲切讲述何谓魔障。“如同预防接种用的某类疫苗,以毒攻毒,有了抵抗力之后也便无需担惊受怕。不会再有因为看不见而伤脑筋的尴尬!所以在一开始就接受最大的打击就最妥当一劳永逸啦!”不明所以的疯言疯语自然一个字都没进紧盯着冰柱不放的燐耳朵里。 燐终于看到了,他曾希望过,但绝不如他所愿的,恶魔的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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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被一分为二,人类的这一边唤作物质界,恶魔的那一边唤作虚无界,然后,不知道在哪里张望的神明用镜隔在两界中央,惟有满足苛刻条件者方可洞悉世界的本质,往来明镜内外的彼此之间:人类堕落成恶魔后才能进入恶魔的巢穴;恶魔要从虚无界里出来,除非在物质界中有落脚栖身之所,要在镜中能映出与之对等的物质。而在恶魔看来不过是无数蝼蚁的人类群体中,恰恰鲜有匹配得上大恶魔器量的容器。 从未有足以承受恶魔之神撒旦凭依的人类降生在物质界,即使有例外凭依上了,撒旦魔力实体化的产物、青色的火焰也会在几分钟内就将凭依体付之一炬。不要说撒旦,魔力在撒旦之下、司掌火水气地腐等元素属性,统称八侯王的上级恶魔们也难在人类中觅得称心如意的躯壳。再往下,八侯王各自的眷属以及眷属的分支,倒有不少安于依附没有生命力的死物,盘踞物质界各个角落。 比如说江户时代作恶一方形成大瘟疫的不浄王,比方说助明陀尊封印不浄王的迦楼罗,还有其他数之不尽的志怪传说中显灵神隐的妖魔和神仙。书中说道,世界由光暗分离而起,实际上光从未停止过呼唤暗,暗始终潜伏在依附光明所生出的影中。 因此,无庸置疑的便是,人类的历史、不,应该说从人类获得历史之前起,恶魔的爪牙已深埋物质界,即使尚未达到任凭恶魔将物质界攥在手中玩弄于鼓掌之上的程度,难以否认物质界正是一座大型游乐场,不分昼夜时刻是嘉年华盛会——为了欢宴永无止境,恶魔们什么都做得出来,甚至可以把灵魂出卖给上帝的使者。对于做到这个份上的恶魔,都不知该称赞其敬业,还是哀叹其不务正业。 这便是长期以来让撒旦和正十字骑士团高层头疼的问题。 在虚无界八候王间亦被尊为兄长的梅菲斯特·费雷斯供职于物质界祓魔师组织正十字骑士团二百年有余了。他掌控了远东要塞的日本支部,麾下有不在少数能力直逼四大骑士的精英,和现任圣骑士关系融洽,据说圣骑士年轻时在梵蒂冈捅的篓子全是梅菲斯特给善后的。 梅菲斯特并非仅靠骇人听闻的出身捞得骑士团内特别加封的名誉骑士席位。他两百多年没回乡探亲了,两百多年一心扑在工作上,以他特有的空间操作魔力为骑士团建立起“钥匙”与“门”的传送阵系统,提出多项强化结界的建议。骑士团的近代史,即是由梅菲斯特主动现身前来投诚直至十六年前的青之夜期间,获得来自恶魔的智慧而飞速发展、储备起不少祓魔人才的黄金时代。然而骑士团并未能将可能的优势维持太久,螫伏虚无界的撒旦借不留余地燃尽万物的青色火焰,针对物质界全域内能力突出的祓魔师、僧侣、教团人员等进行了虐杀。 撒旦突袭物质界的那一晚蓝色火光四起,后被称为青之夜。对外宣称突袭,三贤者为首的骑士团高层则终于对梅菲斯特加深了不信,想起天上不会掉馅饼的古训:正是因为有恶魔大公鼎力相助,才能集结到众多祓魔能人,也方便预谋已久的恶魔之王撒旦一网打尽今后的对手们。 然而木已成舟,惩戒询问再多次也无法向知名或不知名的死难者作出赔偿,反而是梅菲斯特又建议,有一些名门世家当主猝死群龙无首,何不趁机吸纳。于是乎,继续忙着扩充势力范围的骑士团,尤其是高层那群撒旦都没兴趣烧他们胡子的老头子便放梅菲斯特跑去穷乡僻壤的日本支部闭门思过。 再过去十数年,年过半百的圣骑士藤本狮郞听到恶魔的好友这样对自己宣称—— 你得好好谢我一次。 闻言,藤本狮郎恨不得当下猛捶老友胸口一拳,聊表他和对方那是何等亲密的关系,何至于谈感谢之情。 明明十五年前,感激不尽的狮郎即将向梅菲斯特低头时,正是被梅菲斯特自己阻止的。现在梅菲斯特倒想了起,是要狮郎补上迟来的道谢? “那时是出于我本人好奇,自愿为之。这次嘛,”梅菲斯特兴致一来便抡起洋伞在半空画圈,“也是因为我乐意,顺便就没让你死成。” 凭空冒出来的藤本的救命恩人随兴所至,在藤本面前向藤本要求答谢,却不拿正眼看藤本。梅菲斯特只顾把玩洋伞,撇下藤本独自考虑如何答谢。 然而藤本绝对不可能向梅菲斯特表达谢意。今天是大救星的梅菲斯特,可能明天就把藤本出卖给恶魔。再说梅菲斯特本来就是精通欺诈、出尔反尔的恶魔中的魔王。 在梅菲斯特对最近认识的人类中交情最长久稳固的那个藤本提出、让藤本道谢之前的某天傍晚,藤本再次认识到梅菲斯特是个不折不扣的恶魔。后者瞒过藤本取走了锁在隐蔽处的宝刀——是为偷窃,用来开锁的当然是藤本并不知道的备份钥匙。 梅菲斯特打破和藤本在十五年前立下的约定,坑蒙拐骗威逼恐吓无所不用,将藤本把屎把尿拉扯大视如己出的养子推到断头台前。恶魔就是这样的东西,以人类所有与幸福、喜悦、信任等等对立的阴暗感情作为食粮。 他强迫奥村燐意识到,其本来面目不过是撒旦私生子的这一事实。这样他才能从奥村兄弟,以及他们的养父同时也是他朋友的人身上,找到新的乐趣。

3

奥村燐抓起掉在脚边日本刀的动作出于无意,他光是盯着冰面倒映出的、理论上是自身,实际却不是的身影。眼神凶恶,顶开上下颚的獠牙,丑陋的细长耳廓,还有头顶若隐若现的蓝色火苗——在燐背后名叫约翰·浮士德五世的人欢喜不已,笑称那个从地狱爬上来的面相真不愧是得父亲大人的真传,颇有父亲大人年轻时的风采。 “我都不知道……”他不知道原来那就是他的本来面目。一时间需要消化的信息太多,燐反而囫囵吞下陌生人的灌输。就像是被强行闯入大门玄关的恶德推销员用连珠炮的花言巧语配合威胁恫吓,轻易地他便开始相信浮士德五世,怔怔用抓着刀的手想去碰冰面另一侧的自己,细长的刀身尾部“当”地撞到冰柱,他惊醒回神,镜中幻象也带着狰狞笑容无影无踪。 “唯有造物主才是全知全能的。就连伟大的撒旦也有不知道的东西,奥村同学你不过经历区区十五年人类生涯,本就该是无知的幼稚少年,毋庸介怀。” 况且,奥村同学不知道的事情还不止这么一件。浮士德五世留下燐一个人被冰柱围在广场正中,瞬间移动后又浮至半空。燐警戒地跟着抬头望去,只见浮士德五世注意的是广场大门外唯一一条通往山下的坡道。 “说到撒旦,就算是看不见恶魔的普通人听闻此名也会忌惮三分,毕竟是的的确确令人生畏的伟大存在嘛。那么,这样的大人物的骨血,又为何为能够轻易流落物质界呢?” 夹杂有气喘一般肆意笑声的浮士德五世的发言,由不容置疑的情况说明转为启发式提问。虽然大部分内容就算燐头脑清醒也未必能听明白,他还是照浮士德的引导琢磨起来,从小到大惹事生非的渊源中的好几个也能想明白了。异于常人的蛮力,无法克制的破坏冲动,不正因为他本来就是恶魔之子,是个恶魔。而把恶魔养在身边当作家人的那些人,他们则是—— “燐!” 声音的主人身着黑色长袍服饰,和半空中的浮士德五世刚好形成对比。整体白色着装的浮士德五世口口声声将撒旦称为父亲,那他也是恶魔?明明是恶魔却穿成白色,还会有比这更讽刺的事情么?如此作想的燐面对身兼神父之职而着装肃穆的藤本狮郞,张开了口,却发不出声。 “好好感谢你的养父吧!无论撒旦还是正十字骑士团十五年来都没能把你带走,全靠的他!” 在燐能充分理解这番话语之前,对方追加道: “看我这记性,居然差点就给忘了。奥村同学的弟弟在保护奥村同学之事上也功不可没。” 随“请上前一步”的要求从冰柱群背后走出又一个黑色人影。手握狙击用步枪,戴着眼镜的年轻男子,其所在之处,正是一个用来偷袭半空中的浮士德五世的理想位置,离燐较远并且相隔好几根碍眼的冰柱。但燐一眼就知道那到底是谁,不用靠对方脸上特征的黑痣他也能明白,浮士德五世早就提醒他了。 我的弟弟看起来真帅气——现在当然不是感概奥村雪男威风凛凛出场的时候,燐看着和藤本神父衣着打扮风格相近、连眼镜镜片后眼神都同样严峻的雪男,好像明白了点什么。 “我是……恶魔?” 他还不知道恶魔到底指的是怎样的东西,但只要藤本神父一言不发,雪男也以有难言之隐的模样别开视线,唯浮士德五世依旧开心地附和说“是的、你就是”,显然恶魔的定义已并不重要。 “我不是人类?” 燐继续自问自答。说他是自问自答却也不妥当,居高临下的白色小丑从未落下能加剧燐心中疑惑和不满的机会。就在燐下一句吼出“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瞒着我!”“骗人!我不信!”这样于事无补的抱怨后,浮士德五世紧接着又开口: “是不是真的,只要你拔出那把刀——” 除此之外的声音已进不到燐耳中,无论是藤本的制止或是雪男当机立断举枪瞄准兄长、扣下扳机发出的枪声。多年以后燐想起来他第一次听说梅菲斯特的名字,其实就是在那个时候,当银色弹丸被顷刻奔涌现世的火焰点为灰烬,周身包裹在青色光源里的燐听见自己的弟弟转而咒骂着头顶上方的,真正用欺骗将燐推落深渊的混蛋。本人可是名为梅菲斯特·费雷斯的恶魔。那个混蛋指出用混蛋形容他实则是有些失礼的。 “哎呀,抱歉。万分地。” 雪男枪口的新目标,半空中的恶魔往地面飘然而至。他收起当作降落伞的洋伞,拄在身侧,弯腰赔礼道歉。“我忘记提前说明,一旦拔出俱利伽罗,奥村同学就再也保持不了人子之身的伪装,这件事了。”说得就像归剑还鞘般轻巧。 接着,被人咬牙切齿唤作“费雷斯卿”这样听上去恭敬称呼的他打记响指,本握在燐手中、浸在火中的日本刀和刀鞘就到了他手上,他便如其所言那般轻松地合起刀。 “藤本,是我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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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从何说起才好呢。 “从决定你的牌位上到底写你的哪一个假名开始吧!” 藤本狮郎亮出第二把手枪。养子奥村雪男的左右开弓便师承于此。只不过,这两人采取的藤本负责引开敌方注意力、由雪男放暗枪的作战方案从一开始就遭识破,现在雪男也改作手持惯用的自动手枪。枪洞口随时都能指准需要射落的目标。 “还用说?自然是,”有些苦恼的模样但又对藤本的怒喝应声出口的人,忽而意识到自己行为欠妥之处,咳嗽一声清过喉咙,“失敬。”他转向燐脱帽。“初次见面,你好。敝人是梅菲斯特·费雷斯,与令尊令弟同是、为正十字骑士团服务的祓魔师。” 燐机械地跟着念了一遍听不懂的部分。 “祓魔师,便是消灭来犯物质界也就是人类世界的恶魔的——” “我就是恶魔……所以他们为什么指着你?”而不是明显多出一条不是人类该有的尾巴的他?燐打断道。 一时间只能听到指针摆步的滴答声,片刻前四个人还在插满大型冰锥好像天然冰窖一般的室外,随得意洋洋的梅菲斯特一挥手,瞬间转移到一间铺着地毯摆有高级家具的办公室内。墙上挂有面钟,如果是平常时候来这里,藤本狮郎会想,这个房间毕竟是梅菲斯特的,当然有着符合梅菲斯特口味的格调,挂钟当然是布谷钟,准点会弹出报时的小鸟。但现在可不平常。 枪指梅菲斯特是因为梅菲斯特该被乱枪打死。藤本全神贯注在品茗起茶点的挚友身上。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奥村同学就没有其他想问的?” “没有。” 反正问了也不会得到明确的解答。燐这么一讲,本来端着枪瞄准别处的雪男不禁要分神对兄长投去钦佩的目光。 他和燐说是说双胞胎,的确是从一个娘胎里出来的、血脉相系的兄弟,而两人从幼时就性格迥异,到如今光从外貌看去,不认识的人基本都会把雪男当作哥哥,而燐则是不成器的顽劣弟弟。但雪男从不认为这是因为兄长体内还有另一支撒旦之血奔流所致,因为在十五年前和撒旦有关的火焰、掌管魔力的恶魔的心脏,早就由梅菲斯特从燐身上剥除,封进俱利伽罗中。十五年来,燐是和自己一样的人类,是他的哥哥。如同养父藤本得到恶魔相助时与恶魔交换的条件所述,只要燐一天为人,他就会和藤本一起保护燐和关于燐身世的秘密。 然而,不知出于何种居心,当初主动帮助藤本藏匿恶魔之子的恶魔,突然背信弃义单方面撕毁契约。梅菲斯特诱骗燐放弃继续为人,使得藤本等人多年来的心血顷刻化为乌有。 “你可是变成了恶魔哦?对于物质界的人类来说基本上就是罪孽的象征,不可容忍其存在的邪恶化身,相比你之前遇到的那些因为打破门窗受到的责骂有着本质上的飞跃哦?” “现在才好心提醒有个屁用,”燐甩了两下尾巴,尾端在绒毯上敲出闷闷的抗议声,“不过你要是真的提醒了谁会上你当啊!” 闻言,梅菲斯特放下茶杯,终于直视向等待他给出一个交待的挚友。他确实对不起藤本,不过他是恶魔,所有卑鄙无耻或不可原谅的匪夷所思都能以这么一个便利的借口打发走。藤本早该料到的。当然,这一次换梅菲斯特料不到了。 “船到桥头自然直。这是我们家的家训之一。” 藤本理解了梅菲斯特感到疑惑、十分疑惑乃至无言以对只能靠眼神向藤本求解的意图。他把燐那种不合时宜的、不知懊悔后悔为何的心态,解释成一种估且可算是果敢的秉性。曾经多次受梅菲斯特所托——为梅菲斯特所骗——以超羽量级装备完成超重量级任务的藤本,或许真的有把这种精神感染给养子。不,准错不了。 “你还真的是养了一个善解人意的好孩子呢。”梅菲斯特发出带着点点忧愁的赞叹。 “羡慕死你。” “是啊,到今天为止。” 梅菲斯特笑着说出这一句后,藤本放下了枪,雪男也跟着解除对梅菲斯特的警戒。事态确实已经演变到,需要燐那样简直就是愚蠢的洒脱才能找到出路的局面。 “所以,我也没什么好问的,你也没什么好答的,剩下的事情回去听我家老爹讲就够了。” 燐转身要走,被藤本叫住了。 “燐……你今天不用回去。” “为什么?现在很晚了吧?不管发生什么事总之先回去,修道院里——” “哥哥,你不能,回去。” “为什么?” “想知道吗?” “闭嘴!没问你!” 藤本暼了眼碰到一鼻子灰的梅菲斯特,后者为掩饰被喝退的窘迫突然摆弄起手机上的吊饰。这出蹩脚的闹剧要怎么收场,自编自导的梅菲斯特不会没想过。至于日后梅菲斯特提及他倒是真的没想过,他也是船到桥到自然直的打算,当时的藤本还不知道。 因此,当时的藤本发话了。幸好他的解释燐能听懂,使得之后的事情能像梅菲斯特算计好的那样发生。 燐是继承了撒旦魔力却有着无限接近于人类肉体的特殊存在,十五年来撒旦从未松懈将燐弄到手的种种努力,但因为燐没有觉醒恶魔之力,表面上还是个人,既无法使本质上就是恶魔的燐再次堕魔,又无法强行凭依还没有任何承受能力的燐——撒旦一直在等待燐拔出俱利伽罗、解放恶魔的心脏从而对青焰产生耐性。而只要在藤本的保护下这样的事情便不会发生,或是在梅菲斯特的结界之内,即使燐觉醒了他的气息也会被结界阻隔不致外泄。 “奥村同学……奥村同学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同学同学的,我就奇怪了你叫起来不累么?我听着都累,还掉鸡皮疙瘩。” “这是必需的礼仪。再说和奥村老师混淆了也不好。” “老师?”燐看看身后的弟弟。 “我在南十字商店街将你接到之前的那座广场,那里是正十字学园内正中,也就是结界力量最强之处,当然那也是勉勉强强够遮掩奥村同学觉醒时的光辉。” “学园……等等,正十字学园不就是雪男你考到的私立重点?可你不是学生吗?新生代表年级第一再怎么优秀也不可能被叫老师啊?” 因为不知道该不该高兴兄长对自己了如指掌,站在一旁的雪男选择闭口不答。 “奥村老师自然是有奥村老师的用武之地,而我称奥村同学为奥村同学亦并非无缘无故的亲昵。” “直说了吧,燐!你现在不能算是人类,根据和梅菲斯特的约定,以及目前也只有在梅菲斯特的结界内才能保障你的安全,从现在起你就不能再由我监管,必须跟着这个家伙。” “监管?” 燐当下质疑,而梅菲斯特立刻替尴尬的藤本解围。 “是监护。户籍上奥村同学仍然可以挂名在南十字修道院。” “别同学同学地喊了!” “可是,”梅菲斯特像是理所当然地讲,“本人正是正十字学园最高负责人即理事长约翰·浮士德五世,估且算是学校教职员工,对我校的学生表以亲切是情理之中,唉,其实我也比较想称奥村同学为我亲爱的弟弟,毕竟我们都是直接承袭吾伟大父王魔神撒旦的八侯王之辈,但考虑到绅士礼节上的矜持,出于自我节制只好忍痛割爱直呼奥村同学名字的念头。” “你够了。” 看不下去的藤本打断滔滔不绝的梅菲斯特,而燐已在梅菲斯特又一轮言语轰炸下晕头转向,不支倒地之际被雪男从旁扶了一把。 就像藤本一直认为的,这就是梅菲斯特搞出来的闹剧,牵涉其中者包括藤本自己都或多或少地可笑。燐看似接受了突然砸下来足以颠覆人生破坏人格的现实,其实根本还是觉得这是一场梦吧。只是少年漫画看多了而做的一场梦,在哪里踩空了跌倒就会摔疼醒来的梦。没有生离死别刻骨铭心的残酷场面,构筑不起改头换面的坚强和勇敢。燐在藤本眼里依旧是一个傻小子。 即使燐口口声声,他对一直隐瞒实情的养父和弟弟并没有怨恨,讲出“既然本来就是恶魔那还藏什么,当就是了”这样听上去潇洒实则全然不知轻重的漂亮话,选择拔出俱利伽罗不再为人,他还是藤本的养子。即使燐踩到的是无底洞,永远摔不到底也就醒不来。 而梅菲斯特冗长的说明之中避而不谈称奥村雪男为老师的理由,在之后燐看见黑板前的对恶魔药学讲师时自然会领悟。想到这里,藤本不觉咧开嘴。 “藤本。” “干嘛?” “看见你的笑容,我才明白你为什么会是当今世上最合适撒旦的凭依体。” 十足是个恶魔的笑容。 被真正的恶魔如此不知是表扬还是警告的形容,藤本只回答了下面这句话。 “好好照顾燐。” 尽管他知道梅菲斯特不会对中意的玩具下太重的手。

5

从春光明媚换作炽热炎炎只需经历那么一点点时间,就好像樱花稍纵即逝。没了争相竞绽放的重办锦簇,樱花树越如何枝繁叶茂也不过显得更加寂寥。 已经到了叼上根GoriGori君的大棒冰也无任何不妥的初夏。走进房间的同时拆开包装纸咬住冰棒而口齿不清的燐问着伏案疾书的弟弟。“你要的矿泉水我给忘了。这个请你好了。”他大方地把另一根GoriGori君连包装袋一起贴上对方脸颊。 “那本来就是我用来买矿泉水的钱。” 受到突然刺激却只稍一皱眉头又立刻板回那张老脸的雪男,不愧是正十字骑士团史上最年轻有为前途无量的祓魔师。一针见血指出燐的谬论错在何处后,他头也不抬、用没有握笔的手扯过兄长递来的美意,牙咬包装袋爽利撕开,并生生嗑下一大口,在嘴里津津有味地嚼起来。那声音听在燐耳里就让他觉得嘎吱作响的不是碎冰而是他的耳廓脆骨,于是燐知趣地缩到旁边,假装对雪男正在奋斗的报告书怀有好奇,想换个话题。 “杜山……上次那个?她的脚不是已经好了?” “治是治好了,但接下来有后续汇总要上报,另外,”雪男的声音和他的手中的笔都顿了顿,“也有必要对诗惠美进行密切观察。” 嘴里含着冰块,燐没有开口探究下去。就算他问了,身为中一级祓魔师、算小握重权的雪男也未必会认真告诉他实情。 到底有什么好针对那样一个小姑娘的?表面上叫“密切观察”实际上就是利用雪男和杜山家的好交情多留几个心眼,仔细端看着。这样的事情要是闹到台面上,不是反而给日本支部自找麻烦? 杜山家经营的小店是日本支部日常药用品的主要供应商,传说中的“天空庭院”所在地便是他们家世代相传的秘宝之一。上次燐跟着雪男去店里补充装备,偶然碰见杜山家的独生女。机缘巧合之下,燐与弟弟合力将杜山诗惠美从恶魔手中救出,并因此祓除了对方的腿疾。 然而燐与诗惠美的相识仅仅到此为止,没有进一步的相知。幸亏没有旁的人知道三人相遇,不然或许要以为,燐是看出来诗惠美对她口中“小雪”的情谊、又和雪男手足情深,就不坏弟弟和姑娘的好事。 当雪男问起,挥刀要斩缠绕寄生在少女身上的恶魔藤蔓,动手前为什么曾有过一丝犹豫,燐这样回答道: “那个时候突然就不明白了,我做的事情到底对不对,明明她只是想和亲人在一起,想守住和亲人的约定……我其实一点都不懂那种感觉,我的亲人都在。因为老爹,还有你,你们都有好好活着嘛。” 也就是无法将心比心,天晓得紧要关头他的哥哥为什么还能考虑那种关乎纤细感受的问题。觉得莫名有些好笑的雪男便打趣地说,那马上又当机立断把恶魔一劈为二,干柴烈火烧个精光,是因为正义感催动理智战胜了情感么。 正义感?燐嗤之以鼻。 能吃吗? 甚至都不是从“好不好吃”开始质疑的。一开始就推翻了正义感的存在可能。 被梅菲斯特骗得晕头转向之际,燐拔出了绝对不可启封的刀,从而觉醒成为真正的恶魔。但也不能全怪梅菲斯特狡诈,心中没有暗的人,听不到恶魔附耳的呢喃。燐想过干脆当个恶魔算了,只不过他不知道,他本来就是个恶魔,比他想像中的更加真真正正。 就雪男自己来说,不算全世界这样广大范围,光是正十字骑士团内,所谓正义不见得多到哪里去。说不定还没有骑士团中手骑士们可以召唤的恶魔总数多。成为一名手骑士那可不简单,基本靠的是天分,即使是雪男这样同时拥有多种祓魔资格的精英人才,也未必能够成功召唤出一头哥布林小鬼。 “她好像有意报考祓魔师,想通过我申请就读祓魔塾。” “哎?能成么?” 躺到自己床上翻看漫画,不时发出吮吸棒冰的口水声,燐应着雪男拿他人做谈资的闲聊。 “上次的事情让她受过魔障,能够看见恶魔,家里又和骑士团关系匪浅,也算情理之中。” “是嘛。这样哦。” 当然不止是这样。杜山诗惠美本可以继承家里的店面,作为后勤人员活跃于骑士团内,并不需要特地考取必须历经大量严苛考验的祓魔师资格。可即使诗惠美本人不打算考,她也还得来读一读祓魔塾里奥村老师的课程。日本支部长钦点过的。支部长慧眼识才,说杜山家小姐具有非凡的手骑士造诣,不用太浪费。 身为杜山诗惠美的朋友,雪男却并非无条件支持她的决定。诗惠美再怎么熟稔药草脾性,就算她是不可多得的未来手骑士,未来医工骑士,不管她有多么真心诚意想要接触药草庭院以外的世界,只因为她找到了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谁又能肯定那番使她大彻大悟的机遇不是梅菲斯特亲手安排。杜山家是祓魔师们常来常往的地方,有能力潜入杜山家外围结界并且数月不被发现的恶魔,怎么想都不该是用臭牛奶就能召唤出来的货色。 雪男一面应承上司、日本支部长的指示,向诗惠美传达祓魔塾热烈欢迎其入学的喜讯,回头便以诗惠美脚伤主治大夫的身份让她遵医嘱静养。千篇一律的报告上呈过五六次,每次梅菲斯特都要不疾不徐地当着雪男的面看完,再问两句雪男的意见。 还能有什么意见?能拖一天是一天。就因为梅菲斯特这么个恶魔的意愿便要让无辜少女投身不可公之于众的世界的阴暗面,作为一名人类祓魔师,雪男当然不能让梅菲斯特称心如意。 梅菲斯特便提醒他。难道就不担心兄长的安危,不顾虑奥村同学的处境。这一届入读祓魔塾的年轻人较之以往愈发少,奥村同学那可是要鹤立鸡群了。 担任祓魔塾讲师的雪男也清楚梅菲斯特所言属实。前些年他从正十字学园附属的日本支部祓魔塾毕业后,今年这批还是头一批,四男二女,加上奥村燐总共七个刚念一年级的高中生。说到显眼,汉字认不全的燐点他起来朗诵课文时的确十分醒目。 以这个人数,到时候奥村同学会落单的。 雪男才不愿意向梅菲斯特替自己的哥哥道谢。 知书达礼如奥村雪男自然把梅菲斯特的好意只在口头上心领了,毕竟身为奥村燐的弟弟,凡事以兄长为重,这总不会错。 就像梅菲斯特说是为隐藏起燐特立独行的气息才需要所谓的诗惠美的掩护。正因为这个手段显而易见地缺乏说服力甚至明知毫无意义而梅菲斯特又在这点上坚持,更表明他对燐的看重,以及梅菲斯特无以复加的可疑。 血浓于水。 雪男给第七或是第八份有关杜山诗惠美的观察报告签上撰者署名,笔尖似可戳破纸张般字迹虯劲有力。 可不是么。血浓于水。 他回头看看漫画杂志摊肚皮上睡着的燐,想到明天课上又要看见这个蠢哥哥搂只狗来摆出在听天书的表情,便摘下眼镜,狠狠捏了捏自己酸痛的鼻梁。

6

正十字学园高等部一年级有几个怪人,因为太好色看不出来在京都的老家是正经寺庙的志摩,因为挑染头发眼神凶恶看不出来在京都的老家是正经寺庙的胜吕,因为是光头太容易叫人联想到和尚出于逆向思维看不出来在京都的老家真是寺庙的三轮,而眉毛天生长成圆点形状的神木更多地是让人以为她私下喜欢cosplay巫女,其实从她祖上到她这辈的确是好几代的血统纯正法力高强的巫女神主。至于从不开口只知把玩手偶沈浸在他一个人的世界中的宝,诡异程度更不用多提。剩下还有一个怪人。谈起奥村燐,大家都摇摇头,表示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和那么优秀的奥村雪男同学是双胞胎而且还是他当哥哥?” 到这里为止,都是燐早习以为常的部分。普通学业的成绩优秀是不指望了,他好歹有自己是个笨蛋的自觉,而且雪男确实优秀,拿他和雪男比、无论是要比好的还是比差的,都会由于实力过于悬殊导致对兄弟二人都很不公平。 但是,到了祓魔塾里,被前述中罗列的志摩、胜吕、三轮以及神木——宝光顾着和他的手偶玩几乎不开口而朴是大多数意义上的正常人——一致投以怜悯,可怜那颗“怎么可能是亲兄弟?一个娘胎里出来这也差太多”的头脑,奥村燐就有点不习惯了。 “啰嗦!我是要当最强祓魔师的男人!” 胜吕不屑道,这什么老套漫画台词。志摩友善些,打着哈哈问当了最强是要干嘛呢。 为了打倒撒旦——这话尚未出口,脸上笑嘻嘻的但因为眯着眼睛、就看不出来眼神是不是真有在笑的志摩,补充说,我们家少爷可是雄心壮志以剿灭撒旦为己任。 胜吕家是派系本宗,志摩家和三轮家都是其门下的分支,自古以来对宗主家便持有侍奉之心,志摩和三轮就总是叫胜吕“少爷”。不过胜吕家那一系上下由于青之夜损失惨重,现如今早不复往昔荣耀,甚至因被撒旦袭击反而背上“受诅咒的庙宇”这样的污名。 局部烫染成鸡冠头的少年,外表像个混混,其实认真刻苦得很,与神木同是各科老师的得意门生。胜吕唯一比不过神木的,就是在测试各人手骑士资质的实验中,没能像后者那样成功召唤出自己的使魔。 召唤圆的课上,身后立着两匹稻荷白狐,威风凛凛的少女突然向无所事事呆在一旁的燐发问。 “你怎么不动手?” 见燐支支吾吾不回答,她进一步问道。 “我从以前就很奇怪了,为什么你上课的时候总抱着那只狗?难不成那就是你的使魔?” 当时在远处静观事态发展的任课教师伊戈尔·内伊葛乌斯抬手捂住了嘴,样子看上去是为免身体不好咳血出来,其实是怕笑得岔气。 “不、这个、这个只是普通的小型宠物狗。” “普通哪里会有粉红色的长毛狗啊!” 在燐怀里的苏格兰梗,通体淡粉色长毛,颈部围着打了个漂亮蝴蝶结的粉底圆点丝巾,代替项圈的丝巾结上别有象征正十字骑士团的胸针。像是呼应神木出云的点名,它汪汪叫了两声。 “你看,是狗嘛,”燐举着小狗朝出云递,“使魔也是恶魔吧?但是这个很可爱,没理由有这么可爱的恶魔嘛。” “是……是很……可爱。” 出云倒退一步,伸到一半想要接过小狗的手踌躇不前,好不容易快要碰到粉红色的毛发尖部,燐想起来什么似地说:“你刚才讲从以前就很好奇这只狗的事情,原来你一直都在注意它,你有那么喜欢它啊。” 在正巧响起下课钟声里,神木出云抽回手捂住通红的脸高喊道“才没有的事”。这也不过是进一步证明她真的很喜欢很喜欢可爱的小狗小猫等等的小东西。据出云的好友朴称,其实无论大小,只要可爱,出云都会把握机会,在自以为没人看到时使劲讨好逗弄对方。 羞得不行的出云自然头一个奔出旧教室,朴朝被甩在原地发楞的燐微笑着点点头后跟出去,未来京都和尚三人组以及不说话的宝和老师也很快便离开,剩不明所以的燐一个人,怀抱了条狗。 “好厉害,知道你不是狗。” “所谓天赋异禀。” 吐着小半截舌头的狗嘴里蹦出了音调奇特的人话。 “那我也天生就是……怎么除了力气大耐折腾,就没别的厉害地方了?” “因为奥村同学是笨蛋。” “也是哦。” 燐手上一松,小狗跳下地,啪嗒啪嗒朝教室外走去。半路停下,扭头问依旧站着不动的燐。 “该不会受到启发的奥村同学,正在考虑与我缔结契约,把我征召为使魔?” “哎,这也办得到?由恶魔再召唤恶魔?” “只要有能够成立的契约,具体操作起来简单得如同按几下号码打手机给我,随传随到。” “我没有手机。老爹肯定有,雪男也有。” “当然了,奥村同学现在也用不着那种东西。” 就算有手机,内存通讯录里最多也就排列有藤本狮郎、奥村雪男以及梅菲斯特·费雷斯的名字。而燐现在的生活,除了和雪男同出同进同吃同睡住旧男子寮的同一间房里,就是和梅菲斯特变化成的苏格兰梗结伴念祓魔塾、在雪男出差不在时还要去梅菲斯特那里报到。 他不能离开正十字学园校区所在的学园都市半步,并且最好乖乖待在覆盖整座学园都市的结界中心,梅菲斯特本人身边,越近越好,寸步不离最最好。 这样更能保证监管和保护同时进行一举两得。 本来梅菲斯特的如意算盘打得劈啪作响,但燐问了句,怎么才能当上祓魔师。 两位现役人类祓魔师便亲切地回答,先进入祓魔塾通过候补生的考试,再以候补生的身份获得五类骑士资格中的任意一种或多种,就可以啦——“我要当最强的祓魔师。”结果梅菲斯特对燐的这个想法笑都没笑出来。撒旦的儿子成为与恶魔为敌的祓魔师,真好笑呢。藤本倒是笑得开心。 “不愧是你带出来的,乱来一通还真像你。” “我看真像撒旦。撒旦的儿子们都喜欢跑来物质界挤破头也要进骑士团。” 名誉骑士对此毫无还口之力。 燐还找到了别的有力借口。 “亲爱弟弟”“第一次”“撒娇”的愿望就应该被满足才对。 于是,燐如愿和弟弟继续共同生活——在“监视”的名义之下,继续本已放弃的高中学业——除了体育和料理实习别的科目都挂红,翻开人生新一页、一边隐瞒恶魔之子的身份一边学习如何打倒恶魔——并有一名高阶恶魔的贴身伴读。 “喂,到底有什么不痛快的?” “不痛快?哪里的话。” 小狗形态的梅菲斯特,脸上表情总是那副耷拉着眼皮的模样,看不出来喜怒哀乐。大概回到人型,也是一成不变的奸笑嘴脸。 “嗯……从我说要当祓魔师干翻撒旦那时候起?” 照燐的说法,那可是有好几个月了。 “怎么可能。” 恶魔天生追寻享乐,怎么可能让自己居然不痛快几个月之久,几天、几小时、几分钟、一秒都不行。如果不痛快了,立刻把引起不痛快的源头毁掉,让不痛快随之灰飞烟灭,便痛快了。 小狗走到旧教室房门前,并不出去。嘭一声过后,变回人样的梅菲斯特合上门,再掏出一把钥匙插入锁眼。他一手握住门把手准备转一圈开门,一手向不远处的燐招呼。 “奥村同学。” 明了其中之意的燐大步上前,随梅菲斯特拉开门,走向门的另一边。 门才拉开一条缝,又合拢了。 “梅菲斯特?” 燐抬起头疑惑地看着高出自己一整个头的人。 “确实我并不欣赏你这一次的选择,这也便是我感到心情不佳的原因,”梅菲斯特平淡陈述道,“如果想要转换心情,必须从引起我不快的原因着手。奥村同学是否愿意帮我一个忙,协助我打消心头积聚的阴霾?” 虽然梅菲斯特如他以前所说的,至今为止做了一些非常对不起燐的事情,但燐仔细一想,也没造成多大祸害,心里早就不把那些当回事。再说这家伙的声音听上去还挺可怜的,整天没精神黑眼圈又重,烦恼的心事肯定不少。看在他变成小狗时不仅可爱还几次帮自己对付祓魔塾和学校里的功课,偶尔也该小小报答一下? 在燐如此这般东想西想时,梅菲斯特俯下身,靠近燐的脸。在梅菲斯特的气息、像是某种香水而不是热烈湿润的鼻息、扑倒在燐的嘴唇上时,燐开口道: “我才不干。” 就着下一刻便能吻住的姿势,燐仿佛能看见视野之外梅菲斯特翘起嘴角的神情。 “哦?” “再怎么不痛快,也是你自找的。活该。” 如果真的有什么不痛快,对于享乐为上、为了享乐不择手段的恶魔而言,所有的不痛快都是有理由的。那一定是为构筑更大更疯狂的极乐而策划出来博取同情的假象。 被戳穿心事的梅菲斯特反而高兴起来,一把抓住燐的肩膀,埋头在燐的肩窝,上半身不停地抽动。他笑着笑着就凑到燐脖子上一个癒合不了的小伤口边,在那里贪婪地呼吸。 觉醒成为恶魔的燐,肉体复原能力异于常人,然而那个地方是梅菲斯特在燐觉醒前一刻留下的,才闭合到一半。那个伤口的时间永远定格在燐拔出俱利伽罗的一刻,始终呈现娇艳欲滴的红色,好像随时会流出新鲜血液。

Komm, du süße Todesstunde (BWV 161) 成文于原作连载早期

Wer die Wahl hat, hat die Qual. 選択を行うものは、苦痛を味わう。 作出选择,意即品味痛苦。

半年不见,相当于是我弟弟的你。 挡住前路的恶魔又郑重补充了他那不被人理解的登场寒暄。他含过指甲是锐爪的一手手指,从一数到五,第六时回到开头的拇指,咬着指甲斟酌字眼。 “用兄长大人喜欢的日语来说,我是你的义兄,你是我的义弟。因为我们有共同的兄弟。奥村雪男。” 此时尚未报上自己大名的地之王,对于被恶魔唤了姓名精神更加紧绷生怕走错一步就会应召的祓魔师有了点额外的兴趣。那个名字本该是隶属于他的,是他眷属里的中下等物块。不过眼前这个也叫作雪男的人类,看上去就比冰雪包裹的泥球要强韧许多,足够陪他玩耍至任务结束。 奥村雪男大声驳斥道,他的兄弟只有一人,他的哥哥也并非恶魔。恶魔歪过脑袋,面无表情地烦恼起来。 “我不能放你过去。因为这是兄长大人的命令。”甘毳隐隐约约觉得奥村雪男对其六亲不认倒并不是那么无情无义,毕竟上次借梅菲斯特的光来物质界玩时是没能和对方正面交锋,难怪雪男不认识他。不过他也没说错,奥村燐现在还是半人半魔,不准备使出全力的半吊子。 “我必须乖乖听话,把你拖住,直至奥村燐选完。” 听到雪男颤抖地重复自己所说的字句,意思大概是向自己问询奥村燐究竟要选择什么东西,甘毳搬出几个月来热心学习日本文化的成果所得,为其悉心说明。 “就是选择高中毕业后是继续升学还是直接工作。那样的事情。”确切的名称是“进路调查”,在高中时还会找学生家长一起,加上辅导教师和学生本人,齐聚首进行“三方面谈”。基本是在高二第二学期时举行。甘毳边讲边想起奥村兄弟的辅导教师就等于他们的监护人,而且弟弟奥村雪男早就在正十字骑士团正式入职当了快三年的祓魔师。所以剩下的问题就只看哥哥奥村燐怎么选了。 “如果你不想承认我是你的义兄,也没关系,”在虚无界兄弟有七八个堂兄表弟更是数之不尽的地之王展现出宽宏的气度,“等奥村燐选择一统虚无界,他就是完全的恶魔,和你也就再无瓜葛。” 但他的宽宏显然塞不进奥村雪男此刻的神智。用土墙挡开散落的圣银弹雨,甘毳对头脑被唯一血亲即将抛弃人生的事情所占据的奥村雪男更上心了。对方越是想摆脱纠缠好及早赶去目的地,他就越有机可趁,纠缠不休,从而逼迫奥村雪男使出全部看家本领,最后卸下平日里的好好先生面具,露出不逊发怒恶鬼的嘴脸。这个人类,怎么说也流着至少一半的,和那个奥村燐相同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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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考官阵容太豪华。奥村燐抱怨道。站在他身后手已抵上剑柄的白衣圣骑士宽慰他,说他看上去并也不是特别紧张。 是由于已经得知今日即为死期而坦然等死,还是由于另有打算——在阿瑟的预计中结果都一样,即使奥村燐抗拒“因未通过祓魔师资格认定考试而照半年前的方案即刻处决”的命运,也不过是让阿瑟能把圣剑挥舞得更加合理化。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既然奥村燐口口声声要当个祓魔师,想装得一副人类模样,就没有资格从生死间逃脱。唯有神明或恶魔才会不老不死,但那全是为了让圣洁光辉得以长存,让罪恶终被铲除干净的一天得以到来。那一天越是迟迟不来,为此呕心沥血的正十字骑士团越是千秋万代——历来堕魔的人类中的腐坏者基本全是祓魔师——奥村燐被判为能苟活下去那他就是骑士团接下来几年中将所倚重的除魔利器,反之他便不得不死,最好是以恶魔之身。 “废话啊,这又不是真的考试。” 一回生二回熟。双手上了枷锁反剪身后的燐再次列席罪人之位,在主审官镇槌要求全场肃静后撇着嘴。 “你能明白就好。” 阿瑟也承认半年来恶魔之子确实有点长进,起码会识时务了。他简单夸奖一句后,判决以不出他所料的内容被公布:资格认定考试不及格。 燐抬头看向从剧院高顶落下的璀璨吊灯,刺眼亮光使他眯起眼,但也轻易就能找到某个特等包厢中正在喝茶的梅菲斯特。后者察觉到燐的视线,就放下瓷器站起身以此示意“很遗憾,奥村同学无法成为骑士团的走狗”。也许就是因为骑士团已经养了一条叫梅菲斯特的恶魔番犬,才用不着多养一条累赘。然而现在不是讨论燐作为恶魔是不是有为骑士团卖命的本钱,他现在连狗不如连活下去的资格都没有。 有声音提出异议——也许是位勤俭持家的先生,恪守物尽其用的原则——道之前在讨伐不净王的战役中奥村燐显示出卓越的战斗能力,应给予宽限从长计议。立刻引来反对的声音,那定是梅菲斯特·费雷斯为求自保和继续愚弄骑士团而一手策划,用以麻痹骑士团的圈套。这个说法就算是燐听了都觉得八九不离十,忍不住也要出声附议赞同时,被指着鼻子揭穿把戏的小丑用手绢捂住脸,倒也不是觉得委屈而哭了出来。 “实在是!啊啾!太过啊啾!分了!”断断续续地他申辩说光是想象腐之王眷属的分身就足以发作严重过敏性鼻炎的自己怎么可能愿意牺牲了健康而去故意招惹不净王。一切是误会。是天意。 三方各持一词在燐和阿瑟头顶上空你来我往争论不休。听了没几句燐就觉得无聊。 “这样子明明就很奇怪嘛。” “具体而言?” 阿瑟似乎也对临近高潮的审判突然遭到搅乱却又没兴致插手的局面感到扫兴,只听命于三贤者的他在三位直属上司执意按兵不动时,便如同摆设。 “我如果是骑士团的祓魔师,那按照骑士团的规矩被罚私刑也就算了。我现在都没正式考进骑士团,最多是在补习班上课的学生吧?那为什么还非听你们这样争我要不要死?” “因为你不是骑士团的成员就是恶魔。” “那恶魔也好人也好,要杀要剐你们尽管来就是了,有时间审判还不如去研究万一撒旦又跑来干嘛时该怎么解决。” “将可视作下任撒旦的你扼杀在摇篮里,就是对策之一。” 阿瑟将圣剑扶正,立在与肩同宽站开的两脚之间,对燐的质疑有问必答。不知不觉间他愈发坚定了一个信念,奥村燐的确就是梅菲斯特精心准备用来从内部瓦解骑士团千年基业,颠覆物质界的重要道具。奥村燐未必不能击退撒旦当上救世主,然后接着就该是救世主登基成为新一代魔王的加冕典礼。 “所以那就快点动手啦!跟现在这种闹哄哄比小学生吵架还不如的争辩比起来,当初梅菲斯特让我选怎么个死法还比较有趣。” 圣剑娇喘了一声。因为阿瑟突然间发力握得过紧。力保撒旦私生子的诈欺师怎么可能……不,极有可能。梅菲斯特·费雷斯是手段高超的恶劣欺诈师,以欺骗获取信任乃是家常便饭不费吹灰之力,何况对方仅仅是刚觉醒的无知的恶魔小崽子。 的确,就像阿瑟以为的那样,奥村燐的脑子不太好使,比如说考试有二选一的送分题,已经为他剔除错误选项到只剩一个单打独斗,他还是会做出让胞弟仰天哭泣的选择。所以更不用说看上去都一样的三选一了,于他而言简直是别无选择。从一开始就没得到过选择的机会,一切皆命中注定。而他又是个穷凶极恶的特困生,居然自己捣鼓出第四选项,说要手把手地改变自己的命运。对于阿瑟来说,就是他第一次见到燐时,后者荒谬可笑不自量力叫嚣有朝一日取代他成为圣骑士。 “啊!” 拄剑而立的阿瑟拧眉静待燐又会想出什么无聊的抱怨。 “今天是牛肉特价日!” “与审判有何关联?” 审判结果本已敲定,要不是三贤者还抱着观望态度不置一词,这出闹剧早该收场。 “我最喜欢牛肉火锅了!” 再喜欢也到此为止了——阿瑟持剑举起,于那一瞬间,燐又喊道: “梅菲斯特!” 造成剧院内嘈杂不堪的源头,高处看台包厢里的争论霎时停歇。被点名的梅菲斯特立到看台边沿。 “我在。有何要事?” “我要去趟超市,今天牛肉大减价。” “是吗。那,请便。” 燐费力地活动了一下被禁锢在身后的手臂,装有俱梨伽罗的袋子明明就随意扔在他脚边,却是他怎么都够不到距离。 “梅菲斯特!” 对于见死不救的监护人,燐气得只能双脚跳,使劲跺踩木质地板咚咚作响引起梅菲斯特的关注,还特意转过身把手上的拘役道具展示给梅菲斯特看,怕他站得高离得远看不清,尾巴卷成箭头形状高亮直指枷锁。 “你倒是说说看我这样一个人能去么!” “悉听尊便?只要奥村同学想,那不管是物质界还是虚无界都不存在能阻挡奥村同学前行路途的障碍。你是恶魔,却只在物质界现身,又能凌驾虚无界除撒旦以外的任何——非也,只要你想,打倒撒旦亦不在话下。因此,奥村同学,你只需要做一件事,你只需要发自真心地说出那一句话。” 没有人出言喝止名誉骑士鼓吹撒旦私生子堕魔。始终没放下手中大剑的阿瑟听着梅菲斯特的发言只是觉得他没说错什么,既然没有错,就无需指正。这是万分正确的引人堕落的诱惑。 “你这人最麻烦了!” 燐咬牙切齿两眼一闭。京都之行后他掌握了点不依赖俱梨伽罗而能操控自身火焰的窍门,战斗时引几缕小火助阵挺管用的。口中念念有词的他,头顶、肩膀和尾巴尖端依次燃起青色光炎,就像是在为他的咏唱增幅魔力。 握有我心脏的,我也将拾他的骨,削刃傍身。我所要葬送,深埋其入。我所到处,是他归处。 梅菲斯特由燐第三次唤出他名字时,现身于剧院内专供受审者站立的舞台上空中央。他一手撑起幻化成蝙蝠使魔的洋伞,一手冲燐脚边阿瑟面前的地方捻了响指,隔空取到俱梨伽罗。 “梅菲斯特!你想做什么!” “履行本职,以效忠心。” 他并不介意质问来自何处,来自阿瑟还是别的足够警醒但又没真正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祓魔师。当他以俱梨伽罗再次指向燐和阿瑟的方向,念出常用的三字咒语,凭空出现一把西点餐叉急速落下,划破阿瑟和燐之间的空间。 “费雷斯卿!不要再耍把戏!速速解决撒旦之子!他又现出火焰这次必格杀勿论!” 闻言梅菲斯特对脚下一干骑士团高层的高龄者表示出失望,轻叹道:“我看起来有那么像在对人下毒手吗?” “你要救人就直接点!用叉子是想戳烂谁啊!” 手上枷锁被断而重获自由的燐指住浮在头顶的人大骂。梅菲斯特瞄了眼燐身后一动不动只是握着剑的阿瑟,笑着说了句“是呢~是谁呢”。 “我才不管你想不想趁机捅这个白色骚包不过剑术还是很帅的圣骑士一刀!”阿瑟听到燐好心的解释后更没动静了,“时间不多了我都照你教的念出来了你快点带我走!” “遵命☆” 借助烟雾掩护,梅菲斯特转位来到燐身边,抄住他腰间单手环抱在身侧,确认燐也握紧俱梨伽罗顺便抓了自己衣服不放,梅菲斯特在剧院中央向骑士团诸位道别。 “你这是……这是……现行的叛逆大罪!” 如此喊道的骑士团高层,也并不是不知道,梅菲斯特·费雷斯从一开始就是只为自我欲求行事的恶魔。因此梅菲斯特一直以来为人所诟病的,只可能是莫须有的罪状,也是不能公之于众的正十字骑士团自身的笑柄。 而奥村雪男千辛万苦突破地之王火力封锁终于来到兄长受审法庭外,知道被告和听审人众目睽睽下相携私奔,那是几个小时之后,该回家吃晚饭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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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呢?” “基于你不仅能自如收放火焰而手骑士的才能也开花结果,梵蒂冈决定再次延缓对你的处刑。” “什么手骑士……我就算背错那几句,就是没背出来,你还真忍心看我被阿瑟斩成肉排?” 梅菲斯特趴在燐的被子上。一天要睡十一小时的燐今天也错过了弟弟叫他起床的时间,直到太阳能把被褥晒得蓬松才醒来,并且睁眼就看见了舒心晒着太阳,把屁股顶在自己面前短尾巴一摇一摇的小狗。燐对着梅菲斯特脱口而出“这里是六楼你一条狗怎么爬窗翻进来的!?”随即想到这个恶魔又有什么诡异的事情干不出来,也就随梅菲斯特爱干嘛干嘛。反正小狗的样子燐还是很喜欢的。 “圣骑士阁下对你的看法也大为改观,说必定会在有生之年让自己的功绩碑刻上‘讨伐了打倒撒旦的新魔王’的条目。” 燐想只要没人跟他抢揍撒旦的那一拳,别的怎么冲他来都好说。阿瑟除了说话有点做作还是挺那么恶心帅的。 手骑士的事情就比较搞笑了。那是梅菲斯特以前就教给他,还硬逼着他念的东西,说是契约用的咏唱。如果不念,无论燐如何央求梅菲斯特也只会冷眼旁观。并且为照顾不太会背书的燐,梅菲斯特特意挑了最短的那几句。 手骑士召唤恶魔为己所用,本来就是从恶魔那里学来的本事。人类听不懂恶魔的真言,以为那些只是无意义的嘶吼,其实那都是在向恶魔的神主、创造恶魔的撒旦借取破坏之力。咏唱的实质即为对信仰的投射。手骑士假借自己想象力,坚信自己能压制召唤出的恶魔。“随心想到之事”的召唤词,其中必然蕴含手骑士本人的信仰。 但燐并不信奉撒旦,他也没有信奉的别的神明。他只要信仰自身的火焰,就能拥有匹敌撒旦的力量。然而燐还不精通使用恶魔之力的奥妙,梅菲斯特只好为其编织特定字句,以咏唱的形式引导燐和自己订立类似手骑士和使魔的契约。和手骑士那些一旦魔法圆破灭就会失效的脆弱的形式主义法术不同,除了口头约定以外没有别的约束力,纯粹靠契约双方互守诚信来维持契约的成立。当然在契约双方都是恶魔的情况下,有没有白纸黑字的单据,差别也不大。 “说好奥村同学会跟我一起去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的,出尔反尔。” 小狗翻了个面,肚皮朝上。被小狗压住被角一直没有下床的燐就坐在床头,顺手按摩毛丛柔软的地方。 “恶魔不都是出尔反尔的么。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下三滥的骗人把戏有多少用多少。” 这不就是你期待的。燐在指尖用上力。在他手中发出愉悦叹息的梅菲斯特理想中的自己,也就是既可以从撒旦手里保护物质界的救世主,又能君临虚无界的大魔王。两全其美又自相矛盾,完满符合两界之间有如镜子两面一一对照吻合的基本法则。 “能被你利用的我深感荣幸。只要你能选择我这一边,那无论你去往哪里,我都会跟随左右。” “不是虚无界,也不是物质界,只是你这一边?不对吧?照你的说法我只要带上你,其他都随便我?” “正是如此。” 想要强大到足以保护所有想要保护的人,必然会需要超出物质界执法者也就是骑士团所容许的力量,而逃亡至虚无界更违背想要守护在重要的人们身边的初衷,唯有精通以恶魔身份在物质界钻营得生两百年的梅菲斯特知道,如何在这种进退维谷的未来中找到苟活的夹缝。留在梅菲斯特身边,就等于留在物质界,这就是燐权衡利弊后得出的折中方案。 不是Assiah也不是Gehenna。 “Ahenna?” “你说啥?” 梅菲斯特没有应答,姑且让燐以为他是舒服坏了在说胡话。按照两界的法则,在虚无界的恶魔必然在物质界有其合称的凭依体,但燐是诞生在物质界的恶魔,他没有凭依体,力量本源的恶魔的心脏本来就不在虚无界,俱梨伽罗也并不是小型Gehenna Gate,只是模仿那门的运作机理专用以连系燐的肉体和燐的力量。只有奥村燐是独立于两界,最适合定居世界与世界之间夹缝其上,他才是连系物质界和虚无界的大门本身。而那道门后并不是梅菲斯特的故乡虚无界,也不是他珍爱的玩具箱物质界。即使如此,对一直不肯回老家探亲的梅菲斯特而言,那一道门便已足够。如他准备的咏唱中说道,握有封印奥村燐火焰的俱梨伽罗,等同于握有奥村燐的心脏。 “你也可以滚下去了,我总不能一天都窝床上。” 燐小心抱起小狗举高到面前看对方睡眼惺忪的可爱模样,全然不知梅菲斯特是有那么打算过就此变回人型让他真的一天都下不了床。最后梅菲斯特吐出舌头舔舔燐的鼻子,让燐发痒笑出来,把小狗往枕头上一放就跳下床开始脱去当做睡衣的贴身T恤衫。 “这个角度的风景真妙。” 刚套进校服衬衫的袖口后转过身,燐对着双腿交叉端坐床沿的梅菲斯特一下就没了好脸色。明明前一秒还是超可爱的样子,现在就是个满嘴黄腔的咸湿大叔。 “看人换衣服都能兴奋的变态。你到底是不是活了200多岁的恶魔啊?都没个恶魔的样子。” “我真正恶魔的样子奥村同学想看嘛?” 燐绑好领带,拎起靠在桌旁的俱梨伽罗架上肩头,朝梅菲斯特伸出手。 “谁要看啊!你快给我出去!” 离开这个房间,到宿舍外面去。燐大概要表达的就是这样的意思。在梅菲斯特看来,是随带路的燐离开自己为他准备的暂居之所。 这便有趣了。当初梅菲斯特没能带走的燐,现在反过来邀请梅菲斯特随行。何止是立场颠倒,根本是败北。长年游戏人间的梅菲斯特欣然伸出手,品尝起悠久悠久以来,还从未遇到过的Game Over的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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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在TV动画相关的radio节目中,最后都有GuestCV为主持CV打分的环节,优即“Assiah”,不优即“Gehenna”。由梅菲斯特的中之人在优与不优之间多加了一个“Ahenna”。后由其他人物的中之人在“Ahenna”和“Gehenna”之间继续补充了一个“Gessiah”的评分档。


ニッポン式恋愛Handbuch

身为未成年人的监护人,还是未成年双胞胎兄弟的,普通来说要操的心是比常人多一倍。 如果双胞胎的哥哥是叫奥村燐,那就不止一倍了。 当然这里面也有弟弟是对魔物药剂学天才的最年轻祓魔师的缘故,但主要责任还得算在撒旦之子的头上。 终于,梅菲斯特·费雷斯受不了了。 “奥村同学。” 被他点名而从揉衬衫下摆语焉不详甚至是支支吾吾了整整五分钟还多的走神状态中清醒,燐的尾巴和注意力都警觉地竖立起来。 “大体上正十字骑士团是信教的,所以我这座正十字学园里也带点教会设施,但是,教堂、教堂内的告解室——这些你比我更清楚了不是嘛——都在外边,后校舍那边,里面还有年轻漂亮大胸部的嬷嬷,不是在这里。” 梅菲斯特放下看到一半的卷宗,手指指尖在高级实木桌面上敲出几下沉闷的响声。 燐是把他说的话给听了进去,不过燐在想的是,神职人员的宽大袍子一罩,贫乳爆乳也没多大区别吧。因此燐也就没听出来梅菲斯特的言下之意。 “这里是理事长办公室,不是你的私人告解室,至少不是学生心理辅导室。” 况且光杵在他面前什么话都不说以为他梅菲斯特有读心术嘛?没错,他有。爱用不用。现在梅菲斯特就不爱用。他根本用不着。 就算跟世界等级的魔王陛下有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奥村燐依旧是一名正值青春期的15岁热血少年,平日里相安无事的还有什么好让他脸红心跳羞愤难当的呢?梅菲斯特想,除了谈恋爱,也没别的了。 而且谈恋爱的对象还是极其理所当然的那一位。 “是不是跟奥村老师进展得不顺利呀?” 同出同进,同吃同睡,这哪能不顺利。梅菲斯特假装不清楚奥村雪男的能干,假惺惺地像是随口说说问道。 奥村兄弟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他都觉得天经地义,毕竟一方为了哥哥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另一方原就是禁忌与罪恶的化身、错乱与癫狂的先锋、其存在就是为诱惑人类(比如2011年度堕魔人选MVP的奥村雪男)的(预定)撒旦人间代行者,兄弟年下什么的用尾巴尖的毛想想都猜得到。 虽然对兄弟俩的父亲也是他旧友的藤本神父说来抱歉,但的确是在神父过世后燐和雪男的关系才能得到契机更上一层楼,现在怎么都该两情相悦你侬我侬了吧,怎么兄控的奥村雪男还会放哥哥一个人跑来跟同是一个人的梅菲斯特密会?梅菲斯特暗暗庆幸他有忍住没变身成苏格兰梗跳窗逃离这场真的会闪瞎他狗眼的甜蜜氛围:奥村燐看上去就像是来咨询闺蜜该给男朋友送什么生日礼物好的小姑娘! 然而梅菲斯特既不能变狗又不像燐那样在没外人的时候就肆意摇尾巴,便不要谈什么尾巴尖了。赌上自己头顶呆毛的荣誉,梅菲斯特必须死守绅士的尊严,充满慈爱地关怀他最小的弟弟。 燐似乎受到梅菲斯特那简直都是嫌弃的眼神中的鼓励,扭头看着旁边,小声开了口。他说,没能接上吻。 “我该赞美你们的非健全同性乱伦交往是如此的纯洁无垢呢?还是该质疑奥村老师居然能忍到今时今日?” 哪些话是场面话当讲,哪些话放心里不当讲,其中的奥妙反正燐是不懂的,梅菲斯特也就无所顾忌,尽情嘲笑。不过燐认真地解释之后,他连笑都懒得笑了。 “因为……牙齿……犬齿变成了獠牙,会割伤他。” 如果割伤了对方,就会被对方讨厌吧? 怀抱着这样杞人忧天的想法,惴惴不安中一次又一次推开靠过来的体温。 也许对多年来始终无法控制浑身蛮力的撒旦之子来说,并非杞人忧天。 而在推离的同时,又不由自主地追上去。 正因为是最重要的人,不能再伤害他。正因为是最重要的人,更不想和他分离。心与身体的距离,急速接近又急速拉开,然后再次互相吸引。 典型到古典也就是老土的少女漫画桥段么? 梅菲斯特打了个响指。经由一蒙白烟他从办公桌后面空间跳跃到燐跟前,足够轻轻托起燐的下巴,迫使后者直视自己。 就当是慰问多年来战斗在祓魔第一线的奥村老师。梅菲斯特低头亲下去的时候,嘴角都快咧开到耳根,一边笑,一边这样想着。 要想在接吻时不被咬到舌头,要么别伸舌头法式热吻,要么死捏住下巴再舌吻。下巴合不起来的燐,口水在舌下积满后就流出来,把梅菲斯特的紫色手套沾湿了。 “不用怕。只要这样,就不会伤到奥村老师。” 梅菲斯特趁着让燐用嘴巴换气的空隙,为他讲解技巧要点。 “另外,利齿也有利齿的情趣。” 在燐有些涣散的视野中他先是露骨地舔了舔他自己长而尖的犬齿,接着沿燐的上嘴唇,贴上舌尖,缓缓滑过小段距离后抵住燐的一颗上犬齿。由牙尖到牙根,细细密密地来回扫荡。 “要领也就这些,”在燐刚意识到哪里不对的一刻,梅菲斯特放开他,退开了半步正整理他的手套,“想来以奥村老师的聪颖,举一反三不成问题。” “……哎?还要让雪男也来、来跟你?!” 梅菲斯特摆摆手。 “哪里的话。只要奥村同学能够了解,变成恶魔了照样能接吻还能加倍享受,我也就放心了。” “这样……那你还真是个好人?” “过奖过奖。时候不早了,奥村老师也到点下班回家了吧?” 还在抹湿漉漉的嘴角嘴唇的燐就如梅菲斯特预计的那样,想起晚饭的菜色还没煮好,背着俱梨伽罗摔门绝尘而去。 送走不速之客的房间主人,这所学校的支配者,正十字骑士团日本支部部长,重新回到工作岗位上,拿起看到一半的卷宗。 在奥村燐克服他的迟钝、在奥村雪男察觉到他亲爱兄长的初吻早就被窃之前,还有段时间能供梅菲斯特安心工作。 但他一旦想象及奥村中一级祓魔师用装了圣水的水枪朝他瞄准,就没完没了地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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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fe is like a box of chocolate, you never know what you're gonna get.

把脑内的黑匣子撬开,抑制在胸腔的火焰就会飙出来嘛?梅菲斯特·费雷斯从马口铁罐子里捡起颗巧克力豆塞进唇间不说话。他提议用这个糖果罐来抵偿这个月的那张2000日元纸钞,被奥村燐断然拒绝,现在只能自讨苦吃,嚼嚼88%的可可亚。像没加奶精的咖啡那么黑。 一个月的零用钱就那么点打发去了是有点不太人道主义,话说回来梅菲斯特也好燐也好都不是人。固然从经济学社会学原理上分析2000日元面额的纸钞其稀有价值并不能够撼动其对应的有限价格的购买力。因为不值钱就不稀罕那才叫暴殄天物,真真正正地坐视钞票发霉。明明隔壁台一副缺钱花的穷酸苦逼相,急得连冥币都能滥竽充数。 人类就是如此不可理喻,不过梅菲斯特——再次重申——并非人类,他每个月能抓一把2000块钱供同样不是人类的燐抽一张续命,也不能说他囤积居奇。那叫物以致用。理所当然不被人类价值观所束缚的梅菲斯特认为2000块的那张薄纸是物超所值的。正十字骑士团的人类们忌惮于撒旦之子那无法驾驭的青焰火光,身为恶魔的名誉骑士倒是可用心着栽培、管吃管住、从文化教育到专职培训,一样没敢给他们家幺弟落下。 他哪里敢怠慢,姑且不论家族爱(因为不是人类是恶魔谈家族什么的爱什么的实在太奇怪了)作祟,奥村燐这具肉身实乃他们家老爹准备来凭依的金贵货。他梅菲斯特能让一把年纪的亲爱的爹地不能一圆物质界自由行的终生梦想吗? 当然啦梅菲斯特又不是要恪尽孝道的人子。他只是区区、一介、忠于自身矮小欲望的、诚实的恶魔。不然甘毳也不会三天两头跑来催离家出走的大哥回老家。 梅菲斯特对还在为零用钱死活不给涨价而发着火(字面意思)的燐说,乖过来这边坐好。就像所有书里写的戏里唱的,他一边招呼一边拍了拍自己裹着灯笼裤的大腿。 作为正十字学园的理事长,更作为正十字骑士团日本支部负责人,他也算是为人师表道貌岸然的了,表面上还冠名约翰·浮士德五世,这个捏他芭蕾一览无遗的可笑称谓。 管他是浮士德啦支部长啦费雷斯卿啦,或是被叫一声梅菲斯特哦尼酱,他怎么都该搞一出援助交际的定番,让奥村燐小朋友以身体劳动换取应有所得不是吗。人如果不牺牲些什么的话,就什么也得不到,为了得到任何东西,都必须要付出同等的代价,这就是等价交换的真理,这个世界的真实。虽说他俩都不是人,炼金术法则见效与否当另论再议。 面前龇牙咧嘴的小恶魔听到梅菲斯特的呼唤,突然露出了不解却并不怀疑的神色。燐的弟弟早就教育过哥哥——尼桑太容易轻信别人了!费雷斯卿那种看一眼就知道是个变态不安好心的形迹可疑的粉红色冒泡大叔,对方说他是父亲的亲友他就真是了咩!燐也想不清楚对自己上司评头论足满怀戒心的雪男到底在生什么气。反正一拨号码便即刻蹦出来的,是人是魔抑或苏格兰梗,总不会错。而且梅菲斯特身上那股子雨水冲刷不掉的香水味,怎么闻都臭得特别芬芳。虚无界的东西到了另一边来,都这样。也算是燐本能中嗅出家乡的安心风味。 谁说不会是大财主的超有钱监护人大发慈悲了呢。他一屁股坐上去,往梅菲斯特的大腿上。引得后者不禁于心中哀叹连连:罪人,这家父子仨都是罪孽深重的罪恶的男纸,还偏偏一个是已故圣骑士,一个是医工骑士亦即白衣天使,剩下的一个虽然不太可能真成为圣骑士——您说隔壁一吻定情那部戏里男主是当上村长先呢还是男主扯回男二来回老家结婚先呢?不到连载结束谁都不晓得——但萌得人神共愤太过治愈也是个棘手问题。 梅菲斯特伸手向那一簇晃来晃去的尾毛。他懒得再磨嘴皮子讲授什么尾巴是名为恶魔的绅士们的重要私密处必须小心藏好,比如缠在腰上和肚脐眼一起盖在衣服底下。这个尾巴要是一掉出来,便远不是夜里睡觉露肚皮着凉就能解释的简单局面了。 再下去迟早进到“用身体学”的老套路线里,梅菲斯特想起来就趣味索然,干脆让父亲大人把这具身体领回去,凭依一下万事OK,还要自己来操哪门子支离破碎的心。那样一来当恶魔嫌不够邪恶,当人类不够普通,当祓魔师又天资略有不足的少年就将不复存在。本来他在虚无界的镜中就没有相照对应的位置,并不应该存在于任一面镜中。一切都是尘归尘,土归土。 对凭依的本质一无所知的燐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大声叫出来。也没错,梅菲斯特抓住了他的尾巴,捏在手里,逆行沿途摩挲至根部,手指必须勾开裤腰才能摸到的地方。 仅靠占据这副肉体就能在两界之间来去自如,如果对奥村燐没有一丝半点好奇心那都不敢跟人家打招呼说自己是恶魔。然而毕竟是魔神的私生子,是他老人家特别订制的关键道具,冒然出手委实不够明智。不过变通的方法还有的是。 比如就此沿股沟滑下描摹臀线,徘徊行至尚未被挖掘开发的柔软秘境,探入。从内部着手,可让年且幼小的幺弟体验被异物侵入时会有怎样的惊惶、无助,以及逐渐习惯后随之而来将有哪些足可瓦解痛苦的欢愉和沉沦。还能顺走少年的心。是当祓魔师还是当大魔王,都不需要那颗多余的真心。 那似乎是遭人类唾弃视之为背德的行径,而恶魔缺的还就是道德与心。 人类视其为毫无生产性的无用之举,也是笑话。负与负相叠得到的正是负的增加。世间一切的存在之中纵使有看上去无理可循的部分,其背后必然有合理的解释,否则这个物质界不会如此有趣,使他乐不思蜀。 “梅菲斯特?” 既非人类亦非恶魔的,由于无知而无限接近纯洁的最年幼的弟弟,因为被他掌握了致命的弱点,只能微微喘着发出虚弱的声音。 梅菲斯特又默默叹了口气。 “奥村同学想多拿零用钱,就乖乖在这里坐稳。” 燐接住数过三声后蹦出来的小型犬时,梅菲斯特真觉得物质界众生应该感谢他何止是硬抗住压力不回老家的众多牺牲和贡献。 梅菲斯特在变身前还说过一句time's up,用的不是德语,他估计如果用英语就算是在头脑灵活度上和双胞胎弟弟完全相反的奥村燐多少也能略懂一二。而燐照他的指示维持坐在梅菲斯特坐过的椅子上的姿势,听任小狗趴在自己大腿上休憩,时不时抚弄一下小狗的头顶和背毛。看来他是根本有听没懂,光是觉得小狗可爱做出些反射性动作。 于是当天所谓“大腿膝枕打工”的事件,也可轻描淡写地在此下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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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缺钱花的隔壁台”指《C》。“隔壁一吻定情”指《O影X者》。

Komm, du süße Todesstunde (BWV 161) 成文于原作连载早期

Viele Köche verderben den Brei. コックが多いとかゆを駄目にする。 厨子多了粥准糊。 (人多难办事。)

三轮子猫丸无法克制内心生出的怀疑。眼前不可思议的景象拉展开来,好像直接贴在他的眼镜镜片上。 少年时代子猫丸和学友们去看当时流行的3D电影,总是尴尬得不行——必须另外佩戴一副特殊材质的遮光眼镜,可他鼻子上已经架着深度近视用的。他也想过是不是向说过“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的年轻教师请教。那位老师是框架眼镜派的同伴,不过和子猫丸不同,枪法神准。子猫丸想问对方有没有使用隐形眼镜以外的折中办法。到现在子猫丸也没问出口过,而且现在,在这个地方……子猫丸只是眼球水平转动后,发现大事不妙:在眼前横向无尽延伸的空间里,没有奥村雪男的身影,也没有胜吕龙士,志摩廉造,杜山诗惠美,神木出云,几乎没有他认识的祓魔师。熟悉却陌生、黑压压的一片正中间是一丛青色火光。 那已经是能让子猫丸定心的青色,未曾亲历却知道自己出生前的那场大虐杀的夜也是这个颜色。显然奥村燐又使上了天赋的能力,不为破坏是为保护,在京都讨伐不净王的战斗中他实践过他的诺言。由于象征毁灭而显得刺骨寒冷的青色火焰,只有燐的,实际碰到后就能明白也有不烫人的火。燐的火焰柔软无骨,包裹身体形成一层轮廓。子猫丸站在离得有些远的地方,怔怔看着。 梵蒂冈下过死令,只要奥村燐公然大肆滥用撒旦之力,视情况将对其处刑。经不净王一役后这个命令并未由于燐身为祓魔兵器的良好表现废除,只会随燐解决愈多上位恶魔而愈发严苛。打倒恶魔的恶魔,到最后必然是世间唯一即最强的恶魔,毫无疑问是正十字骑士团梦寐以求的恶之集大成者。现在燐成了众矢之的,也就是说他已然实现他的野心。撒旦退位了。虚无界的新王,物质界的新魔神,非奥村燐莫属。 旁边有人急切催促道,阁下,请下令。原来自己也升至掌控大局的战术指挥要员的高位。仿佛在观看事不关己的三流默片,子猫丸以沉稳无言回应部下。部下知趣地明白,保持观望。事情仍有转机,希望永远在光明底下闪耀。周围的寸草不生自然是燐的杰作。可以理解。毕竟这块土地上没有使燐留恋的人了吧。子猫丸再次移动眼球,从贴着眼皮的镜片里面朝外打量,由左往右,由右往左,确实没有另外他也熟悉的人在场。一时间子猫丸有些理解燐那番这样的世界怎样都好不如趁早去死的心境。 当然只不过想不出来什么布阵,也无法想象自己能下令围剿奥村燐。尽管燐只留下他来见证,让他看曾经凶恶、失控、温柔、带来胜利的火焰的临终场景——已经没有人会为奥村燐流下眼泪,从而浇灭奥村燐的火焰,不能保证安全使用的点火,就不该点起下一次。戴着眼镜视力好歹有个1.0的子猫丸,望见火焰里的人注意到他,还转过来些好正面对着他。燐弯嘴笑了起来。看起来是在嘲笑,但不知道嘲笑谁。反正他有那个资格。 阁下。子猫丸再次受到催促,因为刻不容缓,燐张开口,念出一串句子。子猫丸继续以沉默应对。他是不知所措了。这种事情根本不可能。那个连课本都念不顺溜的奥村燐,会使用咏唱。以致死节破敌并非取得咏唱骑士资格的祓魔师专利,资格作为一份证明,表示取得该资格的祓魔师在某方面具有突出优秀的能力。如果同时取得所有资格,那不是圣骑士也是四大骑士。而恶魔的头衔则大同小异,燐并不需要背诵成篇诗句,他只要将自身魔力直接释放,毋庸经过语言干涉,这是魔王天生的能力。 况且,恶魔之王的敌人,再怎么说,也是人类来着?对着人类的祓魔师们念致死节,无异于给猫咪小判……啊不……是莫要予珍珠与猪……也不对…… “指挥官岂可自乱阵脚?” 这种时候还能撑伞踱步,指出子猫丸心中动摇的,是恶魔中的恶魔,梅菲斯特·费雷斯。他是骑士团的名誉骑士,本身却是恶魔。恶魔的狡猾与背叛被他诠释得淋漓尽致——梅菲斯特没和骑士团中任何一位手骑士签立契约而当了几百年骑士团的走狗,说只为谋求人类和物质界的和平。喜欢人类到这种地步的恶魔,子猫丸是做梦也想不到的。这样一来燐会咏唱这件事还比较现实。 但梅菲斯特的提醒为时已晚。围拢在燐周围的祓魔师们不敢轻举妄动,因为燐的咏唱结束后,半点动静没有。如果是召唤Gehenna大门,必定就会有地震。莫非燐的咏唱失败了?子猫丸不禁担心起来。比起其中有诈贸然攻击恐遇不测,他优先考虑了燐的安危。 梅菲斯特。 子猫丸听不见燐的声音,他靠读出燐的唇形明白了。 骑士团里不乏奇装异服的怪人,在日本支部里一下就碰到过品位方面各有千秋却也说不上是暴露还是禁欲气息浓厚的三位。不过燐私底下抱怨时并不直接喊人名,通常用个代称,积年累月子猫丸都忘记燐的声音念诵梅菲斯特名字时是怎样的音响效果。 “是点名要我出场?可我也不算实战派,更喜欢隔岸观火。” 子猫丸耳中又钻进一条难以理解像是梦话的发言。身为骑士团骑士,参与骑士团的征战实乃天经地义。何况梅菲斯特那和他真正目的同样深不可测的魔力,作为纵容梅菲斯特逗留物质界的交换条件,上层绝不可能白白浪费了。梅菲斯特会出现,即为助骑士团铲除撒旦余孽而来。他从一开始就该知道他的义务。 子猫丸因紧张始终垂在身侧的右手突然握紧念珠。寄托有三贤者莫大希望的名誉骑士阁下,万万不可全盘相信。即使过去数百年他尽忠职守为骑士团效力,为物质界和人类抵御虚无界的来犯出谋划策,甚至不惜与撒旦为敌,远走他乡漂泊在物质界,也不能相信他是真心的。恶魔没有心。哪里来的真心。 “三轮同学想要阻我出阵?” 子猫丸发觉自己结印的右手端起在胸前。 “我并不想伤害三轮同学的自尊心,但你也清楚凭你一人——啊多说无益,得快点过去,他已经叫我第二遍了。” 和记忆中的几次哗众取宠般故意安排的热闹庆祝相同,梅菲斯特随着一阵烟雾从子猫丸身边消失,瞬间移动到远处,正面面对燐的一队人马的最前端。 燐将俱梨伽罗指向梅菲斯特,子猫丸看见燐第三次念出一个人名。据说燐的火焰其实都被禁锢在俱梨伽罗内部,此后俱梨伽罗那本内中空空徒有虚名的降魔剑,真正具有斩杀万物的能力。只要是燐的火焰想要烧毁的,俱梨伽罗就能斩断。 梅菲斯特扬起可笑颜色和造型的洋伞,示意其他祓魔师退后。接下来是上位恶魔和继承了撒旦火焰的恶魔之子之间超越人类能力等级的战斗,或许真如梅菲斯特所言他始终喜爱着物质界的一切,并不舍得人类的无谓牺牲。 在象征性的撤退结束后,恶魔终究没有辜负子猫丸充满猜疑的期待。梅菲斯特伸手抓住燐握剑的手,顺应扭转身,将燐搂入怀中。真不愧是上位恶魔的高端技能。子猫丸一开始是这么想的,随后他发觉事情从一开始就不对。被梅菲斯特裹在宽大白色披风中的燐没有露出痛苦的神色——梅菲斯特的举动根本不是攻击,只是简短的迎接仪式,既然燐认真唤过三遍,梅菲斯特就该答应,把燐纳入自己羽翼之下。从结果上来说,倒也算是燐请进梅菲斯特入门。无论哪种解释都一样,当初是梅菲斯特力保燐免于受刑,花言巧语煽动骑士团上层把将宝押在燐身上赌一把。赌徒为什么要跟自己的赌注过不去?不,以梅菲斯特的立场而言,永远是赢家的庄家,又为什么要站在自己宝贵赌具或赌注的对立面? “指挥官阁下,请问现在该如何是好?” 梅菲斯特一语惊醒梦中人。

因为梦境中的重要场景并不是重现青之夜惨状的惊悚可怖,子猫丸在接受胜吕和廉造安慰时稍稍有点心虚。而三人醒来时发现躺在陌生的寝室里又是一阵慌乱,尤其是子猫丸,寝室里只有两张床,胜吕占了一张,似乎自己个子小就被安放在和廉造一张床上,醒来时发现被廉造抱作枕头,哀嚎响彻这才吵醒了另外两人。 片刻后三人明白过来是宝把酒醉的他们领到旧男子宿舍,也就是奥村兄弟居住的那幢里。镇定多了的子猫丸权且当做寻找迷失的睡意,把结局是梅菲斯特卷走燐私奔的梦境娓娓道来。 “私奔?你最后没下令追击?” “那时我就醒过来了……” 胜吕不知不觉也跟着子猫丸一起认真讨论剧情。他倾向于这可能是子猫丸特有的预知梦的新能力。廉造坐在子猫丸后面靠墙一侧的床边,打着哈欠想,真看不出来平时只念经诵佛的三轮家当主还能梦到这种缠绵悱恻的,主角还是认识的人中的两位男性的肥皂剧。 “不过我觉得也不是不可能……万一真的是那样……” 燐在讨伐不净王的战斗中已经崭露头角,显现出能够印证梅菲斯特在骑士团内推广的将燐当作最强祓魔武器、让燐成为打倒撒旦的物质界救世主的说法的希望。而哪天梅菲斯特的说法得到实践,哪天起燐就再无法得到骑士团恩赦缓刑。 “还用想么!他要是还能认出我们来,就帮他到底!” 胜吕口中的帮忙到底是怎么个帮法,他没说下去,直接卷了夏天用的薄毯蒙头继续睡。子猫丸看看窝在床里头的廉造,后者光是傻笑。最后子猫丸也先廉造睡下,小心躺在床的外面半边,给睡里面那边的廉造空出位置。 廉造还坐在黑暗中的角落里,睡不太着。并非子猫丸不是波霸女郎而使他失望透顶。他想起来在京都的一晚上,恶声恶气的燐把他利索地列在“觉得很帅的人”排行榜的入围名单外。名单上也没有学园理事长的名字,估计燐对理事长也不怎么上心吧。大概在“觉得丢人”排行榜上,自己能占到燐心中的前几名。估计理事长的名次也不低。 身上火苗星星点点的燐打着酒嗝,问廉造说,和人接吻了一次,又和人接吻了一次,好像后来还有好几次,这算什么。 廉造默念不能深究,还是问出口,那几个人是同一个人吗。燐回答讲有几次是和狗。廉造接着问,那剩下几次是和谁。但燐突然转移话题,问知不知道在正十字学园车站里有一班列车可以开往虚无界车掌还是撒旦家的狗。 正当廉造要搭话说那可以报给电视台的不可思议大世界栏目赚点零花钱——造成零花钱有等于没有的罪魁祸首从天而降,撑着作为降落缓冲用的粉红色洋伞。对方从廉造眼前捞起醉得差不多要和泥地化作一体的燐。夜间活动习性的猫又早就去别处转悠了,不然应该会扒着主人脚边不准燐被人带走。 “志摩,还醒着?” 胜吕催促廉造快睡。子猫丸似乎已经睡着,本就矮小的身体蜷起后留给廉造的床位绰绰有余。他一边睡下一边调整姿势不压到子猫丸,有些奇怪为何现在才回忆起这些事情。在京都时酒醉后的第二天早上,他还在早饭时问过燐,前天夜里有没有平安回到房里。 那是当然的了。因为理事长带燐走的之前,对着他念过三句什么咒文。 突然记起无关紧要琐事,也意识到有人不愿意那些事有公之于众的机会而故意封印了自己的记忆,与同班男同学兼青梅竹马同床共枕的志摩廉造躺在不是自己的床上,半夜里对着陌生的天花板无语凝噎。

Da kommt man vom Regen in die Traufe. 雨の中から出て、雨どいの中にくる。 出得雨阵,入得水斗。 (才下刀山,又入火海。)

奥村燐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时候起下的雨。他本来就是在外面的,现在进了屋里,因为天气闷热,脚边是没积出个小水塘,一身的衣服裤子粘在皮肤上,大概给了他点原来是有淋到雨的认识。浑浑噩噩中就跟在梅菲斯特后头走进梅菲斯特用钥匙打开的一扇门,也不清楚刚刚决定收他为徒的修拉匆忙离开是急着去喝酒还是认真写露营事件的相关报告。燐觉得是前者,但不知道这样的心有灵犀是否能让教学进度加快,毕竟从他嚷嚷着要当祓魔师的日子算起都过去小半年、都放暑假了。那天也是下雨。春雨刺骨,夏雨凉爽。这些事情是怎样都随便。再过个半年,他如果没如他撂下话讲的成为最强祓魔师的圣骑士——没当成又怎样? “你看什么看?” “一边观赏奥村同学近乎赤裸的身体,一边想若然奥村同学为女儿身,是否也能这样大大咧咧地向他人展示……即使遮掩也只是捂住无关痛痒的额头?” 身体侧卧于长沙发扶手,歪着头的梅菲斯特解释起自己的内心世界。差遣看不见的使魔准备干净校服让燐换上,他自己还裹着那套吸入雨水当然更重的可笑衣服,借由欣赏燐脱光到剩一条内裤却停下发呆想心事来打发懒散。好几百年了,再合身的凭依人体,也有要休息的需要。 “一直穿那样不累么?叫别人换衣服倒挺起劲,生怕我弄湿你的地毯,那你一开始就别把我带进来。” 闻言梅菲斯特昂了昂头,话到嘴边但没开口,遵照燐的关心,打响指换上不会继续打湿沙发面料的日式浴衣。花纹是金鱼和水气球,还有拎着水气球的萌系女性角色。底色自然是特别配制印染的粉红色。 “还很痛?” 梅菲斯特视线下移,看向图凉快干脆卷起裤管而露出来的燐的小腿。 “还、还好啦,拜师学艺不磕头表诚心那怎么行……对了,刚才的事情也得谢谢你。” 燐完全没有如梅菲斯特所想的那样,把几个小时前腿骨生生遭截断的伤势放在心上。该说不愧是恶魔超人的治愈能力,抑或应称赞奥村燐那种能发愿要当祓魔师、立志做圣骑士、挑战撒旦并将其生父的魔王揍趴下的强韧精神力。 “谢我?我又没能为你做过什么。” 梅菲斯特撒谎了。他为奥村燐做过的事情,有好有坏。好的不多,坏的不少。 “你不是在修拉面前帮我说话,让她能考虑教我,再以前,你肯答应把我收进学校里,让我学习当好祓魔师的本领。” 这种无微不至的记忆力,偏偏在背书时用不上,也难怪奥村老师要对着兄长的成绩单长吁短叹。经对方这么一提,梅菲斯特才想起为女祓魔师撑伞挡雨时,顺口撺掇过一句。其实也就顶多算得上玩笑的一个音节。 “那并非我的功劳,完全是奥村同学日积月累的认真表现感动到修拉,才能让她对你大为改观。应该说从你和她真正的第一次见面起,奥村同学就留给她很不错的第一印象。作为她在日本支部的临时上司,我时有耳闻她对你称赞和庇护。” “在背后说我什么……” “千万千万不要误会,请当作是我个人失言。总之,她早就把你当作弟子对待,不管是出于祓魔师塾中教师的立场,还是由于她恩师的拜托。这一次恰巧给她和你之间建立起进一步联系提供了契机,仅此而已。” 女人心,海底针。末尾加上一句并不怎么贴切谈话气氛的话,梅菲斯特暗暗想道修拉也不算是典型的傲娇角色,她在学会和人类进行互相有所保留的交流前,先在宛如地狱的物质界一隅学会了和巨蟒恶魔形影不离。对她而言所谓伙伴只有使魔的灵蛇,以及前任圣骑士和奥村中一级祓魔师吧。 “就算你这么讲,我也还是想要谢谢你听取了我的想法。” “那是因为你所说的太过精彩,比我给出的任何一个选择都要精彩,也更加残酷。” 和梅菲斯特言语来往间,燐走到梅菲斯特所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没有必要遮掩的尾巴露在背后不时摇晃两下。梅菲斯特说那个让梅菲斯特爆笑的提案更为残酷,尾巴在不解情绪的驱使下像是汽车雨刮般来回摆动。 “你说让你成为伙伴。是谁的呢?是祓魔师吧?或者你那时是在对我发愿,那么也就是请求成为我梅菲斯特·费雷斯的伙伴?” 稍有些志怪方面知识的人,听到梅菲斯特的全名后,一般都会起疑。而燐的知识面,在烹饪上宽广得可以同时跑过一百头大象,至于其他部分,就像象群踏过后光秃秃的草皮。 “如果是前者,你今天也亲身体验过了,所谓祓魔师都是些什么样的家伙,当然里面不乏有好人,像是藤本神父,奥村老师,修拉,还有祓魔塾里其他老师,你以后也会遇到很多优秀的祓魔师,优秀的人类。但是,你想要成为顶尖的祓魔师,越是往上走,就一定会见到比优秀的他们百倍丑恶的。这是人类组织的规律。就像物质界和虚无界,一个是光一个是暗,光暗互等正相制衡。人类内部也是如此。” “恶魔呢?” “你当了就知道了。” 燐不屑梅菲斯特等于没回答的回答,扭头抱起膝盖朝沙发扶手上靠。 “你真的想要当祓魔师的伙伴吗?就算祓魔师并不把你当做伙伴?根本而言祓魔师并不需要伙伴。尽管奥村老师一直都把团队合作挂在嘴边教育你们,你们也屡次因优秀的团队合作脱离困境,可你永远无法成为正十字骑士团的伙伴,因为对骑士团来说奥村燐不过是尚有前途的祓魔利器。你在姑息你性命的高层眼里只是一件工具。” “是、是,老爹和你藏东藏西的宝贝武器,”燐把下巴搁膝盖上,“藏十五年了,撒旦都找上门来明明藏不下去了你还好心接过老爹的接力棒继续。要是以前的我肯定以为你们骗我,害我,现在你再怎么说人类的坏话我都不会信的。有善自然有恶,除恶为善,那不就好了。如果作为工具可以继续留在物质界,和我想见的人一直在一起,那也没什么不好的。” “那你是想要当我的伙伴?” “你这人是要有多自作多情?虽然自作多情也依旧十分感谢你啦!如果你能给我加零用钱我会更感谢你的。” 燐大声否定着梅菲斯特的猜想。他记得自认为非人非魔,才会坚信唯有成为祓魔师才是脱离生死束缚的新选择。然而祓魔师中正像修拉说的有比恶魔更可怕的人类,那些人不能说是人也不能说是恶魔。但燐和他们不同。如果当祓魔师意味着成为那样的非人非魔,还不如成为梅菲斯特的伙伴——但燐知道这句话不能轻易说出口,隐隐清楚那其中存有无法违逆的约束效果。 “我说啊,奥村同学……我可是对你做过很多很多你知道后非得把我大卸八块的事情啊……” “比方讲内伊葛乌斯老师那会儿?” “……” “那个三角头应该也是你搞出来的吧?中级以上恶魔不让进的结界只要设结界的人开个口子就行了,他还说什么兄长大人,你和他黑眼圈都很重你俩真是亲兄弟。再说你跑出来的时机也太准了点?虽然后面的事情我不太记得。” 梅菲斯特无言以对。他的幺弟真不愧继承了父亲标志性的青色火焰,虽然有时候看上去笨笨的,其实野性的直觉敏锐非凡? “哎不过都过去了,我也没什么事,而且里面大多是我自己控制不住就用了火焰的力量,如果控制住了根本也没那么多事。但是相反,我就不能通过考试,也不能见到修拉的真面目不能向修拉学艺,不能告别躲躲藏藏的尴尬生活。这都是你说的那什么,契机?” 恶魔向恶魔致谢,一方年幼无知,一方老谋深算。恶魔不需要致谢,他们是能和人类完满达成交易,为人类所用,借负的力量成就正果。那都是照章办事的凤毛麟角。失传的真相远比记录在案的多,因为太多召唤恶魔者在契约签署前便化身无名谢礼。 所以,梅菲斯特并不怎么喜欢燐。感兴趣?当然,真心实意地——假如恶魔有人类那样统管七情六欲的跳动肉块。笑起来实足人类少年的恶魔之子,该皱起脸以表苦大仇深的时候却在笑着关心起同伴的安危。无怪乎他那些同伴的小朋友们一时难以接受、不堪面对。不分场合无私为他人着想总也有个限度,没心没肺成奥村燐这样,差不多算得上恶魔般没心没肺。而恶魔并不需要同伴。 人类字典里定义的同伴过于神圣,加在虚无界的谁身上都受不起。要求成为祓魔师或是梅菲斯特同伴的燐,说的便是那么一件可笑至极的事情。要让他成了恶魔,那才坏事,奥村燐会是最不像恶魔的恶魔。十分像人类的恶魔胆敢保证。 至于骑士团方面……梅菲斯特从怀里摸出那件交给他全权处理的神具,一枚像是燐这个年纪的男孩子会串上腰链的圈状金属制装饰,比最大号的戒指再大一圈。的确是给燐用的东西,倒是不会和去祓魔塾的钥匙一样挂在他的脖子上,但能紧扼住燐的喉咙。梅菲斯特把金属环沿节缝轻轻掰开成两半,摊平了也才半个手掌不到,然而利用回文法减少了符咒长度、加之凹凸花纹扩张表面积,小小一个圆环不仅承载着禁锢咒,还有在禁锢咒催动的同时向梵蒂冈发报的功能。想来本应该只有发报的功能,毕竟谁能料到会有需要在大太阳底下豢养恶魔的一天而不得不在其尾巴上动点手脚呢。梅菲斯特向来自认为仪表堂堂,从没露出过尾巴。 “这是你追求的伙伴们,对你上进心的肯定。” 梅菲斯特拿着圆环的手伸向燐面前,后者下意识地凑过来一看究竟,梅菲斯特另一只手便轻易够到燐的尾巴。触感自然是新鲜的,燐才作为恶魔觉醒了几个月,这条尾巴嫩得一折就断。而且的确是稀罕。在物质界逗留数百年,梅菲斯特也不是没有机会得见从虚无界来的同胞,可就算是在虚无界,别的恶魔的尾巴也不是想碰就能碰。人类不会轻易把等同性命的心脏拱手送人,恶魔则对他们的尾巴倍加关照。 在半天前的夜里初尝要害遭无情蹂躏痛苦的燐,根本没意识到要害命门的尾巴不可轻易示人的道理。梅菲斯特空握着手,顺着燐的尾巴来回移动,手心和指腹若有似无地贴住细密的绒毛。被突如其来的抚弄击倒,燐趴在梅菲斯特腿上,从腰后面扩散到全身的酥麻感觉像是给关节都上了锁让他一动都不能动。 “奥村同学那时候过于醉心战斗,想必无力分心感受尾巴对绅士而言何等重要。”为更方便从头至尾摩擦到全部,梅菲斯特单手挑开自己吩咐了拿来给燐穿的宽松长裤以及底下同样宽松的内裤,都是弹性伸缩的裤腰,手背带着一翻就能褪到燐大腿上。 “干什么!” “免~费~教学☆” 想要逃脱任人摆布局面的燐被梅菲斯特扔下那个圆环而无所事事的手按住脑袋,只能把梅菲斯特的浴衣下摆抓得凌乱露出什么都没穿的阴影。他一下扭过头,对着面前不远被梅菲斯特扔在一旁的圆环干瞪眼。身后看不见的地方那里的那只手不再来回滑动,改作集中在根部揉捏,好像只用了拇指跟食指,因为他总觉得尾巴根部附近的地方也被什么东西撩拨来撩拨去的,腰和屁股那里…… 照梅菲斯特的意思自己应该很怕这种事情,可又不是特别疼也就没什么好怕的,其实一点都不疼,不像和三角头那时占了上风却因为尾巴被狠狠掐住往死里扯——燐不觉闭上眼,想起还记得的那些打斗经历。之前平时缠尾巴他也习惯,而且搞成现在这样再缠起来纯属多此一举。可战斗时要怎么办?开打前还得特意缠起来?自从有了尾巴他还觉得身体平衡性比没有时好,想想应该正在宿舍房间里对着窗外大雨发愁不能出门玩的猫又,燐也觉得把尾巴缠起来——比如把小黑的两条尾巴绑一起打个蝴蝶结——有点残忍。 “来面对一下现实如何?奥村同学跪着脱了裤子撅起臀部,还紧张地不敢睁开眼。何需害怕,我又不会以戒尺抽打,”燐忍不住小声尖叫,梅菲斯特说到这里时他感到屁股上分不出是左边还是右边被刺了一下,没记错的话梅菲斯特手套底下的那都不能算是手指,是凶器,“以我的立场而言你是我不惜任何代价亦必须保护到底的贵重物品,但也会为你设立一系列的学习计划,因为我并不完全赞同将你只是锁在温室里与世隔绝了事。所以我同意让藤本神父照顾你。” 燐也就能想到当年的事情他还有些没来得及知道,接着便无暇思考该怎么从梅菲斯特嘴里探听出更多。梅菲斯特如其所言尽情温柔地抚摸着燐的身体,可由于摸的那不是个地方,也就显得异常恶毒。当梅菲斯特握住燐腿间垂着晃荡的部分,又继续讲道: “我尊重奥村同学的选择,既然奥村同学决定不选我的特别课程,便由奥村同学你自主选择今后的前进方向。唯有一点我不能让步,你将站上的舞台必是我所安置,不然无法保证你的完好无损。” 完整?不管是死是活只要有个全尸就好的意思吗? 从尾巴根部向下沿臀缝翻越来到正面,梅菲斯特手指途经之处渐渐变得湿濡。燐明白过来那是因为自己滴漏的东西被涂抹开的时候,睁眼一抬头,就对上梅菲斯特支着下巴低头朝自己看的脸。 “你哪里……尊重人了!” “奥村同学一次都没有说过让我放手的话,我也就当你默认了。当然事已至此我觉得突然对你撒手不管未免监护人失格,太过不负责任。” 梅菲斯特还在活动的那只手在燐蓄势待发却相对还显得幼小的部分上缓缓加力,燐闷闷哼了声,撑在沙发上的胳膊一阵脱力,上半身软在粉红色面料虚掩着的大腿上。 比起一个人找个地方清静清静,他下意识中选择了跟着梅菲斯特走,然后倾诉说自己并不后悔对其他人公开真实身世。由于并不后悔,才并没有考虑到诗惠美和胜吕他们对青色火焰心存如何大的芥蒂。下次不能再只是一个人自我了断,明天还是去找他们打个招呼谈谈吧就像和梅菲斯特那样该感谢的感谢该道歉的道歉……燐咬着牙鼻腔中发出嗯嗯哼哼的声音,心里头难得巴望起床铃可以早五分钟闹响。 “那你快点负起责任把事情解决了……” “草率行事也是不负责任。在你体认到恶魔的尾巴何其重要前——” “就和男人的那话儿一样不是吗!” 梅菲斯特始终慢条斯理地折磨又爱抚着,使得燐恼羞成怒两手往前一掏。勉强直起上身的姿势让他不太好使劲,另外对方的尺寸是有点惊人。难道说这也和身高有关么。燐捧出之前就在浴衣底下若隐若现的肉块,和每天上厕所洗澡时会看到的自己的那一部分做着比较。 “也对也不对。” 梅菲斯特长长叹出口气。像是满足了,又像是失望。燐只顾学着梅菲斯特用在他身上的动作还之比彼身,不用两只手一起根本握不周全的这一点让他气得管不了别的那么多。 “尖耳朵、尾巴或者犄角是恶魔的象征,其中以尾巴最为灵活也最为脆弱,绅士们为保体面从不轻易示人。人类男性想做坏事时也才会暴露他们滴淌出丑恶的恶魔的部分,却也经不起强悍淑女们的高跟鞋制裁,所以平时都得藏在拉链底下安分守己。人类和恶魔,恶魔和人类,两者之间泾渭未必多么黑白分明,堕魔的事情常有发生。”也有像梅菲斯特这样甘愿为骑士团效力的恶魔。 说完,梅菲斯特悄无声息地停下手,虽然手指还圈在燐流出点点汁液的地方,兴趣都转移到被燐认真搓动的自己身上。本以为藤本狮郎在修道院带大的十五岁少年纯洁无知就该像朵小白棉花糖,那种不切实际的角色设定终究只存在于美好的二次元世界如同美少女从来不会上厕所,何况奥村燐既有人类肉体的本能,又兼具恶魔灵魂,是天赋的享乐上的求道者。这些事情皆可无师自通。 “啧,怎么就没完没了的。” 燐努力良久,抱怨起枯燥机械的动作不见起色。其实起色是有的,动静还挺大。梅菲斯特咧了嘴。小孩子滚烫的手心,催着他高涨火热。但享乐的过程总是愈长愈好。 “奥村同学要不要张开嘴试试看?” “想都别想!就算你下面长了根gorigori君也没用!” “说的也是。我也觉得即使是奥村同学的,味道也不会比海鲜味泡面的浓汤更美味。” “你这是觉得泡面好吃还是不好吃啊……” 梅菲斯特把自己的手盖到燐的手上,掰开燐的一根拇指,带领他按住顶端。 “让我舒坦之后,再告诉你吧?” 燐想要躲开梅菲斯特凑到耳边呼出的湿润热气,就埋下头,这下视野里只有梅菲斯特勃然巨大直挺起来的部分和黏在上面不放的自己的双手。干脆就当那是gorigori君含一口再咬断下来算了!燐再用力上下撸过几次,想到半途而废也罢只要能快点结束了回宿舍去,就将脸贴近过去。这时他满心期盼的东西恰好来了。 “如何?” “什么如何?” 梅菲斯特重又抚摸起燐的尾巴,像是手中滑过指间的不是恶魔象征而是他在物质界观赏过的岁月变迁。 “味道如何。是不是有点gorigori君的苏打汽水味?啊不过看上去,从颜色上说应该比较像融化的奶油冰激凌。” 燐用手背蹭掉鼻梁上往下淌的一点精液,同时舔了舔飞溅到嘴角上的东西。他本身是恶魔,也就不怕恶魔体液造成的魔障影响,就算梅菲斯特真是虚无界的恶魔中的恶魔,位高权重魔力显赫的爵爷,对燐而言不管是精液还是毒液,最多是打在脸上有些热热的或是凉凉的。 “果然还是gorigori君好吃。” 像是深表同意般,梅菲斯特捧起还猫着身子趴着的燐的脸,拨开那缕用功念书时会拿个发夹别上头顶的刘海,发白的精液就随着粘在更多的黑发间。露出的额头下方是青色正中一点红色的双眸,正映照出青色的火焰和焰心的燃尽一切的醉人。遵照约定就告诉他这位年幼的弟弟吧——他朝燐的嘴唇吻下,舔过嘴角,一边的脸颊,还有一侧眼窝,都是他的精液扫射中的的标靶。 “果然还是海鲜味的泡面好吃点。” “那是你的问题我可——” 也许是要反驳梅菲斯特根本不知道燐的滋味如何——尽管等燐想清楚了他会羞于出口——梅菲斯特堵住燐张开的嘴,刚才还温柔的舌尖激烈搅动燐口腔内部。他还拉起燐的双手,趁燐被吻得晕头转向时让后者环住他肩膀好有个依靠,而他能腾出手继续未完成的工作。 先是让挑动官能刺激的热吻影响下微微颤抖的小东西得以释放。梅菲斯特张开手掌包覆上去,留下一枚指甲尖没有避开那不见天日因而稚嫩的部分。刺下去的同时,梅菲斯特吞下了燐倾吐在他口中持续的低沉叫喊。然后他拿起就快被忘个一干二净的,梵蒂冈下发的神圣拘禁发报机,嵌在燐的尾巴根部,合起圆环。为了能刚刚好镶住固定,圆环的内径实际要比燐的尾巴稍细,合拢瞬间的压迫感虽比不上咒文实际发作的效果,也足够清醒时的燐痛得吱哇乱叫吧。梅菲斯特出于一位优秀的监护人,一位高尚的教学工作者,也是燐至亲长辈的立场,非常得意自己的安排。他把粘腻的手指插进两人胶合的唇间,自己舔着味道,也去勾动燐虚脱的舌头。 “这就是奥村同学你期待的同伴给你的礼物。预祝你能够早日通过祓魔师选拔考试、早日成为独当一面的猎杀恶魔的恶魔。” “要是……没考……上……呢……” 结束了漫长的吻加上射精之后的无力,燐喘息着问道。 “知悉这戒环上咒文的人,譬如修拉,当场就会念诵咒文使你插翅难飞,本来这是为惩戒你肆意放纵火焰的禁锢刑具,你也未必能安然活到半年后的考试。” “你说你会保护我的?” “是保证你完好无损。人类的肉体消亡了也就完了,而恶魔以及堕魔之后的人类则不同,只要恶魔的心脏还在,那恶魔就能重复无限次地、用人类的语言表达就是复活。即使梵蒂冈出尔反尔现在就将你处决,我也会乐意将你送出去。” 燐听得梅菲斯特的发言不禁往后退开,不知何时跨坐在梅菲斯特身上的他差点摔下沙发,被梅菲斯特拉住手。 “因为你的弟弟,老师,还有你的朋友们,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他们……现在……” “人与人的沟通也需要一些契机,不久的将来奥村同学一定会遇到合适的机会与他们重修旧好,就像当初的你和奥村老师。” “哎?啊,是嘛。又是你给的契机?” “是谁给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把握住了。反正我只做壁上观,并不直接插手干预。” 燐看着被梅菲斯特握在胸前的双手。总觉得梅菲斯特说的话听起来乱七八糟的,可又什么都知道,只是不肯说明白直接告诉自己。但只要听梅菲斯特讲了,他也就能安心。他舔了舔嘴唇,舌尖勾到梅菲斯特涂在上面的东西。很难吃,就像CCC浓度圣水那样涩口。 “要是我真没在半年后的考试里过及格线,”小学时老师们为了学校的面子对燐的成绩视若无睹,中学时则都恨不得他早点毕业自然不敢给能导致他留级的成绩,而进了正十字学园后功课有弟弟管,还能问问胜吕他们,好歹几次低空飞行顺利过关,但凡事有个万一,“难道我就不能继续留在物质界了?” “是。那时的你无法证明你对正十字骑士团有丝毫助力,亦即毫无用处,反而是撒旦侵略物质界的最佳落脚点。你的存在,即为罪恶。” “那么到那时——” 燐向面前像是呵护着自己其实是禁锢自己自由,在他眼里比见过的没几个的恶魔更像恶魔,更为狡猾、险恶、无法捉摸的男人发愿。 “到那时我就向你请教身为恶魔怎么才能不被赶出物质界的方法。” “到那时才?这可是事不宜迟的重大决定。” “船到桥头自然直。而且不靠自己找你搬救兵总觉得还不如乖乖等死。但又不想就这么死掉。再说老爹也希望我能作为一个人类活下去。” 对被燐贬为下下策万不得已请求的梅菲斯特的支援,梅菲斯特报以微笑的询问。 “那么誓言之吻该印于何处?” 在燐反应过来之前,梅菲斯特就想起另一个弟弟发挥优秀学习能力获取并实际运用的人类文化知识。 作为缔约的象征,他咬住了燐的嘴唇。

Iss, was gar ist, trink, was klar ist, und sprich, was wahr ist. よく料理されたものを食べろ、澄んだものを飲め、本当の事を話せ。 吃好,喝好,说真话。 (仓廪实而知礼节。)

“时间是宝贵的”——拥有无尽时间,往前数活了几百年往后至少也还有几百年要活的梅菲斯特·费雷斯,把打满简陋补丁的粉红色洋伞撑开,握住三球冰激凌华夫底筒形状伞柄,捻在手心一圈一圈打转折腾。让他等得极不耐烦的罪魁祸首背向他,站在离开他两三步远的电车车站月台边上。 “怎么还没来。” “深夜急行车在正十字学园不靠站。” 他为跨出黄色警戒线并且微微俯低上半身、向无底隧道入口一般漆黑的轨道尽头张望的奥村燐说明道。 以正十字学园镇座山头为中心、半径数十公里的正十字学园町,一块弹丸之地但怎么说也算得上东京都内繁华地带,本应交通便捷。白日里联系高档住宅区和平民住宅区的商业街内人流如织,入夜后则另当别论。黄昏的祷钟是恶魔们的起床号角,夜里的正十字学园也好作为正十字骑士团日本支部要塞的小小城镇也好都被刻意保护起来,除了张开在学园内足以抵御中级以上恶魔的结界、祓魔师们的值夜巡城,人为切断交通也是常采用的策略。何况当着梵蒂冈的面火光冲天过的奥村燐正在这座要塞都市里。 燐选择夜里摆脱监视者耳目独自来到对外出入口的车站,性质等同于越狱。这时还在地下深部中枢机构里焦头烂额的支部长就没有不亲自出马的理由。当然相当一部分缘由是梅菲斯特自作自受自食其果。 “奇怪了,以前和雪男还有诗惠美一起看到过的,开往虚无界的恶魔电车。” “那是满载回程恶魔的专门车次,顺便拐带几个人类,所以只在低等恶魔结束活跃进入休眠期的清晨发车。再者自上次奥村老师带领你及杜山同学执行讨伐任务后至今,并无接获报告有称恶魔电车再次出现——言归正传,预定明日一早启程的奥村同学为何尚未就寝?” 燐听说想看的东西大概不会出现,就有些失望地回答梅菲斯特,说雪男先走了。梅菲斯特点头道确实,奥村老师已被选拔编入精锐部队,先遣出发。燐又抱怨修拉也很忙的样子,扔下旅游手册、烧烂的蜡烛头和自己就不知跑哪里去了,梅菲斯特也应道她亦被委以重任担当增援部队队长,言下之意像修拉或他这样的要员事务上自然是繁忙。 “所以现在能负责监视我的人就剩你了。” 最后还不死心的燐伸直手臂上下挥舞几次,接着退后两步立正了说。 “作为你的监护人以及,”梅菲斯特那从白天起就有点发痒不舒服的鼻腔,表示同意般哼哼了一下,“其他方面的担保人,我确有此番义务。” “不过看你用gorigori君对付了午饭,就觉得直接找去理事长室你也应该正在忙挺不方便的,所以啦就跑这里来看看呃……守株待兔?” 梅菲斯特空出来没拿伞的那只手,中指和食指竖起并拢,轮番按压鼻梁左右的眼角。燐能讲一句传情达意的成语。还是想着他想见他才特意惹这么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没时间也要挤出时间跟他约会。感动得落泪的梅菲斯特因为鼻腔一酸,痒痒的烦躁感也退潮几分。 然而平时的燐不会绕着圈子讲一堆不着边际的开场白,有话直说干脆得给他根白萝卜他都立刻用俱梨伽罗给砍成两段。而且这也不是任何傲娇角色由傲转娇的奇迹时刻,能听到脸红心跳的口是心非。首先燐就没有傲娇的属性。神木出云才有。 “被奥村老师甩下后寂寞难耐就想起找我来寻求慰藉?”还真是让人操心的弟弟。 “唔那你能现在就变小狗?” “恕我婉拒。” “一点都不治愈。” 在燐再次开口前,梅菲斯特保持了沉默。他已了解到燐的意图。 “我就是想问你一件事。” “但说无妨。” “当初如果我照你说的那样,杀人也好自杀也好要不等着被你杀了,总之很快都得死,那是不是就造福全人类了?” “那么之后的事情都不会发生。”梅菲斯特没能看见燐转过身面向他露出脸上表情,但听他的声音,猜得出来燐是在认真地问。也不像是反悔,对已坚定的无论如何都要留在物质界的决心有所动摇。太让人操心。充满求知欲的他的年幼的弟弟。 “你是恶魔。拥有无需凭依即可自如游走两界、属于物质界的肉体与属于虚无界的火焰。” “那又怎样?当初照你的意思选了别的路,那就没机会为老爹报仇,但也好像能保护到别人。” “魔神的造物、撒旦末子的你并不会死。对于恶魔来说没有死亡这个概念。死亡是物质界中人类的概念,当一个人死去,也就是在说属于他的时间结束了。即使不愿戴魔界王子的金冠你也无法再跨入普通人类的行列,拥有普通人类的生老病死。此外我也不会让你死。” “就因为我的亲生父亲是那个撒旦?” 这倒真是养在玻璃房里的珍稀动物幼崽了。燐听修拉听梅菲斯特都说起过他是被放在温室里,浑然不知外头真正的腥风血雨。这等于是背叛了效忠对象的正十字骑士团。那个梅菲斯特。可恶魔本来就不可能效忠人类。忠诚也不是虚无界里会有的东西。 梅菲斯特是恶魔这件事,总觉得像一早就知道的那样不甚稀奇,隐隐约约,自然而然,顺理成章地,燐仿佛没经大脑思考过便得出了这一可能性极高的结论。而“深得正十字骑士团倚重与怀疑”、“为骑士团效力二百年的非人荣誉骑士”、“能让前任圣骑士托付终生(大业)的挚友”、“日本支部长”的约翰·浮士德五世阁下还就是位鼎鼎大名的恶魔。撒旦的私生子都能报考祓魔师了,祓魔师培训班的理事长是那位小少爷的大哥那才说得过去。 因此燐一直以来都是对梅菲斯特小心提防着的。对方无论允诺他金山银山——实际上一个月才那么点穷死人的零用钱,还是一劳永逸安享余生——作为恶魔让祓魔师调伏致死结束短暂十多年生命或者自行了断,他全不放在眼里。那些根本就不能放心上当真,当真了也便是和恶魔订立契约,把灵魂出卖给恶魔。燐那虽是人类肉身却毫不逊色高位恶魔嗅觉的鼻子,在万物复苏的第一场春雨里,清楚闻见举行完葬礼的墓地中都未应有的死亡香气。那就是梅菲斯特爱用的香水味。 再说了,青色火焰中嗤笑的恶魔一夜间从燐手中夺走了他身为人类的一切,他又有什么可拿来和恶魔交换?他是撒旦的儿子,也就是恶魔的幼崽,恶魔还能向恶魔出卖恶魔的灵魂,进一步堕落?即使燐选择当彻头彻尾的恶魔,却连更向下堕落的自由也无权拥有。 对养父不信恶语相向是一宗罪,导致不得不拔剑解封恶魔觉醒是为其二,于此之上不可有第三。因他的存在本身即原初的恶,没有比“他是继承撒旦火焰的奥村燐”更深的罪。没有多余的审判名目可以编派到他头上,而可名副其实于他的罪恶。 所以奥村同学的所作所为到底有何罪孽可言?诚然,想要成为祓魔师,想要成为圣骑士,想要证明藤本神父其行可嘉,这些都是向善的,正面的,积少成多了也许是能抵消那巨大的负的原罪。 仿佛就发生在昨天的事情,燐难以忘记某次梅菲斯特又蛊惑自己。 而在接近无限的负上再累积多少的负,不过是负,依旧是负。岂非一本万利?只要肯点一点头与我一起…… 梅菲斯特接着煽动,还改口称由于燐本来就是恶魔,学一学怎么当好恶魔、当个好恶魔,那是无本买卖,只赚不赔。 最终,他答应了,就在昨天。 “因为你是撒旦最年幼,亦即最后的子息。” 恶魔是永远的。梅菲斯特始终在强调这一点。无法凭时间测量,无法以空间束缚,与生相对的绝对。梅菲斯特唱诵道。 然而恶魔之神在迎来吞并物质界的希望之光的同时,也要面对他的最高杰作带给他最终完结的覆灭可能。 燐说,要打倒撒旦。听上去就像圣明在感召,布告天下,新时代即将开启。因此大笑不止的梅菲斯特全以“末子”“幺弟”向同胞们指称燐,把燐是将召来撒旦末路的他们的新王的概念,潜移默化间宣扬出去。无论是否意识到其中奥妙,而意识到了又将采取激进或消极的行动,都能为梅菲斯特提供让他惬意观赏的精彩演出。 “保护他人的方法并非自我牺牲一途,也可以锻炼自我直到足够保护所要保护的对象,通常,”梅菲斯特故意停顿一下,仿佛他现在起要说的才是燐真正该注意的重中之重,把燐的追问轻巧撇开,“至少要比受保护的对象强大。” 恶魔们最懂得钻入人心内部的缝隙,摸透人心的底细。只要燐还想以人类的身份挣扎着活下去,为此不停止思考,梅菲斯特就能猜中他的心。 “你也听到雪男说我没可能追过他,那我要怎样才能做到比他强,能够保护他?明明小时候都是我帮他打跑那些欺负他的家伙……” 看见燐沮丧下垂的尾巴,梅菲斯特觉得就算自己不读心,也看得出来燐身陷何种心情。开始有点佩服难得那个藤本狮郎能养出如此敏感的小孩,他跨步上前左手搂住燐的腰右手高举起随响指收拢的洋伞。 “奥村同学请相信我!” “啊?!为什么啊!” “请相信相信着奥村同学你的我!” “喂被你相信了我怎么觉得很恶心?” 突然爆发嘎然而止的叫嚷没有引来第三者的注目。燐想说不定梅菲斯特事先就施加了隔离用的结界。 “我在你身上下了重大的赌注,大到即使全世界都背叛你,你仍然可以相信我。” “你这前后矛盾不说,我为什么要相信恶魔说的话?” “奥村同学认为我是恶魔?” “你不是谁是?” 梅菲斯特搂紧了怀里挣不开的燐,举伞的手臂半空中抡起圆圈,随着他特有的口令从伞尖冒出一蓬粉色亮点。爆炸声过后,烟雾散去铁轨上多出一节……燐惊讶之余咽了咽口水,好像是各种西点搭积木堆起来的火车头。 “既然被奥村同学识破真身,我只能带奥村同学返乡省亲见家长。” 车头前挂着黑巧克力裱的白巧克力牌匾,上书“开往虚无界”。 “要去虚无界我也是去揍撒旦谁管你家在哪里!” “恶魔全由撒旦一人分化繁衍而成,故而恶魔间彼此都可视对方为手足。” “那我跟你……啊不……撒旦他一个人……就他一个人要怎么……生……?” 梅菲斯特避重就轻略去后半句“手足就是随时可以砍掉的累赘”同时对大脑无法正常运作的燐问道: “信了?” 梅菲斯特心中感谢此时身处远方通过四次元袋保管俱梨伽罗的女祓魔师。如果让意识到自己被梅菲斯特耍了个尽兴的燐拔剑出鞘,光是把开始往外冒小火的燐按进斗篷里那远远解决不了问题。 “恶魔的话果然不能信!” “你相信我是恶魔,又不信身为恶魔的我说的话,到底是谁自相矛盾呢?” “你、你放开我!” “哦对了对了,昨天你说你还是会考虑当恶魔所以我也不能太听信未来恶魔的你的话,对吧?” 燐不再扭动要离开梅菲斯特的怀抱。他扯着白色的西装外套讲:“我还没准备……那是预订……” “算是付过订金了呢……” “付过就付过!” “这样看来能让奥村同学提前支付费用的我其实颇受信任?那作为对奥村同学深厚信赖的特别回馈——” 在梅菲斯特构筑起来的白色空间中,燐听到耳畔低语。即使恰巧不靠站的夜间疾行列车驶过,风也不能呼啸卷走梅菲斯特的声音。 说完梅菲斯特放开燐,顺手为他扣上崩开的衬衫纽扣并抚平凌乱的衣领。意犹未尽之际梅菲斯特抬手摸了摸燐头顶。 “……谁要捡你的骨头!” 口头上毫不妥协的燐厌烦地挥开梅菲斯特的手,嘟囔着要回去了转身就走。梅菲斯特开口叫他,他气恼地回过头。 “干嘛?” “奥村同学,晚安吻呢?” 燐哼地笑了一声,随后说。 “那是货到付款。也就是说得让我学成了再谈。” 梅菲斯特目送燐走出站台,不知是该称赞奥村同学居然学会留了一手的精明,还是该放心燐暂时摒除了焦躁和不安。 不过无论情况如何变化——他把变化出的糖果火车头收起来——下一幕演出的演员终究是要到齐就位的。

Komm, du süße Todesstunde (BWV 161) 成文于原作连载早期

Auf jeden Regen folgt auch Sonnenschein. すべての雨の後には、日差しもまた続く。 雨下完了,依样放晴。 (塞翁失马。)

梅菲斯特十分庆幸前两周换了新的手机,当然号码还是几年来的老样子,只不过新发售的防水系列里有他中意的粉红色限定版,就换了起来。也不能凭这就说他喜新厌旧朝三暮四的,他只是个忠诚于自身欲望的好恶魔。当然真要叫恶魔们论起道理来那他们的梅菲斯特兄弟简直是家门不幸奇耻大辱。幸好最近传出撒旦papa外头有野种这才给梅菲斯头顶高礼帽下面的呆毛降了几毫米汞柱的压力。 可他并不能因此安心,他每次能够喘息的空气量是拿高礼帽正好盛满一捧的,那能有多少——让奥村燐当祓魔师也成——剧情发展有趣得紧,怎么可以不屏息凝神以防错过。 公开场合与藤本神父毫无交集的费雷斯卿本没有义务参加葬礼,吊唁也可避人耳目。但他连梵蒂冈方面都瞒下,这其中就有诡异,既然诡异得不可告人,随身也只能带一些算是亲信、口风紧的人。而周围覆面的亲信中也有不少出声质疑,足见梅菲斯特临时作出的新决定何等荒诞滑稽。 他自己也笑了个半死,上气不接下气,面对着美得令人窒息,又愚蠢透顶的杰作。 看看藤本狮郎干的这好事,把魔神骨肉生生培养成为热血少年漫画的主角,思维模式简单粗暴。甚至于燐并没有开动脑筋思考过,只是因为撒旦在那里,就该上前去揍扁了撒旦。 就算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燐,只要他想一想,也能察觉梅菲斯特话中蹊跷。 公私分明。与公就是指身为哪里哪里的支部长应该把火苗趁早掐灭;与私就是和藤本神父有过保护燐的约定。现在他毁约了,他归顺于职业道德担负起社会责任。而梅菲斯特能够背信弃义,就能够欺上瞒下。毫无信用可言的他嘴里的公私分明,不过是句狗屁的漂亮话。 所以不管燐会在杀人、被杀和自杀中选哪一种死法梅菲斯特都不会让他白白送死,毕竟太不划算,别说人类这边熬了两千年、梅菲斯特那伟大威严神圣不可侵犯的父王盼了两千年,梅菲斯特自己在最近的两百多年里都没碰到过比这个更带劲的有趣东西。虽说他也很喜欢每个月推陈出新的各种电子游戏,同样设身处地换位思考一下吧!翘着尾巴、巴巴地等了十五年的传说中的力作,发售日当天临时决定废盘封箱不卖了,任谁受得了?至少浸淫日本ACG文化已然是个阿宅的梅菲斯特绝对受不了。 燐也并不辜负梅菲斯特的期待,让梅菲斯特的游戏有了超展开的情节。撒旦的儿子要当祓魔师然后打倒撒旦,闻所未闻的情节让人耳目一新,而且还没攻略可以参照,没有机会存盘,一步都不能走错。就在这一次全力以赴也是相当值得:如果少年漫画男主角打倒了魔王连载顺利结束,梅菲斯特就能更加高枕无忧在物质界放浪形骸下去;如果功亏一篑是撒旦笑到最后,那梅菲斯特也大可从骑士团辞职回去虚无界,或许到那时物质界就是虚无界他都还不用挪窝。总之重在参与。梅菲斯特追求的是刺激的享乐,那便只考虑如何延长享乐的时间即好。 梅菲斯特面前的少年,那个刚刚宣称完毕,说不要当人也不要当恶魔,只要当祓魔师的奥村燐,抿着嘴唇像是在等梅菲斯特的评价。不,是肯定。 首先梅菲斯特会夸燐拥有优秀的直觉。与恶魔对抗,暗中活跃拯救世人的祓魔师团体,正十字骑士团里有不少能力优秀的超人,还有不少纯粹的非人,拥有强大的力量,却也单纯地,不是个人,比恶魔更加恐怖,而且他们还紧握着骑士团的命脉。无意中将骑士团的本质揭示出来的燐,迟早也要和那些非人非魔的家伙们打交道。 “事情就这么说定了。我会按照藤本神父遗愿将你划入我管辖内加以保护,同时应你的要求提供助你成为一名合格祓魔师的全部便利。” 梅菲斯特再次向燐微微欠身,表达一言为定之意。刚才突然正儿八经地挺胸抬头诉求主张的燐,现在被那些繁琐的礼节搞得不知所措,喉咙里头好不容易滚出来几声像是感谢的字眼。 把白昼染出无尽夜色的阴雨连绵不绝,严丝合缝里外三件套正装吸饱潮湿的空气,却还能撑起一个白色小丑的形象。欲速则不达,在这个物质界哪里有真正的便利。不管是成为料亭的见习板前,还是超市上架员,想当祓魔师也好想当圣骑士也罢,都得一步一步来。就算是名誉骑士梅菲斯特·费雷斯,至少表面上是背叛了虚无界的,方能在骑士团位居一席。才刚觉醒成为恶魔,才十五岁未涉人世的少年,能用什么做筹码以交换不被骑士团抹杀的恩典。 恶魔不可能成为祓魔师,至多成为祓魔师的使魔听任差遣,恶魔不可能自动自发自我了结。如果有一个恶魔当真成为祓魔师,那只可能是衔尾之蛇般以自身为养料延续生命,神乎其神乃至超越统帅虚无界的魔神挑战造物主威严。显然梅菲斯特提供不了这种便利。 但现下的燐并不具备分辨前者言语虚实的能力,在他眼中梅菲斯特还只是一个奇装异服的领路人。因为梅菲斯特猛然抖开双臂,又用没有撑伞的那只手在半空划出一个句点模样的圆圈,继而伸向燐。 “干、干嘛?” “明知故问。难道不愿意我现在就履行监护人的义务,和我一起去更安全的别处住所?” 那天燐像是中了邪,只斩钉截铁回答说,他还要去整理行李。尽管在前一夜藤本神父就连着俱梨伽罗、锁俱梨伽罗的神隐之键还有部崭新的手机一起,把装满足够开始新生活物品的旅行袋塞给了他。 他和梅菲斯特的第一次商谈,最后算是有点不欢而散。

Wes' Brot ich ess, des' Lied ich sing. その人のパンを私は食べ、その人の歌を私は歌う。 吃了那个人的面包,就要为那个人歌功颂德。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梅菲斯特·费雷斯喜欢的食物是味噌汤这个说法虽然没有经过200年品质保证ISO国际认定倒也不是无中生有。 “就500块钱的套餐还要把免费附赠的味噌汤加大杯,理事长先生您是得多持家有方?” 似乎是因为终于被自己纳入羽下呵护起来的少年毕恭毕敬称呼而感动得举不起筷子,梅菲斯特欣喜地对燐夸奖道,奥村同学居然也会用四个字连续组成的词汇。 而奥村燐的体质决定他在愤怒发飙火大到理智断线的时候才能展现其本身的真正实力,就跟拔了降魔剑出鞘那样人到了气头上会超水平发挥,说两句地道的挖苦也不足为奇。就算是在小气鬼的超有钱人梅菲斯特眼中500日元的确也不怎么破费,但对一个月只有等同于4枚500日元硬币的一张2000日元作为全部生活费、除此以外没有任何收入来源的未成年人,500日元可是笔小额巨款。就算当初去料亭或者超市应聘并且成功入职,500日元的财富价值依旧明码实价,一粒白饭上都住了七位神仙,小看一块钱的人终究会被一块钱小看。 现实中没达成中学毕业就出社会这一志愿的奥村燐抓着个饭勺,想起面试前特意借来的西装和葬礼上的丧服就是同一套,来正十字学园之前就洗干净还给了修道院里的人。按照梅菲斯特的说法因为正十字学园采取管理严格的全日制寄宿制度,就连新生代表的雪男都也得不到特别优待,想回一趟住了十五年的修道院就能回去。何况雪男身负监视他危险的哥哥的重任,进一步限制了燐的活动范围。没有面试时该穿的得体服装,更缺乏打零工所需的相应人身自由以及课余时间——别人是为了考东大上的补习班他是为了当祓魔师上的私塾——靠每个月区区2000日元养活自己的境遇那可算得上是Assiah领内的Gehenna了。 “奥村同学。奥村同学?奥村大厨?” 梅菲斯特递出喝干见底的海碗,在燐面前晃来晃去要求再来一份。这种人下次给他碗白饭配上瓶酱油就足够了,但燐还是看在500块钱的面子上接过碗,朝里面随手扔下点事先过水发开的海带和豆皮干,再舀一大勺热味噌汁冲泡成汤。 “能把味噌汤做得如此香醇,回味无穷,才最证明奥村同学厨艺之精湛。” 小口小口嘬饮碗中他赞赏不已的豆瓣酱味开水,梅菲斯特大有再接再厉喝上第三碗的架势。午间就餐人潮早已退去,帮忙开店的雪男和诗惠美也各自有事先行离开,调理实习室里就剩下店长兼主厨和他唯一的客人。 “觉得满意就请多多惠顾~不过下次起味噌汤每碗多收你500块。” 梅菲斯特端起碗用鼻子哼着笑了声,居然没被汤水呛到。 “没有下次了。我同意把调理实习室拨给你们用,但并未同意你们用于盈利。” “小气!” 放下碗,梅菲斯特取出帕子整理了一下仪容。 “恰恰相反,这是本人费尽心思为奥村同学你量身定制的法外开恩。暂且不论让你进入祓魔塾那件事,那是紧急事态不得不为。你难道不觉得现在的学校生活平平无奇嘛?” “哪里的平凡高中生会跟着一只说人话的狗去学如何退治恶魔啊!”这年头就算扎蝴蝶结穿蓝裙子的小姑娘也不会随随便便就追着兔子跳树洞了。 “不论私塾的讲义,单单说这些:早上睡过头第一节课迟到被罚拎水桶站走廊,体育课扒着铁丝网围观对面游泳池的女生,打开鞋柜发现室内鞋里面塞着一封信,信里约你下午五点在体育馆后门那里见——” “今天五点是恶魔药学的小测验!” “都说了不谈祓魔师培训的事,我要说的重点就是——” “重点是我一个字都不会!” “太遗憾了,公布成绩后奥村老师会用圣水弹把你射成马蜂窝吧。” 说着梅菲斯特反而笑了起来,嘴角的高度代表他满意的程度,上升,再上升,一直快到耳根。 “这样的表现就挺好的,被一塌糊涂的学业突然袭击仿佛世界末日到来。这才像是你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样子。为着平凡的琐事苦恼,哀叹,痛苦。” 该上学的时候就上学,而不是中学毕业就去打零工,或者蓄谋殴打生父以慰养父在天之灵。梅菲斯特从中作梗,让燐的日常维持在一个普通高中生的安乐水准上,普通高中生是不会靠卖自己煮的午餐定食赚零用钱的。 燐全身心地在考虑是不是下午翘课找个地方突击一下基本看不懂的恶魔药学,早已把梅菲斯特自卖自夸的平平无奇却又珍贵无比的普通高中生活抛诸天外。“普通”这种事情对他来说就像是把尾巴缠在腰上,骗骗没见过世面的同龄学友们和他自己。所以干脆就不要什么普通什么高中生活,所有时间花在学习当祓魔师上就好,也就不必权衡高中课业和恶魔药学之间的取舍。 “其实奥村同学想要打工,可以来找我。” 梅菲斯特的确是在为燐提供便利,同时也在设置障碍。不过这一次梅菲斯特老实地留下一枚黄铜色的500块硬币,还希望在他指定的时间送一份手工点心的外卖到他办公室,内容花色随意。看见客人就这么吩咐完便嘭地消失掉,还抓着饭勺的燐想梅菲斯特倒是没吃霸王餐,却小气地没留下分文订金。奥村小食堂不是因为无证经营刚刚才被取缔了么,谁有空去送外卖?何况自己还有个要命的随堂小测验等着备考? 当然梅菲斯特也不是整天闲着吃喝玩乐,号封名誉骑士背地里不名誉的事情也没少干才几百年的功勋彪炳。他问起燐今天临场发挥如何的时候就正在签一摞文件。站在办公桌前燐不愿思考他尽最大努力补救、甚至把弟弟的名字都填进答题栏希望阅卷老师能高抬贵手的考试,就盯着刷刷作响的蘸水笔。梅菲斯特是真忙,忙到中午只够时间吃个奢侈的开杯乐,晚饭靠甜点将就。没有面包就吃蛋糕大概就是讲他这种人。觉得自己有点了解臭屁有钱人的燐把一个饭盒扔了过去。 “虽然已经过了下午茶时间……现在就来尝尝奥村同学的手工烘焙饼干吧!” 一个响指,让堆积成山的文件由全套闪亮的茶具还有好几盘小点心取代,铺满办公桌。在燐的身边也蹦出把缀着一团一团蕾丝花边、粉红色靠垫的高背椅。有那么会儿燐想起新认识的只穿过和服的少女,她应该会适合,也喜欢这种少女气氛浓重到叫人呼吸困难的场景。 “你怎么知道那是饼干?” 盛情难却,燐勉强坐下去,但只坐在前三分之一,随时准备起身告退。旧男子宿舍外观上像是陈年凶宅,里面的设施却齐全。他就用烤箱随便做了点东西。 “能够经受住奥村同学充满爱的一击的,总不可能是柔软的奶油蛋糕或者泡芙。某种意义上在这个薛定谔的盒子里到底有什么,那是由奥村同学你对盒子的手法所决定,而不是先有了盒子里的东西再由你下手是轻或重。” 取下装有俱梨伽罗的袋子撑在脚边,燐歪过头看着兴致勃勃一边打开饭盒一边滔滔不绝的梅菲斯特。他能感觉到梅菲斯特绕着圈子想讲点意味深长的,他又不是很清楚的内容。如此善解人意的自己为什么就对填空题问答没辙呢?因为出题的人是从不拐弯抹角的雪男?也就是说拐弯抹角比简洁明了更容易理解? “举例而言你是撒旦的骨肉,将来只要你发愿就能统率虚无界的高贵血脉,换作物质界的普遍讲法奥村同学就是王室遗落在民间的掌上明珠,根本不需要七八岁时候从煎出焦黑杀人兵器的鸡蛋卷做起,最后成为家事万能但只有中学学历的失业小混混。那不是奥村同学该遭受的命运,恐怕奥村同学也不会愿意接受至今为止命运造成的连锁反应就这样随波逐流,今后事态会如何发展呢?便如奥村同学告诉我的,你要当上祓魔师,打倒恶魔中的神明,从而改变自己命运既定的轨迹。能够被改变的命运还关在这个盒子里,并非打开后里面只剩下一丝希望聊以慰藉,要看你怎么待她。如果不想改变,那只要一直把盒子锁在冰箱里任由其中变质腐烂发霉固结、无论何种糟糕透顶也毋庸担心,因为那个盒子对于不想改变的你一无是处,没有存在的理由,没有存在的意义,你可以当作从来,从来都不曾存在那样的东西。” 梅菲斯特端起饭盒,时而举过头顶,时而捧到燐面前,手舞足蹈地说道。躲过忽然伸来差点磕到鼻尖的攻击,燐抓着俱梨伽罗往后面挪了挪,背靠椅子的靠垫。他感激藤本狮郎的养育之恩。所以他也同意梅菲斯特的说法。是藤本神父把他养成了现在这样。 “你少胡扯了!过去的十五年是我……” “再美好不过的最棒的人生”。然而这么说出口的话,在藤本神父死后的日子又算什么。领会到父爱真正深意同时永远地失去了父亲,划破Gehenna大门就是在割断与幸福相系的脐带,今后要走出修道院独自面对四方投来的人类敌意和恶魔们舔舐肌肤的期许视线。又不是真遂了撒旦的意去虚无界了开什么玩笑什么最美最棒的人生!现在这才刚刚开始! “来,啊——嗯,好。” 梅菲斯特往燐口中放进一块饼干,然后轻轻抬起燐的下巴帮他合拢由于过度激动而大张的嘴。多放任一刻不知不觉站起来紧握降魔剑的燐,接下来梅菲斯特特别订制的昂贵布艺家具就得化灰了。 “看来让你误会了我对藤本神父的尊敬,在此向你和我那位亲爱的朋友致以诚挚的歉意。” 燐含着饼干不说话,被梅菲特斯特一吓,他是冷静了下来。 “味道如何?哎呀我该自己来尝一尝的。” 梅菲斯特也拿起一块饼干,跟着燐一起咀嚼。但和突然笑起来的燐正相反,他没能因为食物的美味发表赞美的评论。也不是说饼干难吃,只不过口感与口味都难以和烹饪了那顿价廉物美午餐的手艺划上等号。淡而无味。平平无奇。佐以厨师的愉悦笑容还能品出几分恶意。 “不像上次那样变成狗嘛?我觉得变成狗之后会觉得超~好吃的哦?” 怪不得。梅菲斯特回忆着打开饭盒时自己那一抹微妙的感动。怪不得是精巧可爱的骨头形状。怪不得没什么浓郁的奶香味。因为是适应小型犬食用的狗饼干。手工的,充满做饼干的人的情意,狗饼干。 “奥村同学就那么喜欢我的变身?” “你干脆就变一下又不会怎样啦!” 强装镇定的梅菲斯特在燐无声的鼓励下仿佛不硬着头皮再吃一块不行,只好在盒子里用指尖挑来捡去地拨弄着拖延时间。面前恶作剧得逞而笑嘻嘻的少年已经毫无芥蒂地咽下他自己的作品。他是连为猫又酿制的木天蓼酒也能随便喝下,最多事后吐吐舌头表示难喝的家伙。

Gebranntes Kind scheut das Feuer. やけどした子供は火を避ける。 被烧伤过的孩子会避开火。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关于培训生们的临场发挥,问到伊戈尔·内伊葛乌斯时,双手抱在胸前、背靠远离向阳一侧墙壁的独眼男人这样回答道: “问我?我有什么好说的?我两只眼睛都盯在奥村燐身上。” 所以说啦您的眼睛其实只有——暂且还不想给手下施加超负荷的压力,梅菲斯特就仅仅是把评价用报表翻过去一页,向姑且也算监考教师的内伊葛乌斯更详细地描述自己的需求——那么对奥村同学该给予何等评价呢?该让他晋升至候补生呢?抑或…… “毫无素质。” “即是说他没有晋升的资格?” “资格和素质无关。至少,一个生来就流着恶魔之血的小鬼没必要谈什么资格,他那样的故事中心、男一号、又被你看上,不能继续闯关简直天理难容了。”内伊葛乌斯捂住眼罩低声笑了几下,“天理。没错。天理。在这座学校的结界里全得听你的。 “奥村燐不过凭天生的罪恶异能乱打一气,在区别咏唱和召唤口白的问题上都还没有躺在医务室的那个小姑娘高明,完完全全是一只尾巴打卷的猴子,别说是当祓魔师,今后能否顺利活下去都还是个悬念。 “就算我这样说,又能如何。这样说了他披着人皮混迹人群中扮家家酒的高中生日子就会啪一声破了?” 梅菲斯特看着内伊葛乌斯挂在腰间的巨型圆规,圆规脚堪比刀剑。 于是他便向他忠诚的走狗坦承: “您何不亲自去戳破那美好的泡影呢?” 诚然只要在这座中级以上恶魔无力入侵的要塞内,事态就在他严密掌控之下。合宿训练作为一个借口,好让本不可能活着踏入正十字骑士团领域的恶魔之子朝神职人员的目标迈进一步。但何止学园或日本支部,整个物质界都是梅菲斯特的玩具箱,箱子里塞满一个一个玩具小人。 即使燐的确欠缺成为合格祓魔师的本钱,从人类构成的基础上就存有缺陷,他都不能算是完整的人类,这也无伤大雅,因为祓魔师奥村燐听上去足够有趣,那么奥村燐就会是名祓魔师。当然如果想成为圣骑士,也不是不可能。甚至于圣骑士奥村燐听上去更有趣也就更应该被实现。梅菲斯特愉快地构想起接下来的剧本,在他200年来的骑士生涯中,一门父子两代圣骑士,假设奥村燐真把现任的那位给打哭挤跑了,那也将是绝无仅有的美谈。 次日内伊葛乌斯由于对梅菲斯特的挑拨展开了彻底认真的执行,而遭到停职查看的处分。表面上梅菲斯特是要头疼一下的。和塾生们走得最近,还被其中的几人尊称为“小老师”的恶魔药学教师,第一时间打了报告,说魔印(魔法圆·印章术)的课程急缺教学资源。报告行文规范流畅,可太过四平八稳宛如会从油墨里窜出尸番犬的利爪强而有力地提住梅菲斯特领结加以质问。但尸番犬是内伊葛乌斯的爱宠,跟年纪轻轻就取得两项资格却还不是手骑士的奥村雪男毫无瓜葛。像奥村老师那样的祓魔师,注定无法召唤恶魔。他已经把整付身心投诸兄长,哪里来多余的精神豢养别的恶魔。 梅菲斯特在答复中为自己有欠周详的行事部署致歉,毕竟内伊葛乌斯老师身为男性,一般并不考虑临时离职的情况提前规划接班人选,这又不是六个月前就开始准备的产休。其次梅菲斯特就奥村老师对教学的热忱心给予相当的肯定与赞扬,对奥村老师的担心表示充分的理解,并愿意帮助支持奥村老师更好地开展教学工作。 他在签完信末署名后,按下能够响彻整座学园包括由钥匙构筑起来的破旧校舍的广播开关。 彼时祓魔塾里众人正由于无人授课在自习。燐对京都三人组讲起最近收在身边养的那只黑猫惹人怜爱之情态不胜枚举,即便他口才不怎么样听上去都是笨猫蠢事集锦,子猫丸听得兴奋不已,差点要靠诵经平息静心。最后两人约定燐会把小黑带来上课。一旁自顾背书的出云本来想插嘴宠物不能带来学校,转念想起开学第一天燐的膝盖上就坐了只可爱的狗狗。要不是大庭广众的,还真想去给狗狗梳毛,拉一拉脖子上大大的蝴蝶结。如此说来那个人是有特权的了。很快理事长凭空出现的声音多少验证了她的猜想。 用志摩廉造的话复述一遍就是充满了那种课外辅导的那种气息。什么那种气息?口中念念有词的胜吕龙士在笔谈用的本子上写道。字正腔圆日本标准语的和制英语从京都小和尚嘴里滚落凡间。个人LESSON。话说明白到这份上,连子猫丸都低下头一个劲推着在鼻梁上稳稳的眼镜架。胜吕一闭眼眉间皱厉害了,捏起拳敲向染成粉红色的头。不过也不是不可能。胜吕有些话懒得写上纸面。 不受恶魔体液影响,单枪匹马就能干倒上级尸番犬,还面不改色地……那个肚子里一包草的笨蛋,搞不好是他们之中有着比巫女血统更为高贵身份的特权阶级,和中一级祓魔师的天才小老师,总还是有血缘关系的吧……天资和天资的高低差确实无可匹敌,所以要跨越那条鸿沟便需要加倍努力—— 以上是胜吕同学私底下的心思,无独有偶,梅菲斯特倒也颇为赞同。 “奥村同学并不是不聪明,只不过,稍欠几分火候。” 进门后被请到小桌边坐下的燐,翘着腿歪头看向窗外。晴空万里,为时尚早,老实听完梅菲斯特的说教应该能赶上今天的牛肉限时大减价。他随手抓了颗糖果盘里的东西,拆开塞进嘴里不说话。自己哪里是欠火力,前几天要不是借着体内那一把烧不尽的邪火,大概就要被大型圆规戳成蜂窝。 梅菲斯特讲到什么自制力的时候燐又拆开一颗糖,这次是草莓味的巧克力,含在嘴里化开后居然流出抹茶味的糖浆。他不禁捂起嘴。 “没听进去也没关系,反正方才讲的那都是些理论上的东西,如果能让你自如操控体内的火焰,十五年前我就动手了何苦等到现在。” 好容易才吞下那口令人咽气的甜腻,瘪着嘴的燐恍惚中有种十五年前逃过一劫的庆幸。梅菲斯特这人绝对是个——就算雪男没有特意提醒过他“哥哥,最好不要和费雷斯卿过从甚密”之类他听不太懂的,况且他总觉得雪男再怎么忠告也来不及了,他和梅菲斯特这个变态兮兮的家伙还挺谈得来,只要不谈每个月的零用钱。比如他俩对女性的喜好就十分相近。 “有俱梨伽罗在不就好了?” 燐伸出拇指比比背后。 “万一俱梨伽罗遗失、落入歹人之手、乃至断损?这些情况光是想及便……” 燐在椅子里换了个方向窝得舒服点,刚才口袋里的几把钥匙硌得难过。他看着毫不见担忧反像是欣喜地、罗列着危险状况的梅菲斯特那张老样子、会笑得微微扭曲的脸,纳闷地想起为什么自己就从来没想过要去用一用那把神隐之键。 藏起来不用就行了,永远不要拔出鞘,仅以一个力气稍微大点带着尾巴和尖牙的普通人的身份,努力成为祓魔师,然后打趴下撒旦,不也可以吗。 但紧要关头还是得靠青色火焰。晚上睡觉也得抱着剑袋。 “降魔剑是你的一部分,不仅是肉体上,更是精神上的,即使奥村同学一时兴起被火焰吞噬了清明神智,只要还剑入鞘就还有的救。” “听上去好像俱梨伽罗才是我的本体?” “大致上是这样。” “你这么一说我有时就觉得雪男的眼镜才是……” “那是别的故事了再者论及奥村老师,那些痣才是——” 梅菲斯特停下清了清喉咙。 “奥村同学你,其实你一直都在逃避你是恶魔的事实,因此你身为恶魔的那一部分才能被完好地剥除开,由我封印进降魔剑。如果你痛快承认了那降魔剑也不过是件摆设。” 他向燐招招手,让燐起来到他面前站好。 “之前我有说过,这座学园里布下了中级以上恶魔绝对无法入侵的结界。” “中级以上……很厉害?” “内伊葛乌斯老师的宠物可算是中级之中最强,在其之上大多是传说中祸害一方的怪物,”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梅菲斯特接着讲道,“举例而言,就是比生气时候的奥村老师恶劣可怕十倍百倍的恶魔。” “形象是很形象而且大部分是事实但你这样说我弟弟我照样很想要扁你。” “之后我会就此道歉,先回到正题上来。所以继承了撒旦血统的奥村同学,从觉醒之日起至少也是上级恶魔的你,为什么还能完好无损地出现在结界内呢?” “不是因为你动了手脚?啊不对结界是你开的所以是你特别、例外、呃……” 梅菲斯特再厉害,总不见得能轻松克制撒旦的火焰,因为如果梅菲斯特做得到,那他早就是骑士团的英雄,圣骑士也不会是藤本神父而是梅菲斯特。可显然梅菲斯特还没厉害到能与撒旦直接对抗,他不过是利用被当作人类抚养长大的少年的无知,以及少年逃避现实的懦弱,才让年幼的恶魔自欺欺人地暂时忽视自己的真实身份。被下级恶魔们唤为少主。被虚无界之王视作子息。 梅菲斯特笑着从办公桌之后起身走近慢慢自行摸索出答案的燐身边。面上始终带有自诩是优雅微笑的男子,利用燐心中的空隙,趁虚而入,把燐关在一个平稳的结界中:奥村燐念着高中,吃着自己做的便当,放学后去上个私塾,每个月领一点零用钱,再像15岁人类少年不过。无怪乎人类少年奥村燐可以安然进入遍及正十字学园的结界。 本来由于燐自己是个恶魔,他没机会体验被恶魔钻空子是什么感觉,现在他是有体验了。 “某种意义上你对我的评价精准无比,说我是恶魔这毫不为过。” 梅菲斯特满意地拍拍燐头顶,被赶紧护住脑袋的燐挥开他的手。 “总之我只要能控制好不让火焰乱跑就行了是吧,也就是尽量不要拔剑。说这么多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办法能教我怎么控制。啧。” “术业有专攻嘛。如果是关于尾巴的绅士藏匿法,欢迎随时前来咨询~” “我自己藏得挺好的!” “一得意就翘起来了哦。” 燐立刻扭头紧张探视空空如也的身后,随即红着脸回头怒视捉弄他的人。 “你、你哪里懂我的尾巴!你有么你!” “是啊,我是有,还是没有呢?不过我有没有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奥村同学你有,那你就得承认你是个恶魔,你得了解你自己。幸运地是,我这里正好有一门适合你的课程。” “雪男当老师已经够让我不舒服的了,怎么你也……” 听到广播说要找自己另行补课,虽然不抱有衬衫扣子开到胸口第四粒的家庭女教师登场的幻想,但要跟一个山羊胡的白衣小丑面对面干坐着啃书,也太过叫人肝肠寸断地煞风景。 “想必你应该已经领略过我这门课的艺术性和实用性,课程名简称为恶魔学,但并不研究恶魔的起源,分类,相关的历史文化,整个课程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如何当一个优秀的恶魔。俗话说知己知彼,更好地了解恶魔才能更快地打倒恶魔,而了解恶魔的最好方法就是设身处地换位思考,当然这门课程也具有一定的风险性,其实它被昵称为《强尼酱的101种堕魔法》。” “哪里是昵称啊!还有强尼是谁啊!” 梅菲斯特指指自己。 “对外我名叫约翰·浮士德五世……奥村同学,你那个怜悯着孤芳自赏的我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就那个意思。不过照你那抠门的性格,这种东西搞不好要另外收学费的?” “当然了。这可是日本支部祓魔塾独有的暗黑隐藏科目。” 是你随口说来涮我玩的才是吧!燐懒得再跟梅菲斯特玩下去,眼见天色趋暗,他准备去超市大减价参加人生之中真正有意义的战斗。为晚饭的牛肉火锅而战斗。 “哦是嘛。那很遗憾我没钱上。一个月2000块肯定不够。再说2000块早就买面包屯粮花完了。” “那些物质远远不能衡量这门课程的价值。不过我想这门课即使是预付费方式,奥村同学也能负担得起。” “说了一毛钱都没有还要预付费?怎么付用身体付?” “对。简单的一个亲吻足矣。” 口中喃喃着“真不该听志摩那家伙瞎讲”的燐,抓起梅菲斯特垂在身旁的左手,在手背指节上按了下嘴唇,手套丝质的面料冰冰凉凉的触感意外地不错。 “这样你总满意了吧今天到此为止没空再陪你玩下去了再见。” 来不及转身离去,来不及思考为何会去亲梅菲斯特的手套——不管是燐一时起念的恶作剧,还是对于零用钱积怨的爆发——话说完的瞬间梅菲斯特捧住他的脸像他之前那样轻轻落下一个吻。 “在手背上的吻太过神圣,我几乎因此灭亡。” “你又没死?”死成了还能报复性地亲回来?还变本加厉地亲在嘴上? “因为你的吐息我又活过来了☆” 燐推开梅菲斯特,对方也没有拦着他不放。走到门前,他握着门把低头说: “学费是交了,但我不准备学。” “奥村同学初吻就这样白白浪费了真的好嘛?” “你不算进人头。反正我不打算学,学当恶魔?我不能当人,但我也不想当恶魔!” 被无情拒绝好意的梅菲斯特站在原地。接下来他还有一大堆事务需要处理。他要想一个合适志摩廉造同学的奖励以资他向奥村燐灌输了一定知识的行为。在学生们的背景资料里有每个人的喜恶介绍。他记得志摩对虫子有着特殊的感情。然后。梅菲斯特抬起左手,无名指指节碰上嘴唇。他欣喜地看到了他最年幼的弟弟的成长。在他又一次提供的捷径面前义无反顾地,燐走上了布满荆棘的旁门左道。既非人类亦非恶魔,这是纵横虚无界和物质界的他,头一次逮到的,这么好的好玩意。

Wer nicht wagt, der nicht gewinnt. 賭けをしないものは、何も手に入れない。 无赌注,无返利。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就算他的成绩单上只有体育一科叫人看得过去,也不会轮到他参加接力。空有一身蛮力,也不会有人想到叫他去打杂布置教室。开女仆咖啡店的摊位更没人想得到班里有位岂止炒面手艺了得的职业级大腕。 仔细一想,热闹的运动会、文化节,以及休学旅行,在过去都和自己无缘。大概在听藤本狮郎说起不想让自家两个小混球离开自己太远时,辅导员老师内心不仅感慨于宠溺得都有些发蠢的父爱,或多或少是松了一口气的。尽惹是生非的学生能主动缺席,天上掉下的馅饼。奥村燐乐得自在。小时候就最喜欢大好春光里和弟弟一人一边,爬上小公园里的秋千,由藤本神父轮流推动,每年例行的赏花大会也可以此替代。而现在,连这些也——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 燐猛地一扭头就看见神木出云撅着嘴,微微抬起下巴,睨视着他。 离祓魔塾正式开课还有大半个小时,又快临近第一学期期末考,就算是不怎么会念书的燐也抓紧时间琢磨起复习的事情。同样早早就来到古旧教室的出云,捡了个离燐不算太远的地方坐下后支起脸像是百无聊赖地,随口说起下半年要开运动会和文化节,而正十字学园占地面积广,整个正十字学园町都可以算是学园的附属品,到时候来学校参观的人一定不少,说不定还能联系外地的家长来见上一面。但是这座私立学园里名门子弟众多,又有多少百忙之中的家长能够抽空前来。 “不好意思,念书太认真了没听清。” “你就算把书吃了也背不出来里面的内容。” 出云懒得戳穿燐掩饰走神的借口,只是嘲讽他几句。她在书桌底下把交叉起来的两腿换了个重叠的次序,问燐要是参加文化节,班里会举办什么活动,像是话剧啦,鬼屋啦,咖啡店啦。不过鬼屋对他们这样能看见恶魔的人类来说恐怕不能算是个节目。燐把铅笔横着搁在鼻下,抱着后脑勺想了想。 “变魔术?” 出云的眉毛拧在了一起,正确点来说,她的两簇圆型眉毛朝眉心靠拢。 “你会变什么魔术?” “呃……把一只猫放进箱子里,关上,再打开,猫不见了。” “不把猫再放出来?” “当然要啊!不然太可怜了!” “要怎么放出来?” “就再关上,打开,喵~” 瞬间一股电击过体般的感动游走出云全身,面前傻笑着扮猫的男生,怎么就看上去可爱得叫人想弹那个因为把刘海夹在头顶而露出的脑门了呢!! “笑、笑死人了!什么魔术表演!文化节是以班级为基本单位集体参与的活动,凭你一人之力干得了什么!” “也是嘛……不过少我一个也没什么。” 本来还想讲应该团结一心之类大道理的出云对燐一下冷淡下来的口吻顿生不解,但燐对她的不解无知无觉,回过身坐直了继续看自己的功课。出云想要继续说点打破沉默的东西,其他的祓魔塾学员,还有今天难得没有迟到可依旧满身酒气的魔印兼剑技的新讲师,陆续走进鸦雀无声的教室。 也罢,反正距离十月十一月的运动会文化节,还有好几个月,等下学期开学再谈那些方时机成熟。出云一边整理自己桌上的东西一边瞄着前排伏身佝背的燐,看见后者伸手摸了摸裤子左边口袋。口袋外面露出连在皮带上的钱包链,还有一截像是挂钥匙的皮绳。出云想起自己那把开启通往祓魔塾大门的钥匙。 她觉得自己似乎解开了燐那个魔术的诡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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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恶魔不需要睡眠那奥村燐定可以拍着胸脯理直气壮地宣称他才不是恶魔。因此当他从梅菲斯特嘴里听到每天平均一小时的答案,也算觉得欣慰。一小时和十一小时之间,好歹有十个小时的差距。 “岂能轻易下如此草率的断定?这只是由我个人体验总结得来的数据,并无太多有用的参考价值。” 宣称自己能教授巨细无遗了解恶魔是为何物课程的男人,矢口否认自己发言的权威性。凉风吹响安魂曲的夜空中,梅菲斯特坐在飞天的沙发里,出现于蹲在屋顶发呆的燐面前。 “况且奥村同学你正在失眠,那就更不能单以睡眠时间长短为基准。” 雪男外出执行任务,而且听说是和修拉一组,那应该是挺麻烦的——梅菲斯特无意中说起过,他的说法“是不能怠慢了由梵蒂冈远道而来贵宾的筋骨”——而小黑傍晚时跑去诗惠美家的院子抓蝴蝶玩,搞不好已经和诗惠美躺一个被窝做着淹死在木天蓼酒里的美梦。就算又不小心吃到上次和燐诉苦时讲的草药饼干,只要被诗惠美温柔地拥在胸口,什么毛病都能立刻吹跑吧!最后,能直接拿去闹鬼的旧男子宿舍里除了燐以外连只鬼都不见踪影,抓起木刀却没有练习的对手,他唯有一个人晒晒夜风。 因为失眠便思考起有关睡眠的问题,百思不得其解时以为能提供解答的人正巧出现,可解答差强人意。 “那怎样才算恶魔?有尾巴?尖耳朵?怕被圣水淋到?” 每一条都和奥村燐相对应,但他不停地追问着自称了解恶魔的,有着传说中成功召唤恶魔的博士之名的,他的长辈,监护人,他异常恳切好像能推翻其中哪怕任意一条,他就能摆脱自己的真实身份。 “奥村同学诚心当一回恶魔,就可以知道一切的答案。不光是你的疑问,这世间的所有,也将尽由你掌握。只要你点个头选修我的这门——” “想都别想!” “学费从优只要亲一下哦?啊说来上次已经……那我们算有教学关系了?” “那个和这个无关!亲几遍都不算!” “为什么?亲几遍都无谓?那我就不客气了。” 和蹲在屋顶边沿的燐隔开数米的沙发急速朝燐飞近。梅菲斯特把没反应过来的燐拉了过去。沙发有适中高度的扶手,并且在主人的意志下巧妙地后仰几分,使燐稳稳地趴在了梅菲斯特身上。 最先是带有湿气的吻,在高处的风变得有些刺骨的仲夏夜的后半中落在嘴角,随后是鼻尖,这次被张开的牙齿缓缓地咬了一下,但是燐四肢僵硬,梅菲斯特握住的他的左手被按在梅菲斯特胸前,他的右手手腕翻过去卡在沙发扶手和丝绒垫之间,两脚在着陆(沙发)时反射性地找到最佳的落地位置,分开跨在梅菲斯特腰的两侧,可他全部的注意力都没能用在思考梅菲斯特为什么突然和自己接吻以外的问题上,所以梅菲斯特啃啮过他的鼻头后又往下舔到他的嘴唇时,燐所能感知到的,只有梅菲斯特并不怎么痛快地宣告开动就餐、像是在赌气的那一瞬间的流逝。 比起口中粘膜受到蹂躏,舌苔受到尖牙划破威胁,燐更在意梅菲斯特的下巴。那一小丛扎人的胡子。 顺着燐不愿意的意思,被推开后梅菲斯特主动回答燐嫌弃他却没开口问的疑惑。 “这是智慧的象征,身份的标志。让尊贵的统帅可以在群体中一眼发现我,使我站在他的左边。” “你穿得够显眼的了不在乎多这一撮小胡子。” “奥村同学总是能最先找到我么?” “那个时候我也只能找你好嘛!” “能得到奥村同学的深厚信赖实在令人感动以及衷心感谢藤本神父牵线搭桥。” 燐转过头,越过扶手往地下看去。在正十字学园周围耸立起来的高层住宅里仍旧有许多点灯透亮的窗口,是黑夜中的眼睛,默默注视黑夜中的起承转合。藤本神父安排燐投靠梅菲斯特,最初说要燐以死了结后患的梅菲斯特,之后也总在劝诱燐放弃人生。这是不是藤本神父给予的试炼?现在也得不到回答了。 “为何亲吻却可以?即使不怀有其他目的,一个高中男生和他学校的理事长之间未免也有些太过禁忌的情色?你真的不考虑学一学怎么当一名优秀的恶魔?明明如此娴熟于败坏人类的道德,勾引同性的师长……” “我不是恶魔,可我也不是人类,那人类的道德、规矩,也和我没关系。” “这可不成。既然在物质界生活,那就得在一定程度上遵守物质界的规则,就算是恶魔,也得在这里找到合适的凭依体才能大展拳脚。不然纵使撒旦本人大驾光临,也撑不过区区几分钟。” 梅菲斯特抬手抚顺燐的背脊,不出他所料燐在他说完后就咬着牙肩头打颤。藤本狮郎是怎么教自己的儿子的呢。一个成为最年轻的天才祓魔师,一个却是现在这样的半吊子,一落单就容易感伤,还经不起旧事重提,好好的未来的魔王陛下,成了笨拙脆弱的十五岁青春期少年。 他第一次遇到藤本狮郎,对方当然还不是圣骑士,腋下夹着本厚重的恶魔药学图册,正在掸香烟灰。名誉骑士并不一定要认识每一个稍许出人头地的上级骑士,只不过刚好日本支部的祓魔塾里缺人讲课,而藤本狮郎是新调配来的。狮郎看见他,眼神从眼镜的玻璃片后面无声地质问他,那个场景至今都能让梅菲斯特对着奥村雪男回味几番。 你不是人类吧。因为你是喜欢人类的吧。人类以外的东西才会纯粹地憧憬着不属于他们的人类。 正是。梅菲斯特拄着粉红色的伞,欠身回答道。恶魔们都最喜欢人类,最喜欢物质界了。不惜破坏也想要和人类结合,踏足物质界。即使在人类眼中完全是与死亡和罪孽紧系的毁灭灾祸,恶魔们依旧无法停止向往的念头。那几乎就是人类口中的极致献身的爱。 梅菲斯特想起了一眼看穿自己本质的神父。神父的一位儿子在他怀中,渐渐不再颤抖。这位儿子喜欢着人类,虽然一直被周围大多数的人类排斥,视为异物、凶兆,进而冲突、企图想剿灭他,但他依旧是喜欢人类的,会反省自己的火焰为什么就不能变得温热,可以不去烧伤他不希望伤害的人。奥村燐是喜欢人类的恶魔。也许他还喜欢着成为手骑士使魔的可爱黑猫恶魔。但他是恶魔。这是到底谁都无法改变的事实。所以同样喜欢人类的梅菲斯特,并不怎么谈得上喜欢燐。然而如同燐所言,既然不是人类,何必按照人类规矩按部就班。接吻必然建立于所谓喜欢之感情冲动其上?恶魔们不考虑感情那回事。喜欢占有人类身躯,嗜好流连物质界,那都是造物伊始某一位阁下凿入本能的刻印。 他开口道。叫着他这个辈分的男性已经不再有人使用的名字。 “燐?” 要说这是他在人间二百余年的从魔经验,或是AVG攻略滚瓜烂熟,不管哪种理由都可以解释,在正确的时间点上说出正确的关键台词,轻巧钻入对方内心的空隙。 “现在才开始后悔和脸红,也来不及了☆” 就算他不怎么喜欢,但身在物质界一天就是他玩具箱中的好玩木偶的,他最年幼的弟弟,小声说,肚子饿了。 “原来如此。在长身体的阶段……是我考虑不周。那就在此呈上梅菲斯特特制☆小恶魔风味燕麦粥——” “死都不要!你穿围裙的样子不说要是再喝到那种火山岩浆都好过它的红色粘稠物质我宁愿去死!” 以为这么简单就会让你去死嘛?梅菲斯特搂着突然激动起来、与尝过诗惠美厨艺天堂滋味的小黑感同身受的燐,防止他不慎坠落。 “你放我下去,我自己去煮点东西吃。” 梅菲斯特不动声色,手上也不见有松劲。燐扭动了几下,最后还是没能挣脱梅菲斯特的怀抱。 “夜宵也算你一份!你快给我松手!” 饱含烹调之人情意的佳肴,也难免成就毒杀现场。物质界有种说法,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先要抓住他的胃。反过来说,能许可有人为自己端上饭菜,那就是把对自己的生杀大权,亲手递给了那个人。 “一言为定。” 梅菲斯特笑着松开手,解放了他钦定的做得一手好菜,可以将自己从泡面之类垃圾食品里拯救出来的,他的专属刽子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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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我这边寄放有降魔剑,你还敢让我离开那小子身边?” 修拉随便翻了翻事件的报告书,记下概况后扔在梅菲斯特面前,转身拎起挂在座椅扶手上的外套。她问了梅菲斯特,但并不需要梅菲斯特回答。现在只有带上门外等她共同赶赴现场执行任务的奥村雪男,争取速战速决后回来继续监视奥村燐,以免横生枝节。 她最主要的职责是监视奥村燐,为了物质界的安危,也为了藤本狮郎。公开身份后没几天,她就觉得为了藤本狮郎的那一部分里,不光是为达成托付教导燐用剑打斗的技巧,还得为了藤本狮郎,把燐尽量从梅菲斯特的手边拉远点。 不过最近,她又觉得为时已晚。这次被设计外出执行任务,更是天高皇帝远,她要管也管不了。 “他是狮郎的儿子。” “千真万确。但也是撒旦的骨肉,唯一继承青焰的恶魔,一人即可匹敌整个虚无界的祓魔武器。” “他也是我的徒弟。” “您尽可拭目以待爱徒未来的喜人成长。” “我才不管你在他身上动什么手脚,用他和上面那些人下什么赌注。” “您不是也接受了藤本神父的请求,认为可以在他身上放手一搏?” “那又怎样?最后赢的人,笑到最后的,不是我,也不会是你。” 否定的精灵,非的魔王,梅菲斯特·费雷斯,纵使能获得浮士德的灵魂,也当对胜利加以不赞美的称颂。 “请不要小看十五岁少年的可塑性。” “我就是没小看,才难得好心忠告你。” 那个藤本狮郎的儿子,远比你梅菲斯特想的要难控制得多。 “如此便更令人翘首以盼。”梅菲斯特挥手送别出门离去的女祓魔师。 物质界是他的玩具箱,箱子里装满各式玩具,稀有点的就能算是宝物,譬如奥村燐。他有时真想问对方借用藤本神父遗物中的神隐之键,把装有真正好玩东西的箱子锁起来,再把空白的那一部分展现给自己的同胞、兄弟以及父王。那种迷藏的游戏,说不定会有别种的引人入胜。想到这里,梅菲斯特打了个响指。换成坐在沙发上的他,来到了旧男子宿舍的上空。

In der Not frisst der Teufel Fliegen. 苦難の時には、悪魔は蝿を食べる。 世道艰难时,恶魔吞苍蝇。 (饥不择食。)

对于恶魔他们不需要的东西包括但不限于睡眠、时间和感情。 就像日本漫画里说道,美丽出尘的女性从来不上厕所——倒是一直有沐浴镜头——吃喝拉撒睡不关各路神仙的事那么站在神圣光明的对立面的暗之眷属们也用不着操心那些。一切丑陋罪恶如泥沼底部颜色的粘稠意识是他们的食粮,一切痛苦绝望及随之而来阿鼻地狱里总能听到的呼喊是他们的美酒。拥有颠覆生命本身意义程度不灭特性的他们不需要时间,自然也就不需要以毫无作为的时间流逝换取片刻安息的睡眠。安息是供奉给神的字眼,恶魔避之不及。感情是人类创造的累赘,凌驾所有感情而普天一视同仁善待者被称作圣人,一视同仁不管三七二十一凭依了再说那就是恶魔。 在梅菲斯特所知的正十字骑士团成员里,有过不少杰出的圣人,骁勇善战,不屈不挠,活着的一分一秒都贡献给了从恶魔的觊觎下保护自身归所的事业。那些人有的寿终正寝,更多的战死疆场。但总的来说都不是能摆上台面、正大光明宣讲的名字。一般大众的历史现实中不存在恶魔,自然也就不存在实际与恶魔对峙数千年的祓魔师团体。即便是广受弟子部下爱戴街坊公认好爸爸、戒烟时长等于子女年龄的前代圣骑士,藤本狮郎那些不可告人的坑蒙拐骗也被迦楼罗的真火烧穿出窟窿大白天下。有戴着圣人脸孔干坏事的肉体凡胎,就有挂名肉体凡胎干坏事的恶魔。 由京都回来后,身为慷慨大方的理事长及支部长,梅菲斯特又重重犒劳了几位培训生。这番可说是盛宴,包下卡拉OK的豪华VIP房,姜汁汽水和蜜瓜雪泡还能畅饮。尽管加上闷不作声的奥村老师和只管开啤酒罐的雾隐老师以及不知道从哪里掏出古董茶具品茗的梅菲斯特,房间里区区十个人,着实欢闹了一晚上。到最后都不知道暗里是谁先拿错修拉的饮料,除了拿布偶享用的宝和滴水未沾的雪男,其余未成年人集体阵亡在酒精淫威之下。连跟着燐一起来的猫又也因发现不逊于木天蓼酒的软饮料,豪饮后在沙发上肚皮朝天躺开,四肢迷乱地舒展着,不时微微痉挛几下。 梅菲斯特取出怀表,如表盘所言那样精准适当地指示道:早已延误学生宿舍门禁的现在,再把几个小醉鬼放虎归山打扰其他学生清梦实在有损正十字学园的高贵气质——杜山诗惠美就近领神木出云回祓魔用品店,毒舌腹语术大师牵着跌跌撞撞的京都三人组去旧男子宿舍凑合,反正之前合宿时熟悉过地形,至于扒着人不停喊比利的修拉,自然就交给比利负责照顾。扛起酒鬼的奥村雪男在包房门锁眼里插上去教师宿舍的钥匙转开后,又回头去看端坐沙发隔岸观火的上司。梅菲斯特甚至懒得挥手告别,他觉得自己爱莫能助的处境足够显而易见。也难怪雪男恨不得把修拉推开扔给梅菲斯特,被压迫到极限还是懂得爆发以求得心灵的平衡,不然早就堕魔了;但他又怕伤到人,他并不是梅菲斯特所谓的绅士,丝毫不顾虑自称是十八岁的女同事,他是担心会把修拉砸中趴在梅菲斯特大腿上睡着的兄长。 对于雪男临走时那个“等下我就来接哥哥回去!”的眼神,梅菲斯特笑而不答。只要是锁眼连通之处,他就能在其之上建立结界,就可是他的王国,又一座正十字学园。他配发出去的钥匙,他便有办法撤销加诸的神通。何况被酒鬼缠上了,接下来前途叵测凶险几何,连最实惠的恶魔契约都无法保证。恶魔从不找上和自身差不多乃至比他们过犹不及地反复无常的泥醉者,一份成功的契约需要当事双方诚恳且清醒的意志交流。所以和沉眠的人,和做梦的诗人,那都是不作数的。所以梅菲斯特静静等候,直到奥村燐醒来,仿佛梅菲斯特不过是守着脚边小小财宝箱的喷火黑龙。 奥村燐睁开眼第一个念头是早上为什么不出太阳。他平时睡眠质量太好,有时阳光都开始刺眼的八点钟了还赖在床上。在京都有过一次类似经历,燐很快就从什么都想不起来、记忆出现断层的情况中分析得出他又喝醉了的事实。 应该还是晚上。大概其他人都先回去了。一下睡到第二天早上也太夸张?燐自我安慰着想来想去,认为问梅菲斯特自己究竟睡了多久也毫无意义。他得先考虑怎么从梅菲斯特的大腿上起来。因为起来后总得向后者道谢吧。毕竟是白睡了人家的大腿,虽然一点都不丰盈有弹性和温暖宜人,但睡了总是睡了。可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就迟迟起不来。 在他挣扎不已的同时,梅菲斯特开始摆弄他的耳朵,摸他又尖又长的耳廓。燐想喝止梅菲斯特说对方自己也有摸他自己的去,但被抢先一步,梅菲斯特转而去摸燐耳背后的头发,叉开手指从发根里插入发丛,再往上撩开滑出发梢,反反复复乐此不疲。 “也没多久,奥村老师也才刚走。” 梅菲斯特知道燐的心事,直接说起来。也许他是顾及年轻人脸皮薄。燐还是不知道怎么开口,继续枕着白色衣料,能感受到脸颊上印出了细致交错的纹理。 “等过百年,又等过十五年,再等多少也不过片刻须臾。” 一唱三叹。 还梳理着燐头发的手像是已经摸在他脖子上,细长指尖刺穿丝质手套,愈渐扣拢。梅菲斯特过去的几百年是和他没关系,最近的十五年就和他大有关系,那是燐不情愿也早就套好的绞索。实际上十五年之后有次燐说起情愿能紧随藤本神父一死了之,梅菲斯特则告诉他身为恶魔,是没有死亡这一项权利的。死亡代表个体时间的终结,而恶魔不需要时间,也就并不拥有时间的终结。被祓魔师从物质界祓除、掸回虚无界、那些不走运的梅菲斯特的同胞,全是暂时渡假返乡罢了。 梅菲斯特总是这样,总是无意中讲一些暗藏玄机的话。布满窟窿,等着燐一脚踏空。无可厚非。恶魔生来就靠读破人心,伺机而动。燐本来不懂这些道理。在物质界他可能是撒旦最适合的凭依材料,换言之普通恶魔根本别想动他半根手指头,莫说趁虚而入,和动怒的他目光交汇,能够坚持立场咬得比大蛤蟆牢的,也未必能比尸番犬忠诚,不说漏点嘴多多益善——是梅菲斯特再三把燐推入实战,让燐积累经验,还不遗余力地令他品尝到动摇的滋味,又故意避开要害,明明是探囊取物的功夫,偏就放过了。 “耐心这么好,真挺像是个人了。” 梅菲斯特的手滑到燐后脑处。“像是人了,奥村同学就会喜欢上我吗?” 燐长长地吸进一口气。脖颈与发际线的交界被揉捏着。他眯起眼,在昏暗中找到也迷得七荤八素的猫又,后者翻过身趴在对面的沙发上,两条尾巴蛇形晃荡。 “你不喜欢人类吗?” “喜不喜欢,都和你没关系。” 尽管当代圣骑士顶着天使的面容剁断过燐的小腿,也改变不了梅菲斯特是翩翩白色华服恶魔的事实。因此无论燐是不是爱人类爱到可以自行了断将撒旦的野心扼杀在摇篮里、或可避免更大规模的青之夜般悲剧,都与恶魔梅菲斯特无关。的确有了点人样的梅菲斯特,会问其他人甚至其他恶魔讨要爱情,够失算的。 睡意卷土重来时燐抓着了自己的尾巴含在嘴里,默默想道:搞不好梅菲斯特也喝下几口圣水酿造的木天蓼酒把脑壳烧穿出虫蛀的洞眼进水了吧。

しろとくろの

新导刻在性体验这方面是新手。并不奇怪。家里从小没爹——有也是开发儿子对人型多拉贡的想象力;又不见得抓着姑姑就遗精人生相谈——前提是抓得到日以继夜加班出差的姑姑本人;上学时跟同学探讨怎么打牌,放学后去卡店和更多人打牌,当他的打牌队友兼同年级男同学东海林和马干脆问,遡る時乙女ウルル和スチームメイデンアルリム怎么选,得到回答“ドキドキ・ワーカー比较可爱”;明日川太阳顿悟他这两个高中生前辈根本门外汉。明日川包里一本替人代为保管的写真集,可惜不宜当众展示、在健全的CC2店堂摊开传阅、以科普无知的新导大哥哥以及同样好不到哪里去的东海林大哥哥。大概还是有救的?毕竟没提半个字那塞满牌组的多拉贡。 “谁问你跟暴击判的羁绊!问你喜欢的类型、肤白发飘胸挺腰细大长腿那种、看到就来劲的!” “哦,メサイア嘛那就,随便哪个メサイア。” 倒不是メサイア使い的真人全名。还是有点救的。顺便一提,写真集,守山大辉同学的。

所以说。 伊吹浩二听着骑在自己身上脱着衬衫的新导刻讲前因后果。其实伊吹没怎么听懂。刻讲的东西跟现在的状况之间毫无起承转合。 “这就是你这臭小子想上我的理由?” “理由不充分吗?我觉得很充分了。等变成大叔还没有初体验,就有点,丢脸?” “攀比的项目够无聊的。” “哦那大叔你几岁——” “闭嘴。我还想留点脸见新导命。” 伊吹双手制了刻的两只手,挺身而起,顺势反推。 “想干了?” “干你?” “……别的……对象……你没有的话。” “没有。” “那、” “你也不算。” “小气!” “骑乘位纽扣要从下往上解来炒气氛都不会的臭小鬼少叫唤。” “不会可以学。不是很爱直接指导么?来啊!” ガード。伊吹把刻的衬衫纽扣全扣上。さらにインターセプト。衬衫下摆塞进长裤沿裤腰贴身刮一圈。 “不自量力。”托一把拉了拉链系了皮带的裤裆。 沈黙せよ。 “……” “满意了?” 刻想喊但是喊不出来只有屁股砸床发声的样子让伊吹是很满意。 「この…ムッツリクソエロオヤジッ!!」 又被年岁差别对待了心情也还不赖。

新导刻那套传家宝牌组确实他亲爹整给亲儿子,再由人拐弯抹角绕着圈子转交。伊吹浩二从亚太孤岛游历至中非沙漠,拐回日本东京浅草。 用新导未来的话来说,大概就“即便我哥同意这门亲事、我是不会点头的”这么个意思。 所以伊吹这么告诉刻:别伤你家人的心。 “啥?关我姑姑什么事?是我和你谈恋爱啊?” “小孩子谈恋爱不应该纯真一点么?整天想着搞那些是局部ディフライド了吗?脑子那边。保险卡随身带着?我载你去医院。” “是的话又怎样!就是比早衰无能闷骚大叔活泼好动有精神啊!我这样、一个!年纪轻轻闪闪亮亮的男高生!!” “听你胡扯你这个毛没长齐的臭小鬼——” “长齐了!你摸过的!” “我没有!隔着裤子了!反正你腿毛都没几根胳肢窝也光溜溜长了也肯定跟没长一样!” “变态!变态大叔!” “臭小鬼!” “一直被你当小孩当然就觉得你这个人老、老年人、老顽固!你自找的!” 正面承受刻正论攻击的伊吹花0.02秒自我反省。然后发觉自己当年跳过高中就学,搞完毁灭地球,直接去了周游世界。 难怪他与货真价实现役高中小男生之间会存在image分歧。

拒绝归拒绝,自制力来源自异星球救世主加护于是比较强的伊吹,在get二暴and二治的时候还是会想,如果换翻一张醒,这盘就the end了,也就不用默默注视看就知道手牌吃紧的少年,烦恼拼桌打牌这个距离,配合成年人的自己与未成年少年的身高差,构筑黄金比例キス待ち三角形。 “以前,你的相棒们消失时,卡跟着变白了。” “多亏你拼命帮我找回它们。” “你也为我赌上过性命。” “那我们扯平了。该对我、平等一点……” “其实我做过差不多的事情。以前。” “救世主救世人?你这个工作狂……” “正相反。明神刷白卡,我刷黑。不止同名的Unit,只要是那个Unit隶属的集团。我。根绝过。消灭掉。” “后来你被救了。神居桑提过来着。说你也算受害者什么的。不过你既然答应会跟我讲,我就等你讲。反正你后来被救了。就是有后来。有现在。没结束。一切都好好的没问题。哎这个好、スタンドトリガー!クロノジェット・ドラゴンもう一回アタック!” クインテットウォール。 “至于吗!” “这就是人生经验的厚积薄发。你输了。贞操,拿回去。” “狗屁!同点而已!你还没赢!”

turn end!

like a virgin

从问冈崎借的少女漫画里学怎么整理心思情绪,其实还不如刻拿实在对象实际操作。用身体记忆当然最快最方便,打牌如是,其他同理。而且冈崎不肯交出后续几本,好像是因为对刻来说稍稍有点过激,搞得刻被吊胃口,便对着事事吊自己胃口吊到二十岁的伊吹更加欲求不满。 “去你的。开什么玩笑。” “我看起来像有在跟你开玩笑?而且,听起来,你很开心。” 伊吹手肘收拢,夹住两边踢来踢去的小腿。刻就得意了。正中下怀。 “我当然要开心啊。那个口口声声绝对不会对未成年出手的闷骚大叔现在可是推倒前面说的那个未成年压在床上还架高人家下半身,可惜就差临门一脚,可恶,哎嘿,气死人。” “放开你,你又要乱蹭。” “我都想清楚了,一直以来我遇到的关键地方少不了你染指,基本全跟你有关,我跟你连情侣特有的共同作业都mate过——” “共斗双打并不是情侣限定。” “——那下次麻烦你再用阳炎教学战斗我看看?总之我想很清楚,我人生中重要的部分都有你,那你就是我人生中的重要的存在,是我重要的人。我想跟重要的你发展进一步关系,到底有什么不可以嘛!” “等你长大就知道人跟人之间的关系多种多样。” “我就是要跟你发生关系!最无情最凶残最不留面子的那种!” 比如恋爱关系。伴随肉体交流的话,还能soul charge精神物理双面boost。用身体记住的感觉,只要image就会成真。留在额头的嘴唇落到鼻尖,拍揉发顶的手指掠过耳垂。刻光想了想这些,受伊吹钳制的两条腿按耐不住来回摩擦的冲动。伊吹力气真大。真的动不了。只能蜷脚趾。 “不见棺材不落泪。就让你见识一下真真正正杀到片甲不留的性爱关系。” “哦!!” “哼。以为我会上你当?” “切。” “不跟小孩一般见识。” “喵?!” 刻也算如愿以偿。嘴被突然封堵,让他发出奇怪声音的尖叫。毫无还手、招架之力。感觉自己是周日中午面对头发蓬乱的伊吹喊早上好的五块热松饼里从上往下数第三块接住的融化黄油。体无完肤。全线溃败。伊吹的指尖摸过刻的内脏的内侧也摸过卡牌的正面反面。一样的摸法。一样轻轻叩击。 “这么小心……干嘛啦……” “你第一次。” “你又不是。我猜。为什么要我猜这个。这也是你算计好的对吧!还真的一点都不放水……” “我也是。” “少骗人!我第一次我也知道你技术超级好!” “有这种一不小心就会睡过去的感觉,是第一次。” “……对不起,你工作有那么忙。” “原来有这么爽。到今天跟你做过才知道。” 之后,伊吹引以为戒,直至冈崎把后面几本漫画借给刻,都禁欲。解禁当天,刻回首过去看的书还有跟伊吹的第一次。嗯,期望的真正未来确实会超越相对过去的现在。好厉害。

fin

アワフワ

常言道,甜品点心和正餐各用不同的胃来装,安城常叶对蜜瓜表现出食欲不振,难免令新导刻担心,绮场圣苑已经倒了杯药草茶推过去,据说消暑解乏。 “我昨天刚吃过啦,哥哥带回家的,员工福利。” 这个跟那个看起来一样,水甜水甜的,便有点不好意思,自己连续两天吃太奢侈了。 常叶幸福地叹息道。 “有很奢侈吗?可乐饼面包还不是每天三个——” “那正是常叶感受到的众多幸福之一。” 圣苑出声截击。感到幸福会觉得欢乐,过于欢乐则会隐隐不安。同源滋生而相反交错的思绪。人之常情。 “比方说,刻,你这几周换着花样带好吃的来CC2,就没有多想点别的?” “我这也是别人送给的,家里只有姑姑跟我,吃不完,时鲜不能放太久,干脆大家一起,有什么好多想……啊、新桑!对不起!” 刻恍然大悟,双手合十朝旁边抹布擦桌的店长新田赔礼道歉。在卡牌店内饮食确实有违常规,就算是店里熟客、正因为是店里熟客,更应该带头做个好榜样。虽说事到如今,刻他们在店里连火锅都涮过,再怎么忏悔都于事无补。 “没事没事,你们只要没边打牌边吃就好。占着写暑假作业也行。” “呃、可这里是Card Shop吧?” “来的大多是学生。学生的正业还是功课。” 新田店长去忙别的事情了。暑假中店里难得冷清,方便做一些热闹时忙不开手的活。 “那么,刻,你英语作业写完没?” “……小作文还没。” 常叶不吃蜜瓜,便有闲心督促高中二年级学生的功课。刻被常叶教练盯得回想起日夜攒分上G3的那几周。 在法国巴黎留学,半只脚踏入职业圈,常叶反而无事一身轻,三天两头跑回老家,和女朋友们放学逛街,无异于下课后的日本女高中生。跟欧盟强者海鸣差不多。想必是欧洲那边度假的习俗作祟。刻在阅读理解里看过。 圣苑则相对温柔。只问了问全白拼图的进展,并表示还有全黑版,改天送货到府。至于理科学问,就近咨询同校学生能更好沟通。实在不行,“请太阳给你看他的笔记本”,宫地学园,即便中等部,那也是升学校吧。 “怎么听上去都在暗示我还不够努力。” “哪有的事。照你的步子走。来,这是奖励。” 常叶把没动过的蜜瓜推给有点泄气的带蜜瓜来的刻。 这周是蜜瓜。上周是西瓜。上上周是桃子。芒果。时鲜水果。每周换一种。和安城守带回安城家的单位福利全撞车。 刻决定吃完眼前这块就收拾走人,去问个明白。

“各支部确有其独立自由,不过采购员工福利还是集体统一比较实惠。” 普及协会本部长伊吹浩二坦言,本部和支部连续四周发的水果是一起买的。比如安城守就职的龙帝支部。 所以当然。 “那你留着自己吃啊?” “一个人吃不掉。会浪费。” “我也是拿去分了才解决的好不好。唉,还发任务派送,没信封Line上也不通知,要不是我习惯了谁敢吃。” “抱歉,最近没找到适合你的新卡。” “不是跟你说那个。” “Line我有看……” “知道知道。无言既读工作狂。谢谢你,尽给我塞好的,不管是吃的还是别的。” 作为回报,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刻做了好菜,塞满冰箱后,还能铺满餐桌供两人美餐一顿。中午一顿吃不完,还能接着晚上再吃。 “我要留宿。” 暑假时外出集训是正常都会遇到的活动。刻的姑姑首先就带公司职员去社内旅游了。 “请便。” “然后你教我功课。” “为什么我要教你。” “大人总是懂多一点。” “实不相瞒,我高中肄业。” “我高中在读,年级排名中下,彼此彼此。” “这种事情还是让专业的来比较好吧。” “你不要再推了,我都这样跟你撒娇。” 伊吹嚼着米饭,越嚼越甘甜。筷子可以伸向烤鱼、汉堡肉、照烧鸡,也有清口色拉和减盐豚汁,冰箱里有炸猪排和炸鸡。伊吹家的冰箱款式新,煎炸类可以急速冷冻下保存而不大损口感,刻趁此机会一用。放着不用纯属浪费。 “撒娇?就你?” 伊吹随口问了,并不需要答案,他问出口同时放下碗筷起身,去那幢又大又新但是他只知道冷藏饮料取用方便的冰箱里翻找。等他端上两杯,回到餐桌坐下,刻咽下嘴里东西,舔掉嘴角的照烧酱,才回答。 “我也不清楚。不过你那么喜欢当我小孩耍,我现在姑且委屈一下,作为小孩,向你这个大人,撒撒娇?” 因为新导刻该撒娇以及可以撒娇的年岁,不是在家中长辈照顾下渡过的。 “别担心。撒娇是人的本能。不说人,人是一种动物,是动物的本性,一种自卫机能。” “原来、是这样的吗?” “我现编的。” “喂!” 伊吹递给刻一个杯子。 他也不知道什么样是个撒娇样。是否弱者向强者示弱以求怜悯的可悲姿态。或者强者必然感受到顾及弱小而实现共存延续的责任命定。可供伊吹学习模仿的那个阶段,已经遥远地留在过去。他现在没机会。 “不过,我想让你吃点好的,助你人生路上有点长进,都是真的。” “嗯。那就跟我想的一样。而且你平时都不好好吃饭。让你吃好点,也算我帮上你一点是一点。” “帮我大忙了。谢谢。” “不客气!” “干杯。” 刻举杯。停下。 “等等、这是啥?” “预祝你十八,兼预习你的二十岁大叔生涯。” 伊吹喝起来,刻跟着喝,喝一口就吐舌头。 “苏打水怎么不甜!” “调酒用的一般都不甜。” “那你调一下啊!” “用什么调?酸橙橘子酱?还是蜂蜜?直接给你倒杯牛奶算了,小鬼。” 没有酒精刺激,只有细微炸弹温柔爆裂,搭配生菜叶勉强,浓汤酱味肉类难说,最好还是冷热皆宜清酒。伊吹就着冰镇的碳酸水,看着一桌菜,和桌对面吧唧嘴挖饭夹菜漱口的刻,觉得半饱,但又有些不满。今后要是吃别人做的饭。难道还能再吃到别的人做的饭。

fin

伊吹コウジの終焉

安城守知道有伊吹浩二这么个人其实是挺早之前的事情了。那时候圣盟那边也就比较爱搞支部长崇拜,相对其他支部来说,圣盟支部长大人更一呼百应万世巨星。安城所在龙帝支部,每每支部长神龙见首不见尾、连Vanguar郎皮套都不要了旷工潜逃时,安城这个支部二把手就很羡慕隔壁圣盟,慕强归慕强,跑马归跑马,至少找得见活人签名敲章。听说圣盟马场迎来新成员,即同一时期本部空降新人给圣盟分忧及充能,安城奋起一推办公室里两棵椰子树中间的吊床,摇翻工作归来午睡补眠的Vanguar郎。接待了一上午小朋友的活动吉祥物抓着屁股嘤嘤啼啭,マモルきゅんマモルきゅんおてやわらかにマモルきゅん。 安城守Q,发进,坐电车去隔壁区面谈双部联谊。有的时候坐电车比自驾省事。很快安城就在圣盟冷冰冰的会议室里见到冷冰冰的伊吹浩二。 哦。刚才车站前宾馆街路口一起过红绿灯的那个人嘛。 因为安城对伊吹存在过这么个第一印象,后来再听伊吹忏悔跟年下同性知名不具青少年谈恋爱对方不肯柏拉图,就略感意外。 伊吹君,居然不肉食,还有点点纯情?

但凡正常一点有社交的人并不会积极挖掘职场同僚当然包括性取向的性癖。又不是明神龙头老前辈到底幕后捣什么鬼这种性命攸关的事情。不过安城都已经能跟伊吹约饭,喝酒打牌叼车海老天妇罗,边image赢到龙帝支部活动参与奖立刻拆吃的TRY3,边扫除内心既视感夜宵加餐在视频网站租的会员视频女优吞吐同款香蕉雪糕的杂念,逼出伊吹的超越G,那安城充当一次两次救世主的废纸篓也没什么不好——何况伊吹君无纸化办公高人,基本不产废纸——但一手漂亮毛笔字——君子点头之交,淡如伊吹续杯又续杯清酒,计算利弊非真友作为。 而且,首先,伊吹君酒量不错嘛,应该不会酒后乱性吧。 安城与伊吹喝过酒,伊吹与三和喝过酒,安城与三和喝酒。三和大志这个爽快人,爆料若要攀上圣盟新支部长大腿、像上午庙会下午庙会的龙帝支部这种最快最稳。安城把二探隔壁摩天楼支部谈合作的日程写进月历表。三和也掏他自己的手机。哦、莲发PSYLine来了。三和声情并茂诗朗诵:雀森莲冥冥中知道自己被提及,隔空回复安城城,可以呀来玩呀联谊~联谊~ “联谊?”“莲说想唱K。”“唱K。”“你不要紧张,我找个麦霸。”三和一找找来两个。麦霸。跟谁都有对唱的大名鼎鼎櫂俊树。以及和櫂俊树一起蹲星门支部守擂正好清静加班的伊吹浩二。 安城同志,我觉得Vanguard界唱歌跳舞偶像斗士组合另有其人。 咬巧克力圣代长柄小调羹在嘴里吹口哨的联谊干事说着分枝沙铃给安城。 三和同志,组织上十分同意你的观点。 两年后,像歌里唱的那样,这个image成真了。

Quest制完全复活。本部长终于敲了可字公章,安城给自己的FICA搞了个新壳克制庆祝,聚能钻也镶新的,某天早上躺在枕边ムスタファー托梦给他的眼罩上红石……安城赶紧去找新导刻特异点少年当面确认库雷和地球之间是不是又热线连上。 按图索骥照着FICA管理员模式的后台定位跑到本部补觉休息室门口,猫在门边。有点多此一举。伊吹一定识破。但只要休息室里比安城先到的另外那个人识不破。那人集中精神在与伊吹争论。 “我罪孽深重,要我一件件数给你听么?” “事到如今还数得清吗?谁要听你过去那堆异性经历!” “……别太自信你会是我第一个男人。” “嘴长着只会说亲都不敢亲的闷骚アラサー你听好!我不光当第一个我还要当最后一个!” “是啊,最后一个。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只要上了床,发生过一次关系,这段关系就会结束。終わりだ。另外我二十才出头。” “会结束吗?你那么想结束?” “……” “我看你也是不想了。” “……是我这种人的命运。” “命运?齁。那么答案只有一个。你那条命,就交给我来改给你看!” 只不过是一般路过的安城守[壁]ー゚)b完头也不回看也不看心意相通热情相拥的房间里两个人。门就安城守来的时候那样,装作是关上了的。他现在比较想去自己工作的支部休日出勤义务加班,那样就能为住在办公室的支部长摇新装修的荡秋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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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中学2年级时从命运的邂逅开始到拯救世界为止全部经历过一遍——拯救世界大概三遍——实在青春得不得了。但是还要另外加上被社障大叔跟踪硬塞卡。不过既然是人生仅有一次的中2,也不赖。遇见Vanguard,发现新世界,意识到自己并非一个人独活,能和同伴们在一起前进,握住自己的未来,终于找到想要实现的目标……虽说新导刻就是其本身遭遇的起因、源头、特异点,把新导刻领到Card Capital 2门口的却是伊吹浩二,伊吹浩二正乃斯托卡新导刻的乌冬面头社障嘴毒铁板钉钉二十路大叔。刻还年轻,但知书达理,谢总是要谢一谢的。就照伊吹这难搞大叔一直神秘兮兮的讲法,功过相抵,伊吹那堆缺点,身为大人根本就比刻还要孩子气的人格缺陷,习惯了之后就也一般般,就跟习惯了伊吹过年过节送一张刻用得上的卡那样。礼轻情意重。 刻决定帮助伊吹克服最后一个缺点。新导刻始终看不下去的伊吹浩二的那个缺点。 “大叔,你没朋友吧。” “小鬼,又来哪一出。” “没有对吧。我给你当当。” “你交到很多朋友这我很清楚。” “毕竟斯托卡我老长时间。” “然而这并非说明你擅长交友,最多也就会讨比你还小的小鬼欢心。” 伊吹又说的很有道理。像刻这个年纪,学生,课余埋头卡店接任务奔走街巷完成任务,交来的朋友基本全是牌友。离了Vanguard,便只剩自己一个人。 “那不是正好。ファイトしよう。打完这副牌我们就是真正的朋友了。” “有点骨气?起码要说,赢过我。” “唔,那不行。我的阶段目标是从朋友做起。得稳扎稳打。” 伊吹手指按到卡背,“stand up”,盯住低头等翻牌的刻头顶圈圈。 “能否一听最终目标。” “还没决定好,先不想说,慎重、起见。免得你笑我。” “哈!” THE。

5 新导刻在御好烧店里遇见伊吹浩二。 “啊、是斯托卡大叔。” “凭什么要被你个臭小鬼这么指着鼻子叫。” Vanguard Fither们最容易相会场所前三有卡店、比赛会场、光天化日大马路上。CC2店楼下的御好烧铺子沾了第一名的闪卡金光,可能是地球上聚集过最多卡牌斗士的餐饮地点。这一荣誉头衔虽不比大会奖杯奖章分量重,重要性却十足,相当于香喷喷焦脆脆涂了酱的煎熟饼面上肆意裱过蛋黄酱再撒海苔粉和木鱼花。 “我来是为了练习怎么翻面。” “听你瞎扯。御好烧店那么多,干嘛跑这里。” 一整个御好烧被推到伊吹面前。今天CC2临时早关门,店长给熟客兼准打工仔发晚餐补助,便是御好烧店的优惠券。也许这就是上天有好生之德,刻还没找到坐哪个位子吃,先找到干等着面糊烧焦的伊吹。 “你一个人?” “嗯,圣苑去谈生意。常叶在打包行李——你不要跟我扯别的,说,又怎么了?” “练习翻面。”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stand。 “我给你翻好了。” “那再叫一个。” “吃得掉吗?” “你吃。” “我吃的我自己翻!” 刻的优惠券能下次再用,他这次点了一个放墨鱼的,追加芝士和培根,反正伊吹说都他买单。 伊吹表示他真的是单纯来历练生活技能,如果他有备而来,就该准备上送刻的礼物。 “怎么又送,”刻想齿轮编年十二支刻兽难道要出传说中的猫单位,“不塞信封准备亲手递交了?” “祝贺你升学高中。这种的还是正式些吧。” “也没有很难啦,我们学校的高中。倒是你一个社会人不上班偷跑出来跟踪无辜中学生,不会被抓?就像守哥抓支部长?”不过最近那两个人立场颠倒有点多。抓和被抓。 “我就是被那个安城守下了禁令,医嘱休养期结束前不得踏足任一普及协会场馆设施。” “守哥好厉害。不愧是守哥。那你现在就是无业游民家里蹲待机,的大叔咯。” “啧。等我搞定本部上层……” 第二次翻面,墨鱼片熟了白白的边沿有点翘,刻往上面涂御好烧酱。烧热铁板上滋滋声变小,伊吹咬牙切齿嘟囔的内容,刻听依旧不太清楚。那些腹黑大人们弯弯绕绕一肚子坏水。 “好了。” 又一整个御好烧被推到伊吹面前。 “?你不是说你要吃。” “看你吃比较有意思。” 伊吹看起来就不像会好好吃饭的样子。早先那个只要能下肚吸收、进嘴是什么东西都无所谓的发言让刻心生警觉。 “哼。” 新鲜热腾一人份御好烧被切成三块,锵锵几声后消失不见。刻觉得伊吹倒了一大杯冰水灌下去的样子更有意思了。烫嘴吧?烫到坐不住了都。 “跟我走。” “啊?” “请你吃顿好的。” “为什么啊?!” “庆祝你这个靠滚铅笔考试的笨蛋侥幸有高中念。” “怎么看不起直升吗!” “少废话。” 新导刻跟着伊吹浩二来到一间料亭。高级料亭。呃不对。料亭都是很高级的。大人们里面的一部分大人才会来的地方。 不过圣苑好像挺常来这种……吃饭地方? “御好烧店里怎么坐的,现在就怎么坐。” 伊吹递来菜单,要刻自己点。菜单翻开在儿童套餐(附照片)。 齁。高级吃饭地方真的高级,儿童套餐里还有插旗汉堡肉。 “不准当我小孩子!” “你看旁边那栏无酒精饮料。” “……哦。” “有没有什么过敏?” “没有。应该。” “喜欢什么鱼?” “基本都喜欢。” “鸡蛋卷吃吗?” “不要一边盯着我头看一边问。随便你点,放马过来!我不挑食什么都吃!有毒河豚我也敢吃给你看!” “傻子,毒都处理了才能上桌。” 伊吹点完饮料只有果汁的菜品,展开餐桌正中显露Vanguard对战场地,放上自己的牌组。 “我看你最喜欢的还是这个。” “不打。吃饭时就该专心,打牌时也一样,应该只想着打牌。” 趁伊吹吃惊愣住,刻伸长手捞过伊吹的牌堆一张张翻。 “也不要你请吃饭这种贺礼。送东西也不要。卡另说。要是别的什么东西,什么随身携带日常用的,圣苑讲过,既然是斯托卡,那少不了上面做手脚装发信机之类斯托卡初心者级别——” “那已经不是初心了。” “看嘛,你很熟练的嘛,大叔。” “过去那些事姑且放在一边,今天就是要给你庆祝。说,你想要什么礼物。” “教我怎么组Link Joker。不过我已经在看你牌组,差不多这样就行了。” “可以找别人。” “我也没认识几个用Link Joker的人,就算有认识,也没你下手狠。LJ的集团领袖还不够最厉害吗?呜哇……真的都是这种咒缚技能的……” turn END。

4 “啊,是伊吹。” 新导刻在大马路上走着走着碰见等红绿灯过街的伊吹浩二。两人见面即互相坦白,比如伊吹就老实交待他这是本部长亲临龙帝支部审查花火大会筹备进展,所以比抽到暴击还要高概率地偶遇来龙帝随便看看的刻。 “随便看看。你很闲吗。” “有点吧。没有公式大会。没有shop比赛。离冬季VF甲子园还有段时间。全凑到一块的空窗期。唉。” “那就去念书。来年就是应考生了。” “道理我懂!这不是,最后一个夏天了嘛!却没跟前几年那样大家一起有集训过。” 伊吹便指出,这正是由于“连海鸣·阿尔卡拉斯都乖乖蹲在欧盟打巡回”。琢磨着还能有什么活动的刻,某些方面甚至不如那个海鸣。 “海鸣很厉害的!其他方面!” “每次举办南国小岛一日游都会搞食物短缺戏码的这种其他方面么。” “咦?什么意思?每次?” 伊吹并不回答觉得哪里不对的刻,而是带头进了咖啡店。 “说到吃的,我饿了。” 自白终于想起之前被刻叫住而被打断的思路是出来吃点简餐,伊吹点了咖啡和色拉,也就是无糖黑咖啡,和一碗菜叶。 “伊吹……” “你刚才没点。要点什么?冰咖啡还是冰激凌?” “都要——不对,我要问你,你不是要吃饭吗,怎么就吃那么点。” “熬夜之后吃点清淡的。” “你熬夜哦……打瞌睡让守哥逮到?啊、所以你才会出来找东西吃。” 刻说的全中,伊吹只管咔嚓咔嚓处理菜叶。又有点菜上齐。咖啡,热的。冰激凌,冷的。 “咖啡倒冰激凌上。” “哦。” 在白色雪球表面结起一层深褐冰壳。挖开尝了,浓厚咖啡香草口味冰激凌。或者是不需要糖也不需要奶的冰咖啡。 “这个勉强算黑咖啡?” “想喝黑咖啡?” “有种……成熟的感觉。” 伊吹笑笑,喝他自己那杯纯正无糖无奶冰咖。冰块化了。刻观察到。也就是说,那是一杯咖啡掺水。 “没事早点回家。” “慢着。” “要打牌?” “不是。打不打牌先等下再说。我刚才是要问你,你要不要正经吃一顿饭?” 就几片菜叶怎么都没可能填饱御好烧连吃两块的成年男子胃袋吧。 刻主动要求给伊吹、做饭吃。根据伊吹对“新导刻”这名少年的背景调查以及接触后的追加了解,对方常年约等于单人开灶,确实有着不错的厨艺。往年夏休集训时,伊吹亲眼目睹并亲口尝过经刻料理的鱼鲜。这顿饭一定味道不错。但是。 伊吹坐在自己家饭桌边。他不用帮厨,最多帮忙抹过一遍落下几天厚灰尘的桌面。伊吹坐在朴素也看起来就很好吃的两菜一汤和一碗热米饭前,不明白坐在对面的刻到底为什么来自己家下厨,以及刻身上兜的到底是哪来的围裙。 “哦,大概就……主夫スキルブーストでアタック?的感觉。” 伊吹吃了几口饭后开始想睡觉的大脑依然敏锐察觉到刻的敷衍中暗藏有什么。什么来着。脑子想睡觉,身体不受控制,扒饭吃菜喝汤下咽,甚至image起来,如果每天能有这样—— “这么说吧,我想让你欠我一个人情。” “但愿现在的小鬼并非全部都像你这样自说自话。” “承认吧,你就是不懂。generation gap而已嘛。” “你懂的还挺多。” “吃饭时少说话啦大叔。” stride Generation。

3 “我发现吧,你这个人是不是有点没自觉?你现在这样,说到底就是寄人篱下。” “会吗?打牌比猜拳还公平,遇事不决来打牌,我觉得这是最高级的尊重。” 东海林和马,生在大宅门,长不到十岁就吃透阶级社会的游戏规则,如今摆脱了精神上的枷锁自由自在享受从新鲜大学生做起的人生了,然而内心深处残存些许封建阴影,像是“不可违抗一家之主”。和马高中时代起结交的哥们,新导刻就不一样了。刻把独立视作将来梦想,努力奋斗考取自然学科系见长学府,入学当初搬离住宿多年的姑姑家,迈出独立的第一步。无条件妥协?这词条出现在新导刻个人字典里的次数,堪比刻的姑姑一年之中按时下班回家而没留刻一个人过日子的天数。 “那个人又不是你亲戚,怎么想都是你有求于人。” “凭什么事情都照那家伙的意思。他想得美!你是不知道我认识你之前被他怎么蒙在鼓里利用。一年朝上、一年半?加起来动画都能放74集了。再说了,如果是未来姑姑要我做什么,我又有我自己的想法,也还是打牌。” “你姑姑想必很强。像先导爱知和先导惠美——” “没。牌我跟新桑打的。” “呃?” “那反过来问你,你跟你哥呢?你俩要是意见合不拢了呢?啊不过你哥也不会跟你争,他很宠你的吧,小马。” “我又没跟我哥同居。” 考上大学的刻搬出原住所搬入新住家,家主不是他,是公寓房子正好离刻学校比较近的伊吹浩二。虽然住民票上不会那么写,但按照和马自认为普通的见解,刻的世代主写伊吹浩二的名字也没错。和马听是听说过,刻有个住在外国沙漠里的亲爹,好几年前认识的伊吹。大概那个时候伊吹接过了监护照料培育儿子种种事情的代理权,比起饮食起居由侄子打点的姑姑,如父如兄……其实感觉是比兄弟更亲的朋友?和马是自己有亲兄弟的人,他能感受到微妙的差异。 只因为通学方便这一个理由,就让他人住自己家,还不收房租反而倒贴零用钱——刻说是“伙食费”——不愧是贯穿了74周的深厚羁绊。和马不准备继续在伊吹家房东其实是房客的食客这种黑不见底的问题上浪费精力。又不会得什么好。 “喂,圣苑,你来说他两句。” “我觉得不错。挺好的。Cardfight便适合刻与伊吹先生。换成是我,如果岩仓哪天坚持反对我,我也会跟岩仓用Vanguard切磋来定夺。击剑的话,始终不如打牌安全又同时满足个人爱好。” “你家管家老爷爷?” “管家?差远了点,年纪上来说,櫂桑跟圣苑……比较符合image。” “那个人几年碰不到一次。UltraRare呢。倒是也有个几年没见的,是了,有那么一个人,大我几岁,声称他的命是我救下来的,就是我的东西,归我用。呵呵。用他?那我就想把他扔drop zone——刻要怎么跟年长的人当朋友相处,这方面,抱歉我帮不上太多忙。” “没关系!打牌就好啦!输家听赢家。” “论文不靠打牌,学分同理。” “啊。” 新导刻开始抱头苦恼。绮场圣苑端着红茶微微笑。东海林和马仰头痛饮CC2自贩机里滚的罐装黑咖啡,咽下刚才曾想开口指出的新发现:能放进drop zone的,还不是编进卡组在用了吗。 Triple Drive!!!

2 新导刻大学加入社团,名为料理打牌部。部长副部长一致通过年度报预算目标为“实现蓝色猫咪型机器人口袋里的记忆面包”,并将新星社员、立志当航天飞行员的学弟列作第一临床投药对象。该大一新生,脚踏实地,颇有自知之明,学业上是有点脑子不太灵,尤其是背书。有那种奇迹面包固然好,不过人终究要靠自己努力,当然有那种面包那就实在是好。 入社头天,刻交出一份完美的法式吐司答卷,并打牌展现U20冠军实力。他靠手艺,靠实力,当上社团大将。在自然科学系热门的学校,研究料理就是研究科学,打牌也有超越数理计算的运气和奇迹,值得永不停歇探究真理。总而言之,从学校带回一锅土豆炖牛肉的刻,跟伊吹打牌的时候,让伊吹觉得更不好对付了。 刻现在住伊吹家。伊吹家因为伊吹成天在普及协会忙通宵不回家显得很大。伊吹家卧室的床则是真的很大。偶尔半夜伊吹回家睡觉翻身,一面翻到另一面,也不会手脚碰撞睡死在更远那边的刻。 “跟我住姑姑家也没差多少。” 而且,比起新导未来,伊吹现身次数较多,甚至得到刻的表扬奖励。刻会当面问要伊吹吃什么菜,而不是把做好的菜封进保鲜盒码齐在冰箱,拍照发给伊吹Line留言记得吃。 再者,刻自称十七八岁的男生跟姑姑这样妙龄女青年一个屋檐下会给对方造成各种麻烦。 “家里有人,都不方便带异性回家。” 伊吹默默喝了口味噌汤。说起来新田新佑卫门他…… “对了,我明天晚上出去联谊,可能不回来。” “哦?你要被打包带回别人家?” 伊吹放下汤碗。 刻在大学里交友见识更广,伊吹不盯着都能有确信。即便刻尚未成年,假设去酒席老老实实喝乌龙茶,被拉去当联谊的门面,也是理所当然。他拥有值得伊吹自豪的俊秀可爱五五开样貌。上次游乐园汉堡店排队取餐,等在后面的伊吹就注意到,店员不惜停下工作也要发呆看着走去找座位的刻。 像是总有一天会离开,比如进一步深造、去国外,离开一起排队的伊吹,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站上库雷表面,拥有全宇宙独一无二的立足之地。 “联谊干事找的场地附赠打牌包夜套餐,新设备,当然要奋战到最后一刻,失去意识也不能轻易倒下。” “撑不住的小鬼就少玩通宵,早点睡觉。” “总比通宵干活不睡觉黑眼圈的大人好。” “那么想打牌,不如跟我打。” “跟别人不行吗?” 伊吹放下了碗,放下了筷子,没有了能掩饰的道具,必须说点什么缓解尴尬。尴尬是他刚才一句话惹的。于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不尴尬。 “不定规矩、不下门禁、不管管我这个未成年人吗?” 刻就很能说。 “这么不想我跟别的人打牌,不想我参加联谊,那就关着我啊?不是你拿手戏?Link Joker的套路我最熟了。不过,来来回回搞越多我POW越多你受得了?” 臭小鬼从来都这么话多。 “有个前提。你得是我的Unit。” “哦,可以啊。在我实现最终目标前。” “还是你那个不可告人的最终目标?” “对,就那个最终目标。後のお楽しみってやつさぁ。” Lock。Unlock。

1 刻的生日在夏天的尾巴上。他要求伊吹兑现诺言,伊吹是时候告诉他,伊吹浩二此人当年造什么孽了才变成现在这样自我牺牲型救世主代理赎罪工作狂。 “可以。我也不是什么不近人情的恶鬼。” 伊吹爽快答应。另外他还说他也不是刻歪曲描述的那种工作狂。普及协会采用了每两周一次no加班日的员工关怀政策,在刻十九岁的夏天时,伊吹每两周有一次会在晚上九点前到家吃反正不需要重温的柚子醋乌冬凉面,甚至get一张Critical Trigger,配合刻的暑假安排,在刻不出门窝家里吹空调那天,获取带薪休假。 十九岁的夏天也好。还在暑假正中间更好。当一切真相公布,刻能有时间整理想法,重新决定对伊吹的想法。 “影碟?你的事情闹到可以拍纪录片?诶好厉害。” 确实闹很大。令立凪财阀愿意动用黑科技,还原先导者们惊心动魄热血战斗影像,并邀请传奇斗士DAIGO出演真人版番外篇。 “真的,不下酒。” “你还不能喝酒。” “你看我爆米花都没吃半盒,麦茶冰化的水比我喝掉的多。” 海盐焦糖奶油爆米花。包装盒上广告词是,“成就恋爱时流下的眼泪味道”。刻吃着甜甜咸咸的零食,玉米渣卡在补好的牙缝里,比较害怕下次牙医复诊,被医生语重心长要好好刷牙。 “我本来是想听你自己讲的。光看电影我没代入感。像假的。” “改天带你去GIAS馆看。” “重点不在这个上面。” “我希望你可以十分清楚地了解,我过去犯的错。” “那样我就能充分了解你这个人了?那就你自己亲口说。不要绕圈子。合着这几年我都没有知道全部的你?还不是你不告诉我。” 刻同时在想,等下吃芝麻酱凉拌乌冬面。一想到就嘴里有种想象出来的味道。涌出口水。眼角滑过汗水。其实什么都没有。都是image。 “那干脆一直都不要告诉我。” “我答应过你。形式上欠妥,那可以重新再来。只要你能知道。” “为什么那么想我知道?我要是不接受呢?” “无所谓。” “到底为什么?为什么答应告诉我,看上去也不是很在乎我怎么想的,其实又巴不得我多揣摩你怎么想。还不是因为,你就是喜欢我?” “……不要太自信。” “这种时候应该说‘不要太自恋’才对吧,大叔。” “随便你怎么想。” “那我想,我觉得,你就是喜欢我的。半夜关厕所自慰伤不伤身啊。” “……バレたか。” “是不是还很有罪恶感?我都知道。主夫又不是白做的,先抓你的胃袋。谢谢你真的朋友很少,省我力气跳过缩圈。罪恶感?唯独你这种、冥顽不化的脾气,我有绝对自信你不会对我出手的。对你来说就是犯罪嘛,男的,年下,认识的人的儿子,煞费苦心培养的下一代。” “你还知道我煞费苦心。” “到现在都没反驳我就当你承认了。你就一直抱着你那个罪恶感活下去好了。我没关系的。当你罪恶感的源头,我很快乐的,心理上、优越?你反正本来就认为自己罪无可恕。而只要有我在一天,你就永远罪加一等。不要紧。你可以喜欢我的。因为我也喜欢你。” 嚣张小鬼这么啰嗦,这张稀里糊涂的脸就出卖你了。完全没说服力。 刁难刻样子难看的伊吹,在刻看来,同样难看,不知道是要哭还是在笑。 “你告诉我一件事,礼尚往来。新导刻的最终目标是,伊吹浩二不打牌的时候也能开心笑。” 伊吹样子更难看了。刻还需要加把劲。但那是今后的事情。 Damage Check。

0 櫂俊树见伊吹浩二心有烦恼,不请自来到普及协会本部一游,并留下六字箴言。 イメージしろ。 坐着醒来的伊吹,顺着意犹未尽的那个被Break掉的瞌睡,继续image。image和白日梦最根本的不同在于,image力量足够大了,会成真。伊吹需要小心翼翼,轻轻地想象。避开诸如seek the mate真人双斗的刻骨铭心,只是跑跑走马灯,这个伊吹就有经验。像打牌,遇到过的卡牌技能,对手的特长喜好,用身体就学会记下。打牌风格就是打牌人风骨。遇事不决自然打牌为先,拼上毫无保留的自身一切,才能问心无愧面对未来。伊吹便是与人约定了未来。出于他想跟那个人一起见识未来的诚心。 提前约好了等对方二十岁时会一起喝的一杯酒。 然而。有一个问题。伊吹疑惑不解。那个人,小鬼,少年,现在是睡了伊吹床上、肚皮朝天一起一伏的汗衫短裤、该是青年了。因为布料单薄的汗衫褶皱卷起,抽出新枝的细长手脚,和腹部同样暴露在需要制冷的湿热空气中。 伊吹打高空调,拉过叠整齐的毛毯,抖开盖上。之前那个问题,他已经忘记去想了。 “伊吹?回来啦?晚饭吃——人呢?” 从某个方位传来很大一声关门响。这一响,撑着上半身起来的新导刻有点醒了。 ……啊。是厕所。 都能听音辨位,但马上又倒回去拉高毛巾毯。裹到头。 no guard。さっさと来い。オッサン。

GO! NEXT STAGE!

4

捡垃圾的人被叫“清道夫”。在宇宙地球圈的人工碎石带捡垃圾的人被叫“宇宙清道夫”。那受命清理宇宙清道夫的,那些加拉尔霍恩的走狗就不知该叫他们什么才好。 “叫狗那还抬举了!火星来的老鼠!死回火星去!” “死了还怎么回去。” 只靠巴巴托斯左边手臂钳住用全部重量压在自己身上的对手,三日月讲。 “死到临头!有闲心废话!” “我讲的都是事实。” 三日月这边分辨不出来对方用的什么机体,只知道是反应炉确实只有一台的改造MS。输出功率值得表扬,竟能对抗装两台反应炉的Gundam。当然这也不能全怪老爹。与三日月一同奋战的巴巴托斯,现在的状态,本来是为了去岁星进场大修。去的路上,接到搭顺风车的工作,硬是勉强出击,结果就巴巴托斯的右手丧失活动能力,然后被逮到机会的敌人扑中。 “那就死在这里、当垃——” 开枪发炮的声音是听不见,高声嘲笑的声音也断线,因为被炮弹射中损毁到主要结构的机体自动弹出了驾驶舱。三日月耳边总算清静,他呼出一口气,轻轻捏住还在喷射气流想换个方向飘走的小黑盒子。相对于巴巴托斯的手掌,有点小,不能太用力。 要是驾驶舱里的宇宙清道夫头头死了,三日月这个任务就不能算成功。不仅三日月、铁华団的雇主希望留活口以便进一步整治清道夫集团,迪瓦兹地球支部也相中邻居清道夫的那块地盘挺久了,正好借这次协助调停局部地区小摩擦的机会,能与对方坐到谈判桌两边——哪怕只是简陋的审讯桌。所以这份外快馅饼一直悬着,到了去岁星路上,再砸中三日月头。 本来嘛,先干掉一堆的头头最快最方便了,就跟捅进驾驶舱一样直接了当。偏偏不让那么干。 “动作慢。” 踹开趴在巴巴托斯上面一动不动的空壳子机体,三日月朝着刚才那一枪的源头讲。 “抱歉了。从那个距离,需要些许时间蓄力,方可万无一失。” “让我直接打烂不就好了?撑着摆一个姿势那么久很累的。” “我深信你一定能做到。” “算了,我也信你会一枪打爆,所以才等你。” 把虏获的驾驶舱交到新来那一台MS手上,三日月想起来,离开巴巴托斯的这个触感、由于阿赖耶识相连、这个触感其实就像手里掂了包好几个巧克力装一起的口袋。因为一向是从巧克力那个人手里拿巧克力,而不是这样把巧克力放过去。这么说起来,下次放个椰枣给他看看。就是不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再见,不能保证到时候身上的枣有吃剩。 “照说好的,东西活着给你了。收工我先走了。” 快点回去萤火上,接着开去岁星,赶紧修好巴巴托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接到下一份工作。 三日月从全蓝MS旁边经过的时候,对方已经断开通信频道,也没有跟上来的意思。所以,三日月放心以为就此别过快一年没见的熟人,搞不好这样下去两年后再相见。在被雪之丞和帮忙整备的艾可一起严正要求不许靠近巴巴托斯至少三个月时,他依旧心平气和摸出椰枣往嘴里塞。没真把雪之丞那句“你别跟着到岁星”放在心上。直到吊住右手的三角巾里摸不出椰枣了。 “诶、奥尔加、老爹那是说真的吗?!” “哪还有假的。另外趁整修期间可能有个工作给你。” 三日月心里一沉。不仅不能留在巴巴托斯身边,还椰枣吃光。有工作是好事,但怎么说也有点太巧。考虑到三日月的身体情况,铁华団里最合适三日月的工作当然是驾驶巴巴托斯战斗在第一线,其他工作用不到三日月这个游击队长出马。 “人家还指名就要你。” 正因为三日月只干游击队长的活,在除此以外的业务领域,三日月的名气并不响亮,都可以说为人知之甚少。铁华団的恶魔高达和其驾驶员也越来越神秘。 这个时候,刚巧有专门需要三日月接手的活。 “是巧——麦基利斯那家伙?” “是倒是。他跟你提过?刚才和他谈前面那桩生意的后续,突然说要你当他保镖陪他三天。你不答应我现在帮你推掉,QCCS还连着。” “接过来,我直接跟他说。” 三日月的通信终端上画面分成上下两块,上面是代表铁华団的、莱德设计的图案,下面是一个什么东西在吹喇叭。 “多亏你们鼎力相助,我得有三天假期,恰巧这附近的殖民卫星上有供休憩的别墅,那里风景优美,设施齐全,人员嘛暂缺一名信得过的贴身护卫。” 只听声音都好像已经看见麦基利斯在笑的嘴脸。 “你那些部下呢?” “他们也是需要适当休息的。我曾被指摘由于自身过分追求效率而间接向下属施加多余压力。” “我也是刚下班。” 三日月盯着只有字和图案的终端。他并不要求体谅,也不在乎加班,只不过,把事实讲了出来。 “目前姑且作一商谈,还得征求你的同意。其实你大可以把这份工作当成三天稍事休整。就是这样一份轻松的工作。” 先前帮忙说可以推辞的奥尔加,这时插话进来,鼓励三日月休假。 “这项商谈,毋宁是,我个人的一个请求。” 麦基利斯又加一句。 “你都这么讲了那我只有接着干。照你那个工作合同。” 于是,被自己的整备士赶出格纳库的铁华団王牌驾驶员三日月·奥格斯,临时变身为、武装维和组织加拉尔霍恩将校麦基利斯·法里德的私人安全顾问。 靠迪瓦兹旗下新贵的身份,以及心照不宣的加拉尔霍恩监察局背景,何止阿布罗相关、大半的宇宙港都能让现在的铁华团的船随停随靠。从阿托拉开的车下来那样三日月就站在了一个殖民卫星的升降电梯地面出口前,再照终端导航,东拐西拐到达指定地点。一幢房子,灰扑扑夹在别的房子中间,就这么窄。房门黑得发亮,左右是拉着白布的小窗,往上一排三面大一点带格子的窗,也发白,再上面就没有了。三日月抬头看到其他地方的房屋大楼倒栽着,还好没掉下来。连个像样的天空都没有,这也能算风景优美吗。另外这个门真像上次托多带来的巧克力。一整块咬起来都费劲。 当然真的巧克力上没安个什么动物的头。三日月伸手去抓被那个头张嘴含着的圆环时,门往里面自己开了。 “上次见还是在地球。” “之前干活的时候不算的吗?” “面对面了,才算。” 麦基利斯这间房外面看上去窄,走到里面还算深。把三日月让进门后,麦基利斯关上门的声音,就像是在往走廊的那一头一直飞,却飞不到落脚的地方。 “这里就你一个人?” “我还有你。” “也就是说,跟那个时候一样。现在只有我跟你两个人。这里就是你喜欢的那个密室。” 怪不得锁门的声音会耳熟。区别不过是从麦基利斯的船上换到麦基利斯的屋里。 “更准确而言,是蜜月。仅仅三天的。” “那就动作快点。” “是呢、那就直接进入正题。” 三日月想走过有点长的走廊,但被不知道什么时候超过自己而顺理成章在领路的麦基利斯拦住。合拢大门的背后,外面的亮线从布帘没遮严的地方斜着插进地板。两三柄白色透明刀刃。然后就是三日月往前看就不得不看见的麦基利斯的绿眼睛。这几样昏暗中的闪光。 “你想先吃饭,先洗澡,还是先——” 三日月看着麦基利斯。这人伸出食指点他自己的鼻尖,笑眯眯地问三日月,要不要把他也吃了。 硬要说的话,套在领口轻飘飘白衬衫里的这个男人,也不是不能吃。 “白巧克力太甜了。” 托多带的那批巧克力里就有,比黑的软,可是太甜了。 往前走一步,靠近一步,发腻的甜味就更浓。 “你那个、换了香水?” “不合你意?” “以前那种闻起来就安心,现在这种就心烦。胸口闷闷的,透不过气。透不过气就深呼吸,反而越吸越多,这种味道。” “便不知能否请你帮我洗掉?” “诶?这当的是保镖还是保姆?” “是恋人。” 三日月想反对,但找不到用来反对的话。恋人就是会听取恋爱关系对象的愿望加以实现。三日月答应了麦基利斯的请求,明知道麦基利斯招的工要干到底什么活。他只有跟在雇主身后进浴室。脱衣服的时候就已经是麦基利斯在帮三日月的忙。麦基利斯自己推翻自己说过的话。可毕竟,三日月有一边手不活络。 “你是不是要在这里做一次?做是没问题,但其实我饿了。” “空腹时的饭菜更香。”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的确等不及就想立刻要了你,毫不关心你将挨饿,只管我个人的食欲能被满足。我想见你,很想很想。” “我可不像你那么想。” 挂在墙上的花洒和浴缸上的水龙头一起出水,比较大的浴室里很快就起雾。三日月吮吸从里面按他腮帮的拇指。从麦基利斯身上、手指上散发的巧克力甜味,就快被水冲走,趁还留着点先吃了垫垫。水还卷走了臭汗。之前那场战斗中干活时流的,被麦基利斯亲到流的。比热水还要烫的麦基利斯的舌头,当然能在皮肤上舔出汗。做爱本来就是要流汗的,因为跟战斗、锻炼一样都是活动身体。 例如麦基利斯让三日月趴着单用左手抓住浴缸。足够麦基利斯坐着再加三日月趴着的浴缸,其实就是长四只脚的盛水大碗,外翻的碗口就是三日月抓的地方。引体向上时手心出汗会增加难度。现在的姿势比引体向上简单多了,虽然手上都是水,抓的地方滑得要命,但三日月能轻松把下巴搁在浴缸里面凸出来的一块台阶上,不怕沉到水底。 “有没有什么感觉?” “你的手指,在一点点插进来。” “没不舒服?” “啊、都插进来了、还有别的东西一起。” 三日月就听懂麦基利斯说的奇怪名字的东西是一种按摩油。像是MS的机油那样还能起到润滑作用。三日月看不见抹进自己身体里的油是不是也那种血干一点之后发红的咖啡色。也许是炒菜用的那种透明的。像阿托拉做饭那样,麦基利斯就花时间慢慢把三日月料理成能吃的样子。涂上油,来回抹开,按压,让油沁渗,入味。 “你不是饿?” “饿。” “那快点吃。快点动手。” 麦基利斯空闲的双手——抹油的那只手早功成身退只把三日月晾着等三日月浸渍到熟——沿着左臂伸直而能在水中舒展的线条勾勒三日月肢体的轮廓,在两侧的肘弯、腋下、鼠蹊徘徊,三日月一叫停,麦基利斯就说是为三日月好、是在搓泥。这样一直摸到脚后跟,揉捏脚底时,三日月蹬腿踹了。 “再忍忍。” 三日月的脚踩中麦基利斯的手。两个脚趾中间的地方,嵌进一根手指贴住藏污纳垢的皮肤前后移动,和刚不久前插三日月身体里进进出出一样的手法。左右两只脚,总共要这么来八次。忍到最后,三日月趴着被硬扯起一只脚掌举高,他都不觉得难受了。而且麦基利斯亲完洗干净的脚趾马上就把手伸到了对的地方。 不对。上下滑动也好,圈住靠动手腕拧着搓也好,握住三日月的手依旧是在洗什么东西那样在动。囊袋根部的死角当然要被挖开来按摩,茎体顶端更是擦得干干净净,都擦薄一层,浸没水中遇到水流都也刺激。 但就是不对。 “射不出来……” “这就伤脑筋了。如果你不能快乐到,这就不好了。” “你在说什么?” “当恋人呢,要先考虑对方的舒适和愉悦。有这样一条规矩。” “那就直接进来。我也想你能爽到,应该是这样的,没错吧?” “完全,正确。” 判定完三日月的解答,麦基利斯就拉开半浮在水中使不上力的三日月两腿,轻松撞入熟透的洞口。闷熟而火热的肉壁包裹之下,麦基利斯叹息出声,三日月也呜咽了一下,被麦基利斯抓着的大腿上一绷又一松。 “你看你一插进来我就能射了。” “的确,不过我更想知道你什么时候有的这副如此淫乱的身体。” “淫乱?我只是肚子饿,闻到你一身吃的、巧克力的甜味更饿,都跟你说我很饿了。你快点干,干完吃饭。” 麦基利斯应承三日月,专心在于猛干,也就是顾麦基利斯他自己的吃食。他同样是声明了饥饿,还没有真正满足过。不像三日月已经受到充填。他抓住三日月腰往自己这边拖,三日月必须紧紧掰住浴缸边沿,不然要滑下依靠的浴缸台座,脸冲下淹进洗澡水。 顺着拉紧的左臂肌肉,目光描摹到三日月的背上,麦基利斯看见水面上的三小段肉柱。往前用力顶到深处、缓缓抽回时,他起开浴缸栓。一边刺探三日月身体里最靠外的粘膜,一边抚摸三日月暴露在外而连接着最深处的器官。三支并排阿赖耶识接口之间的空隙,刚好插入两根手指。这个地方,麦基利斯到现在才想起来清洗。 “住手、你干、嘛?!” “在做能让你我同时舒服极了的事情。再射一次,这次和我一起。来吧。” 正因为肉块硬到就要爆炸,才更加觉得吞噬它的肠壁万分柔软。水流走了也带走温热,但麦基利斯包覆上来的手掌火烫。不知不觉变成跪着的三日月,依旧用左手够住能抓的随便什么地方,他低头看到浴缸底上滴落稀稀拉拉的白色。也有可能就只是透明的水。谁叫浴缸是白的。 “洗完了我们就吃饭。” “还要在这里洗?” 面对三日月的抱怨,麦基利斯保证、并且说到做到,只挖了留在三日月身体里的精液,举起花洒对准三日月从头到脚烫一遍不烫的热水,别的什么都没干,给三日月擦干都是隔着浴巾,一根手指都没有直接碰到三日月。还赔罪似的摆出正好三日月尺码的内衣、衬衫、西裤、鞋袜,一样样伺候着三日月穿上。这就难免肌肤相亲了。袜筒贴在脚踝,衣摆束进裤腰,纽扣系到还能看见锁骨,拎起衣领抖一下、服帖背上的阿赖耶识接口,再贴在耳朵下面从后往前刮、刮挺领口。三日月缩了缩脖子,被麦基利斯拽着手,把逃开一点的人拉回去一点。 “这样高够不够?” 长袖卷到快手肘的位置,麦基利斯问道。 “刚刚好。” 三日月活动左手,然后抓起右手。右手被接住,右手袖管也卷成差不多的样子。最后穿鞋。麦基利斯拿来的鞋是扁的、长长窄窄的。像拿杂货店老板娘装东西用的纸袋糊的。感觉不经穿。三日月的靴子,鞋帮能完全护住脚踝,圆头厚底又稳又结实。因为三日月一直穿,靴子就已经是从他脚上生出来的又一层皮,脚趾绝对撞不到墙。 “这个鞋不行。不好走路。会跑不快。工作上碍事。” 套住脚的皮鞋,浮在脚背上。鞋尖踢地毯,没多大动静。改用脚后跟砸,也一样。不止两只脚,三日月他整个人都开始不舒服了。 “新鞋不合脚?我知道一个改善的办法。” “教我。” 麦基利斯遵命,两手各牵三日月的手,把三日月领到身前。 “脚尖和脚尖……对,就像这样。” 在和麦基利斯面对面、双方之间隔着鞋尖能亲到鞋尖的距离时,有好几年没长过个的三日月,人只到麦基利斯胸口。麦基利斯鼓励三日月在鞋里把脚趾再往前塞塞,还动手按住三日月的头协助三日月前进微小的一小步,挤塌三日月的鼻子嘴也在所不惜。 “你骗人。” 三日月说话时从嘴里带出的热气,让麦基利斯胸口暖洋洋的。 “哪里的话。只要像这样待在我身边,与我靠得至近,无需前往他处,也就无需行路、不会有让鞋磨脚的机会。这便是一双不磨脚的鞋了。” “你这种就是在骗人。” 三日月简单审判了麦基利斯,挣开拥抱,脚后跟左右互踩踢掉鞋。两只鞋加起来也就中号纸袋的一包椰枣那么点分量。 “厨房在那边?真的要饿死了。你什么时候煮的那么香的东西?” 换了不是自己的衣服,左手上没可能掏出塞外套或工装裤口袋的椰枣,就提起那两只不中用的鞋。三日月顺着饭菜的气味来到摆餐桌的房间。他坐到桌边等麦基利斯也来了坐下,拿起勺子舀那盘浓汤。浓到快要分不出胡萝卜本来颜色的粘稠汁液里,泡着动物的尸块。 “不合胃口?” “这个是真的肉。” “是真的牛肉。” “不是合成肉我不吃。” “你的饮食偏好也是与众不同呢。” “直接讲我挑食没关系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就是不能吃。在地球上见到过鱼,看那个样子就觉得真的鱼肉不是可以吃的东西。其他真的肉……虽然不太清楚活的牛长什么样,但是知道吃起来跟合成肉不一样,而且知道不是合成肉了,会一下没有食欲。吃几个椰枣就饱了。” “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 麦基利斯确实没想到这一点。能够事先调查清楚三日月身长体阔,鞋的尺寸终究还是算差了。在贫瘠的火星上出卖体力和性命的少年,可能到死都未必接触过货真价实的食用肉类。因为那样的少年何其容易结束的一生太过短暂。现在的这个世界上,全宇宙中,与三日月同龄,或比三日月年幼的少男、少女,又有何其多的,全部价值转眼间转化为他人盘中餐点的碎屑残渣。少年男女的肉身换来作为食物的高级肉制品。 麦基利斯由着三日月挑出牛肉扔进他的盘子。他很乐意代替三日月作相当于进食同类的行为。原来在他盘子里的胡萝卜和西蓝花则奉献给三日月。麦基利斯从小就没有挑食的习惯。只要能果腹的,能咽下的,就可以跳过牙齿舌头从嘴唇直接落进胃袋那样迅速地吃掉。调味都是多余。他也认同三日月关于挑食的观点:挑食本身没有对错,只要自己不吃的能让要吃的人吃掉、没有浪费吃的,那就是好的。 最开始是没有条件挑食,后来没有被允许过挑食,于是现在就没养成挑食这个习惯,但麦基利斯靠着和三日月交换各自想吃的东西,支持三日月挑食。 “我想要更多的了解你。我想知道更多的你。比如、让你的身体拒绝鲜活血肉的你的过去。” “嗯?血跟肉咋了?” 和三日月没有入口的肉块一样,点缀炖肉的蔬菜全切成一口吞咽的大小,只用左手也能拿勺子方便挖起。嘴里鼓鼓囊囊的三日月说没听懂麦基利斯什么意思。他还说过,其实切大一点也可以,那样反而更有嚼劲。 “人的过去和未来之间成立因果关系。只要我能知悉你的过去,也就等于我得到了你的未来。” “那种事情怎么可能。就算你很厉害,但你又不可能决定我的未来。我都听奥尔加的,奥尔加又不听你的。” “那可未必。” “你要是敢对奥尔加做什么我就杀了你。” “那我只好努力不被你杀死。然而,能死在你手上,于我来说是一桩幸事。” “还真的有打算的吗你。” “敬请放心,我可以保证,绝不故意加害贵团团长。” “哦……故意。” “毕竟,我不清楚团长阁下的过去,便无从明确引导出一个清晰且万无一失的未来。无法完全避免一些意外。你是伴他最久、最亲密的伙伴、朋友、家人,如果有你帮助,应该能从你的过去,推及到他的过去,从而——” “可你已经知道了才对嘛。像你查我内裤大小鞋子大小那样,我跟奥尔加的事情,查起来又不难。” 麦基利斯的确通过托多进行了调查。自诩原铁华団元老兼原CGS中坚管理层的那个托多·米尔康南,他手上握有以前CGS三番组也就是现在的铁华団头头脑脑几个小伙子两三年前的体检报告。青春期人类的体型数据比较容易隔夜作废,三日月他们却是稳定的。尤其是三日月的数据,就好像扎根三日月背脊的阿赖耶识接口、在三日月大脑巣食出一座器官的纳米机械那些东西,纹丝不动地没变化。所以托多当年为了偷懒而顶替体检医生给三日月量的身高,实乃永不滞后的贵重情报。 至于奥尔加·伊兹卡与三日月·奥格斯同甘共苦的过去,麦基利斯不查也能猜到。两个人结伴总是要比孤身一人走进堆垃圾用的巷子里强。 “那些不过是旁观者的个人见解,没有亲临当时现场、无法插足当事人、你们二人之间,即如果没有参与其中,便不能正确理解那段过去。” “好烦啊你,就那么想知道?公平点,你先讲你过去怎么样来着。” “我不想讲。” “小气。赖皮。” 三日月举起空掉的盘子,要求再来一盘没有肉的炖牛肉。麦基利斯给三日月端回来两盘。 “这一盘是地球圈流行的鱼肉肠,以调味淀粉糊灌成香肠形状,号称鲜鱼风味,要我说应该是钓鱼用的鱼饵味。里面连鱼骨磨成的粉都没有半颗。” “听上去就比合成肉做的汉堡排还一般,汉堡排里面起码还有玉米粒。这个看起来根本是粉红色塑胶条。” “对。幸好吃起来不像塑料。” “诶、你吃过塑料?” “不仅塑料,还吃过鱼饵。但塑料和鱼饵,还有宠物饼干或者罐头,也都是难得的好东西。像这根用植物做的塑料,添加了多种对人体有益的微量元素,营养健康。尝一尝吧。” “搞不懂你是讨厌还是喜欢这个。都被你讲成塑料了最后还要我吃塑料?你脑子还好么?眼睛倒是闪闪发亮挺精神的。” “这是我喜欢吃的。从小就喜欢。如果是你,应该也会向周围推荐你喜欢的食物,就因为你会希望大家都能吃到好吃的,不是吗?” “所以刚才那些话是在讲你小时候的事情,也就是你的过去。” 三日月抓起一条肉肠。肉肠外面没有咬起来嘎嘣脆的肠衣,牙齿直接咬断了滑溜溜的、弹弹的、几乎没味道的合成肉一样的东西。因为没吃过类似的东西,就也说不出来到底是什么东西。只知道并不难吃。 “下次请你吃椰枣。” “好的。我等着。” 坐在对面的麦基利斯笑着等三日月吃掉又一盘蔬菜和几根假装成肉的面粉条。三日月舔过有点咸的左手指尖和沾上炖肉浓汤的嘴角,回应了麦基利斯的期待。 “那我也来告诉你我的过去。说起来也就只是一直跟奥尔加在一起,再之前的不记得,人太小了还没有记事能力、的关系?也无所谓,我记得的时候已经跟奥尔加在一起了,像第一次开枪整个人往后飞一屁股坐在地上的时候,奥尔加就在旁边。” “因为他是你生命中最为特别的一个人吧。” “嗯。我的命是奥尔加给的。我的命就是奥尔加的东西。奥尔加和其他人还是不一样的。” “听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你已将性命交付他人,我便不可能再从你手中夺走你的性命。” “我不会被你杀掉的。” “那太好了。” “你也别想对其他人出手。” “铭记在心。” 拿起用不着的餐刀指向餐桌对面的三日月,和坐对面单手撑住脑袋看着他的麦基利斯。自称能够从过去推测出未来、被三日月叫过他骗子的麦基利斯,以及,向麦基利斯坦白早把过去未来全扔给别人的三日月。在这个时候,他们之中任何一方,谁都还不知道到以后会发生的事。执着于过去的人当然无法抵达未来。连过去都舍弃的人自然也不需要未来。约一年以后的事情,在这个时候,还在离开三日月那么遥远的地方。掰手指算肯定不够数能跑多少趟火星地球来回的距离,要去那里用光的速度都也要不停跑一年的地方。

5

“接下来干嘛?” “什么都不干。” 麦基利斯现在捧本书坐沙发上的样子,确实再也不能让三日月讲他在唬人。翻页书喝口茶,随便三日月在旁边、在上下两层的小房子里溜达,比起三日月溜达回来到客厅兼书房的这间屋里、被三日月撞破拿起终端要干活,绝对可以说得上是没啥生产性的无所事事。 三日月一针见血:这不是在放假么?麦基利斯就扔掉终端:这或许便是最后一个假期。 眼看地球外缘轨道统制统合舰队代理司令官任期截止,只要不出现特别意外的意外,麦基利斯下次出现在正式场合,应该就被唤法里德准将。公务必然日益繁重,私底下麦基利斯还有更为宏大的个人事业需要奋斗。相关人才他已觅齐,志同道合的年轻队伍也在蓬勃发展中。现在不休息,以后恐怕没机会再能好好休息的了。 “以前就说过的我不要白吃白拿。尤其是你给的好处。” 如果碰上铁华団没开工,要么跟昭弘一起泡在管道错综复杂的死角位置作日常锻炼,要么泡在小樱的农场帮忙。放假闲暇也是劳动所得的一部分,放假时间用在有内容的事情上才对。 麦基利斯大致清楚三日月上述没有讲出口的主张。看着三日月直视自己的双眼,虽然一边比另一边黯淡,可只要注视、被注视了,就能听到那些无声发言,感受到发言的力量。的确,这位少年受制于环境条件而欠缺若干素养,但他有的是天资。语言组织不力?这可是时常投放出动摇乃至震慑对方的力量凝块的三日月·奥格斯。 “不妨也来看看书?” “这边纸做的书?” 三日月转过去面向书架。麦基利斯上前,推荐正好位于三日月手边那一排的藏品。全套大开本的地球百科图鉴,记载的信息价值与其成色同样,尚未有褪落破损。地球上的东西,和支配地球以及地球之外的组织一样,几百年来无甚变化。纸质书品数量锐减是300年前就已出现的现象,经过300年书本竟未发展至灭绝,便应当感叹,在这停滞不前的死朽中,反而得保幸存。 “如果有不懂的我可以教你。” “嗯、那麻烦你这本。” 麦基利斯接过三日月抽出的那一册。 “这里面有在火星上也能长下去的就好了。” “一起找找吧。” 既然关心农作栽培,那么比起鸟类图鉴,是会先注意到相邻的植物图鉴。麦基利斯随手摸了下怀念的那本书背。原来这一本转存到了这里。 “你真的喜欢那本的啊。” “又被你看出来了。” “就那本跟其他的不一样有点旧。鸟我也挺喜欢的,地球上看到过,在天上飞的样子很好看,所以不能飞的那些就算了。” “由你驾驶巴巴托斯翱翔天际宇宙,更为美丽。你的身姿并非飞鸟可以比拟,目不暇接的运动轨迹,每到一处必然迸发击坠的火光,然而又不是赫之彗星,不是红色是白色的……燃烧在最亮时刻的白色的,流星。” “你那是在讲西诺。就我们那个粉红的头上画了脸的。红的话,你那台、什么来着?耳朵长长尖尖、兔耳?的那个……那个动起来很漂亮。哎、不是放假吗?怎么又在讲工作上的事情。” “和你交谈,不知不觉就会偏离轨道,漫无目的游荡,令人舒心。” “我是觉得要能和你的红兔兔打一场会很开心。” 坐回沙发,把三日月拉到大腿上让三日月坐好,这样的麦基利斯,他的叹息就喷到了三日月脖子后面。 “很遗憾。现在无法实现你的这个要求。将来也。” “是嘛。那就是说你会有更厉害的MS。” “承你吉言。我们还是来看书。” 说到植物,通常是一个绿油油的印象。实际翻开植物图鉴,目光总被跳动的火红捕捉。 “这种红色的Cyclamen persicum,和这种Lycoris radiata,在大洋洲联邦与阿布罗交界的部分地区很是常见。前者我认为外形与铁华団的徽记极为相近,因此值得实地一看。后者由于全株带毒,可沿田边种植用以防范小型动物侵袭。这里记载的原生株,未必能在火星的气候条件下存活,不过也许已经有通过基因操作和筛选育种的全天候品种。” “……你说那么多我听不懂的。” 三日月想起莱德设计团徽的时候还有人说是像鱼。这么一看又好像不是鱼了。像麦基利斯介绍的,篝火一样的,红色绽放花朵。 “这几个字是什么意思?还有这里。怎么念?” “死。苦。彼岸花。” “这种字也都懂,好厉害。” “你不问具体是何含义?” “不是单单照发音换成另一种写法的字吗?汉字。看着就很有意思。” “与单个字母不同,汉字单一个字即有丰富含义。死是死亡的死,苦代表痛苦,与红色结合便象征着死亡与痛苦的鲜血。这个兆头——” “实际上差不多也就那样。铁的味道和血的味道差不多。认识的人、我的家人里有人死了不在了,觉得心口疼,身上到处痛,也还是要走下去。因为还没有走到那个地方。铁华団的花,会一直开下去。兆头没什么好不好的。没什么比这个更配的了。” “很乐观嘛。始终向前看。” “不向前看那不是要靠倒走才能朝前走?” 麦基利斯笑起来,三日月往旁边躲,被麦基利斯左右围拢的手臂挡住。伸在三日月面前摊开图文并茂书页上的手指,点了点念作“彼岸花”的三个汉字。 “随彼岸花这一名字流传的文化概念中,人死之后会渡过一条河,河两岸就是生与死的两个世界,从这边的世界到那边的世界,那一边的岸上就开满了这种红色的花。” “死了之后大家最后都会再见面的。这下不怕找不到集合的地方了,原来这么显眼的。” “你相信这种说法?” “你不信?” “我比较希望能够活着再见到你。” “对啊,活着能见到,死了也能见到,有什么不好?” 隔一阵麦基利斯才回答说,很好,很好很好。三日月听出来这个人犯困了。“放开。要睡你自己去床上睡。”三日月还想继续看书,尽管看不懂的部分占多。然而被麦基利斯抱住,麦基利斯说抱着三日月就不需要睡床盖被,三日月也被搂着觉得暖和眼皮沉。到三日月再醒过来,居然还真睡在了床上。外面的光穿透拉起的窗帘。他觉得有点饿。 “再睡会儿吧。” “早上了。” 也许睡了一晚上饿醒的。也许中午了。天都亮了。 “现在才半夜。” “……?” 三日月翻身下床撕开窗帘。日光刺眼,他左眼眯起来一点。但也没亮到能让右眼复明。 “这座殖民卫星是白昼之神达古的坐骑——那匹马的名字不重要我们就当不知道——马鬃里面的虱子,永远不会有黑夜降临。明天永远不会到来。” 三日月背后,麦基利斯躺着拍拍床上空掉的那一块。嘭嘭。一点点凹的地方变松弹回去。 “但你放心,也就是一种比喻。只有白天是这里的景区特色。即便我挽留你,与你共同藏身于现在的这里,一直藏下去,我那位能干下属会想到办法以提醒我准时出席会议。再者,铁华团必定前来解救遭我劫持的同胞。” “用不着。我一个人可以回去。你又不会不放人。” “能得到你的信任我深感荣幸。” “你搞反了。就是因为你这个人信不过。不管你开玩笑还是说真的,我都要回去的。” 响应蓬松被褥的召唤,三日月一脚踩上床,再跨一步、跨过麦基利斯胸口。麦基利斯躺平在居高临下的三日月两腿中间,右手捻他那撮塌到鼻梁的刘海,左手偷偷摸上手边光着的脚踝。 “什么时候你怎么把我袜子脱了的?” 麦基利斯没回答,就笑笑。三日月不想笑,被摸个脚又不会发痒想笑。麦基利斯的手也不冰,吓不到人,而且基本上就没用力,三日月想甩随时可以甩掉。那只手向上捏捏小腿,真的没用劲,带着三日月的腿一起没了力道。右脚不稳,右手又不能活动来平衡重心,三日月人往前倒,砸中枕头和麦基利斯。 “反正你又不是来真的。我这是在工作。我接的这个活,你付了钱、付了巧克力。但钱买不到真的恋爱、真的恋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所以你绝对不会把我扣下来。你不敢,也做不到。” 麦基利斯一边揉脸一边躲在捂住脸的手掌底下继续笑。 “三日月·奥格斯,你这个人,实在傲慢。一眼将我看穿,一口将我否定,然后你会说,你的所作所为,你对我做的一切,全部轻而易举。” “嗯?那些事情就都很普通啊,要看出来又不难。至于你觉得我怎么样那是你的事情,你想对我做什么又下不了手,是你自己的问题,别把责任推我身上。” 三日月左手撑在麦基利斯胸口人坐直。 “用这个姿势就觉得被你掌握了心脏。” “齁。你心长这边的?” 右侧胸肌厚实,左侧肯定也一样,除了摸起来能感觉到心跳的震动。衬衫纽扣本来就没剩几粒系着,有一颗三日月还是用手背推开的。长裤裤腰同样轻松解决。为扯下裤子而在麦基利斯下半身挪着屁股的三日月,戳一戳对方瘫软在大腿根部的东西。 “没什么精神嘛。” “怎么会。见到你愉快,我自然也高兴。” “这个姿势我喜欢。比你喜欢的从背后来的有意思多了。” “从正面,面对面抱着,我也很喜欢。” “那个我就不是最中意,还是会被你摸到pierce。” “即为你下意识中发自本能用于自我保护的抵抗,阿赖耶识接口是阿赖耶识使用者的力量根基,也是直接暴露在外的最大弱点。可能、便是打造模拟器官的纳米机械,代替你的意志,使用你的大脑进行思考,并指挥了你的身体。” “但也不讨厌。被你摸那里。照你这么说,我讨厌的应该是只有我一个人把弱点晒出来、你的倒藏着。” “我哪有藏着。” 三日月张开嘴,想说的话并没能立刻说出口。他低头看麦基利斯应该是笑了很久却不见僵的脸,麦基利斯摸起来不错的胸,胸前两点舔了就是麦基利斯也会慌张,摸起来差不多不错的腹肌,跟抓过的头发手感差很多但同样金色的一丛毛。 “所以这就是你的弱点了?” 这才把手伸向依偎毛丛的东西。只有一只左手,没办法捧得小心翼翼。还没勃起也就不过是滩没骨头的肉,颜色比大腿根上皮肤深些,总体还是白的,看上去老实,摸上去乖巧。这个当然是麦基利斯的弱点了,只要有长这个,那都是碰不得硬的要害关键,像三日月,他也不能例外,他就不能反驳麦基利斯说的是假。 遇到实在拿它没办法的事情,就会想叹气。张开嘴,吐掉一口卡在喉咙里的热气,有地方吃进等下就会挺立变成狰狞凶器的肉棒、的一个头。这还啥都没开始呢,麦基利斯的弱点也是够大的了。 “不是合成肉的肉果然就一股怪味。” 硬起来点的阴茎带着“啵”一声滑脱三日月嘴角。 “请与我分享。” 既然麦基利斯要求,三日月就不特意门牙刮了舌苔好吐掉混着腥水的唾沫,而直接吻麦基利斯,把从麦基利斯身体中流出的味道再灌回去。 “吻技进步了。” “有吗?那谢谢、你夸奖?” “可我又有一种复杂的心情,在我不知道的时间地点你的吻技竟有提高,与你亲吻的确更为心醉神迷,同时疑神疑鬼。” “进步大那是有你当陪练。” 三日月又展现一次受过麦基利斯亲自指点的接吻技艺。这一次麦基利斯不多想其他有的没有的,三日月嘴里本来那点涩口残渣,被麦基利斯用他的口水淘了干净。现在的麦基利斯,心头胸中迷雾疑云一扫而空,他的欣慰成了切实的愉悦。三日月说想起咬断塑料淀粉肉肠时看到麦基利斯嘴角抽搐所以知道该收起牙齿用吸的。刚才三日月吸吮时,确实,始终与麦基利斯四目相对,将麦基利斯的反应尽收眼底。那枚右眼空洞,则能吞没最多。为麦基利斯口淫的三日月,把麦基利斯的身体含进嘴的三日月,咽下麦基利斯排出体外液体的三日月,把麦基利斯当作的,正是消耗品、成长用的食粮。麦基利斯感到欣喜,喜悦,并且兴奋。 三日月也觉得这是一件好事。火热形状带有一定硬度才方便插入。麦基利斯的弱点落在他手里了,他就没让麦基利斯能坐起来。他是要坐麦基利斯身上的。膝盖着地——陷进不太好使上力的床褥、跪坐着,屁股下面垫着被他叫醒抬头竖立的麦基利斯。因为一直是白天,所以就是三日月用早安吻吻过,接着扑牢,手脚并用扒住蒙被窝里的人一样,把吻到半醒的麦基利斯嵌进左右分开的两瓣屁股中间那条沟,上下,前后,彻底摇醒。叫赖床的起床会有床震天摇嘎吱嘎吱叫,而从三日月骑着的地方就发出噗滋噗滋的水声。 “我也想以你为练习台……” 三日月放开刚拿起来的东西,打飞麦基利斯摸过来的手。 “下次再说。” “那至少让我帮你扩张。” “才过去多久不是刚跟你做过?肯定还比较松,直接上就是了。” 左手重新扶住麦基利斯的阴茎,抬腰,慢慢下腰,抵准扣在龟头的拇指。拇指指甲盖先磕到柔软的褶皱,然后就当起了连接的引导。吸气时停住,呼气时人往下坐,不管吸气呼气都只在手腕上用力,而不是其他部位。三日月坐回麦基利斯身上。 “你看没错是吧。” “是没错。如此顺利进入你,直接地,被你上了一般。” “你不喜欢?” “不。很喜欢。” “我也很喜欢。这样可以看见你的脸,pierce又不会被你烦,里面顶到的地方也……啊……像这个角度就很舒服。” 麦基利斯帮忙扶住三日月晃动而有不稳的腰和臀部。其他例如轻缓摩擦中逐渐硬朗的淌水部分,倒真用不上麦基利斯插手。 “再、深一点的话……” 做爱时追求快感是没有对错的。所以,麦基利斯突袭三日月将其推翻总也不是不对的。就着结合的姿势,在三日月勉强用左手撑起身体时,拉开三日月两腿,压住右腿、举高左腿,照三日月的意思,向前探入到更深之地。 “你就这么喜欢这种从后面干的体位?” 扭着头的三日月问道。 “这与以往不同。我无法顾及你背上后天赋予的敏感点。” “那你还真好心?” “主要是见了你现在沉溺快感的神态,就没有其他空闲。” “别走神走得忘记动你的腰。” 虚心接受三日月警告,立刻挺动腰身。终究不够一心一意,抽插的同时还想着与三日月接吻的麦基利斯,周详考虑之下,又把算是向右侧躺的三日月翻平,让三日月仰面朝向他。抱起膝盖弯折的腿,就能凑近到可以亲吻的距离。抱起的腿夹在贴紧的两具身体中间,就能空出双手潜入床单和三日月背的中间,抄起三日月,把阿赖耶识接口从柔软并不会伤害它们的枕头还是靠垫里解救。意识到自己兑现了过去的承诺然后亲手违背了那个承诺,令三日月如意的送腰抽插也就在麦基利斯的这一顿悟中达到爆发的高潮,直至精疲力尽。和三日月差不多同一时间排出精液,却可惜两者不能交融合一。麦基利斯的射在三日月体内,三日月的多糊在麦基利斯肚皮上。因为内里排空,会有空腹感,三日月正好有露一小块白的耳朵,在汗湿黑发里显眼,麦基利斯看见就吃了。张嘴咬住,又一动也不想动。 趁着懒得清理的懒洋洋的这一机会,麦基利斯教了点三日月什么是pillowtalk。也就是面对面睡在还剩的一个干净枕头上,枕头不小但脸跟脸靠很近,讲话不出声也能听见。讲下一顿吃什么,讲可以种来吃的植物,讲大洋洲联邦限定版的全用汉字写的书,讲三日月名字的汉字写法——“除了倒数第二个字,其他都好像左右一样,嗯、倒数第二个其实也一样……Montag是周一的意思?那种事情随便啦。”——讲这个殖民卫星比起其他地方真就是虱子那么大。 跟你干就活动到的肌肉和锻炼时的真没差多少。那我很荣幸了。 有像这样的最后稍微回归主题的对话。也有并不相干的。 “咦?地球上白天也能看见月亮?” “下次,可以注意一下。” 麦基利斯告诉三日月在地球上观测日月同辉的几样要点。他没有告诉三日月,就算不是在地球上,就算是在虚伪的白昼中,也是能看见月亮的。

6

麦基利斯与三日月之前约定再会,之后正式再相会,三日月却有点冷淡。凭低重力腾空,像是阿赖耶识已经接通,认知范围连人体并不具备的推进器都覆盖,于是麦基利斯飞抵三日月跟前,在打开的驾驶舱架设的平台上轻点落步。缺乏宇宙空间社会中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出手相扶,来迎接麦基利斯。 “你那个伤怎么样了?” “多谢关心。并不要紧。承下团长阁下这一拳,我视之人生宝贵经验。经受了奥尔加·伊兹卡要求开诚布公的叩门,难道不正说明,我终于真正为铁华团所接纳,真正成为你们的同志。” “哦,那个啊,那个本来就你活该。” “你说的很对。” 麦基利斯可以把手按在厄古尼卡·加耶尔的传记上宣誓,他绝没有对铁华团作出丝毫形式上沾染背叛的行径。实际过程中计划赶不上变化那也是兵家常事。然而只要在各种各样的事象结束之后,变革催生出的、即变革带来的幸福,能于铲除腐朽丑恶后的大地萌芽、扎根、开花结果。 “我说的是你那只手。左手。” “这也能被你识破——” 如同最近一次夜中在地球上抬头所见的是三日月本人。好像三日月俯瞰见证前后经过,从一开始就清楚麦基利斯左手不便,就不伸手碰麦基利斯的手了。 “不过你这样的人会受伤,一定也是你自作自受,还觉得自己应该受那个伤。反正到时候你不要因为这个拖后腿。” 三日月先给麦基利斯与未婚妻的争执定了性,这样麦基利斯就没有必要介绍其至今依然在使用尚未兑现的承诺以巩固感情滋润生活的技巧。 没在纳米治疗舱里浸够时间的左手,按上硬皮书的封壳,血痂开裂了。 麦基利斯正右手捧着左手,站在巴巴托斯驾驶舱门口低头看着那只手,三日月起身出来抱住他。 “这个一直欠着,正好现在两边都能动。” 身长只到麦基利斯胸口,三日月圈起左右手臂也就只能揽住麦基利斯后腰再往上一点的背、白色驾驶服上装阿赖耶识接口的地方。并不是变成这样的身体就算一个道上的了。三日月不仅干掉过装阿赖耶识的绝卖人,还干掉过叫三日月怪物但三日月觉得对方才比较像那个什么怪物……现在活回来和咖喱咖喱在一起、那个说话太吵的。麦基利斯目前不算敌人算生意上的合作对象,虽然约好一起前进,一起走到最后,但麦基利斯不是三日月的伙伴、朋友、家人。招完哈什那批铁华团就没再招新了。从那时起就一直很忙,忙到现在。 “你那个工作,这样能算合同内容全做到了吧。你要说不算我也没办法,后面也就再打一次仗,打完之后我真用不着你给的东西,我看你也用不着我和铁华团。趁现在结帐刚好。” 三日月转身坐回巴巴托斯驾驶舱。麦基利斯看着他吃掉两颗椰枣才再开口。 “你知道我通过那份合同在追求的是什么吗?” “我又不是你我怎么知道。” “可是我也不知道。” “你都不知道?那就算你找到了你要的东西、认不出来不也没用?白找。” 三日月指出麦基利斯从一开始就在浪费。当他又伸手摸索贴身服装,麦基利斯递上锡纸包装的巧克力。 “不用了,你那个工作,我不干了。” “跟工作无关。我拿着多余。” “用阿赖耶识消耗很大,不会多余的。” 阿赖耶识业界的前辈告诫刚入行的麦基利斯。麦基利斯收不回被拒绝的手和巧克力,只好拆了手里的一颗自己嚼。 “三日月·奥格斯,这场战斗结束后,我还想再见到你。” “行啊。” “见到你睁开的双眼,带有亮光,海洋一般,天空一般。” “嗯。面对面。” “也许是在地球,也许是在火星。” “在哪里都成的吧?只要能够见面。你追着的那个阿古尼卡?以前在书里,现在在你的MS里,他都死了300年,你还是见到他了嘛。” 麦基利斯把两张锡纸揉在一起,捏出一粒小球形状的子弹。他把子弹藏进驾驶服胸口暗袋,拍拍平。 “那么,日后再见,三日月·奥格斯。即便我们之中有人成为过去,也能在记录历史的书册中再会。但愿你我各分在相邻的两页。” “不是同一页里?同一屋檐下……这种的?” “待书本合拢,面对面的两页——” “我不会吻你的。” 听到三日月与自己心意相通才会脱口而出的回答,麦基利斯大声笑着离开,前往其他船只上巴力所在格纳库。严格来说,他马上就会再见到三日月,就在驾驶巴力与巴巴托斯投身同一战场之时。然而那时候的高达必定不负恶魔盛名,眼放血光而不是莹绿更非湛蓝,所以便不算麦基利斯有见到三日月。

fin

类似in situ的续但又不是的观后感。

与只做奥尔加·伊兹卡想要做的事情的三日月·奥格斯不同,麦基利斯·法里德只做他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所以大战结束后,麦基利斯把三日月的灵堂布置成花枝招展的风景,拒不接受任何外界批评。况且,大战结束后,麦基利斯的政敌或宿怨悉数遭遇铲除,也就是相当于被三日月犁过大概三次,违禁武器弹头和亚哈普炉残骸当堆肥铺满这从火星到地球的路途上,再也没有人能发声指责赢家的一意孤行。即使是为世人带来希望的革命少女,让她到三日月的牌位前站着,照样得垂首默哀。

于是麦基利斯代她发言,滔滔不绝。仗着再也不会有人听不下去而直接出声掐麦基利斯喉咙,堵麦基利斯嗓子眼——

岂能称为吊唁呢。和平年代英雄从来长眠,直至历史车轮碾上颠破车轱辘的转折点,然后英雄苏醒,降世再临。所以,这里不过是三日月·奥格斯的寝室,在那花圃中央正是他的卧床。您不觉得这和在火星上的集体宿舍里划给他的那单间正巧类似?本人也是努力过了的。尽管找不见火星上那样开窗可以眺望农田的选址,至少这里乃四面环水的深处,譬如孕育万物的大海母亲子宫,而且这些花,现在有些甚至都没绽开骨朵,但全是能结出果实的,是耕耘后能有收获的农作物的蓓蕾。至于最外面那圈红色的,啊,请不要会错意,它们当然是彼岸之花,同时亦为带毒的护卫之花,可驱逐来捣乱的小动物,以保红花围墙后彼岸场所之安宁。这是我的一个约定,不,并不与谁立的。我也就与我的未婚妻以及她兄长有过、再者就是我与我自己誓约。这是我想做的事情。人难道不应该就自己想要做的事情而为之奋斗吗?高达巴巴托斯的确损毁至不可修复,然而其亚哈普炉的固有波长是不灭的。通过阿赖耶识系统,可以将机体操作系统备份至亚哈普炉内。对于有两台亚哈普炉的恶魔,完全不用担心硬盘空间容量会否不足。靠高达巴力原初型驾驶舱独具的模拟演算功能,足够建立起一座囊括一个人一生的玻璃暖棚。在那里,虽然失去巴巴托斯的系统、亦即失去唯一完全匹配辅助驱动的那个人,三日月·奥格斯,他仍然活着,在栽植有农作物的暖棚中,在奥尔加·伊兹卡身边,在其他铁华团团员身边,成群结队,相伴而行。他们会去哪里呢?我是不知道的。我又无法与他们为伍。即便看上去三日月·奥格斯是到我身边了,结果上来说我是把三日月·奥格斯得到手了,可您最清楚了不是嘛,他这个人,他与铁华团的各位,他们所到之处,无论荒野、麦田、花圃、草原,像我这样活下来的人,终究是去不到那里的呀。

——以大型议会上演讲成名的寇狄莉亚·蓝那·伯恩斯坦,今天也悄无声息,仅仅摆放红色仙客来盆栽,在形同透明棺木的改造维生舱前,随即离开。

1

三日月的左手撑住桌板,还不如他那只动不了的右手抓东西抓得稳。在没有跟巴巴托斯连通的时候,跟装饰没两样的右手,现在其实也就是空无一物的桌案上唯一点缀,然后,由办公桌的主人、这间办公室目前的使用者掌握,而被钉牢牢的,都可以让三日月凭借这样就算健康复原照旧动弹不得的右手,保持住趴麦基利斯办公桌边上的姿势。腰抬高,撅出屁股,上半身倒没彻底贴住摸起来打滑的桌面,头埋在主动或被迫伸直的手臂之间,可以看到脚下飘来飘去的火星和飞船。 “你真的爬到很高的位子了啊。” 三日月忽然发出感慨。不是刚才麦基利斯终于完全陷入所以三日月得以放松才吐的长长一口气。也不是陷没到最深处触发转瞬即逝精彩高潮而迸发的叹息。 对奥尔加讲相互激励、要一起往上爬的这个人,早就站在奥尔加拼命努力抄近路但肯定一时半会儿爬不到的高度。拼命爬的人都会累。像奥尔加,还有这个人,一看就知道。甚至不看也知道。 “都可以在上班的地方随便乱搞。” 地板还是透明的,很有趣,很厉害。也就是很高级。坐这么间高级办公室里,并不正经干活,而是关起门来做着用汗水口水和精液弄脏桌子地板的闲事。三日月猜在这个加拉尔霍恩的火星支部里,麦基利斯上头肯定没有一个像梅莉毕德那样的人。MS开得还成的那个麦基利斯的部下,就也只是还成,不可能厉害到把上司反锁在办公室里六个小时。梅莉毕德就敢关奥尔加。那麦基利斯现在至少也是火星这边最能管事的。 “确实,风景别致,这样的俯瞰,囊括监视、赏玩以及践踏的含义,贯彻加拉尔霍恩这个组织审美理念的传统。” 站在三日月背后的麦基利斯边说边好像用力捏了一下三日月的手。在麦基利斯又开口前,三日月通过对方往前顶的动作猜的。 “我在地球的办公场所——现在这地面亦足够壮观了。宇宙的边疆,于深邃星海翻腾的火种。你难道不觉得兴奋吗?” “为什么要兴奋。有意思是很有意思。” “即便,奥尔加·伊兹卡极有可能正在某一艘穿梭机中,举头凝视你我?” “嗯?被人看到就必须要兴奋了?谁规定的?被看到会很麻烦?我还好啊,被奥尔加还是谁看到。倒是你,你被人看到也无所谓?” 麦基利斯也算是个大人物了吧。在他旁边的人不是那个咖喱咖喱了。有部下跟在身边……硬要跟着的那个先不管有用没用,带头的总有责任在肩上。这方面三日月最近比较有体会。就是因为有另外的责任要承担,身份也很重要,才不会真那么随便找一个想被看就能被看精光的地方,把事情做给别人看。跟麦基利斯做爱这档子事情,三日月自己是觉得没什么问题,只要不会捅到对麦基利斯不利的人那里。所以,故意说什么被人看到不看到的麦基利斯,又没在说真话了。没说真话,但也没说假话。就只是,不说真话。 “自然,事关重大。” 听上去麦基利斯意识到事态的重要程度,人也往后抽开一点。然后撞回来。三日月屁股上被打了一大声响,他咬牙眯着左眼,模模糊糊看见脚边上正好经过的火星地表多了块白的。感觉怪怪的,他又不是真的开垦了在火星静止轨道上肉眼可见的一片新农田。全是麦基利斯干的好事。可又不值得生气。朦朦胧胧中,不知道这算不算连麦基利斯的办公室地板一起把火星也弄脏了,同时听见麦基利斯接着说道:“这样的你,被人看去,凭何我要吃这个亏。”三日月不知道麦基利斯又在讲什么没真没假的,只知道对方停在擦过前列腺的位置,然后就不动了。 “没油了吗你。” “我累了。” 还真是推进器燃料不足导致故障。 不管是以前CGS还是现在当游击队长,三日月对“周一”都没什么概念。有任务出任务,要杀人就打枪,不用干活的时候就绕着巴巴托斯走两圈然后练多十组肌肉。 几小时前听到麦基利斯讲,“明天一早就又要回去地球”,那口气,大概就是“明天周一”的口气。对每天都可以是周一的三日月来说,听着挺新鲜的。虽然那点新鲜劲早就用在盖过三日月对从背后插入这个体位的厌倦,而且用完了。 “累就快点拔走,你不是还马上要去地球?” “是啊。再过几小时便须动身。” 说着,麦基利斯下巴还磕在三日月左肩峭立的骨头上,松开牵着的三日月没感觉的右手,小心翼翼不去碰三日月很有感觉的背部中心,麦基利斯的双手,摸到三日月腰上,按住。 “我向来有一种妄想,Gundam骨架在腰部尤为迷人。看到你,并且得到亲手证实,我就醒了。并非是我妄想。” 腰被掐着,被麦基利斯从身体里蜕出,本来只是相对靠近麦基利斯的那层皮,变成依依不舍的叛徒,差点就紧跟离开的麦基利斯脚步而被粘连吸走。麦基利斯替三日月按了按发红还有点肿、凸起来一点点露在外面的软肉。接着,三日月的腰又被掴住,被拿起来。 “接着来?” 麦基利斯把问他话的三日月抱在大腿上,这样两人都能坐稳在办公桌前的客用沙发。 “正有此意。可考虑到你的身体状况……” 托住屁股的手,中指刚好搭在穴口边,于是又按几按,表达亲切慰问。 “还有脸说。” 离麦基利斯出发去地球还有数小时。其中又有几小时麦基利斯跟三日月做了个没完——目前算刚做完,暂且告一段落。围绕麦基利斯的办公桌弯腰俯身那么久,三日月脚倒没有站麻。 “嗯,抱歉呐。” 麦基利斯的指尖比麦基利斯的口头更有诚意。真的只是在按摩略有肿胀的肉环以舒缓充血迹象。 “算了。那边不能用,就这里凑合一下。” “三日月……” 光会叫唤、不干实事的麦基利斯嘴上也就喊喊三日月的名字,并没有真的阻拦三日月往前挪了把两人的阴茎凑拢到一起。底下囊袋压囊袋,首先就舒服得说不出话了。 “很大啊。变很大……你的……我的。” “说明身体健康。这是好事。” 三日月整个人倒了在麦基利斯胸口。沙发不高,隔着一个人的大腿,还是能脚掌着地的。但是三日月用手心摩擦两具柱身头顶时,从脚趾到足弓再往上小腿和大腿的里面的那边,都绷着,伸不直的脚掌,也就够不着地面,没办法赤脚踏上一晃而过的红色行星。 三日月只有左手可以用,他想着要个帮手的时候,麦基利斯的手盖了上来。像三日月的右手那样,跟三日月的左手配合默契。 “结束的时候来接吻吧。” “又什么规矩?” “不是规矩,是我想跟你接吻。” 三日月说着“那行”,张开的嘴迎入麦基利斯的舌。两人合起来握住彼此的手和手,跟亲吻中的唇舌一样,被发白的黏腻缠绕在一起。 “下次不知何时见面了。若有机会,想邀请你到我办公室。那里可以看见一整片连起来的海洋与天空。” “以前在地球的船上见过。都是蓝的。” “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蓝色是不同的。” 三日月被麦基利斯盯着,想了一下。 “深点浅点的不同?” 麦基利斯叹了口气。听起来夹着笑声,面对面看着的三日月确实也看出来麦基利斯是有在笑的。所以三日月不管麦基利斯的那个笑是不是苦笑,接着说:“总之,下次总会见面的,地球或者火星或者宇宙里别的哪里。应该是因为工作吧。你给找来了那么多,工作。”

2

从前的麦基利斯是不喜欢在办公室里看海的。不仅麦基利斯的办公室,加拉尔霍恩地球总部到处能欣赏优美海景,麦基利斯更从小知道一处极致的特等席。但他从来是不看的。 跪拜在伊兹纳里欧·法里德座下,垂首誓不与养父视线交汇,也就看不到端坐的伊兹纳利欧背后,以窗代墙的隔离之外,海天相连的无限碧蓝。 法里德家的家长又问儿子能不能赏脸回老家露个脸,得到的回答永远是推脱。好在这父子关系看上去还是稳健的,麦基利斯拒绝,伊兹纳里欧也没多的威胁。 “哎,总算我这里还有个妹妹给你当借口。” 麦基利斯编制上的同僚,麦基利斯生活上的挚友,加里奥·巴度温撩开服帖眉毛边上的一缕鬓发。他有些得意。他也应该可以得意。不仅由于麦基利斯借口拜访加里奥胞妹、也就是有加里奥帮忙才得以逃家。巴度温小姐、加里奥的那位妹妹,本来就是其兄长自豪的资本。加里奥倒也用不着麦基利斯有什么感恩戴德。像加里奥他自己,总用外出公干去对付插足工作行事历的相亲节目。他和麦基利斯终究是很相互理解很有共同语言很同病相怜的战友。不过嘛——调侃,这一门又可被称为挖苦的谈话艺术,在贵族无聊日常生活里担当着牛奶那般的重任。涩口的东西加点奶,就顺滑了。 加里奥笑着问麦基利斯,可别是对阿尔米莉亚那丫头动了真心? “瞒不过兄长大人慧眼如炬。” 加里奥呛着了。他都还没喝下那口他想出来的奶茶。 “喂!老头子们要搞什么娃娃亲、你还真掺里面搅和?!” 两人在室外一段临海步道。走在前面的麦基利斯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远方。加里奥从背后盯住他。 “阿尔米莉亚,她是我看着长大的……” “等等、还没长多大呢?” 可是加里奥的小妹妹已经让麦基利斯给惦记上了。 “我可以等。等候一位杰出淑女。还能有其他更值得的等待吗,加里奥?” 加里奥上前拍拍老友的肩,示意麦基利斯可以前进。放着麦基利斯光天化日下大肆抒发对年幼女性的热爱与尊敬,就算那都是真心赞美加里奥的血亲,加里奥也还是吃不消的。 法里德老爷把世交家的独生女、视如己出的卡塔尔·伊修打发去天上好几年了。再过几年,法里德老爷能通过给巴度温家塞他自己的半个亲儿子得到巴度温的亲女儿。如此一来,法里德的儿女遍布天下,开枝散叶。这些不过是身为地球上最后的贵族阶级人士所必经的命运。 自己妹妹的命运的对象,如果是麦基利斯,那也不是不行。如果是人前人后表里如一、优雅与绅士的化身的这个麦基利斯,说不定,这桩联姻还能成为300年以来、甚至300年后将来、少有的美谈之一。如果是跟麦基利斯。加里奥愿意与他的这位朋友投身命运的洪流,履行自身的职责,同时逃离被安排的相亲的命运。 “这地方的海都看腻了。” 加里奥又催促道。 “便不如,一游沙漠?” 麦基利斯说着继续往前走了。后面几个月加里奥跟着他,两人又结伴出海。领到监查局派发的边境视察任务,越过星辰大海,跨过万丈银河,正如麦基利斯与加里奥约好的,他们驱车在边境行星上,把荒芜的山麓用望远镜看了个遍。火星上并没有真的火——那些零星的苗头不算。火星上有的,有的是、烧光剩下的灰一样的土。果真是沙漠。 加里奥相信心思缜密的麦基利斯不过又一次料事如神地无意间说中未来。要不然,还能是麦基利斯预谋安排的这次出差?麦基利斯看人说事向来准。加里奥忙着与干呕作搏斗时,获麦基利斯看好的宇宙老鼠,真就已经是能接连轻松结果4台格雷兹的战士。结合新任下属的陈述,加里奥必须承认,即使那个火星臭小子跟高风亮节的战士品格扯不上丝毫关系,战斗的技术,那确实,称得上是优秀。禁忌的阿赖耶识也罢古董Gundam骨架也罢,能坐上MS并自如操控的机师,也没几个能使出那股疯子的蛮力。那小子,不论内心的质地,凭锻炼出来的身体素质绝对能保证其战斗的一定赢面。 因此,为能跟古怪的老古董针锋相对,加里奥挖出老家仓库最里面吃灰的机体。就在他根据麦基利斯的预测而于近地球圈守株待兔期间。这时候的麦基利斯则在与加里奥的通讯里这样讲道:“阿尔米莉亚想必不希望被兄长大人占用与他人难得的独处时光。”之后加里奥冷酷无情地挂断跟那个他人的通讯,向青梅竹马的女性告发那个他人的度假行踪。加里奥并不知道他这么做是否报复了再过没几年就会正式抢走自己妹妹的男人,也不知道他这么做是否反过来激励了早已被同一个男人抢走真心的青梅竹马。加里奥甚至不知道,他这么做了,他自己是要遭罪受的。 当志向高洁的下属、同僚、战友、总之全都是加里奥这边的人连打败仗吃尽苦头,就算麦基利斯找来的救命稻草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处于一整个屋漏偏逢连夜雨的局面,加里奥倒触底反弹了。 “原点”。他在麦基利斯的话中找见突破口,所以豁然开朗。发足于地球的加拉尔霍恩,代表色是蓝色,自然是地球的蓝色,海洋的蓝色,加拉尔霍恩繁衍生息的中心当然就是建筑海洋之上的宫殿。 加里奥看着看多了的总部风景,想起最近从麦基利斯那里听来的平复心情的偏方。“看看让人沉静的蓝色”。“看看海”。既然是那个从前不乐意看海的麦基利斯提议,多少有点特殊的功效。而且,正因为看多了,才熟悉又亲切。加里奥参与麦基利斯所言的改革之中而清楚风雨终将来临,但包围加拉尔霍恩的海面上天空中没有酝酿出一丝阴云,依旧风和日丽。这种时候,一成不变就跟腐朽衰败之类的东西无关了。 一成不变看到腻的海景,正好像保证了会有和过去同样的未来,令人心平气和,而能顾虑到,应为地球外缘轨道统制统合舰队作增援,以防不备。毕竟是手段狡猾到足够喝骂肮脏的臭老鼠。加里奥是这样理解火星来的那群麻烦的。就像两年后自称维达尔的蒙面男子宣布他拥有理解麦基利斯·法里德其人的权利。 “那我就期待一下吧。麦基利斯深受广大理解的那一天能及早到来。” 维达尔站在莱斯达尔·艾里安背后,对这位目前的唯一的理论上的指挥官的祝愿,并不抱有期待。 就算理解了麦基利斯的真实意图,明确了麦基利斯的真正目的,维达尔遵守约定摘下头盔真面目重现天日,已死之人是不会死而复生的。这是曾经作为麦基利斯朋友的人,而能对朋友死光的麦基利斯所作出的最后承诺。就维达尔的理解而言,那个接手了养父的一切包括办公室的麦基利斯,现在不管他喜不喜欢,都很容易就看得到海了。

3

这个人总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但三日月也总是知道,突然就冒出来的这个人到底是哪个人。 这个人见过一次。声音是有点低的那种,跟旁边那个泡油里炸着的咖喱咖喱叫的咖喱咖喱不一样。玻璃纸袋子里花花绿绿的巧克力看起来就很高级,俯身递巧克力的人看起来也高级。包在金箔纸里好看漂亮的巧克力的那种高级,又肯定不能随便一口吞了嚼嚼、那种不好对付的高级。那么大一个人站在那里,比身高,和奥尔加差不多。显得瘦,但衣服底下的胸板肉厚实际都能跟昭弘比输赢。而且算上那身白色装甲,昭弘就差了一截。白白的,好像还有点发光的铠甲的轮廓,用线和线连起来的。肌肉只要鼓起来就好的昭弘,他轮廓就是一块一块的。身体动起来,一块一块的就没有连起来的利索。厚重派的古辛做不出来那台耳朵长长尖尖的MS做过的动作。没用阿赖耶识但也很厉害。跟加拉尔霍恩那些、跟昭弘、跟拉芙塔都不一样的厉害。 之前还会奇怪,巧克力这个人为什么会出现在渔火上。现在不会了。三日月他们坐的这条大船本来就是Montag商会安排的,算起来就是黑(色衣服)巧克力的东西。只要不会拖铁华团工作的后腿,那随便船主人爱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突然出现在他自己的船上。 三日月刚从一个走廊出来到另一个走廊上,就被人撞了一下。如果是在渔火里,一来走廊不会这么窄,二来像格纳库附近或者不是特别要紧的生活区,重力小,撞也撞不个什么事情来。在地球上就不一样了。三日月掏一颗火星椰枣放进嘴里,就当给自己压惊。一边嚼,一边听还在走廊上的另外一个人问他: “不跟上去?” “为什么要跟上去?” 目送寇狄莉亚消失在远处的拐角,三日月转过头,看着留在原地的Montag。这个人是要自己跟上去安慰跑开的寇狄莉亚?寇狄莉亚想要一个人待着才离开的不是嘛,那为什么还要做多余的事情。 “为了她不会沉没在悲伤与愤怒的潮流中。” “寇狄莉亚不会的。” 这一点三日月很肯定。能做到奥尔加做不到的事情,那么厉害的寇狄莉亚,还能吃光一整盘那个鱼。愤怒还是悲伤什么的,都会被她当成补给吃掉的吧。 “而且你又不是真的在担心,看你明明就很高兴。” 戴面具的人发动面具上的机关露出来眼睛。像三日月说的、有关寇狄莉亚的愉悦,大概再加上得到三日月知心理解的欣喜,在绿色的眼睛里放光。巧克力眼睛越看越像一种绿色的石头。那篇介绍各种少见石头的文章里是怎么拼的呢…… “你眼睛像的那种石头,叫什么来着?” 识字用的终端放船舱里了,而本人就在面前,直接问本人。 “这是否可以算作,我受到了你的赞美?” “算的吧。透光的绿色的那种。很漂亮。” 一部分MS,比如巴巴托斯的眼睛也会亮出绿光,坐在驾驶舱中启动的操作界面和视网膜投影,也都是泛绿光的。除了田里长起来的绿色,像这些闪闪的绿色三日月也喜欢。 他的问题得到解答。“EMERALD”。讲解老师虚空用食指拼写出单词。包括M、A,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左右倒着画的,这样站在对面的三日月反而能看见正确的内容。这个人把三日月做错过的事情,变成了对的事情。 会选择遮掉大半张脸、用改发色发型来掩人耳目,扮成Montag的麦基利斯很清楚自身容貌有多显眼。三日月应该不是第一个讲麦基利斯的眼睛像那种绿色宝石的人。被讲的次数多了,才能一下就明白三日月所指内容。 不过三日月首先是从说话声音上认出来的。掐准了大家头疼没有太空梭降落地球的时机,凑上来找寇狄莉亚谈生意。这肯定是从多尔特那边就偷偷咬住了寇狄莉亚,比一路过来粘着不放的加拉尔霍恩还阴险——啊,巧克力本来就是加拉尔霍恩的人嘛。 “这么说起来,我迟早是要杀了你的。你现在不是挡我们道的加拉尔霍恩,不能保证你以后也不是。” “确实,就目前的立场和局势而言,我无法做出任何保证,唯有尽力援助铁华団,以换取你们一时的信任。便是所谓在商言商吧。提供了财物,期待会得到合理的、甚至远超投入的惊喜回报。” “做生意果然都跟赌博差不多。” CGS的老板当三番组是随便扔着用的筹码。奥尔加领铁华団走在拼了命、赔上回头路的道上。麦基利斯白送一堆弹药还有巴巴托斯用的零件。赌注各种各样的,钱啊人命啊,只不过有些人眼里别人的命不值钱。 三日月抬头看着镶嵌在金色假面上左眼位置的那颗绿色宝石。 这个人应该会知道玉米的收购价。和寇狄莉亚一样主动找上铁华団——那个时候还是CGS三番组来着——又和寇狄莉亚不一样。除了知道玉米值多少钱,还知道点别的。 “反正你不是什么好人。找寇狄莉亚还有奥尔加做生意,应该表扬你眼光好,还有谢谢你帮了大忙。开MS的时候也很有用。但你就不是个好东西。寇狄莉亚在多尔特就见过你了?然后你是不是说了芙米坦的坏话?不然芙米坦不会让寇狄莉亚一个人的。” “她们二人之间的情谊岂是旁人能轻易挑拨?我是不敢轻看的。” “所以你很坏。” 照理来说做不成的事情,竟是让这个人做出来了。 “哈哈,那我就认罪吧。既然我如此受你信任、是从中作梗的罪魁祸首。” 麦基利斯打开走廊上一扇门,里面是可以当会客室用的贵宾船舱。这大船真的是这个人的东西。再次默默感叹的三日月跟着船主人走进船舱。 熟知船内布局的麦基利斯把三日月请进舱内,十分顺手地锁上舱门,然后轻松找到待客用的茶水器具,问着背后的三日月喝红茶还是热巧克力。 “你想干嘛?” “抱歉,原来只有红茶和咖啡。我泡了茶。” “想干嘛?” 麦基利斯招呼三日月坐到摆着两个白色杯子的茶几边上的沙发。 “我想与你进行商谈,就只有你和我,在没人打搅的这个地方,锁上门,所以就是密谈。” “谈生意?跟一个觉得你不怎么样的人?” 三日月看了眼茶杯里红色的热水,掏颗椰枣放进嘴里。红茶,跟椰枣一起吃的话,好像是会让椰枣更甜一点。先等着凉一会儿。 “那反而说明你眼光精准,是值得合作的对象。况且之前你说过需要我处理的其他要事,现在我们就此好好谈一谈。” “啊,那个啊……” “你能看破我的优劣,相信你也一定能找到最合适我施展拳脚的业务。” 三日月又咬开一颗枣。椰枣越嚼越甜,嘴里发干的时候,嚼着嚼着口水就生出来,嘴就不干了。 把比斯凯特人搬进货舱时里面已经摆着小半间的补给。各种的。机器用的。人用的。虽然没有火星椰枣,但是能量棒的味道很多,包装的颜色就有六种,颜色差不多的、上面标口味的字还不一样。暂时没有需要麦基利斯出钱的地方。也没道理让他出力。后面再碰到加拉尔霍恩的人,打趴他们,继续前进,那必须是铁华団亲自动手,因为全都是为了比斯凯特。跟麦基利斯这个外人没关系。 “现在没你什么事。” “是我自作多情了。看来还是应该及早告退。按照更改后的航线不久将靠岸安克雷奇,就当为你们的交接搬运工作提前清扫闲杂人等。” 自贬为闲杂人等的麦基利斯端起茶杯。三日月倒是觉得,这个人并不会因为什么忙都帮不上而被嫌弃,反倒会因为太能干了,而带来麻烦。换到特瓦兹铁路上的事情,毕竟是被加拉尔霍恩的人知道了。这个加拉尔霍恩的人,嘴上说要走,却坐着一小口一小口喝茶。这个人泡的茶果然很烫。还好没喝。不是个好人,讲的话也就没多少能信,泡的茶最好也是不要喝。 “你还不能走。” “想起有我能效劳的地方了?” “那是该你问我的才对。还故意把门锁起来。你想跟我谈什么生意?” 麦基利斯放下茶杯。 “一桩个人业务,像寇狄莉亚·蓝那·伯恩斯坦委托铁华団那样,我想委托你个人,想和你签订成为恋人的合同,与你开展合同上规定的恋爱关系。” 三日月咽下嚼烂混了口水的枣肉。 “具体来说需要做哪些事情?接吻?上床?看着你的眼睛对你说我喜欢你、我爱你?先不管你会对一个男的谈这种生意是不是你脑子进水,那些事情我都没跟男的做过,呃、‘业务不熟练,烦请另寻高明’?” “与异性便有经验?” “接过一次吻。” “那你我之间大可以从基础开始慢慢培养和发展。” 三日月被麦基利斯抱在怀里。就在三日月往嘴里塞新一颗椰枣的时候,对方起身绕过茶几,到三日月面前,弯腰把三日月的头用手臂圈起来,搂住三日月差不多整个上半身。三日月抽出嘴边上的左手,搭在披着银白毛发的背上。 “拥抱应以双手合拢。” 三日月的右手一直插在外套口袋,这时动了动,口袋里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口袋里的黑色硬块发出右手没空的抗议。 麦基利斯表示理解地笑了声。 “如何?对这个工作有兴趣吗?” “报酬呢?” “你想要的东西。” “哦。什么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只要是你想要的。但照你刚才的态度,除去对铁华团有助益的内容,也不会有其他让我可以表现的机会了。” 麦基利斯似乎不看好合同能顺利渡过相拥这一试行阶段而得到正式签署。 “给我巧克力。没有的话就下次再说。出来火星前带的椰枣快吃完了。” 放开三日月的麦基利斯最后还是从身上翻出了一块三日月要求的交易品。金色锡箔纸包的圆片。金币巧克力。用来做买卖刚刚好。三日月拆开吃掉。巧克力在人身上放很久才被找到,有点化,三日月轮流舔过拇指和食指的指尖。 “接下来是要……接吻?还是直接就做爱?” 门锁都锁了。如果要做全套,希望不会太费时间。谁知道什么时候就要干活了呢。多亏加拉尔霍恩的殷切关照。 三日月抓紧着就去扯麦基利斯垂落胸口的两撮头发,左右手一边一撮。没用上劲拽的时候,就被麦基利斯按住。不用力气就能从黑手套里挣脱,然后扒住假面的尖角往上掀。还是被按住。 “戴着亲起来很麻烦。” “下次吧。留待下次。今天我带的酬金,不够支付后续。” “你做生意这么老实的?不会亏死吗?” 麦基利斯没能给出第二块巧克力。坐回沙发,三日月就右手插回口袋,左手摸着兜里还剩几颗椰枣。 “光靠逐利是无法为百年老铺守业至今的。” 还要守信。 照之前说的准备告辞,麦基利斯开门离去。三日月很高兴可以节约下打坏门锁的子弹。 有这个人在,干活会轻松。这个人在了之后走了,心情也不错。就好像他不是个好人,在其他不是人的方面却都相当行。 杀了比斯凯特的那女人叫个不停的时候,三日月就这么觉得了。因为女的不停说不停说,三日月不是很肯定他听见的到底是不是麦基利斯名字。听不清楚。但三日月猜猜也知道这都是麦基利斯安排的。能给比斯凯特报了仇就行。后面被咖喱咖喱又缠住不放的时候,那台红色机体又突然出现的时候,三日月又这么觉得了。 麦基利斯对自己来说,在和不在都一样。那么接触和不接触麦基利斯,也都一样。会把相识并且到死都在叫他名字的女人和看上去就关系很好的朋友送到铁华団手里——不管是被当成拦路虎还是专门送来受死的——这种人,麦基利斯·法里德这个人,应该就是那种没血没泪不要爱不要情的人渣。说好听点那就是坏人。用金钱合同、以物易物和麦基利斯接触,才妥当。真正的爱,用钱买不到。尤金说过。 麦基利斯本人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在铁华団离开地球前一天的夜里,赶紧送上迟到的饯别,并向三日月当面报告,说Montag商会填补了阿布罗遗漏的巧克力等甜食之空白。 “足够你和其他少年在归乡途中慰藉口舌寂寞。” 左手托起三日月的下巴,像端茶杯,右手制服三日月还能动的左手。麦基利斯侧过头,嘴唇碰了一下三日月的嘴唇。和大量巧克力不成比例的轻轻接触。 “亲就亲,认真点。” 麦基利斯以为会用来打飞自己手的三日月的左手,掀开了Montag的假面。假发随假面一起坠落行军床边的水泥地上,让三日月发出好像不怎么在意的惊叹:原来是连在一起的,真方便。 三日月坐在行军床上,站着的麦基利斯又弯腰,靠近仰头的三日月。两手抱住三日月的头,还是没有满足三日月的要求。 “现在真的没办法两只手一起抱住,”三日月的左手围上来,“不过连上巴巴托斯就没问题了。” “是个好消息。” “右眼也一样。” “太好了。” “当你的恋人,该做的事情,想做还是都能做的。” “是吗。那你现在想要的是?” “接吻。吻我。” 麦基利斯捧起三日月的右手,吻了手背、手指关节。 “吻那里也没感觉的。” 三日月的要求鲜明起来。用嘴,和嘴,接吻。嘴唇和嘴唇,不是碰触,是碾压。从嘴唇上面就能感觉到牙齿的形状,必须相互靠近到那种程度。然后用舌头仔细揣摩彼此牙齿到底有多尖利。因为尖牙危险,所以柔软的舌头们搅在一起。一直搅下去,和开动的机器一样道理,越搅就越来越热,比如体温,周围呼吸的空气。只感觉到热。只有了热这一种感觉。 地球上的天气很奇怪。刚到的时候,在那个水又咸又粘的岛上可以穿和在火星上差不多的衣服,夜里还挺暖和的,放哨不用裹毯子,行动方便也不容易打瞌睡。漂过大海上岸,四周从一片蓝变成一片白,白天夜里都一样冷,比火星夜里还冷。到现在这个地方,不下雪了,树上地上绿的很多,有新芽有嫩叶。寇狄莉亚说这叫春天来了。三日月以前只知道玉米长开的时节和收获玉米的时节。火星上不太分四季。 埃德蒙德的春天的晚上,还是冷的。一开始通宵往城里推,根本没注意到这回事。干完寇狄莉亚这一单活,当天夜里人坐着就睡着了,依旧没发觉,顺便连右手右眼的问题都没怎么上心。后面几天,证明三日月觉得右手右眼算不上什么大事的想法,也不是没道理。找到梯子靠在单膝跪地的巴巴托斯身上,单手爬进驾驶舱启动亚哈普反应炉,三日月就不仅四肢健全,眉目清明,还暖和。一个人连上阿赖耶识,就不能在他睡着时拔他pierce接线。所以,连上巴巴托斯的三日月就没睡觉,舒舒服服占了个高点放了两晚上暗哨。最后被修流星号修进半夜的亚马基逮到。 有点冷的夜里没活干的三日月面前现在来了个送温暖的麦基利斯。吻接完,人没分开,热气就还在。 “今天总该做了吧。” “该做什么呢?” 麦基利斯在三日月身边坐下,好像正因为他比三日月体格健硕,让三日月屁股底下的床垫往上跷了。其实只是三日月就那么点身高,不说没有麦基利斯腿长,往贴合成年人平均身材而统一大尺寸的行军床深里坐,脚不能着地,小腿自然会在半空晃。被麦基利斯梳了几下头发,然后一边耳朵被捏住。隔着手套,被摸起来不痛不痒的。麦基利斯想要让三日月分心,那是没门。 “当然是做爱。装傻也没用。” “你重伤初愈……” “又没有昏迷不醒、严重到进医院,也就鼻血流多了点。根本一点问题都没有。还是说你想让我连上巴巴托斯再跟你做?那样倒是很方便,不会碍手碍脚,但驾驶舱里地方不大,而且最近都不太让我靠近那里。” “能近距离拜见你奋战英姿,能登上传说中的Gundam,实属荣幸。” “你是不是要说什么现在能两个人单独在一起就够的话?签了合同就照内容做,不然是要让我当白吃白拿的废物?” 三日月·奥格斯,富契约精神,爱岗敬业。麦基利斯找到三日月身上又一闪光点,欣喜之余,不忘抵挡三日月伸过来拆自己领带的左手。把那只手捉起,牵到嘴边,还是仅仅啄一啄,从指尖,到手背。三日月的手并不小,麦基利斯可以流连的地方便多了。手腕看起来细,全靠挂有略略发黑的粗股绳链衬托。站在铁华团骨干成员的行列,三日月是会被比下去,看起来矮小。都能说任由麦基利斯摆弄的三日月看起来脆弱。但实际麦基利斯要张大嘴才能把三日月的手腕含得完整一些。把手腕翻过来,覆盖骨架的武装轮廓之中,浮出的血管隐隐约约中和了肌肉线条,看着不仅细,还柔软。黄色夹里反复折卷的绿外套袖口因为地球的重力下滑,麦基利斯跟着含到了手肘弯那里,像是嘴唇直接压在嘴唇上并咬破有了味道。一股金属气味。 “我也觉得那里臭臭的。右手洗不到左手了。你要不要换一边?” 麦基利斯欣然接受建议,新牵起垂在旁边的那条手臂。原来的也没放开,手心和手心相对,手指和手指交叉,麦基利斯的右手扣住三日月的左手。在这之前,先褪下了三日月的长摆外套,扯高三日月的右臂攀登抵达腋窝,对方动都不动一下。确实,从皮肤底下蒸发出来的气味确实比较淡,如同毫无知觉的整条手臂一开始就不是安在那里的东西,所以也没有气味可言。麦基利斯在肩膀上锁骨上左右摸索,总算找到三日月说的那条分界线。牙齿或舌头碰到时、三日月左手会轻轻捏麦基利斯右手,那一块地盘,就还算三日月自己的,其他的被巴巴托斯拿走了。差不多就是背心汗衫的吊带附近。 “另外还有个原因。” “有什么狗屁原因。” 三日月骂道。稀奇。他这样直接表露出恼怒的发言,对麦基利斯来说有点稀奇。麦基利斯是但愿三日月以愤怒为食粮而活在愤怒中,却不是这种愤怒。 “我也很想与你——我的迫切渴求绝对不输你,也因此,如果现在与你成就好事,我很难保证明天还会愿意放开你,让你回去火星。这大概就是针对恋人特有的独占欲吧。传统上,初夜之后连着蜜月。处于恋爱关系中的双方,结伴去一个没有人会打扰他们的陌生地方,享受为期一个月亲密、私密的甜蜜时光。我和你缔结的是纯粹的恋爱关系,而非简单粗暴的肉体买卖。” “要做的事情还不是没两样。再说了,也不算真的恋人,该叫姘头、呃……炮友?才差不多。所以你就爽快点,该办的事情都办了。我跟你反正不是真有在谈恋爱,肯定不会真有那什么独占欲,我也明天肯定回去。你放心。” 麦基利斯的右手又被捏一下,像是在让麦基利斯放心。麦基利斯是放心了。启程飞向宇宙的前一夜,贴身内衣不是宇航服专用的打底,而是一件容易穿脱的汗衫。麦基利斯把眼前这个现实当成射中自己的最后一发子弹,倒在三日月指着自己的枪口下。拒绝来自恋爱关系对象的诱惑,作为恋人,是不合格的。 只要举起三日月的右手,举过他头顶,汗衫就被三日月自己用左手掀起甩掉。从刚才起就觉得热,出汗,觉得还包得严严实实的麦基利斯奇怪,又想要拆麦基利斯那条看着胸闷的领带。麦基利斯这时变配合了,没多废话,还让三日月跨过他大腿坐着。两人面对面,方便三日月单手作业,也方便麦基利斯解开三日月工装裤后观察情况。吻也吻了,三日月也再三强调过,但三日月的身体并不像其主张的那样兴奋。那就是吻还不够长。一边摆脱西装外套和马甲,一边亲吻。衬衫里伸进一只手,被那只手上的老茧擦到腰,麦基利斯在三日月嘴里笑出来,怕咬到三日月的舌头,就立刻咬住三日月的下嘴唇,用自己包进上下嘴唇的上下排牙齿。 他也去摸三日月的弱点,抚摸三日月的阴茎,那里不会让人发痒,而会让人无力,但又绷紧全部身体。那里就是身体里乱窜电流的发电中心,也是唯一出口所在之地。多到溢出的刺激从微小门洞泄露,接触到外界的瞬间变成透明液体。麦基利斯早有准备,已经让三日月踢掉鞋袜和挂在膝盖上的工装裤,并代劳脱下三日月的内裤,所以液体弄湿的只有和黑色西服成套的黑色手套。 “感觉好奇怪。” “因为这副手套?” 麦基利斯摘了手套。浸水手套和黏糊糊的手掌,三日月感觉都很奇怪。但直接用手感觉暖和一点,也就舒服一点。 “比你自己用手时更舒服?” “好像是?好像是有这样的说法。”西诺说的。 麦基利斯这么问三日月,三日月就想,原来麦基利斯也不知道。麦基利斯原来也有不知道的事情?稀奇。三日月费点劲解开麦基利斯的裤装,伸手一掏。 这个人,怎么讲……就算没说谎,也没把真话讲全。不地道。 三日月摸到麦基利斯已经硬了。不用摸就已经舒服到,那干嘛还在意摸的那只手到底是谁的。 “所以我有没有摸你摸得你更舒服?” 像抓操纵杆一样,握紧麦基利斯那地方,对方发出一声叹息。三日月听着像是麦基利斯叹着气在说他很舒服。手拉回来一点,在麦基利斯大腿根部撇掉麦基利斯流的汁液,又听见麦基利斯的感叹。再往前推一把,掠过腹肌摸上胸肌,虽然不是女人的胸部,但还是捏一把,因为真的是那种“无法一手掌握的尺寸”。三日月摸来摸去,麦基利斯的说话声也没消停过。 “看你喊得这么舒服,我也觉得很爽。这是不是就叫,爱的献身精神?” “嗯?刚才我有开口说过什么吗?” “有啊。我摸到哪里你都讲那里很舒服、还说过好几次要接吻。” 三日月抬头亲了一下困惑的麦基利斯。 “这种的不就是MS和MS撞到一起然后通信频道自说自话会打开一样的嘛。内心的声音什么的。只要有了实际的连接,像我跟巴巴托斯用阿赖耶识连上,就听到它告诉我它叫巴巴托斯来着。我手搭在你身上,当然就会听到你在讲的内容。你听不到我在讲什么?” “听得到。” 麦基利斯举起三日月四处游荡的左手,让他勾住自己脖子,抓牢。 “我们就来做你现在最想做的事情。实现恋人的可爱心愿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么。性行为,情交,做爱,照你要求的做,做到你没有闲暇能思考其他事宜。” “哦,那不错。” “你会在绝顶的快感中迷失自我,忘乎所以,但又永远忘不了接下来发生的一切。我们来做爱吧,三日月·奥格斯。” 三日月想说“那你倒是别废话”,张嘴就被麦基利斯手指压住舌根。还不到犯恶心的程度,就是嘴一合不上,口水便流个不停。麦基利斯接着要干点什么,三日月大致上清楚。手指沾满口水,指尖来回按肛门四周,一小点一小点往里面抠,抠几下就变花样,当那里是终端屏幕,指头轻轻敲。敲松了,抠得深了。一只手搭在麦基利斯肩上勾住麦基利斯脖子,下巴搁另一边肩膀上,三日月闭眼等着。虽然知道事情怎么办的,实际却没有做过的经验,不知道听说中最难熬的那一刻会何时发生,只有在麦基利斯耐心的按摩中昏昏欲睡。只要是皮肤和皮肤碰在一起,也就不用说话,直接感觉呼吸带来的颤动,心脏的跳动,觉得舒服。恋人关系下的做爱,还真的就是很舒服的一件事情。 然后已经融化在三日月身体里面、粘在肉壁上的几根手指——三日月忘记数是几根了——全部抽走,抵进来只有一根的东西。肯定不是操纵杆。操纵杆硬是硬的,没麦基利斯身上这么烫。 “感觉怎么样?舒服吗?” “不……清楚……” 刚才麦基利斯拿手指还塞着,屁股被撑胀,手指曲起指节往外顶,腰那里又酸又麻,人没力气就往下沉。换了别的插进来,还只是插了个头,三日月突然就来劲了。明明代替了手指填补了空虚,明明是三日月的期待,身体却在排斥。明明不过就比几根手指加起来再粗一点点的东西。 “觉得痛?” 一手扶三日月的腰,一手揉搓三日月臀部,再用低沉嗓音关心,但麦基利斯并没有要停下的意思。捏住半边臀肉扯开,同时把正好掴住的腰往下摁。 当然有痛到。跟前一秒还在慢慢爬上来的钝痛不一样的这种痛,锋利鲜明,三日月都能找到类似的参照。就像是第一次连通巴巴托斯时,咕咚一下,超过管线容量的东西冲开背上接口,那一瞬间的痛。痛到流眼泪,手臂那边骨头关节翻成奇怪的样子。不过现在麦基利斯给的痛苦之下三日月的手没能有半点动静。反正在巴巴托斯里流了鼻血也要到舔进嘴里才会发觉。其他都差不多。让三日月讲不出话的巨大痛苦,从狭窄开口涌入三日月身体,突破最开始的难关。全盘接纳巴巴托斯交出的信息,就能自如开动MS。多几口深呼吸,等到麦基利斯的阴茎基本上是都拧进来。 “现在好点了,你要动也没关系。” 三日月觉得放松多了,反而麦基利斯一动不动。也不是没动。麦基利斯的两只手,一只在梳三日月后脑勺上的头发,另一只摸到三日月背上。就这样把三日月整个人往胸口嵌。 “原本是想将你揉进柔软枕头蓬松靠垫的世界。” “你想闷死我?” “或许正如你所说,即使仰躺,你的阿赖耶识接口还是会被堵住。对于你,那或许是比掩住口鼻更严峻的事态。” “你要动我pierce?那不行。” 三日月的左手,本来臂弯圈麦基利斯脖子挂着,改成五指张开的手掌盖脖子上。 “这让我想起第一次见到你,被你的眼神吸引。” “啊、掐咖喱咖喱那次。” “很高兴你还记得。加里奥——当时我的那位同伴确实无辜了,真是一次奇妙的误会,又是一场美丽的邂逅。称之为命运的相会亦不为过。” “又开始废话了。还做到一半突然开始讲别的男人的事情。” “你先提的。” “你不要接着讲不就好了。” 三日月掐着麦基利斯脖子和肩膀相连的部位,深吸一口气撑起身体,再吐气,一边吐,一边坐回原位。 “我很愿意相信你说在我之前没有经验,但——” 用抚摸三日月头顶毛发的手势,麦基利斯按上三日月下半身的稀疏毛丛,把再起身的三日月按住了。 “——你果然是优秀的战士。有着卓越学习能力,在实战中飞速成长的天才。” 三日月歪过头,被亲吻。 从岁星带过来的那把刀,倒是像麦基利斯讲的,用过几次,最后就明白到底应该怎么劈怎么切怎么砍。当然其中还有巴巴托斯的功劳。从巴巴托斯那里拿到了那个刀的使用说明书之类的阿赖耶识信息。 用手捂住沿着来回摩擦就能产生快感的话,包住上下动的效果应该也一样。又不是什么很难想的事情。不清楚怎么知道的。不知不觉就知道了。 “……这是不是叫‘本能’?” 被问的麦基利斯笑着,摸索跨过自己腰腹、在自己背后交叉的两条腿,摩挲到大腿根部端起来,放下。放下的同时,挺腰欢迎三日月落座。 三日月的身体,听话地,尽可能在放松。唯独与麦基利斯结合的部位,咬紧了。真的是非常,非常令麦基利斯充满怀念,无法不想起,扼住凡人脖颈的恶魔利爪,强力到甚至隔空绞杀目光尚未交汇的麦基利斯,攥住根本没被放在眼里的路人的心脏。 “正是。” 麦基利斯直到射精之后才有余裕回答问题。三日月被他先一步送上高潮顶峰,喘了几口粗气,麦基利斯松开手,两条腿脚已经缠回去原来的地方,麦基利斯背后,等着麦基利斯再回答下一个问题。 “你刚才是不是有说、要让我什么都想不成?” 拥有令人望而生畏又心潮澎湃本能的三日月,说完勾住麦基利斯脖子凑近麦基利斯脸,卷起舌头舔了他自己的上嘴唇。

火星克留塞高中面临废校危机。学校理事长之女寇狄莉亚奋而挺身,创建钢普拉同好会报名参加相关赛事,以期赢得瞩目振兴母校。 这一举措与被指名拉来充数的学生里的头头奥尔加一拍即合。 打架嘛,是用H&K的MK23跟USP的hybird过的9模组小手枪来打,还是用1st有6形态进化2nd有3段改修的钢普拉来打,都一样哒! 于是克留塞高中的铁华团,靠着乡下商店街停业清仓大减价时淘来的中古模型,把队伍拉扯起来了。 Ace Fighter是三日月,Builder是学校电工师傅的老爹(“我也就还小光屁股的时候摸过钢普拉的喂!”)。钢普拉:巴巴托斯。 接着是Fighter昭弘,Builder是弟弟昌弘。有渗线和局部涂装。钢普拉:古辛重锻。 再有是Fighter西诺,Builder是西诺知道对方暗恋自己的亚马基。钢普拉:佛……流星号! 很是顺利地杀出街道办的选拔赛。 在备战火星地区出线赛前,三日月他们遇到了奇怪的西装二人组。对方打听近来新崛起的钢普拉参赛队伍。其中一个人还送了巧克力。 巧克力可以吃,贿赂坚决不吃。那两个人没套到什么口风就走了。 火星地区出线赛。本来是高中联赛初心者等级有战损上限的3vs3,由于主办方加拉尔霍恩突然变更赛事规则,成为铁华团3人势单力薄对抗大数量PC敌机+临时加塞的大学生二人组。 “哦你是那时候给巧克力那个人的旁边那个。” 三日月认出了带着新收学弟的加里奥。虽然没记住加里奥的名字。加里奥那个学弟,就是之前街道选拔赛里输给三日月的艾因。 加里奥他们便是所谓加拉尔霍恩的关系户,特权阶级,可以空降参赛。 当然还是被三日月吊打。 这时又空降一个加拉尔霍恩的。这个比较厉害,认出三日月他们的刚普拉不是一般的1/144,是gundamframe的HGibo。这个系列虽然历史悠久到落灰尘封,但有个无限逼近作弊的操作系统,只有高中生才能使用的阿赖耶识。这个人还打中了三日月操作上的漏洞。 “那你就是那个给巧克力的人了。” 三日月也认出对方。 不过比赛时间到了铁华団按人头数算顺利出线前往地球。 积分晋级赛。铁华団遇到劲敌迪瓦兹学园的塔宾斯女校。打平。成为兄弟(姐妹?)校。 击坠欺凌过昌弘的乡非(废土末世北X神O风?)肌肉人妖地痞流氓队。昌弘、阿斯顿、戴尔马等人从此摆脱阴影。 加拉尔霍恩又在晋级赛最后一轮针对铁华団刻意刁难。这时天降红色机体。Fighter是那个戴假面的メイジンモンターク(谜(の)人蒙坦克)。 “哎巧克力你为什么在这里。” 乱斗一番后三日月和巴巴托斯也终于冲入大气层,晋级条件clear,铁华団与寇狄莉亚抵达地球。 地球方面的赞助商,阿布罗总代的老爷子要求铁华団必须继续杀入决赛。团长奥尔加先应承着。 唉,上头的大人物们的话,听总是要听一下的。 备战期间,参谋比斯凯特察觉到阴谋的气息,建议奥尔加谨慎行事。 然后加拉尔霍恩果真派出特遣队,声称请寇狄莉亚过府喝茶。 铁华团以钢普拉战迎击,勉强让对方夹着尾巴回去了。 众人奇怪加拉尔霍恩为什么要对寇狄莉亚这么纠缠不休,谜(の)人蒙坦克又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作讲解。 现在钢普拉战斗和英文一样是全宇宙通用语言,但生产钢普拉的核心技术只有吃老本的加拉尔霍恩有,所以加拉尔霍恩还垄断了钢普拉战斗业界,以至于加拉尔霍恩能够胡乱制定规则。加拉尔霍恩不仅捣乱钢普拉的世界,还通过钢普拉对实际世界造成深远影响、使世界混沌丑恶。蒙坦克认为寇狄莉亚带领铁华団正是在成为一种对抗加拉尔霍恩的希望的象征,而加拉尔霍恩也意识到需要尽快扼杀希望的苗头。看到铁华团的战斗,仿佛在看蒙坦克奉为信仰所以就cosplay假面角色的那个传说中的—— “你说的好像大小姐带着我们很伟大,还说凭我们就能拯救世界?当拯救世界的英雄是很拉风没错啦,但是啊,你这位都不肯真正面对面开窗说亮话的蒙坦克桑唷!我们再怎么厉害,gundamframe再怎么厉害,阿赖耶识再怎么厉害,终究是比赛,从游戏里进化出来的,因为是玩所以可以赌上一切的钢普拉战,靠这样要怎么对付自居武装暴力机关的超有钱有势的狗屁人渣呢?” “当然。不可能。” “呵。” “所以,我们联手吧,奥尔加·伊兹卡!” 目前加拉尔霍恩里长老中最有地位的正好是化身蒙坦克的麦基利斯的养父,伊兹纳里欧·法里德。 麦基利斯想利用铁华団内外夹击搞掉养父。 这时,迪瓦兹学园的老板马库马德送来巴巴托斯用的备用零件以及助阵的Builder团队。该队负责人坚持叫巴巴托斯是巴巴托斯天狼王。 似乎赢到决赛打加拉尔霍恩的脸也不是很难。 “我们只管打比赛,你那些勾心斗角的破事我们不碰。Mika借你也只准你让他开钢普拉,真的,算为你好,钢普拉就行了,枪你别给他。” “奥尔加说只开巴巴托斯的话,那我就只开巴巴托斯。” “哦?那么,三日月·奥格斯,不比赛的时候,学业之余,你的爱好是?” “种田。” “……农家乐?” “应该不是你说的那种东西,不过,乐是很乐的。” 麦基利斯与流露珍贵笑颜的三日月说好,决赛结束了跟着三日月去克留塞郊外农场玩(干活)。蒙坦克商会正式成为铁华团赞助商(之一),同样派来助阵团队。带队的是麦基利斯在加拉尔霍恩内部的心腹,对着麦基利斯一口一个“准将”。 “哎你不是特务三佐的吗?!” “多少阶不重要的反正蒙坦克才是真名。” “很重要的好嘛!你官大点这个事情也稳一点的好嘛!” “啊哈哈哈尤金同学你别开我玩笑了我才是个大学五年级生还没出社会呢。” “哦。也就是说,巧克力你是有钱人家的钢普拉NEET宅?” 四分之一决赛,铁华团vs地球外缘轨道统制统合舰队。 二分之一决赛,铁华团vs驻埃德蒙顿MS治安队。 “是咖喱咖喱。干掉他也行的吗?” “嗯,有劳。” 遭遇也启动了阿赖耶识系统的加里奥·巴度温。对方开的是祖传钢普拉,搭载有老爷操作系统的阿赖耶识也很合理。但是。阿赖耶识不是只能高中生开的吗? “别以为只有我一个!我身边还有艾因在!靠他刷脸我连EOA都能开!” “特务三佐、装14岁还是太勉强我了吧!?” “要对自己有信心!” “您对我太有信心了!但既然您这样命令,我就相信您!” “艾因、你要相信自己!不是相信我、不是相信相信着你的我、而是相信相信着你的我所相——” “话太多。” 钝器达人三日月见切+1+2+3拔刀超会心。 另外西诺拽了亚马基坐大腿,说对方有双人驾驶,那这边也要有才算公平。佛……流星号!超宇宙超银河超加农超炮!发射! 决赛,铁华团vs阿瑞安赫德舰队。敌我数量差距悬殊。虽然习惯了。 “你那台红的呢?” “改修后给石动开了。” “哦。那你没用了,滚远点。” 被三日月踢走的麦基利斯来到旁边一个出击位,从部下手中接过一个箱子,摆出一台钢普拉。 对面指挥舰队的莱斯达尔笑了。 “你还真是长不大啊。” “童心不泯,才能驾驭这一台,传说中的。” 麦基利斯靠刷的不知道什么也许就是莱斯达尔认为的思想比较幼稚的脑,反正也开上了带阿赖耶识的祖传钢普拉。 阿瑞安赫德覆灭。伊兹纳里欧·法里德祭出最终兵器的自律式对gundamframe歼灭机MA。 战斗中屡次解禁阿赖耶识安全限制,通过该系统,三日月脑部积累庞大钢普拉操作信息同时,也积蓄钢普拉传来的战损。战损集中在大脑一点会烧机,于是沿神经啊脊髓啊随便什么啊分流到周身,解除限制的阿赖耶识每开一次,完了三日月的身体就会麻痹个几天。 不过没关系,那批MA也就最后的敌人,清完就能休息个够,不怕麻痹周期越来越长这个现象背后那就像199x年的宇宙X士的结尾一样的真相。 全员总力混战。地球外缘轨道统制统合舰队开道,塔宾斯组与铁华团狮电·曼罗迪组援护射击,麦基利斯那个还算能打的部下带着一批不怎么能打的格雷兹补几枪。gundamframe众超能合体:头部巴巴托斯,躯干古辛,双手流星号,双腿锡蒙力,翅膀(背包)巴力。 “麦基利斯!等这仗打完了就等着算你的总账!” “嗯……三日月,你介意我有若干迟到吗?” “随便。是输是赢都几分钟的事情。” “几分钟?!” “啊哈哈,原来我并没有受你无条件看好。也是,你一定能看出来,加里奥他也是挺难对付的。需要先精神攻击。” “哦。你套路也不少的嘛。” 昭弘、西诺with亚马基和艾因另外开频道,把街道选拔赛时发生的事情讲清楚了。按克朗克二尉的办法。 三日月抓起葛琳洁德转生机荷姆薇洁的巨剑砸烂最后一只MA放激光的鸟嘴。对方垂死挣扎,被抓住喙部,往外一掰。 掰完了,合体解除,火星克留塞的铁华团名扬全宇宙。不用担心入学率了。加里奥与麦基利斯的决斗推延,麦基利斯得先处理伊兹纳里欧倒台的善后(补刀)。 “加里奥,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多等的。让你等,意味着我在让三日月等更久。” “你这个人讲话有的时候太腻歪了。甚至让人恶心。最好永远被你自己搞出来的工作压死抽不出身!” “那可不行,和你,我是约好的。为了实现与三日月的约定,首先需要完成与你的那份约定。” “够了。你闭嘴。真的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