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hrringe

一个小仓库。里面堆满了各种各样来自古今中外的奇怪爱情和性爱。

麦克的脑袋

一星期内,如果有人致力于在最近重塑科茨的档案,大概会对他每次在食堂的停留速度有一种必须要找他谈谈的顾虑,你很难通过判断一个人的进食来得知他到底在三十分钟内吃饱了没有,而科茨快的就像是一阵停不下来的风。他干什么事似乎都有一点劲儿,医生每次体检含沙射影的提醒他这样会有胃下垂的顾虑,但这里头的几个人里似乎只有一位女士的表现是正常的,其他的,要么正在虐待自己的胃,要么每天都在实验室里把自己灌倒咖啡因上瘾,要么像个随时准备收割谁的死神一样杵着一双眼睛。六号评价布伦斯梅尔在对待自己的家人时才愿意说更多的话题,医生告诉科茨不要把比赛时候的架势用在休息期间,军运会过去那么长时间了。他当时一个劲儿的摸下巴,我从来没有注意到过这件事。他说,我只是在过好自己的生活以及将之前SAS的室内作战最快记录当成了我的一个新标准。

一个问题——这是一场集体约谈。也就是说当科茨说出来这句话之后,布伦斯梅尔的眼就从盯着电脑边框的一角变成了盯着他,以至于后半场对方表现的僵直:一直都在朝着前方看,或者努力让自己的眼神不要乱瞟。他的状态着实诡异但又让人挑不出来什么大问题,大问题只有战后应激创伤,轻度抑郁症,躁郁症以及一些精神分裂状况,这些才是会导致这份报告私处传播的结果。布伦斯梅尔说,你确实应该多参加集体活动,至少我们都在一块吃饭。

当然,当然,现在你们提醒了我我就会注意到这件事,他飞快回答,我会改正,把跑步时间往后推一推。他挠下巴的动作终于变成了开始抓弄自己的头发。他的手就是不能闲下来。同时当他回答的时候,那会儿布伦斯梅尔正看着他,眼睛越过傻笑的施特莱切,科茨却刻意地把这句话对着自己面前的人说。他在说完后开始咬嘴唇上的死皮,看向自己所处位置平面视角内的所有边框,就是忽略掉更加尖利的部分。

在八分稳定的状态下,秘密依旧归属于科茨和布伦斯梅尔,所有人知道这是个秘密——但到底是个什么秘密?没人能再空出来这份好奇心了,最新的实际应用问题是如何减少各个国家成员在手势语上的细微偏差,他们还在开会讨论到底应该如何沿用,改掉几个有争议的部分。除此之外还有大批事情正划在日程里,演习,训练,开会决定之后的新一轮实验,让自己对一些指令能够更加熟悉。但科茨看着布伦斯梅尔在门前正在做倒数准备的手指头,包在手套里。他的喉咙有点痒痒,就像是布伦斯梅尔还有一根阴毛留在他的喉咙眼里。他开始吞口水。

其实没什么大不了,他只不过是带着他自个的运动手套,然后他回头看了一次科茨,让人脖子后面像是挨了一下电流。作为梯队冲锋手,他的步子在之后有点拖沓,至少上面观战的训练官在之后给了他们一点建议,浪费了一秒钟也是浪费,他撩过自己头发的时候才记起上面全是水泥粉末。你要离你的梦想越来越远了,布伦斯梅尔说,把接下来的自由活动时间利用起来,我可以教你几个技巧。其实科茨希望谁能留下来,谁都行,姑娘或者是和他住一个宿舍的马吕斯。他有点退缩,但很多人都知道他平时习惯把自由活动的时间利用起来,完成自己的新标准或者做更多练习。布伦斯梅尔说我来教你几个技巧的时候这里只剩下了一些还没有打坏,可以省省钱的灯泡。他往墙的四个角看,希望能找到摄像头什么的,然后对布伦斯梅尔说这里还有录像在看。算起来他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和布伦斯梅尔一块乘坐电梯了。电梯里没有摄像头,所以他会在电梯里把科茨堵在一个角落边然后说早上好。此时如果回应他,必须得有个亲吻才行。在实验阶段科茨对他说过今天天气不错,或者昨晚上你喝醉的时候是我把你送回来的,但他还是会抓住所有机会这样干。

尽管他们有过约定——可能因为是在床上做的约定,布伦斯梅尔对这种东西的记性一贯很糟糕。总之他找了那个开门就会有个石膏雕像的房间。科茨记着这里有个红外线摄像头,所有人离这栋废弃建筑肯定有一段距离了,至少教官给这里亮红灯,他俩至少能呆上个把钟头。布伦斯梅尔说你搞的像我是在猎兔子。科茨说,实际上你就是在找落单的,多姆。他说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他还没能说完话。红外摄像头如果还开着,大概能通过他们的接触发现头部的某个地方正在火热的集中出橙红色。那比夜视电视更让人,或者更让科茨恐慌,他往后退并且差点扑倒了那只断得几乎不能再残缺的石膏像。他扑在倒模雪白且干燥的胸脯,就在他的肩胛骨处,布伦斯梅尔把他舔到脸胡渣都湿了一点,他不仅一只手要推搡,还得去擦掉自己下巴上的口水,以防在他的面罩上留印子,但布伦斯梅尔只是把它掀到了鼻梁上。

他说,我们得谈谈,至少你最近已经躲我有段时间了。 我准备和你谈我忍受不了电梯性骚扰,科茨把这段咽下去说,我们俩没什么好说的,多姆。鉴于我不追究你的谎话,所以,现在——让开。这里甚至不足三平米,通风口就是个破洞,壁纸早就碎成垃圾了,现在只剩下随便垒切的红砖以防止它会因为手榴弹们过早退休。布伦斯梅尔,人人其实都应该到他跟前来给他一圈,科茨对自己的格斗有点底气,但布伦斯梅尔握住他的一条胳膊说你挺愿意把我的屌让给别人的?现在科茨的血管里只剩下揍他这一条选项了,可真不赖。布伦斯梅尔过去大概度过了很多次把自己逼上死路的方面,以至于他还能接着说话,你出问题是因为你在看我。他说。反审讯甚至都不需要在你身上浪费时间,他们只需要让你坐在那里就能知道所有事情了。他说一句就朝前走一段,他的领口上有一点潮湿,尽管科茨能从自己的皮肤状态上产生如此定论,现在正在对外呼出一口热气的人不是布伦斯梅尔。对方只是一步步逼近他,同时也很容易地能找到科茨的牛仔裤拉链在哪,他的手就放在底下然后靠近一点。三平米的小空间,他俩谁都没卸掉背心,只有科茨的头盔被拽掉了,还有他的头罩现在就在石膏像的肩膀上,布伦斯梅尔把它当成现成的衣架。如果不是因为还有一层合成纤维把他俩给隔开,现在布伦斯梅尔就能实打实的强奸。科茨的心理,他可能意识不到自己真的有点毛病,现在还在为布伦斯梅尔开脱。红外摄像头下,大概能看见在他们两个人中心部分有一个点正在往上由体表的黄色逐渐变红,现在他只希望正在看摄像头的人是怀斯,她是这方面的专家,同时他们也是一个小组——至少这件事可以被有效的控制在范围内。他咬着自己的牙,往下看,只能看见自己厚实的防弹背心正在自发热似的滚烫起来。他伸手朝前,他做出推的举动但是没有办法在手掌上用力,他攥拳——也不能攥紧。布伦斯梅尔的手套正盖在他的阴茎上,上面有防滑颗粒和防割布料,科茨从来没有憎恨过这个,他只是现在闭上眼睛,在眼皮底下翻白眼。

布伦斯梅尔掀开他的眼皮。其实你有没有想过,他慢吞吞的说,他们很有可能早就知道我们俩有这一层关系,只不过是所有人都在为我们而保密?他看着科茨,他的嘴唇终于朝外露出一个音节。接着他开始挣扎甚至不顾脚下没有重心。他能扭开布伦斯梅尔撑在他脸上的手。多姆,他的声音就像是拼命在勒死自己,他说,多姆,醒一醒,别在我心里种下这种东西。他把自己的脑袋歪到了肩膀上的mass配件,但他的心脏还是包藏痛苦。他发出叹息,接着开始发抖并且把自己抬高到了后面的盥洗台上,那原本应该是个盥洗台。他看着自己的两条膝盖抬起来,布伦斯梅尔的一只手套滚满尘土和垃圾,但他的手里湿润,往科茨的会阴底下摸,摸到他的穴口为止。砖墙结构的降噪效果不好,他说,忍一忍,咬哪都行。他推进去的时候科茨咬住了自己的胳膊。尼龙料子上有股洗不掉的酸苦味,他能看见自己的一只靴子正挂在布伦斯梅尔的肩膀上,他的两条腿和整个人都是,包括那个石膏像已经倒下了,所幸她身上的东西一件没落。大概是已经碎到不能再碎。

我的下场大概和她差不到哪去,科茨把头从电压过低的灯泡下撇走。他估摸着应该是两根指头,因为他的前列腺正在被轮番挤压。他上半身还闷在汗水里,只有脖子上因为正在蒸发而开始打哆嗦,布伦斯梅尔不会在自己的应急包里放避孕套,他和自己赌博,但插入的时候他什么都没有猜到,他被压住,然后爽到开始说不出字,闭着眼睛也不行。布伦斯梅尔快要把他给压到窒息。而这时候他什么都会答应,布伦斯梅尔,混蛋多米尼克,说句我爱你,他都会被感动到在来回颠簸间流眼泪,尽管他多次提醒自己不要变成这样。他提醒自己应该让两个人的关系在旁人看来只不过是像亲兄弟。但很明显,他还是会因为布伦斯梅尔喝下东西,或者举起手来,为了这些东西陷入感情前期的性幻想里,他越是逃避,对方就越是对着他紧追猛赶。之后他就躲在一个地方一边挨操一边流眼泪直到自己的头发也开始变得湿漉漉,黏在他的额头上,布伦斯梅尔正在啃他的嘴唇,他朝着摄像头的位置看了一眼,然后闭上眼睛,把自己的舌头伸到对方的嘴里,说真的,如果布伦斯梅尔接下来还是这样,或者不听他的劝告依旧如此。他或许就得考虑一下是否应该从这段感情里脱身出去。尽管他会很遗憾,他还是会因为对方而动心或者是哭泣。或许总有一天布伦斯梅尔就会像是个职业杀手一样找上门并告诉他,还记得过去你都做过了什么吗。或许会有这么一天,科茨开始不能从肺腔里拿到足够多的空气,至少他开始喘的几乎全身都在颤抖。

他说了句老天爷呀,然后什么都不能再看清楚了,直到布伦斯梅尔让他能坐在什么地方。到那时候,杀手布伦斯梅尔一定还会提起来他们都在什么地方搞过,包括在红外线摄像头下,人们看着图像上的两块彩色升温直至他们两个在一起又分开。他们的脚底下有一滩粘稠的,看不出来究竟是什么的液体和一只避孕套,布伦斯梅尔踢了点尘土把它给掩盖起来。他用科茨的头套包住自己的手套,反正它们都要被扔进洗衣机里。科茨往后让自己能抵住什么地方,布伦斯梅尔说,别往后。他说,有些碎掉的玻璃在边缘,他的一条腿插在科茨还没能合并起的两条膝盖中间。别对着那,往前来。他扶着科茨的后脖子让他能贴着自己的胸口,而他正在用看起来还算干净的那面,擦掉他脖子后积攒的汗水。 他说别把自己逼得太紧,埃利。他说,也别害怕——那个摄像头很早以前就坏掉了。当时有发子弹蹭了过去,开枪的人是我。

闭嘴,科茨说。闭嘴。别让我揍你,闭嘴,多姆。其实布伦斯梅尔表现的已经要比很多人都好了。至少他真的知道在科茨这样说的时候把自己的嘴唇朝对方的额头上印,然后安静下来。

第二十二场,满分表演

为了一条消息就敢在五分钟内翘班到居住区的,整个赫利福恐怕找不出第二个跟豪格兰一样的家伙。你知道他们最近新换了一个主管,所有人都管他叫哈里还是什么,多半会对外来的这批非政府人员网开一面,你的信息源多半来自和图雷一起的晚餐,你负责做一部分的主食,多半是煮个意大利面什么,图雷会把一部分的奶酪在冰箱里囤积到有天你发现其中一层全部都是奶酪。他会在餐桌上聊些今天听到的东西,说多半是因为雇佣军中的一方给了他足够多的资金提供,图雷说这种谣言几乎都快要变成真的了,而且直到现在也没有人做出来解释。

你刚刚没有回我的消息,我有点担心你,他敲门的声音能让人以为他是住在你家旁边的领居,家里还着了火。他换了一套衣服,和他之前在初次登场时穿过的那一套深红色,酷似消防员一样的作战服错开了风格,他的护目镜甩到了脖子后面。你说没有,你说,我在整理冰箱,一只手还要扶着冰箱门。必须是你的解释,才能让他的表情从一种急促中转变——他甚至会夸张的扶着膝盖长呼吸一口气。如果发生了什么,你可要第一时间联系我,我就在附近的射击场,我的手机随时都保持震动,五分钟内我就能赶到,他看了一眼手表,五分钟。接着他又把手指放在你面前,等一等,他说,接着从腿上的一个口袋里掏出锡纸包的巧克力,大概是空军部今年的口粮出现了囤积还是订货过多,你看见上面的金色包装上印着飞机和特供标志。

他说,这是我为你藏起来的,昨天我们去了索马里海域,最后撤离时来的人不是马吕斯,你知道我平时和他玩得不错,他为你强调重点,对你单眨了一次眼皮,来的人大概是桑德赫斯特毕业的新兵蛋子,和政府合作就是会稍微束手束脚一点。

虽然他刚开始差点让我们掉到海里,他把巧克力最后递给你,大概刚好有维修工人和他打招呼什么,他还转过头去回应一声,下午好!他的做法,他甚至都没有多往前离你更近一个台阶,也没有把巧克力盖在你的手掌上——那才是他在只有你们两个人的时候会做的动作。无论是什么,哪怕会融化的糖,他都要在你的掌心多停留一会儿。哦,他会说,可能是有什么把我们黏在一起了,只有两个互相喜欢的人才能黏在一起。

在维修工人走后,他对着你在自己耳边做了个电话的手势。你们自从有了互相的联系方式之后这样就成了一种更便捷的暗号,他平时的工作不允许你们有过多的接触,通常军属只能在居住区,并且通过另外一个门出去,有些女人会是教师有些会是护士,多半这里只住着一群男人。有些人来到赫利福的时候连行李都是一个人拿着,可能其中会有谁带着自己老婆的照片,多半都是已经离过婚的,你偶尔坐车到地铁站附近,到市区图书馆里做兼职管理,日薪结账,豪格兰就到你给他发的地址上找你。你用刚发下来的几十块钱在市区里花干净,和他在便宜餐馆吃一顿。他送过你项链,你把它藏在自己的工作包夹层,只有当他走进店门的一时间,他才会看见你带着他送给你的什么东西。有时候你会给图雷打电话说今晚可能回不去了,你说图书馆这里新到了一批畅销书,所有人都走不开,需要连夜上架整理,他们说可以给我多一倍的奖金。他会让你记得吃饭,不要太累。

豪格兰也会在这个晚上请假,实际上他压根不需要请假这种东西。他的直属上司不是哈里,而他的上司和他也没有那么和政府军一样的森严制度,他只要给对方打个电话,告诉她要在伦敦见女朋友。实际上,他不可能那么快到伦敦去,如果对方愿意在手机上查一下当日国内航班。他会自己跑过来找你,带着闪亮的实名牌和他过去在挪威当地穿着的军用夹克,有些图书馆里的小姑娘见到他会不好意思,他请所有人喝咖啡,然后把你带走。你们还有一家别的约会餐馆,豪格兰在那存了一瓶好酒,你们只喝一杯,接着去找一栋可以可以租下的民用住宅,有些闲置房产现在非常乐意做这种活,你们在小厨房里继续喝点酒,还有装在油纸里的法式蛋糕,尽管都甜的要死。豪格兰会把奶油抹到你的鼻尖上。他说,小天使,可以亲你吗。

通常在你们两个人独处的环境下,你才叫他霍瓦德。或者叫他深红*。你们在床上能互相折磨彼此将近两三个小时,中间你会把剩下的所有钱给他,在他清理完毕的时候,塞到他的内裤边缘,图书馆付给你的日薪全部来自今日还书人付款的滞纳金,他们把一本书放在家里好久好久,然后有天猛地想起来,过来,掏两三块钱,你把这些钱往豪格兰的身上塞,以至于他就像刚从钢管舞舞台上走下来。他还会煞有其事的对着你算账,把大部分的钱又还给你。他会说夫人,这有点太多了。他说夫人这个词的时候用家乡话,你敞开的乳房贴着他的后背,你们在一堆零钞的床单上摇晃,亲吻到对方口腔里最末一颗牙。你搂着他说,你会有多喜欢我。

他会说,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开始。亲爱的。

跳回到现在这一刻的下一秒。你关好门去查看手机,他给你发的最后一条实质性消息是:你大概会在今晚上听人说今天发生在训练场里的打架。激烈极了,不过还好最后没有人会受伤。

你说,你参加了吗,我看见你的下巴上有淤青。是和谁。

他没有回复你,他只是让你快尝一口巧克力,这些空军们的口粮巧克力好极了。

你在这里认识了各式各样的人。比如布伦斯梅尔,他是你在俱乐部酒馆认识的,那时候你还在到处找兼职,军官俱乐部是第一个求职的地方,但他们只说你可以在周六或者周日来帮忙,他们给你开出一个小时十块钱的薪水。布伦斯梅尔帮你搬了一次啤酒桶,你们聊天的契机是你露脐装下的淤青,他说这样挺难看的。但他请你吃三明治。有时候,他表现的就像是围绕在你身边的野狗。

他刚刚给你发的消息:一个小时前,我被哈里叫去办公室里做心理访谈,上一条就是豪格兰,我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听见了一次。

他说,从很早很早开始我就提醒你了。

你对他的回复是,我身上的淤青,最早也不是我自己搬东西的时候弄伤的,你说那像是个手指印子。

你的回复:我当时说谎了。

你希望他就此把你删除掉,但是他没有,他只是在过了几分钟之后回复,说你和我在某种程度上很相似,坏女孩。尽管你还没有和布伦斯梅尔做过爱,你看过他侄子的照片,你不会和他做爱的。你和豪格兰没有说到这个话题上,你开关冰箱门,门沿撞击硅胶条的声音就像豪格兰正在你的后面撞你的子宫。他会在你的背后说你有多好,亲爱的,为什么我不能再早一点见到你。再早一点。

布伦斯梅尔。后来你在俱乐部工作的时候开始紧身的黑色长袖,你把自己包裹起来,会在晚上对图雷说,等一会儿我还要去工作,不要让我的脖子上看起来很脏。你通常在周六的晚上一直到周日上午,一个晚上俱乐部里可能只有你和另外一个已经再也熬不起夜的家伙,你当差一周后他退休了,有些喜欢在深夜场里呆着的家伙就在一个中午来给他践行。你也来了,他当时只给你敬了一杯淡啤酒。他当时应该已经喝醉了。他说,你其实更适合在白天工作,别再到暗处去了。

图雷替你接下了,当时你应该还在吃着什么药来着,为了保持药效不能饮酒。他其实并没有在深夜喝过酒,但他说我会好好看着,不让她跑远的。他在这种场合通常会表现的就像你的长辈,想法都会在晚上截止。第二天你都要请假,所以图书馆和俱乐部都给你按照日薪结账,你每次对着电话说不好意思的时候,总是有点羞愧,但他们总是说没关系,他们还会给你和豪格兰之间打掩护,就算是图雷真的朝你工作的地方打了电话,他们也会说,你正在整理半个仓库的书,在一大堆马尔克斯和福克斯之间挣扎,脚边还全是最近新出来的流行男同性恋小说。尽管你当时正在和豪格兰厮混。豪格兰会检查你身上的所有淤青,和布伦斯梅尔不一样,他是个全职人士,因为在最初他们的组织里没有军医。还好,他说,我小的时候,我们家很少到诊所里去,因为当你说你感冒了,或者发烧了,豪格兰妈妈就会给你配齐了药。他的拇指在你身上按摩,第一次的时候你甚至都快忘了一场正常的——像电影里那样的——一场恋爱究竟应该怎么谈。豪格兰说他不该这么对你,他说的就像他们随时都会打上一架。但他还会抱着你,收紧的刚刚好,也不会把你弄痛。你不该经历那么多的,他说。什么话都让他说了。

包括之后在图书馆里,你还在上班的时候听见他正在和你的同事说:她有个在附近军事基地里当差的前夫,隔三差五的威胁她,或者到她的公寓里来找茬。他说,上一次发生这种情况的时候,我差点就要把枪给掏出来。

可吉尔斯图雷只是在晚上说,记得吃饭,你入职的时候他也只是说,昼夜颠倒的时差会很让你受罪。

那些和你一同在图书馆工作的同事们,咖啡角的年轻姑娘们,对豪格兰几乎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你对着自己的手机,冰箱门半开半掩,布伦斯梅尔发现的真相,其实要比你晚的多,但你不能告诉他。豪格兰说,我们得对外一致口径才行,好姑娘,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抚摸过你的头发,就像真的是把整颗心都掏给你了。

那个不能再熬夜了的家伙,那个老好人。你打心眼里感激他。俱乐部的凌晨只有不是政府注册官兵的那一群家伙才会过来狠命的敲大门,仿佛着了火。那天其实你在仓库里听见隔着几个货架后的门开合,没有灌润滑油的合金板发出刺耳的声音,豪格兰就在你的背后,下半身什么都没有穿,他的一条胳膊负责把你圈在怀里。他说不会有什么事的。在对方的践行宴上,豪格兰和他的同事们在另外一个角——实际上,他们才是要为这个人做庆祝的主体。图雷从来没有对外说过任何关于新六号的谣言,实际上所有人都清楚,在第一任之后,彩虹小队原本就是个政治囚牢。为了这上百号人的薪水,哈里差不多把能想的办法都想过了。

而你,你居住在矛盾体里被感染。被侵蚀。你身上的淤青只会多不会少。其实图雷什么都不需要做,他在床上就能让你想起在一段情节,普佐在小说里描述一个男的鸡巴有多大,他描写的时候,笔下的女人早就死了一次又一次,又被弄活,放在床上由着别人玩。你在只租一晚上的房子里给豪格兰读这段,他都会握住你的手,他说,现在不一样了。

或许他说的对,你就是被前夫威胁,还经常会带着淤青和伤痕来上班的可怜女孩。图书馆的姐妹们告诉你怎么样从他们的借书滞纳金里做克扣,好养活你自己和你的大兵男朋友。可豪格兰有次提着两个纸袋,那天晚上你们住在喜来登,在房间里换晚礼服和西装,你第一次看见他对着镜子打领结,他的手贴着你裸露的背脊滚过去,在你的后颈处亲吻。他送你的珍珠发扣,让你在时尚杂志的奢侈品介绍页面发现过。你们在没有人认识你们的地方做一对新贵——差不多就是上个星期的事情,你听见有人正在用钥匙开门,你将自己的智能手机输入另外一组密码,图雷会看见的就只有你们俩个的合影和一堆在图书馆工作时为了核对账目而用的照片。

你的额头怎么了,天啊。你去看他的脸,上一次打架的时候还是因为和英国人之间的陈年旧事,图雷也没有像今天这样狼狈过,他坐在餐桌旁边的椅子上,直愣愣盯着你的手机屏幕——你和他的合影,你们两个人在卫生间里对着镜子拍的,他的脸只会出现在部队档案和你的手机里。你从冰箱里找出碎冰抱在毛巾里去给他敷淤青。你看见他的嘴角有一点点裂开,你拿过手机检查他的口腔以防出现更严重的伤口,你说,到底发生了什么,吉尔,你告诉我啊。你看着那个男人张着自己的嘴,模糊地说,什么都没有。我们晚上能吃馅货吗,软一点的。 你开始检查他的其中一颗臼齿,你开始流眼泪——或许豪格兰在他大学的时候,一念之差去选择表演系的话,能走的比现在更高呢,他说不定能去拍暮光之城。总之他大概把你给教会了,你哭起来,你说到底什么要让你瞒着我呢,吉尔斯。 他握住你的胳膊,真的没事,亲爱的,他有点无措,还要照顾自己的淤青和嘴角,但他还在想尽办法哄你,他说,我只是和永安夜港的ACE打了一架。 他说。他在我面前对你出言不逊。

刚刚说错了,好莱坞的那群人,画着超人和蝙蝠侠漫画的编剧,那些还准备给蝙蝠侠拍电影的导演们应该找豪格兰去接替莱杰,他一定能演好这个角色。而你,还要努力攥紧自己的拳头,防止自己会因为什么而笑出来。但同样的,图雷大概真的恼火到和他打成了一团,以至于他的脸上和下巴上都是青的。他还能从中跑出来——恐怕在图雷的眼里,他是因为失败的愤怒而像个傻缺反派一样跑开。

实际上他绕路到这里来,五分钟内,给你送了块空军巧克力,你把那块巧克力放在了冰箱里图雷不会轻易看见的地方。你看着图雷在你胳膊上留下的手指痕迹,你躲进他的怀里抱住他的脖子,你说以后不要这样了,你说,我会很担心你。你说的时候还会抽噎,你的哭声在刚刚就快要受不住,变成一种竭斯底里。

就像是对待感冒却用上了止痛药。什么都对不上,什么都不是。只不过就像你做爱时会发出的尖叫一样。你通过这种方式,在短暂的,几秒钟的时间内重新拥有一次自己,然后又丢进垃圾桶里。布伦斯梅尔还会在明天晚上接着请你吃夜宵。豪格兰还会对你说,如果早一点遇见你,你就不会受罪了。

明日照旧,太阳和月亮和你。都是如此。

应愿而生

首先是光线问题。所有地方的普通太阳光,或者是普通灯光都对他不太友好,或许是因为那一点点的白人血统——非常明显,带给他的眼镜一直以来都是一项不大不小的灾难。后来这种灾难一直持续到去了美国上学才算减轻了,因为在美国的夏天,所有的孩子们都会有一副墨镜,所有人都要涂抹防晒霜以免自己变成临近烧伤前的红色。之后他眼里的白障和光敏随着时间推移看起来就像是一双全白色的眼睛,在时间上变成了一头夜行生物。

他挣扎着让自己从椅子上维持好坐直的状态。其实有点麻烦,因为他身体的重心在经过康复训练之后变得和普通人,有两条胳膊和一双腿的人都有一些不一样。总之他找了个方式让自己坐稳并且还能用左手整理着钢笔,让它赶在右手恢复之前还能接着干活,这样他就能记下从无线电台的一侧会传过来什么样的声音了。他另外一侧的胳膊现在还没有和神经线相互闭合,就像个大铁块,这时候他的电台有传呼的声音,这个声音他听过很多次,很多时候,他都是坐在无线电这一头来指挥另外一头的。

现在他要首先报出自己的名字来。他看来一眼桌子,上面有一本空白草稿纸。在草稿纸的上有上一张书写过后的痕迹,他把手指压上去,顺着第一行念出来。

斯内克,他说,很高兴又重新和你在一起共事,这里是米勒。他的声音落下去好长一段时间,至少他在心里默念,有一,二,三,四,五,五秒之后,对方切断了整个通讯。

大概是收到了信息屏蔽或者是风暴,作为他的野外生存训练师,在过去的数十年间他其实都在教导这件事。所以能做的就只有等待。他看着草稿本上有上一页纸划拉过去的痕迹,钢笔的末端有点污渍。是根老到不行,笔尖都被磨损到光滑的老家伙。他身边不乏老家伙,还要一直一直工作下去。不过当他每次处在这里,在只有一盏台灯照着眼睛的办公桌上,那些老不死的就连他的一根手指头都碰不到。

实际上他不应该这样说自己的上司和上司的上司以及他过去十年间的合作伙伴。但他已经拿够了国防部发下来的工资。而且他们还是得靠着自己训练所有人,包括现在困在风暴里的那个,只不过他们相处的时间长了一点,几乎可以说得上是所有人中最长的那个。之后他们俩在搬家的时候发生了一点事情,他没有任何说对不起那个年轻人生物学设定上的父亲这件事,实际上他也很少对着大卫发火。包括现在,他也是在耐心等待,并且尝试用自己有着皮肤的手臂擦掉那点污渍。他的皮肤已经回不去过去的颜色了,现在看起来就像是个粗糙的白人佬。

之后那个通讯又一次打了过来,他对另一头说很高兴你在这场足以屏蔽信息的风暴下活了下来。斯内克。下次遇见这种情况的时候,可以通过进入风暴眼的方式让自己保证安全。 他其实在这一次的昏睡中能够记起来的东西非常非常少,但他还是说,让我们开始这次的任务吧,如果你有什么需要的,或者有些你没有能够第一时间记起来的生存技巧,可以通过这个频道联系我。

他几乎就是立即呼唤了米勒。他说,我马上要进入到目标内。这里的视野情况并不是很好。刚刚的暴风雨还没有停下,我应该怎么做,才能让我自己停止颤抖。

米勒告诉他,是因为人在幼年种植在体内的恐惧起了作用,他说,我们之前讲过,当目标看起来离得越来越远的时候,不要让消极的思想控制你的思维,继续坚持不懈的努力,深呼吸可以有效帮你舒缓肌肉层,听我的做,斯内克。

你会在这里,他突然说,你还会像以前一样在这里。对吗。

这句话会让人下意识的担心监听,米勒继续说,放轻松,不要被恐惧俘获了,但这并不是你的问题,人类的大脑本能有时候无法被掩盖,其实他现在也要捏一把汗——大卫表现的很奇怪,或者坎贝尔会给他打个电话之类询问对方说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更坏的情况,坎贝尔会质疑他是否在训练过程中没有让斯内克真正起到恢复。他继续说,让自己深呼吸。 他听见无线电的另外一头发出沉重的叹息声,紧接着,大卫跟着他的要求做了几次,我现在好多了,老师。他说,继续任务,完毕。

现在他可以专心对付钢笔上的污渍,用自己的手指甲在上面抠出金属声,但没效果。他依旧看不清周遭,好像是在阿拉斯加也好像是在他的办公室里,他看着自己的手表——他的手表还戴着,在黑暗中发出往前推进的声音,他看了一眼时间指向下午四点。

或许这个任务已经持续了有十个小时,或者是刚刚开始,暴风雨环境应该也算预测之中,否则他们不会选择在一个下午开始这趟活。在预测了几个想法之后他也没能从椅子上站起来,好像没什么让他活动的借口,他的两条腿也不会因为久坐而疼痛,实际上,现在他可以伏案写作超过两个钟头都没问题。他看着那台无线电机和咖啡杯。他尝试拨动旋钮,但显示屏似乎是坏掉了,他没有办法挑取频道。我应该换一台机器,要不然就该和它一块退休。他的脑子似乎对一些事情有印象,盖过了他之前对大卫说的一些话。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两条胳膊,依旧只有一条才属于自己。同样的,他没有能够再做缓和,因为第二通无线电召唤已经开始敲他的神经线,这就是过去十几年被训练出来的一种怎么都避免不了的反应。要他自己说,实际上挺恶心的。

这里是米勒。他拿起来耳麦,一只手拿着笔,实际上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时时刻刻像1974年那样严阵以待,他是个教课教了好多年以至于他几乎可以脱离原本的教材加入自己风格的老师。他应该一边抽烟,一边听斯内克拿香烟问题或者是一部电影来骚扰他。但这次对方的声音听起来有种疲倦,以至于在第一时间,米勒没有能够认出来那是他。

斯内克?他说,你听起来就像是老了几岁,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你应该去找指挥官团队,而我只是特邀过来的野外生存专家,没有哪条蛇的毒素会让人老几岁,就算有,那个家伙也已经死了两次了。但他依旧富有耐心——今非昔比,而且可以有效地让自己短暂忘掉钢笔上的污渍和刚刚搞到桌子边缘上的污渍。他看着草稿纸上被撕去一页一页,从上到下,他耐心默数从被撕走的第一页开始到第五页。

从第一页到第六页。从第一页到第七页。

大卫说我需要一些援助,老师。我需要你来为我做指挥,现在我正在匍匐前进,用对方的装甲车做掩护。任务目标已经丢失了。

米勒说,继续沿着现在的掩护前进。小心一些。

大卫说,实际上,我的体力训练有了一点退步,我原本还尝试要瞒着你,但事实上无论过了多少年,我已经养成了在你面前说实话的习惯。

这是你应该的,米勒回答他,因为没有人能比我更了解你的身体极限。而长时间的休息,就像没有经过复习的知识一样会退缩,肌肉记忆,任何记忆都是一样的。

从第一页到第八页。从第一页到第九页。他的手指甲划过草稿纸,上面留下的字迹是1995年。我大概真的要看一把摇摇椅了,最好在椅子腿上刻我永远都在一个人的恨意中无法释怀,然后对外解释说这是从朋克二手市场上买回来的。但是他的两条腿,他坐了有这么久了,他的健康检查单上一定会有医生告诉他不宜久坐这件事。紧接着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却发现周遭留下的只有椅子和面前的办公桌。水杯。无线电。无线电的所有按钮都坏掉了,唯一能接收到的就是这个频率。只有斯内克和他的每次传呼将他相互联系起来,而草稿纸上沿的纸茬也越来越厚。他看见了自己在之前写过对1990年学员的评价表,那一年有两个人通过的五周特训,弗兰克和大卫,他们直接被拉到了营地里喂了一顿饱饭,之后又三年,他们获得了彼此的代号。无线电依旧在他身边传呼,斯内克疲倦且厚重的粗呼声正在讲话:这里是斯内克,能听到吗。

你现在听上去就像你的父亲。有那么一个瞬间他的脑子里插入了这句话,但很快被更多的东西遮盖起来,现在是几几年,过去了多久。他问到现在的时间段,斯内克回答他,是在晚上。我们正在一架运输机上做整合,明天我们可能要到欧洲去。他的呼吸声听起来就像是随时随地坏死的老旧塑料管道。米勒却意外地平静下来。

你现在的年龄是多少,大卫。他问,电流的另一侧又像是第一次接通时候的那样安静了很久很久。 对方说,我已经四十二岁了。所有的克隆体都饱含着基因缺陷,所有人的寿命都会像蛇一样短。

草稿纸被撕掉的上一页,还能通过光线看清楚上面写:我已经受够了在这里生活,他骗了我,骗了我们,但我知道你不会把这封辞职信印成传单到每个区域当bigboss的海报那样张贴。 我对你很抱歉。对他不。时间标注是1985年。可能是二月份或者三月份,但在热带,没有人能认出现在究竟是夏季还是冬季。每个人的心里都像是冰块。

大卫说,无论怎么样,我都不敢相信我还能再次和你说上话。但我现在还能听见你的声音。 他说,我还在质问你。

大卫说,你就像还在阿拉斯加。他现在说过的话在米勒的脑子里几乎就能和另外一个人对上影子。可米勒不会对他说别再提这些情况了——他要坚强的多,现在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比过去更痛苦,也不会比断手的那刻,让自己更加痛不欲生。如果我不在阿拉斯加,大卫,他说,我一定是死掉了。

钢笔上的污渍蔓延到了桌面,那其实并不是墨水。他说,专心任务,斯内克。一切保重。

1984年的便条:一切保重。 1983年的报告上指出他可以在非洲附近建立起新的基地。他们找好了位置,在塞舌尔海域上的一个废弃海上炼油工厂。这本记录也越来越薄,米勒在位子上做好,看着自己的胳膊和自己的腿上,满是血液。是啊。他总算从脑子里抛开斯内克本身开始挖掘出一点别的东西来。至少他还记得奥赛罗特。他还记得伊莱。奥赛罗特说正如你所想,我们都开始培养出新的蛇来了,我们的任务也就到此为止。

当时他说了什么,好像是——那为什么你还没有死呢,亚当。

总之,他的杯子和钢笔如今都没法动,上面覆盖着一层又厚又黏的东西。这里是米勒,他又一次听见频道发出来,确定建立连接的声音。或许应该告诉大卫,或许他本身就知道真相。米勒说,所以你现在已经很老很老了,是吗。

那个苍老的,因为过度使用吗啡和兴奋剂的男人说,我看起来有七十岁了。

他说,我走到了墓园里。他说,我或许是因为上了年纪,才会出现幻听,可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

又一个九年,又一个十年。

他说我永远都不能忘记掉你,当时只有一个人联系到我,他们说看见了你的尸体。

亚当斯卡,或者说奥赛罗特,在博弈的时候一定会偷偷藏起来一只棋子,接着又偷偷摆上去。米勒说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你到这里来就是为了宣告我输了,你一辈子都放不下自己的高傲。蠢猫。米勒说,当然,我现在也没有任何能够再争辩的方法了。他们两个隔着厨房,米勒的投掷技术其实从过去开始就一直不算很好。

大卫说,如果你能在阿拉斯加找到我的话。老师。溜走了很多很多找不回来的时光。

1980年:站起来,妈的,站起来啊。

我不能在那找到你了,米勒回答他。不会有哪个死人去找另外一个死人。我也不在阿拉斯加。 现在我终于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了。一片漆黑,只有桌子,无线电收听设备,钢笔和一张纸。桌子上有一大片粘稠,凝固的血,它们像胶水一样把我黏在这个地方。除非我到地狱里去——我希望这笔账留到地狱里和那只猫一块算。米勒听见那粘稠的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一定流了很多,几乎没有办法止住,那一定很糟糕,看来还有比七五年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我见过了太多流血的场景,但只有那一次让我终身难忘。

他看见1975年上写着:批准。 或许在地狱里还有更多更多的熟人。他坐在椅子上,没有再关掉过面前这个机器里发出的任何声音,声音在说你的时间还没到。 这个声音说好久不见。斯内克。 1974年,我们会做的更好,我们会在这里扎根,留下我们自己带来的经济模式,全世界都会看见我们,也会记住我们。 声音说,一切都结束了。是时候放下枪了。

大首领称呼他,兄弟。尽管这些事情发展的就像是一辆刹不住的火车,他的耳机,另外一侧变成了奥塔肯的声音,奥塔肯问他发生了什么情况,而他自个还有一堆疑问,他甚至可以,如果大首领要现在放下他,在首领的墓前,他要揍对方一拳。 所有都起始于一个荒唐的时代。所有人的生和死都被搅了进去。现在只剩下垂垂老矣,活着的这些人代替不了任何决定,索利达斯替他抵过了一次,却再也抵不过第二次。大首领说,米勒和我创造了这种军事经济。但在之后他没有能完全站在时代给予他的位置上。

没有任何人在时代中是一成不变的。大首领说,他被奥赛罗特杀掉,在那之前,他完成了培育你的任务。杰克说,他有时候表现的就像是一根刺。 这根刺在我的心脏上。他说,拔了它,亦或者不拔它,都会让人痛苦。

现在我们得彻彻底底的结束这一切。他带着大卫来到零的面前。拔掉所有的刺。

实际上那个频道,无论如何保存和调配,声音都不见了,或许是来自多年以来纳米机器,或者死狐病毒的副作用。现在,怜悯,寂寞代替了仇恨,把他们填满了。而万物最开始从零开始,也注定回到零。回到起点的起点。最后,幻痛的一条胳膊被安抚了下来,这条胳膊透过镜子重新看见了那只早就不存在的手。它安定了下来。再也没有发出声音过。

two time

弗兰克说,你应该学会在潜水和打篮球——在类似需要你的心肌进行高速运转以跟上乳酸生成的时间段里学会另外一种呼吸方式。

可以有助于防止你发生大脑急速缺氧的状态,他说,你不希望自己在进行任务的时候猝死在地上,对吧?他还教会了大卫冥想和记忆宫殿,即便这个刚从米勒地狱里爬出来没多久的菜鸟在之后还是要不断的拾起关键词才能坐到相互将钥匙连起来的地步。

弗兰克说,在你没法集中注意里的时候,就回到你的家里去——你的宫殿里,大卫告诉他你知道自己在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弗兰克给了他一拳。

那是哲学概念。他说。之后又耐心地,重新开始教他学会另外一种呼吸法。他说你一定要学会这个,等有一天你会用上的,因为人生什么时候都少不了意外。

他们每天要进行十个小时的训练,早起跑步跑到肺都要吐出来,弗兰克和他永远在争夺篮板和第一名。然后他们就会变成单人赛,把篮球给弄出场外,还要靠米勒教官把球传给他们。

他的两条胳膊其中有条是金属,看起来偶尔会出现闪光的样子,但他同样也酷爱穿短裤和速干T恤,除开筛选季他会让所有人都非常非常惨并告诉他们这些是从你们的领导阶级定下来的常态。

他会提到大首领。

他提到用大首领做榜样就是为了让这群倒霉蛋们只能拿着短刀进丛林,一周后再回来或者在一周内打出信号弹等着自己去收尸。

大卫接到篮球会发出响哨——他才多大,才二十多岁,高血压和更年期和心率问题离他都是那么遥远,遥远到无论如何他也不会意识到自己在接下来就要完全面对它们。面对弗兰克和大首领。会遭遇到这些事情。 弗兰克说,你要先在心里数数。数到第三秒,呼,数到第二秒,吸。可他没法及时从记忆宫殿里调取这个,都是弗兰克的问题,弗兰克说不要长时间依赖你的肌肉记忆,那样你就会没了脑子。 你会犯下错误的。

在大卫的脑子里,有前年米勒教官在阿拉斯加附近选好住址并交了有关地皮投资的记忆,米勒在他的宫殿里正在慢慢的变成一个影子,从一个火烧的人开始变化。就算华府营已经没法再管住我了,这是他的原话。他对自己的评价是住在烂公寓里的业主,从来不交物业费。

因为房子太烂了,他说,而且我也上了年纪。然后他们俩一块开车到了一个在八月份就需要穿上厚毛衣的地方来,当时还下着阵雨,每一次的开头都是像倒下来一盆泥水,他们俩一路有惊无险,可算开到了地方。

米勒买下了房子和后院里的简易车库,大卫帮他倒柴油,但在发电机前开始头晕,呼吸声变得厚重,可能是因为气候也可能是因为一些气体的相互挥发。米勒说,你有点不适应,大卫记不清他的胳膊在当时拍上肩膀的究竟是哪一条。在急切的红白眩晕之间他只能顾上自己的手指头,就像是有些愤怒带来的状况。有点温热。或者太热了,他的湿淋淋的毛衣里面正在和皮肤表面的一层东西和在一起制造水泥。 他握住了那条胳膊,往里掐进去,米勒什么都没有说,他足够让大卫支撑着到客厅里,尽管客厅现在只有一张床垫。他肯定说了什么,米勒也回答了什么。之后他们在镇上吃晚饭,那家餐馆只允许一个杯子里的咖啡续两次,于是米勒把自己的推了过去。整个过程中没有人再多说过什么话,让人印象深刻的只有羊奶酪,大卫不是很喜欢吃羊奶酪,而米勒似乎什么都吃,他会低着头咀嚼直到把自己盘子里的那部分给吃的干干净净。然后打嗝,坐在对面看着他——尽管在部队里他们吃饭飞快。

离你正式退休的距离还有多远?他问米勒。

米勒回答了他一个具体数字,差不多能在他的心里划上一条直线,大卫去过他洛杉矶的公寓,烂物业的比喻多半出自于这里和他的婚姻状况——放在餐厅塑料桌布下头的离婚协议,第四条,在凯瑟琳长大,备注,十六岁之前,每一年的奇数月她需要有亲生父亲的陪伴。 大卫说如果你需要帮忙的话就给我打电话。某种情况而言,他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认识米勒四年,比纳丁待在他身边的时间还要长上六个月——他赢了,他才是“米勒身边会经常待着的那位”。坎贝尔恐怕要再拉黑一批人,包括优秀的士兵,因为这些兵和教官走得太近近到让督察组进他的办公室说闲话,而大卫晚上在宿舍里还要接着问那些人们到底应该如何评价米勒教官。

米勒说,我们可以稍微走一会儿,散散步。然后他们在散步的过程中一块抽了点烟,让米勒的喉咙听起来就像是完全被大火给摧毁了。他说,我计划重新修正地板,他说,我放不下洛杉矶的二手沙发,但物流多半会把它当垃圾。从明天开始我们要再买一点毯子,或者打电话给后勤,把所有剩下的毯子运到这里来。 往公路的尽头看,还能看见一块块白色的,覆盖在山上不会融化的积雪。大卫说如果你离开了猎狐犬,我会很想念你的。

米勒说,我们没那么矫情。但现在不是在部队里,他们站在可以看见码头和积雪的地方,脚底下的公路被挖走了一块又补上了一块。他在烟雾缭绕看了一眼大卫,情绪不是稳定时候流露出的那种冷酷。

我又不会到欧洲去。他说,如果你每次到要放假的地方但是没处去,就到这儿来,只不过你得提前一天说,我还能开车去市区的沃尔玛采购。他的头发在背后被风刮起来,看上去就像是个流浪汉的脑袋。

猎狐犬,宿舍里的家伙们在熄灯前回应他那就是一块不可被摧毁的钢铁,还有人说,那就是个恶鬼——多数人认同第二个,并为这个回答发出满足叹息。大卫在毛巾被里盯着幻想中的夜空,米勒却放不进人们给出来的模板。

他在毛巾被上磨蹭,找到了自己拇指上的倒签刺,那根翘起来的死皮被他往下撕开到整个手指头都像是一袋下午热出来的辣牛肉包,往外倾倒,伴随粘稠,暗红,疼痛,他盯着自己那颗快凝固的血珠。然后他昏昏欲睡,在睡着之前他在脑子里写下一句话,到底当年是谁把米勒撕了下来。米勒还在说,美国的咖啡越往北边走,就越像是直接倒了海洛因上去。

大卫赶在对方讲出来某种恶毒预言之前紧急抢断,我今晚当然还能睡得着。他没有提到说要去店里买点什么,来之前的路上,在车里就摸到了,有一盒未开封的家庭装在副驾驶门把手的凹陷里。家庭装的里面有十二片,不用再和之前一样为了最后一片到底掉到哪了而找个半天,还会被踹一脚。

不出意料的话,后备箱还有酒。

猎人拿走了全部的家具,所以他们铺上了毯子和毯子,用毯子来当枕头,当床单和厚被子,就差在身上压一把椅子上去,两个人都搞出来了点汗水。米勒后半夜没了的腿和胳膊开始疼,他半梦半醒着伸了手过去,结果被什么给抽打了一下。

米勒说,什么事都没有,好孩子。

她真睡着了吗,长官。

他的脑子在临睡前就是一台发动机。他还以为自己正在罪恶的勃起。但他一次又一次摸着自己手上的那片,和羊奶酪一样深刻,导致了他偶尔还会不由自主地抚摸上去。结果这变成了表示自己紧张的习惯,甚至是在呼吸碱中毒症状中出现。

呼吸不畅,大脑过度紧张。

米勒在半梦半醒之间,就像是突然和他变成了陌生人一样抽打了他的手。他在压得让肌肉发痛的毯子里紧张入睡。梦境的梦境的梦境。

有人撕裂了我,米勒曾经说过一次他之前都在从事什么工作,他说起来自己曾经在哥斯达黎加干翻译,所以他的西班牙语说的很不赖。但不会有人一直,一直都在南美干快超过十年,之后战争也结束了——除非他都在沙滩旁边给外国佬们当导游。

米勒说哦,大差不差。米勒接着说没有人能真正治愈谁,人与人之间只会伤害,更严重的伤害。你不可能每件事都要找医生,有时候自己要学会做绷带,用衣服或者只要是布料。再或者透明胶带,再或者订书钉。在你喝够了咖啡之后,大卫身边的所有人都会说出类似的预言,你就学会了怎么照顾自己。

我不是咖啡成瘾患者,大卫用剩下的多半边脑子构思自己有天把烟卷扔到地上,对他自个的老婆,如果他将来会有个女朋友什么的,说我以后再也不抽烟了——暴殄天物和急躁就在同一时间袭击了他。

我或许永远都学不会照顾自己,长官。他们俩当时还在吃意大利面,那是纳丁和他离婚,他过完单身派对的第四个月。

洛杉矶公寓里的地毯就像是有年头的硅胶材质,但那顿饭很好吃。至少要比MRE里的意式饺子好。

但所有的,能够在几分钟内让自己印象深刻的尴尬事情,那些或多或少的事情都不能再让他逃避了。

他睁开自己的眼睛。

南非,塞舌尔海域,世外天堂要塞。

周遭的集装箱为了防止海水侵蚀扎上了一层塑料布。无线电里可能在等他的结果,现在什么都没有说,可他自个心里还要有底,北约的飞机届时会用来无差别轰炸所有人。 他的呼吸,他的心跳,弗兰克说人生什么时候都少不了意外。可能就是因为他每次都能预判大卫的篮板,所以他又说对了一次。

面前的大首领看起来更加憔悴,凶恶,甚至在眼神里,他们俩好像没有过相互切磋的日子。弗兰克还说过什么——他当时的话有点多,他还说米勒和大首领每次都是平行世界里的两个人物。他太喜欢科幻小说了。但大首领似乎真的没有意识到他可能就是自己和米勒之间,两个平行世界间的衔接点。

他只是坐在那里,就像一座从海平面上露出的沙丘。有些童话书里说每一个孤岛实际上都是一头鲸鱼的背部。然后这头庞大且年老的家伙倒在了地上,身上大概所有的骨头都碎掉了。

大卫手背连着虎口的地方接着发热,发胀。然后他要立即离开这个地方并告诉米勒教官,他本次行动的指挥官,告诉他任务完成了。他藏在胃里的烟,他有个苦行僧的念头就是将它们都消化掉。被胃酸碾碎的尼古丁和烘焙焦油。在他的眼里,大首领生出了恶魔一样的角。

所有都已经结束了,飞机上的高压帮助他的脑子在记忆宫殿废墟中建立起结束这个词。白色。阿拉斯加。

弗兰克告诉他家只在你的脑子里。他说的记忆宫殿里的模样,就像之前在阿拉斯加的木屋里,有炉火和煮熟的米饭的味道从毛衣领子里溢出来。米勒则对他说,你可以随时过来,你当然可以随时过来。每个人的思想都会在彼此既定的人之间汇聚,现在都在他的脑子里的结块,消化方式产生了问题。

住院一周后他打电话去训练营,米勒不在,弗兰克和大首领都不在。或许从现在开始,有了一个非常可怕的结论在他脑子里诞生。伤愈第一天,大卫提交自己的退役报告,之后开着辆用两盒烟借来的吉普车到处跑,几天后有人电话留言给了医院和办公室,大伟才知道米勒教官在几个月前已经正式退伍。他自个又去听了一遍电话录音——给他留言的是米勒自己。

于是他买了新羽绒服和毯子一路北上回家——他现在只能到这个地方去,靠着自己的记忆去摸。实际上,在他看过一次爆炸之后,他的记忆就开始变得出现问题了。在路上,他几乎把车载烟灰缸填满,身上味道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爆炸,他打开车门就像是劫后余生。

米勒出来的时候比在部队里消瘦,但还是很有力气,可能刨去了非常高蛋白质的饮食后他终于开始学着像个日本人一样吃饭了。他看着大卫的样子,说出来的第一句话是你之后还要去医院正骨。因为他两条腿都变得一瘸一拐,其中最严重的就是左腿,上一次米勒和他一共开了十六个小时的车。可米勒的腿永远都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他还能构建出途中的晚上,他们在了无人烟的镇子里加油,附近的蟋蟀多到顺着地缝和有亮光的地方到处都是。米勒趴在方向盘上,他残废的一条胳膊现在看起来才像是真的残废了。

即便还带着墨镜。没有人知道这时候他是醒着还是一直打着盹开车。

很突然地,就在大卫拉开车门,手指头上夹着盒软包万宝路的时候,他说,你现在可以吻我了,斯内克。

大卫就那么做了。米勒说什么他都能听得进去,长官说什么他都会去做。

哦,你现在终于意识到了那里其实就是一个只会压榨人的地方。什么都给不了你,但你们还是要硬着朝前,你们不会意识到等上了这条贼船面对你们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到最后你们只会孤独的死去。之后米勒闭上了嘴,他俩难得亲密的互相在外头拥抱了一次,米勒另外一条没有触觉的胳膊拍过他的脊背。

他说恭喜你完成任务。

或许记忆宫殿真的出现了问题。但大卫这次可以好好谈谈他现在的状况了,他现在处于一个非常消极的阶段,连他自己都明白自己现在正度过什么样的时期。这个时期或许会使人染上酗酒或者烟瘾的毛病。

我可以等几天再去,他看着米勒,米勒的头发,他的围巾和他的冲锋衣,实际上他只穿了一件内胆。他看起来似乎对什么事情都不了解,N313的任务是一个被反应决定。军衔问题。保密条例。但是大首领,他的宫殿正在随着一些东西的离去而坍塌。很快只剩下一堆在废墟里的石头。他躺在客厅的羊毛毯子上,米勒说之前我告诉你应该提前打电话过来,现在我等会儿还要去挪动自己的车。他看上去已经彻底落户并探索了附近几公里内的树林,鹿和小动物偶尔会从半山腰经过。

我现在应该已经死在了塞舌尔,旁边如此温暖。火焰,潮湿,防水塑料布的作用下我能闻见烤焦的香味。 他做了回到过去的梦,然后重新杀死了自己,一次,又一次。

他还能看见有人正在靠近这里。

米勒用脚踢了踢他告诉他到沙发上去,他端着两个一模一样的杯子。他踢到的地方刚好是能让这头狼崽子知道自己其实大病初愈的地方。

但大卫现在同样是个坏业主了,他马上就要从这个公寓里滚蛋。他只有自己的牙缸杯子和牙刷,还有几件衣服,成堆的烟盒。

米勒说,你太年轻了,可很快他又说,你或许会有个新目标等着你。总会有新目标等待着让你去干。

大卫,看起来像个成年男孩了,他回答道我只能去干点和士兵有关的工作。顿了顿,他又说,我不用CQC了。再也不。

好事。米勒说,你应该忘记掉能给你造成创伤的东西。找个新工作,换个新心情。没了魔鬼周,他看起来柔和了一点,他们对着炉火,米勒告诉他年轻的时候自己在自卫队当差,但之后,我受不了工作环境——跑到了中美洲。

中间他用上了一丘之貉这个词,大卫不是非常明白,这是一个后遗症,每当有人提到大首领的时候,他的反应就会出现延迟,并且伴随着急躁,还有他的手就像被抽打了一样。米勒说时间会帮你冲散很多事情。

他说,就算你和仇人共事过一阵子也一样。

那一定是大首领。可是大卫的依据太少太少,只有弗兰克的片面之词,并且如今,无人替他作证。

重审,这是我的芝士

姑娘的眼镜片上起了厚厚的一层雾。电炉子烘着陶瓷锅,同时烤着姑娘的脸。

姑娘的那个哥在桌子的长的那边坐着,正准备再剪开一袋方便面下到锅里。姑娘不让,说香肠和蟹棒要煮烂了。总得有个意识尚清醒地提醒着时间,应该下什么不应该下什么,这个点应该下鱼糕,这个点应该下茼蒿或者白菜,否则只能从锅底捞出煮的没有一点筋骨的蟹卷或者吸够太多水黏得一塌糊涂的年糕。

姑娘的那个哥看起来精神不是很足。他们两个现在只喝了三瓶啤酒。正宗的德国货。姑娘的哥现在不停地用一只手摸脸,他的脸红的厉害。

点播电视里正在演光复节特赦,姑娘选的片子。想看喜剧片。在前半截的时候他们在看的是金馆长对金馆长对金馆长。在姑娘的那个哥拿着空玻璃杯子冰脸的时候,姑娘开始捞之前锅底下的午餐肉。

你都没怎么吃,哥。姑娘一边把头发撩到后边去一边说,姑娘头上的几缕白头发是染出来的,现在全混在一块了,黑不黑灰不灰的一片。姑娘只穿着一件圈领的打底薄毛衣。

姑娘的哥勉强打起精神来,吃着碗里烫嘴的午餐肉和辣白菜,电影里刚刚好进入了高潮阶段,两个男人掀翻了人家的一筐筐面包。

浪费粮食。姑娘的哥开了腔。姑娘被他这一声吓了一小跳,神秘兮兮地贴着桌子凑上来,哥,她看着他,你是不是喝醉了?

我没喝醉。他也看着她,头发上的颜色不像样,心里的另一块想的却是想趁着这股子舒服劲亲这个女孩一下。是你喝醉了,南。他拿自己做示范,告诉姑娘她的脸现在红的就像涂了小孩子们的劣质脂粉。就算是今早,他也没见姑娘的脸红成这样——明明是她对着镜子检查乳房的时候没锁门在先,自己倒被骂成乱吃豆腐的流氓。

虽然害羞了,但姑娘说她自己摸不出来到底有没有硬块。

没有。姑娘的哥看着那信誓旦旦。

真没有?昨晚上也没摸出来?

真没有。姑娘的哥有些耐不住性子了,问她为什么会想起来检查乳腺。姑娘说她以前宿舍的一个姐妹,上周自己不知怎么就摸到有个硬块,到军区医院开证明才知道已经是癌了。

姑娘才刚过了三十岁没多长时间,他们俩都是刚刚进入人生事业的上升期。

姑娘和他刚确立了关系。姑娘和姑娘的哥。

摆在你们前面全是大好机会。所以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差错。

姑娘穿着新换洗的内裤,海绵垫的立体胸衣就半挂在手肘上。姑娘的哥只穿着一件在部队统一发的四角内裤,他叹了口气,让姑娘转过去,他帮她把那些个小小的铁丝搭扣一个一个地重新扣起来。 像姑娘这个年龄的一般都已经嫁人了。像姑娘这样到了年龄却还没嫁人的就会被亲戚们说是老小姐。

实在担心的不得了就去做个手术。他对自己的姑娘说,想得全是安慰的语气,一刀切了,不要了。好不好。

阿兵哥的嘴都不怎么会说话,尤其是哄人方面。姑娘的哥甚至认真地解释让法国的医学博士来做主刀医生,俄罗斯的仿生专家打麻药。姑娘的背上有弹片割下去的伤疤。

哥。你个傻子。最后姑娘拿家乡话骂他。在拿到结婚函之前,姑娘都管他叫哥。她转过身来,用牙刷柄戳她哥的侧腹。

他们两个人在这段期间一直住在一起,共用一个塑料杯子。

哥。姑娘嬉笑着骂他傻子。逼着他把剩下的几块午餐肉全吃了。到后天他们就该搭飞机回基地,这个年就算是过去了,姑娘这几天都在零零碎碎地收拾行李。该装的和不该装的。你们两个总需要互相提醒着携头并进。姑娘拿出了桌子底下最后一瓶德国黑啤,喊叫着说让她哥帮她打开。想学。在部队庆功有时候找不来开瓶器,男孩们都是拿牙咬的。

你不能学这个,你哥说,随手把铝制的瓶盖扔到只剩下黄水的醋腌白菜里,听见没有。

而姑娘只顾着往刚下的方便面上面铺百吉福芝士片。等一会它们就就会变成黏糊糊的一团,混着甜辣酱。这种滋味过了今天可就要等到下一年了,而且你还根本不知道有没有下一年的可能。

导致乳腺增生最大的敌人就是过多摄入搞热量和高脂肪的事物,需要控制饮食。

还有巨大的压力和永远都不规律的作息时间。姑娘的姐妹会那样绝不是一朝一夕就形成的事。 姑娘的手臂和腿上都是纤细的肌肉。她和那些美国人德国人法国人在一起训练的时候一点都不差。拉伸训练,器械训练,打靶训练。

你可别把这种事告诉那个死老头。早上到最后,姑娘用皮筋一边扎头发一边对男人说。化敬哲站在她旁边就这洗脸池刷牙,没有吭声。他又不是真是个傻子。

他只是愿意在姑娘面前表现出一副平平庸庸的模样,变成吃着裹了太多咸芝士方便面的姑娘的哥。那一碗稠糊糊的面条全是她的。

她哥连一筷子都抢不到。

你的习惯尚未养成

照片已经很早了,早到手指只要摸一下表面,就能感觉到像是被撒了满纸沙子,上面的所有颜色都变成了粉末。因为没有得到完好的保存,比如用塑料膜封进相册里,或者夹进书中,至少隔绝点空气,否则上面的所有白色就会发黄。相片纸本身,不是像结婚照或者是家庭要装进相框里的照片那样,在打印出来之后会由摄影店做二次加工,在上面压上一层塑料,使他们摸起来光滑,能从人的两根手指头中间飞出去。

这也不是拍立得相纸。他们不是要来此夏令营的。照片是为了来纪念,在后期写档案的时候能有个参考,就是等你出了问题,军情处的人或者中情局的人来调查时好能用红色的塑料壳磁铁钮把它钉在白板中间。他们会用一张加上十几张,获得你的整个头部模型。三百六十度。照片通过数码相机保存在电脑里。任何人都可以拿到一张。

包括现在你手里几乎要随风碎成粉尘的这张。原本在你的抽屉里,在一堆奖章盒子下,还有用自封袋装着的资历章。你的奖章,你的印记多到数不来。在你手下,牺牲的孩子有那么多。而照片要比你死去的任何一个孩子都要早。

上面只有四个人。现在只留下你一个。

但是今天不是个让人流泪的日子,他嘶吼过的日子太多太多,从第一个到最后,他对每一个人最后都报以他们的代号,好让对方在天堂也不忘了自己的职责,他也只能这样做。现在他一句也喊不出来,也流不出眼泪。

如果这张照片上的任何一个人还在的话,一定会用那种看新兵蛋子的眼神,在挤成一堆的鱼尾纹里对着他飞唾沫星子:普莱斯,把你的马尿收一收,它们会把这玩意儿变成稀泥。

可是操你妈的,他现在的身体里所有的水分都只能供得起最基础消耗,还得再从皮肤里榨取一点勉强维持。泪腺这种玩意儿,好像在十几年前他头一次上战场闻到枪膛里金属和火药混制成的气味时就被当场熏坏,就算是俄国人的恐怖古堡里他都没有湿过一次脸。都一样。

而且今天也不是让人流泪的日子。他只是好奇自个当年为什么没有叼着雪茄,照片上,他应该叼着雪茄的,他把一个牌子从鼎盛时期抽到他们工厂换了名字,包装也变了,其余的,包括舌头也差不多什么都尝不出。他到了去医院会害怕二十多岁护士小妞的年龄。朝气的小姑娘们敢指着他的鼻子逼迫他戒烟,也不想想都是谁给他们制造出了一个能干干净净出生的环境。

不。除了对于照片。他从来没有想过以高位自居。这张如果对半折叠就会掉白粉出来的照片成了他最后那点证明,现在却出了差池。他鬼使神差地把照片放在鼻子上闻,如果有人能用照片藏毒的话。在造纸纤维里掺杂上点别的,假装是纸粉,但呈白色的粉末有那么多。他的嘴唇和唇边的胡须上都沾了点末子。他的副官要是还在,一定会先端正地站在他旁边用手指头示意他做相同的动作。

只不过每次他都不能先领略到意思,得让盖兹亲自动手,伸手抹掉了他脸颊上的血点,灰尘,小到第一眼看上去以为是蚂蚁的泥粒子,或者真的蚂蚁和蜘蛛。野外的时候他们总得小心,新兵营常识,有人会把脸上的毛发全剃了,就是为了防止有小家庭在自己的头上定居,生儿育女。可也要看具体情况,说不定今年的环境和去年的完全不一样,幸运只是暂时的。

还有一句经常对新兵说的话是:不要做无根据的想象力。盖兹再在后面加上一句:因为总有人比你聪明。约翰一直认为他的大脑皮层,盖兹头上被鸭舌帽盖住的部分要是展开来怕是能覆盖到整个训练场。作为他的副队,这人一直都是个榜样。就好比刷新记录,那天他也在场,听着人们惊呼,坐在电脑后面的塑料折叠靠背椅在地上发出比压抑着的小声狂欢更加残忍的尖啸声。

你现在可以对着那群菜鸟们宣布你是力量和智慧的结合了。也省的他们在那什么闲话都满嘴跑。而那个脸上还挂着一层细密汗珠的男人却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这次他长了记性,伸手摸过去,却发现手指头上是一层灰色的细粉。

盖兹说,你需要尝试一点点新东西。在外人面前保持个良好形象。可约翰普莱斯已经过了能在两周之内把烟戒掉的年纪。于是他回答,你也不想让对方闻见我嘴里的其实是薄荷糖味,是不是。太丢脸了。

就说是牙膏吧。对方把手套赶在发黏之前从手上剥下来,第一只用做给自己擦汗,另一只他随手递给约翰,连带着抹掉了他手上的烟灰。

千万别。你叫了他的名字。

毕竟时隔这么长时间了。那几个字母牢牢地粘上喉管,堵住你的口腔最后一截,使得你在一瞬间记不起对方到底叫什么。你得重新越过将近三年战火,才能回到当初那一刻。而现在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在清理一次碎片。我想你说的新东西应该也不是牙膏。当时他确实是这么说的吗?

总之,到后来,这张照片拍出的几天前,那人在飞机上当着其他队员的面抽走了他的雪茄烟,盖兹把它扔出飞机,那根东西只脱出空气对流相对平和的舱内,就像是鸟儿一样不见了。他解开约翰的袖口,把衣服往胳膊肘上拉,直到能露出小臂。他把新东西往上面一贴。

这他妈是什么玩意。你能肯定自己说了这句。你能肯定所有带脏字的话都是自个说的。

伦敦早在2012年就开始禁烟了。对方回答,这个能让你撑到见戈里格斯军士。约翰却想起小时候泡泡糖里附赠的廉价纹身贴纸。盖兹又把他的袖子放下来。实际上,这东西尼古丁味道还算行。但是又不能替代一切。

 

男人像是吸毒一样,把老照片凑在鼻子前嗅了嗅,即便他身居高位,可依旧是每个护士都会去苦口婆心劝告不要再去沾烟的那个。他想要找到那把钥匙。无需费力,就可以将他带回当初那一刻,薄荷牙膏和心里对前途未知的平静里去。

 

可他什么也闻不到。

辅导

kaz说今天你好像不对劲。 二百八十三。 他说,你是不是因为什么在生气。 二百八十四。 他说,别掩饰,你其实都已经写在脸上了,是个人都能看见。 二百八十五。 二百八十六。 二百八十七。 大概是觉得无聊,他把几张纸放在venom后脑勺的地方,盯着纸页边缘因为动作而上下飘动。他说,这个月的财政报表一点也不好看。 他说,研发部这个月又超支了。 他说,钱都是你批的。 二百九十。 他说,如果再不收敛一点的话,我就准备通知人吧动物收容平台东侧那只新到的奴比亚山羊给宰了。 稍微停顿,二百九十一。 他说,你起了名字?如果有的话就提前告诉我。 kaz抽走了那张纸。背面全都变得潮乎乎的。venom的头发湿得不成样子。但频率很稳定。kaz叹了口气。虽然我们不是上市公司,但我不希望被其他部门说闲话,知道吗? 二百九十四。 二百九十五。 算了,他放弃了。反正不是上市公司,你随便,反正在你的名义下应该没有哪个王八蛋不长眼。 二百九十六。 kaz盯着venom额头前方好大的一块水渍,看着他不断变大。 二百九十七。 二百九十八。 他说,我觉得你应该休息一下。注意你的膝盖。 二百九十九。 他说,我是不是坐到了昨晚挠你的那一块? 三百。 三百了。他换了个姿势,用一只手撑着下巴。不好看的报表现在在venom的后腰,盖住了T恤边缘不经意露出的一点肉。 三百零一。 三百零二。 卧室里非常安静。静到venom的喘息声在这里比基地警报还要刺耳,然后慢慢分析出中央空调的声音,义肢转轴承压的声音,右膝盖骨吱吱扭扭的声音。 即使如此,kaz说,好热。 venom脖子上挂着的毛巾都开始变湿变粘。 三百零三。 三百零四。 kaz把领带完全摘下来。 三百零五。 他说,我们去洗澡吧。 三百零六。 venom不为所动。而kaz总感觉下一秒他的膝盖会报废。 三百零七。 连挂着那只奴比亚山羊的命的打印纸都变软了,湿乎乎的。 三百零八。 他说,snake,一边从venom背上挪到床边坐下,从刚刚起就热的一直在解衬衫口子,至下向上。 venom的头湿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三百零九。 kaz在盯着那瘫不断扩大的水渍的同时,也发现自己的脚背距离venom的侧肋不过几厘米。 他走神了。 三百一十。 三百一十一。 终于,什么都不再响了。venom停下来。躺在地上,不过翻身躲开了水渍。从开始算到现在应该只有三百零八个。目前最佳成绩。venom满足了。地面冰凉的钢材正帮他降温。停了那么一会儿,他抬起手,抓住kaz的脚踝。 依旧没什么温度。财政报表全掉在地上。山羊的命。几秒后kaz才明白他在回答自己刚刚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是倒数第二句。又一个几秒。但他只是盯着venom胸口的毛巾,感觉热量也传染到了自己胸口。

没法驱赶。

在一颗桃金娘的树荫下

他把衬衫挂在手肘里,握住梯子准备从阁楼上下去。有几块木板顺着他踩在梯子的第三阶台阶上的角度看上去有点活络,在天花板上撑起一个小拱顶。到下周我好像还要请工人过来一趟,换掉这几块木料然后将旧木头直接送进大厅的壁炉里。

他往后瞧,就可以看见姑娘的红头发丝,就在被门遮住视野的那小部分。阳光投射了所有的阴影,却把那几根头发染成透明的金色。不过趁现在叫对方的名字好像有点不雅,他的最后一件衬衫,昨晚上搭在床头准备让他穿越过巴黎下水道之后作为换洗用的衣服被新换来的女仆给误混在一起洗掉了。原先的女仆请假乡下看去看望她的侄子,他只能临时对她说得先找到一个人来代替她才能走。所以才搞的他现在只能穿着一条马裤,光着上半身去收自己的衣服。

  你好了吗?红头发的姑娘说,配合着的是她长靴的鞋跟在地板上发出的嗑嗑声,她大概是在来回摇晃其中一条腿的膝盖,然后她又开始接着,即便隔有一个花园那么大的距离,和训练室的那位师傅闲扯。涉及的内容多半和武器保养有关,他曾经见对方手里出现过姑娘的配枪,上面有十字架银雕花。

她付了二十块钱。男人对他说。

实际上没什么值得解释的。他不是兄弟会这边希望的“正血统”,不过好歹也是子承父业。他原本想告诉对方即便不收钱也可以,但还没能想好措辞,下一节的梯子横杆却怎么都找不到,他笔直地往下踩却整个都失去重心,最后差点坐在了自己的后脚跟上。

阿诺?鞋跟声又细碎变成了又规律地往屋内移动,发生什么事了?

等等,亲爱的。他着急地,还没有从地上站起来就连忙将衣服往自己身上套,还没有来得及将领子扣在一起,但那姑娘还是从阳光下走进来,去掉了那一层镀上去的圣洁。

她小声地说着老天爷啊,阿诺在被扶起来的时候去问她哪学的口头禅,他原本想说你变得和德拉塞尔先生一样——但现在好歹已经过去有整整两年了,他学会了在什么时候说什么话来免得破坏掉好心情。他的手扶着姑娘的肩膀,两个人一起跌坐在床沿。你该庆幸,那姑娘还在笑,你是在家里摔倒的,不是在外面。

我可没从悬崖上跌落过。阿诺拿拇指摸过脸颊上的那一道,想要掩盖起害羞的意思。让我先穿好衣服如何?我可不想就这样——拿这幅模样跟你在一块。

女孩完全没把这个当回事,她很礼貌地把床四周的部分让给他,但自己的范围变成了他的沙发,他的火炉,收藏柜和衣帽架。你等一会儿要穿那套皮革的吗?她问。

如果你想的话。他将领子系好,却发现还有那么一点点潮,也许是双面缝纫的布料还没有完全干透,现在这种潮湿让人想起在多拿尚的新地盘,那里的喷着潮湿热气的井盖会将他的衣服搞得一塌糊涂。

你会穿那件有羽毛的吗?她又问,手指从头顶后面撩过,代替第一次见到那件衣服时给自己的感受——不过没过几秒她直接否决了这个想法,那套真的太华丽了,也许会是玛丽王后的心头好,但愿阿诺没真的成为谁的情夫。

我会穿那套皮革的,或者,军服。他原本还将手伸进装饰品的抽屉里,挑两个鞋扣,但到半截换了别的念头,改穿长靴,重新拿回了自己先前的腰带。这么一来或许有些四不像,但是在潮湿的领子上再别个什么,他又生怕那样会把铜镶边弄锈。散着头发的姑娘又去袭击他的展品柜,问他在德拉伯那都捞到过什 么好处,枪,或者别的。

男人已经整理好了他的发绳。什么都没有,好妹妹,那语气就仿佛他们又回到了1780年的旧时光,那些老套玩意儿还没有你的一本小说值得让人高兴。他也不是想要诚心哄骗,只不过德拉塞尔先生将他和仆人们一视同仁,连管家都不会多给半个子儿——拿那点钱做起本还行。他只记得最舒坦的一次,他和小姑娘躲在书房里,爱丽丝差点把笔连着墨水戳在他的鼻子上,胡闹地有点过头。

门外管家还在叫他,或许是要他爬上高台的阁楼去拿旧窗帘,但阿诺还没有把手里的小玩意儿交给他朦胧中的朱丽叶,他手里攥着,求你了,爱丽丝,闭上眼睛。

公主听了话,她放回手中的笔尖停下挣扎和扭动,在醇厚的阳光下闭上眼睛,连睫毛都变成了透明而闪亮的颜色。

几番挣扎之后,扣子和前襟都终于又服服帖帖的了,他背过去在阴处将衬衫掖进裤子里,可穿着外套这样做总显得很粗鲁。但转过身后,对方很满意地朝着他点头。对着阳光,白色也成了裸露的帮凶,他可以很清楚地看见姑娘笼在布料里的胳膊,依旧和在舞会上她穿着裙子向他抱怨时一样纤细。但是那会儿她的枪法就已经比他要好一点,至少能打碎八个靶子。阿诺是七个——就差那么一丁点。

你看起来就像是爱情小说里会出现的那种,女孩们半夜等着破窗而入的。她在指现在是白天,阿诺真穿着一身黑一定会在路上被激进派和国民军盯上。男人也来到展品柜前,眼睛看的却是别的宝藏,或许我们不走大路呢。他有一句没一句地,盘算等一会儿也不和楼下的古兹打招呼,他现在当然有钱的很——和往日不同,甚至连维修天花板都再也用不上他。他们可以直到到了司法宫再从房顶上下来。

我挺喜欢你请的咖啡师,看来生意好是有道理的。她很有方法地跳过那些话。

如果他们在将来没把我催得那么紧,抓到了杀害德拉塞尔先生的凶手后,我或许真的有时间来管管这里。他回答。再一次,展品柜外的阳光就像是狄俄尼索斯赐给米达斯的金手指,他现在又快要将他最珍贵的小女儿点成一座漂亮雕塑。爱丽丝的手腕和她的脖子构成的全是比别处更要吸引人的曲线。她的步调往前移,一条手臂差不多要靠在柜角,从复仇中没那么快能走出来,亲爱的。否则你和我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此刻他有些痛恨自己没有戴手套,一双皮制手套能帮他遮盖住很多事,包括现在因为自己说错了话而手心冒出黏腻的汗,他没法去摸上爱丽丝的肩膀对她安慰。流动在空气中的某种情绪现在也随着一个沉甸甸的词语而凝固,最后,他握住她的护腕,就像是真的兄妹那样,爱丽丝的骨头要比任何时候都比不上这刻让他铭记。

可我们还是要接着走下去——就像之前你在热气球上说的那样。他将悲伤吸入肺腔,于是那姑娘就又勾起一个水洼似的笑容,但要比刚刚好得多。希望你现在技术有长进。她转了个圈,像是故意似地拉开一丁点距离,和舞会时一样,另一方就会被引走,和她一起重新站在离门框的开合范围,在阳光里。就像是被众天使注目,这对患难的爱人将手放在对方的脖颈后面,拥向彼此,亲吻上对方的嘴唇。

我们得出发了。她说,他的眼睛从浪漫中重新转移到坚毅上,随着她一同踏出门外,这段路还有很长的探索时间。他走出去。外面刀剑碰撞,声音清脆耳熟,年轻孩子未到变声期的声音叫住了他。

多里安导师?

这个被他从法兰西亚德带回巴黎来的小孩已经到了自己可以用剑当下对方几个回合的地步,他的声音因为最近开始变得有些粗哑,距离他从少年成为一名青年大概只差这段时期。他扯着嗓子叫着阿诺,结果因为分神被险些砍到手指,穿着深蓝色长袍的刺客大师站在一旁,他言简意赅地教导,要求这个年轻的孩字再来一次。

而阿诺又低下去头去看自己的双手,就像是一瞬间,现在即便有着阳光的衬托,也能看出上面出现了过去从未出现过的痕迹。年龄,阅历,死亡和新生。天花板再一次从屋顶的横梁上拱起一点点,或许等一会儿在训练完里昂之后,他可以让年轻人为他打打下手什么。但是这双手和主人一样都在消耗着,不断地被人推着往前走,走得双脚和心脏都是血肉模糊。那孩子也到了能看出导师心思的年龄,就像刚进入兄弟会的那个莽撞小伙的缩影。他将剑重新收回剑套走到他跟前。你看起来糟透了。

但多里安导师没有多少和政治沾边的时刻:和波拿巴关系形同陌路——他也不愿意多做纠缠,拿到了伊甸神器已经足够让兄弟会振奋一阵子。新执政,新议会,他或许还会再一次走上镜厅,和米拉波,和父亲一样。只是这次他希望自己不要在里面待到晚上,否则烟花的声音会让人心碎。

而那孩子就像下一个自己一般,还未预料到世事如何,满嘴不在乎地抬头去找兜帽下他的眼睛,年纪轻轻地死去说不定是种福分呢,他摸上导师放在腰前交叉着的其中一只手腕,盖住了袖箭上的标志。他还是个孩子。

只是听到了安慰话的导师,却比刚刚更加无法抬头去直视那刺眼的金色太阳。

第十三扇门

周所在的科研基地和国际接轨,她本人从大学以来就脱离了亚洲人圈子,现在更是带着整个南极的知识回到这里来,所以如果和她讲这个故事,讲有关金手指和十三扇门或者试金石类的寓言,她会如数接受的。说不定她本身也知道。但如果她知道,这些事情就会变成笑话。至少现在他们俩在厨房的两端,开放式厨房餐桌,周正在完成演讲论文的最后收尾,你给她做了排骨泡饭和烤土豆。油烟机的吸收管下开始蔓延起黄色,油脂残留。她还在喝一杯打发奶盖,丰盛的热量让她从南极到现在都维持着自己的好体态。她刚认识你的时候说,他们专门找那些有体重的姑娘,因为太瘦的没办法在冰天雪地里走路。她就像只所有非清晰,但人们又非常喜欢的视频里的海豹幼崽。不过比喻已经过时了,你现在能做的就是给她提供减压食物,以至于她每个工作日,早上上班前,她都要对着你手里的便当盒说太丰盛了。

你说,猜猜,我每天都能搞出来不重样的东西。

她在中午给你发消息,那会儿你们还是热恋期,你们还没有同居也没有偷摸把她设计的AI搬回家里,她给你发消息说你的职业是厨师吗。你告诉她是因为自己年轻的时候喜欢到处旅游——高中到二十二岁阶段,你告诉她自己去过太多太多地方了,也吃过太多非常好吃的东西。任何一个美食家都会是一个好厨子。你说。她看完了你给她发的整整一屏幕的信息,她非常喜欢用带有猫咪,或者小狗的表情包。她说你每次送过来的下午茶够让同事们一直拍照片。

你告诉她用餐愉快(bon appetit)。她的眼镜已经开始变得两个耳朵边有些歪斜,你用锡纸包上土豆,每一颗都这样干,仿佛你确实要贯彻她给你按上的第一头衔。你伸手过去,用力捏了捏两旁的眼镜腿。它们应该得,她没头没脑地回了一句,上螺丝了。你说是的,我摸上去有点松动。某一次你们在家里看电影,时间线可能要拉到去超市就要买家庭装避孕套的阶段,她的眼镜腿就在你面前分崩离析了,她被吓到了,螺丝掉进毛衣里头,自己找了好久才抖搂出来。

你说这也太不结实了,但上面有中科院的微刻,你之后在电视柜下找出来自己的迷你螺丝刀套组,你还用磁铁重新从地毯上把那颗螺丝钉给吸了出来。她说你大学时候学习的是建筑或者土木工程吗?你当时一边拧螺丝,一边告诉她不应该这样猜,你说,机械制造类还靠谱一点。你还可以说我过去干过高级工程师,我还给政府修过火箭。她笑起来的时候电视里的色彩照在她的胸脯上,粉红色,看起来就像一团抹不开的草莓糖。她说可你还那么年轻,这段不可信。但当她带上了眼镜,之后又要杵着像是第一次研究智能工程这种新项目一样瞅着你。你刚刚不会说的都是真的吧?她挺会质疑,研究生在入职时候还要求面试这一项,当时应该有评委把她现在的表情评价为对科学的亲和,但你亲了她,还端出了烤制无油土豆片,至少这个她是看见你之前在疯狂研究的,甚至每天都会去看土豆品种如何,有些烤制过程中的淀粉含量比例会成为关键。

她有时候会从嘴里蹦出来一些突然出现的灵光,比如我们应该有一个可以自动调配油脂比例的智能机器人烤箱。当时她正在吃炸过的里脊肉,你会给她做只要你能研究出来的东西——毕竟你平日里一个人在家真的是太无聊了。除非你对她说,我可能要出去几天,人总是要走出巢穴,而且走出去的时间和待在家里的时间成正比,这就是为什么过去一些非常喜欢在家里,或者认为自己喜欢待在家里的人,尤其是中国中产阶级下诞生的中老年人们在晚年非常热爱旅行的原因。走之前提前一周准备好冷冻成一餐分量的米饭和高汤,告诉她饭团在冰箱里用保鲜膜包着,三个不同口味,但我没有在外皮上做区分,你可以每天早上起来的时候要玩抽奖。

抽奖是要有最高期待和最低底线的,科学家说,但这三个都一样好吃,我的抽样没有参考价值。

哦,你嘴里说出来的好吃就是我做饭的价值。你一边说一边锁几个抽屉,都不怎么显眼但分布在各个角落,有次她问你为什么卫生间的抽屉打不开——在信息上,当时你正在机场里等候飞马里兰的最后一班机。她甚至为了证明自己的话给你录制了一个六秒钟的视频,但你没有点开,你告诉她是下水道出现毛病了吗。你不会检修,等我回来。你问她是不是头发塞进去了。等你下了飞机重新换上一张新电话卡,她的信息才姗姗来迟:没有,我只是好奇。我完全拉不开柜门。她用文字告诉你:那个柜门看起来好重。

你给她发今天的最后一句话:不要乱动。

之后她开始管你叫马里奥先生。包括你有次看见她的通话记录,上面显示给马里奥先生打了三个电话,你偷偷摸摸藏起来她的头发簪子,你们俩在沙发上用枕头打架到两个人都脱掉了上衣,她白得就像羊脂。她说你不会跑到外地去给做了管道工程吧?你告诉她按理说自己压根都配不上,你说自己只是个普通的蓝领阶层,现在只不过要到退休时间了,将来会变成中科院南极科学家周美灵女士的首席营养师。她说你有时候说话就像是统计学出身。

你告诉她自己真的有一张会计证。但没有真正为这张证明参加过什么工作。你还能一分钟打上好多好多字,你看起来就像是健身房前台的哥们——前台是他锻炼完休息的兼职,你就是店里的噱头。你头上一年要被按上五十个职业,其中三分之一发生在你们俩吃晚饭的时候,你们偶尔还会从线下生鲜超市买一只龙虾。你告诉她就应该多吃点好东西。吃好吃的就能减少你的压力并且让你开心。

她说我休假的时候应该去看看你之前做好的踩点。她管你的每次出门都叫踩点,仿佛你就是在为你们两个后半辈子的旅游时光做准备似的。你说我们可以一块儿去——你只要休假一次,你什么时候才能休假。

你们两个把了吃剩下的龙虾壳子和螃蟹壳子保存了很久很久。你有一整套的小尖锥和锋利刀具,你就是专门帮她拆肉的那个人。网络文章上说男孩们都应该帮女孩们剥虾。周的INS记录更新:来自男朋友的爱心午饭,来自男朋友的爱心下午茶。你说自己没有ins账号,所以她每次都只能发照片,然后回复那些关注她的人,同事,朋友,关注人数每一天都在变化。你说这是人们羡慕你。

你说的每句话她都相信,包括你先后默认了自己是厨师,高级技师,会计师,水管工。你默认了她嘴里说出来的所有职业。你在她上班出门之后不仅要去购买晚饭食材,还要重新打开那些锁上的抽屉检查,看看你保管下的M1911,你保管下的雷明顿870,你保管下的改造猎鹿枪,你保管下的翼型战术短刀,卡巴兰博刀,极端武力,你旗下的所有刀具其实都是收藏,这点可能来自于你的英国特种部队情节。因为他们更推崇轻型枪械而非刀具——但这不代表属于你的弱项,你可是周美灵的首席营养师,最好最好的厨子。

不会有人比你更好。除非他这样对着你说过一次,但没有人会把这个当做很自豪的地方。你工作的地点,人们都在讨论子弹和捕猎。之前,你有一位同事,前同事说我在ins上关注了一个听你描述很像你女朋友的科学家,在南极工作,现在调了回来。他说周看起来就像一团羊脂球。烂比喻。

于是他现在是前同事。他生前最后居住的地方应该是马里兰州,你在马里兰州,在凡是能代表一颗星星的地方都踩过点。你的同事们会有个更正确的说法叫出公差。公差会有预算和报销。当然也会给当地警察和FBI造成一定程度上的困扰,可换过来,我们也是在帮身处光明的人们解决难题。你不关注ins,你也不喜欢那些在网络上显摆自己的比特币数量的新人,他们就像饿狗,没有人愿意用他们,他们就找内部人下手。于是你通过自己的方式找到他们。

其实也没什么——你告诉他们不要惹事生非,不要让你看见他们干了什么事情。否则你会将他们的手指头全剁下来。你说我现在非常会用烤箱。

这份工作不是你要养家糊口才做的,你当时买下过所有的玫瑰花摆在家里,那枚钻戒足以重新买下你们现在的八十平米居室。但你女朋友说我答应你,但是我可不能带着它去上班,我可以每个晚上临睡前看一眼。她说,我知道你爱我就够了。我有个男朋友愿意给我做饭。

流行趋势

我还梦见有朝一日它们跃出了海面,用散发着恶臭的爪子将那残存的那些弱小不堪而且已经被战争搞得精疲力尽的人类拖下海去——有朝一日陆地就会沉陷,而那些黑色的海底则升到宇宙的喧嚣之中。 ——《大衮》

        书不是他买的,quiet说只借他三天,不许沾上水和鱼腥味。所以他把那本封面厚实的精装书连同衣服一同塞进更衣室是白铁柜里。换了潜水服,开始处理鳕鱼,小半桶就可以,晚上它们不必吃得太多。稍微摩擦一会儿,估摸着kaz已经下水了他才敢提着桶出去。Eil的叫声特别尖锐,他有时候挺害怕有天他的声带会彻底坏掉,当时取卡在胃里的塑料杯时他们对他说,总有一天。

出门前venom最后看了眼时间,晚上十点半。Diamond  Dogs水族馆周四到周一早上九点开馆晚上六点闭馆,周二周三休息。私人经营。很多带孩子来玩的父母会猜测老板是不是在后背纹了个David Bowie的半身照片。很少人见过老板,不过最近新来个总负责人,眼睛有点弱光,有时会不时出来打个招呼,不过要是真有疑问,外围观赏区请找quite,表演中心请找 Pequod,任何一个装饰廊柱上都能找到他们的号码。venom一只脚踩进水里,然后是另一只脚。他试图喊了Dave迎接,他的大儿子,三只里最结实的那个,和Eli属同一个种类,但颜色更深,也更光滑。没人理他。即便他手里还提着小半桶鲜鱼。Eli的嗓门一声比一声高,估计是像急切地对kaz说点什么。kaz回了它一句,把头露出水面看了孤零零的venom一眼,又说了一句。三只海豚在水里打弯,然后朝venom游过去。

 他决定给最先到的George喂条大的。三个月前刚救回来,被送到时左眼就不行了,所以游着游着就会打转。至那时起每星期周三晚上kaz就会让它跟着自己的尾巴绕着表演池一圈一圈游,手把手训练。

 kaz。kaz是六个月前他在出海时无意间捕捞到的,当时他的鱼尾与venom的渔网缠在一块,挣脱的时候划掉了好几块鳞片。深蓝色的鱼尾,在人类膝盖的位置尚有大致肌肉走向。后来他带着kaz去剪了头发,找了家日式料理馆吃刺身。我可以在白天拥有双腿,不用硌得跟刀尖一样也不会不能说话。

venom喂完了桶里所有的鱼,今天是Eil吃到最后一条,开心的要死。kaz刚游到他身边,正抬手把趴在额前的金发往后梳。他的眼睛颜色很奇怪,所以venom对外一致解释是高度光敏。Dave在往他怀里挤,venom抱着它的脸,检查口腔。

等一会他又得开着那辆后货箱被改成临时水池的小型货车回家,kaz的衣服和鞋子得用上午剩在车里的纸袋装好。这次千万不要忘了手机。每次带kaz回家他心里都挺紧张,就像在外偷情。

放心,他很好。他习惯用男性名词称呼它们,实际上这三只也确实是雄性,Dave和Eli属宽吻海豚太平洋亚种,George属斑纹海豚太平洋短吻,他只是很讨厌新到的训练师,比喻很恶心。你不会想听的。

 你要告诉我海豚会说脏话。有什么能让人信服的理由吗?他到这时才几个月大。kaz耸肩,全身只有尾鳍部分浸在水里,末端如云雾般参差不齐。

要知道迷你海星都很会阿谀奉承,家族的女孩子更多选择它们而不是选择蚌嘴里的沙石。他又说他明天哪也不想去,准备窝在venom家里捣腾他的PS4。说话时kaz的腰微拱着,坐的位置和venom之间只隔一只手掌的宽度。水族馆的主人无所事事地想去抓对方放在腿,或者说是鱼类下肢体的手。kaz的尾巴又粘又滑,头一次见面时他就没忍住去抚摸迷幻的水底云雾的冲动。

当时最佳的选择是什么所有人都知道,可他们又同时埋怨人鱼会诱惑人类。

好像说来说去都是我的错一样。他盯着自己的指甲看,从浅蓝色变成淡紫色*,那时候我快害怕死了,以为你们要把我做成鱼汤吃掉。

从电视剧上来看,偷摸着养只人鱼似乎已经变成了当下的某种流行趋势。尽管你每晚要开着小型货车回家,连车位都很难找。还有浴缸,自从kaz来他家后venom再没有享受热水里叹息的机会,而且更糟糕的是置物柜里放着的两包入浴剂好像有过期的风险。

抽时间他应该询问一下kaz是否喜欢苹果口味的入浴剂。早在对方入驻自己家第二个月,两人确定关系一个星期后,kaz就告诉他自己的生殖腔在肚脐直下方的哪块鳞片下。其实有一次你找到了,他说,你还记得在船上那次吗?大概就是你把我从蓄水池里弄出来——

当然。怪不得你会一尾巴扇下去。venom脸颊有点泛红,仿佛又重新体验了一回,他原本还想借这个话题和他讨论一下生殖隔离。

小型货车发动和熄火的声音都挺大。先把衣服拿回家去,然后再拿着干净的浴巾出来。打开货柜门,把对方喊到朦胧醒(“kaz?kaz,我们到家了。”)费劲捞上来裹好浴巾。kaz执意把胳膊露出来,勾住venom的脖子。

我说个实话,你那样干水族馆只会入不敷出。

他没吭声,只是牢牢地扶住他的腰背。

卫生间雾气很大,他忘记应该在拿浴巾的时候顺带打开窗户。弓起的衔接处首先进入水面,手指在自己颈后忽地缩紧,然后完全放松,随后整个人松弛下来,掉入水里。

venom帮他盖上隔热板。Kindle忘记充电了,所以今晚早点睡。

 snake。kaz喊了一声,水蒸气熏得他有些迷蒙,对方应声后才继续说下去,“你好像从来都没没有讲过Dave。” George是人为扎伤,Eli吞了大量海洋垃圾。  Diamond  Dogs更多是兴趣,偶像只占三成。

真正的经济来源是家族投资在南非的稀土矿场和俄罗斯的碎钻矿场。每张资产证明的所有人一栏上都写着:Ahab。 venom的本名。 三十岁之前救助过一头白鲸。 男人要他把手伸进水里,kaz不听,指尖触碰着那些粗糙地就像常年出海的渔民一样的关节。这可是个身价四千万出头的渔民。

snake。他又叫了一声。 你也再没有说过你的事。venom看着他,隔热板将五分之四的浴缸表面所产生的水蒸气闷在里面。 为什么他们总能恰到好处的迷惑人类? kaz的眼睛,毫无杂质的眼睛。我们不会集体行动,像海豚或者鲸鱼那样。每一代中最早出生的孩子会成为管理者,而父母和我们就不再有任何记录。夏天待在秘鲁渔场,冬天可以顺着暖流沿着赤道走,跟着迁移的鱼群。

所以你发现的会是这片海域唯一的一条人鱼。在明白这次无法搪塞过去之后,他坐在浴缸旁边贴着瓷砖的加固边沿上,一只手搭在腿上,一只手留给kaz。

Eli是沿海,George是渔民的围场。Dave是海豚湾。当时情况很乱,他作了很多交涉,但谁也不想放了偷吃鱼群的小偷。每年都会有很多海豚去那里冒险。每年都一样,同样的例子还有澳大利亚的红袋鼠。这种事,没有人能说清谁对谁错。

动物只能依靠上一代传下的本能。活下来的接着延续错误。

Dave的父母不知所踪,大概走丢了。印象里它还很小,呆在红海里一动也不动。他跳下去徒手抱住它想往船上拖。那年Ahab刚满三十岁,私人救助船也没有和海豚中心的管理员齐名。也没有Diamond  Dogs,当地政府因为财政赤字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给公设水族馆拨款,就在上个星期,一头幼鲨因为母体营养不良而夭折。

它死后一周零两天九小时三十分钟后,一只鱼镖扎进了他左膝的半月板。那次扎的太深了,几乎能使他放弃他的腿,在这之后的每个雨天他的小腿总能痛到无法下水。接着情况就不怎么详细,只感觉有东西在顶着自己的下巴,不停的让水面降到脖子以下,一次,两次。

“可能这也是为什么到后来我能支持这么久的原因。”人类也许不应该被轻易放弃。即使只有他一人。

 “那你还真是胆大。”

当听完一个故事后,人们总会如释重负般松一口气。浴室里太安静了,kaz的手臂在浴缸边放久了,手臂又凉又麻。“不过没关系,以后你不会是一个人了。”

“这不好说,”他认真地回答,“毕竟你不会一直待在我家浴缸里过完一辈……”

“亲我一下。”

venom照做。

 “别想的太远。回忆一下你当时救你儿子时候的心境。”人鱼说。

毕竟是人都想赶个时髦。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