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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 心因症

门被轻轻敲响前,神原静司正在梦与现实的交界徘徊。

似梦非梦、似醒非醒,仿佛麻药的后效绵延悠长,直到从 icu 病房转出后快三个月还停留在这具身体上。它们像彼岸的河水拍打着神原的双腿,已经把他的一半拉入冰冷空虚的幽冥,每一次更换敷料与绷带,苦痛之河就若隐若现地穿过他的中心——医生说他还能感觉到痛,说明脊椎功能没有完全受损,在尽力保住出血的脾脏后,这个好消息让所有人松了一口气。这是神原从母亲那里听来唯一有关他伤势的信息。他的母亲,在等待了快十个小时手术、终于获准探望平安离开 icu 的儿子后,情绪崩溃下做的第一件事是,在电话里朝神原家的浪荡子喊出了她早在十几年前就想说的:“我要和你离婚!”她可以忍受一个出轨、分居、丝毫不尽父亲与丈夫责任的丈夫,反正这段婚姻早已名存实亡;但她无法忍受在儿子生死未卜时以“我在国外回不来”为理由,一次都没有出现在医院里过的丈夫。她的勇气与果决如见风就长的蓬草,在儿子伤势的鼓动下狂躁地拒绝了一切反对意见,砸碎了长达十几年的拖延与心照不宣,在与其他所有人的拉锯战里终于获得了胜利。

但拿到那张签上二人名字的证明后,她似乎是把病床上的儿子当作了神佛,特地在神原面前道歉和忏悔自己失败的婚姻,希望孩子能够原谅她在这个时候做出决定——太迟了,我早该这么做的,我真不是一个好妈妈,对不起,静这些年一定很恨我吧,我以后会赎罪的……

这到底有什么区别呢?当时神原还戴着呼吸面罩,没有力气说话。不论他们离婚与否,都不影响他在伯父一家的抚养下成长的事实。因受伤的疲倦带来的迟滞和因手术刀口疼痛带来的烦闷让他暂时找不到合适的谅解词,只能看着天花板,默默地听西园绫子女士一边哭泣、一边诉说她听见电话里男人不负责任话语时的难过和愤怒,诅咒那个男人烂了心肝、手脚,诅咒他死后无法成佛,仿佛神原遭受的一切都是由他不负责任的父亲造成的。

上一次他的母亲在孩子面前哭泣同样是因为她想要忏悔。那时神原才留在伯父家不久,还没能理解自己以后要同父母以外的人生活的现实,终于见到母亲,实在忍不住,扮演了几个小时乖巧听话的好孩子后,一边吃着她买的冰淇淋,一边小心翼翼地问:妈妈,你什么时候来接我回家?尚且年轻的女性面容扭曲了一瞬,在甜品店里不顾他人目光地红了眼圈,啜泣起来,而神原坐在桌子另一边,吓得一动不敢动,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弄哭了妈妈。为什么她要道歉?为什么说她很没用?又为什么要让自己原谅她?他不记得那场虎头蛇尾的探望是怎么收场的了,就像这一次的探望,他听到一半就无可避免地被睡意俘获。他做了梦,梦见母亲牵着小小的孩子走在前往神原家宅邸的巷道里,四周只有弯弯曲曲的巷子、上上下下的坡道,还有她踢踢踏踏鞋跟敲击石板路的声音,她的脚步很干脆,没有回头。他一次都没有见过她传统样式的和服,好像她不是在京都家族长大、被期望大学毕业后立马结婚做个家庭主妇,而是从出生起就走上了职业女性道路、和自己的家乡毫无关系似的。她每个月会来一次,同儿子相处一个下午,然后急匆匆地回到东京,继续为了她许诺的“把你接走”“和妈妈一起生活”“不用再姓神原”而奋斗。

他不做那个梦很久了。神原被敲门声彻底从梦里催醒的时候,胸口残留的情绪向他提问,为什么会想起那样久的事情呢?难道真的因为母亲的行为受到了影响吗?西园绫子在他升上初中后来往京都和东京的频次低了不少,忙碌的工作、两家逐渐交恶的关系、已经不那么需要母亲关照的孩子……她在神原的生活里更像是一个定时出现的、友善的、关心他的亲戚,而非真正的母亲,这难道不是她想要的吗?母亲与父亲终于离婚这件事,除了难以解明、令人苦恼的疑惑和如鲠在喉的窒闷感外,神原没有从里面得到任何东西。

“请进。”他说。得到准许后门外的人走了进来,来人的个头很高,穿着合宜的西装,年轻的气质尚没有被衣着压得成熟,五官俊逸,让他有些莫名的既视感,而对方低下头后开口说的话,则证实了这一点:“失礼了,突然前来打扰,万分抱歉。初次见面,神原先生。我是秋山雪的兄长,秋山雾人。”

他和秋山雪长得并不像,秋山雾人的眉毛更粗,嘴唇更薄、颧骨和下巴的线条硬朗许多,是一张会被老派人喜欢的男性面孔,最重要的是,没有做弟弟的那种古怪的、如纸人点睛般的异质感,对方坐在床侧的椅子上后,神原只打量了他一眼,就明白秋山的哥哥是哪种人:沉稳可靠、同样也习惯了包办他人事务的长子继承人们。他习以为常地拿出得体应对,微微颔首,等待着接下来的致歉与寒暄。

“舍弟受您舍命相救,本该由家父直接前来,但因需与神原家磋商后续事宜,今日由我先代表秋山家,无论如何都要先来向您致意。”对方呈递上了精美的木制礼盒,无需神原表示自己暂时无法亲手接过慰问品,就自觉地将它放在了病床旁的置物柜上。

而配合着对方完成了自我介绍与寒暄后,本该继续演出感谢与被感谢的致歉场景,此刻神原却主动中断了它,提起了一个至今都没人回答过他的话题:“请问…雪君他现在怎么样了?”

即使表情没有变化多少,神原还是觉察出了这个问题让这位访客有些难以接续,不止是因为原本准备好的台词被暂时咽下,也因为对方不准备隐瞒他:“舍弟正在住院,因为精神方面,稍微有点……”

“这样啊……听到这样的消息,实在令人遗憾。”他轻轻说,身体深处总绷着的一部分落了下去,忍不住高兴起来,虽然已经从医生和母亲那里知道被他救下的人性命无忧,能从对方的亲人那里得到确认,才真正地让他安心。

“是的,非常感谢神原先生那时出手相救,舍弟只是受了惊吓,身体方面没有问题。如果不是您的话,舍弟可能已经不幸离世了。刚才,在医生那里得知了您的情况……”这么说着,男人起身,向病床上的人深深弯腰,诚恳地道谢,“一想到神原先生是为了那个不成器的弟弟才……我真的,无颜面对您。真的非常抱歉,也非常感谢您。”

不成器的、弟弟。神原咀嚼着这个说法,即便知道这不过是套词与自贬,他还是忍不住往糟糕的方向联想。虽然通过秋山平时言语的细节,能被拼凑出一个相当关心弟弟的兄长形象,但现在他的致歉和庆幸是真的吗?他真的为了弟弟的幸存而喜悦,还是为家族的麻烦没有消失而遗憾呢?如果在这里的是神原的大伯,这句“不成器的弟弟”恐怕真心得不能更真心吧,年轻的高中生笑了笑,同样冗长又含蓄地应答了秋山雾人的道歉,然后静静等着秋山家的人需要亲自告知他的第二件事。

他的注意力一半在对方的言语上,不由自主地评判着东京人的礼仪与用词,在心里评价秋山家的家教;另一半则在自己的下肢传来的如海潮般连续不断的痛感上。胫骨远端复杂性骨折,还有许多陌生的医学词汇,它们构成了亲人们痛惜的目光和母亲濒临崩溃的神经,而在神原这里,能清晰明了的只有两件事,无法再用自己的腿走路,和自从醒来就绵延不绝的疼痛,哪怕每天咽下数量不少的止痛药,包裹在夹板里的腿的内部还是像有粗针在里面搅动一样痛,每时每刻,从未停止。安眠药保证他得到足量的睡眠以修复破裂的内脏,而那双腿,东京的医生目前还没给出最终治疗方案。他从秋山雾人这里得知了理由。

“所以说,府上希望能全额承担我在美国的所有医疗费用和学费……”神原还是第一次听到自己可能要去美国的事,沉默了片刻,微微做出欠身的姿势,说:“让您费心,既然是府上各位长辈的一番心意,我若推辞就太过见外了。我会带着这份心意努力康复,今后也请您多多关照。”

他看到秋山雾人的手指不着痕迹地松了松,显然对方做好了被有意无意刻薄与刁难的准备,他所说的父亲无法前来,应该是去神原家同自己的大伯致歉了吧。又等待了一轮感谢神原家宽宏大量的言语,他拦住了对方对病人体贴的道别:“请问,那件事的后续处理,已经达成一致了吗?”

郑重第二次出现在了年轻的秋山家继承人脸上,他身体稍微前倾,汇报一般开口:“关于那名司机,相关的刑事责任和赔偿判决已经确定,家父和律师一直在跟进。请您放心,在法律层面上,绝不会有任何让神原家不快的结果。另外,对于外界的言论,也已经做好了管控,不会有损及您名誉的声音传出。”

这是一个态度,而非具体的处置结果,神原从他人那里得到的都是这样的东西,他不知道鹰野的下场究竟是什么,也不知道家里为了处理这场事故抛掷了多少人脉和精力,更不知道同他一起被毁坏了人生的另一个人现在的情况,他好像一个从身到心都脆弱不堪、无法接受任何冲击的易碎品,这是大人们的爱护吧。把可怜的、无辜的、善良的、见义勇为的孩子放在层层保护的中心,以免受到二次伤害。但神原不想要那些东西,他时刻都在被伤害,而这些伤害换不回他迫切想知道的东西。他得忍耐着把这剧目演完,准备等母亲来了之后,从她那里询问更多,于是他语调柔和而字句简单地说:“幸苦您费心了。”

秋山雾人露出一个很短暂的微笑,挺直了脊背,取出名片夹,从中拿出一张颜色稍浅的名片,双手呈递到了床头柜上,低头后又直视着神原:“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私人联系方式,以后无论有任何需要,请务必随时联系。舍弟这两年劳您照看,我十分感激,如果有什么能帮上忙的,请千万不要客气。”

“……他,和您提起过我?”

“是的,这些年来,还是第一次听他说交到了朋友,也是第一次,舍弟平稳地度过了学校生活。作为亲人来说,您不论哪个方面,都是秋山家的恩人,这份恩情,我们一定会偿还。”

病房恢复寂静后,神原慢慢地抬起手,摸上了那张名片,名字、电话号码和邮箱都用简洁的字符印在上面,他看了一会,默背着这些信息。秋山的哥哥,在他和秋山相处的时间里就像对方唯一的亲人那样的存在,投射在秋山的生活里只是一道单薄的影子,而他几乎不问对方是如何看待他哥哥的。仅仅从秋山雾人的举措来看,他们的关系似乎是秋山单方面的冷淡,做哥哥的付出与关爱并不狭少。可直觉告诉神原,不是那么回事,就像每年在新年时候同神原家的亲戚们相见时,每一句关心下的言外之意那样,正是因其存在,才让表象格外体面。如果能再次回到与他的朋友相处的时光里,他会问的。躺在病床上,被疼痛折磨得从睡梦里惊醒和需要护工调整导尿管和协助排泄、意识到身体功能残损得多么厉害的时候,他都感到一种焦躁的丧失感,他差点死了,而在死之前,他仍不够了解那个人——明明曾经有那么多时间的。

其实推开秋山的那一刻他什么也没想,也许可以将那时的行为归结为身体本能吧,他不能、不允许、不愿意那个人就这样死了;躺在地上头脑昏沉着被内里翻涌上来的血和气泡压制了呼吸的时候,他很高兴,因为秋山完好无损,也因为他救了对方,从朋友变成了恩人。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如此为了另一个人的情状牵动心神,以至于彻底昏过去前,都没分出半分注意力给自己的身体。混乱的、电光火石瞬间发生的事情就像被蹩脚的导演一口气剪掉了一样,醒来后根本没有这具身体遭到了多大冲击的实感,好似车祸发生时,他的灵魂被推出了躯壳外,浑浑噩噩地、漠然地观看着他人为了流血的肉体做出努力;而在止痛药逐渐失效的深夜,灵魂才一点点像填棉花似的塞进四肢,尤其是距离最远的脚趾和脚踝,它们像被脾气急躁的孩子故意折向不同方向,又像被圆锯一根一根来来回回地切下来。他呼吸的时候,腹部的手术刀口和左肺旁的肋骨传来麻痒和疼痛,但它们只能偶尔被察觉,有双腿的对比,就仿佛外边狂风暴雨电闪雷鸣时,家里忘关了的水龙头流露出的滴答声。所有的疼痛一直一直在神原的头脑里吵嚷着,只是吵嚷,而不提出要求,坚定了自己要永永远远在他的脑子里生活下去的决心似的。

直到如一件货物那样被小心搬上飞机,神原才真正明确地意识与接纳,他如今比起一个人来说,更像一具用药物与钢钉维持了功能的机械的现实。母亲手忙脚乱地翻阅着护士给她的用药指南,焦虑地核对记录时间,小心翼翼地把止痛药喂给他的时候,他那因药物半睡半醒的头脑迷蒙地想着,她是不是在为了以前从没照顾过生病时候的孩子还债呢,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不需要她来偿还这个,我只想——炸裂开来的痛感不断打断他的思绪,随着飞机逐渐升空,气压改变,那些固定骨头的钢钉好似被气压推着往里钻,不断地、一层层地向着内部施加疼痛,就像手术时的麻药不过是把那时的感受搬运到了万米高空上似的。而在外部气压稳定的时候,他母亲也时不时地检查着他的脚,按压着上面的皮肤,确认血液循环,然后再帮他擦掉额头上的冷汗。他没有余力去注意母亲的表情,也就错过了那时她下定的决心,她在他痛得浑身发抖、嘴唇发白时,同样脸色惨白。而这不知因恐惧还是怜悯导致的扭曲表情一直持续到他们最终进入医生办公室,他们一开始想磕磕绊绊地用英语交流,秋山家请来的翻译适时地阻止了他们,将医生对截肢与保肢手术方案的介绍与伤情的评估一句句摆了出来。那些话对家属的冲击远大于对病人自己。

如果选择保肢,你可能要面临几十次手术,你的腿会被反复切开、缝合、感染、清创,以及经历数十年的复健,和终身的疼痛,即使费用不是问题,多次手术累计下来的整体成功率也并不可观,若是失败,我们将不得不截掉更多肢体。况且,我必须坦诚,并发症的风险不低,你可能遭遇骨髓炎导致的全身败血症、长期卧床导致的肺栓塞、手术后的药物成瘾和麻药失效、还有心理方面的影响……即使如此,神原先生,哪怕一切顺利,我们依旧无法承诺保肢手术后的复健效果。双腿的功能究竟能复原到哪个程度,必须向上帝祈祷。如果你清楚上述风险……

在签署保肢手术同意书前的最后一次会谈时,医生特地单独与神原进行了谈话,他说每个单词都很慢,审慎的态度如一堵墙,在神原母亲的眼里是必须跨越的障碍。之前不论医生多少次反复罗列保肢与截肢的优劣,她都喋喋不休地向医生保证,他们不缺将孩子治好的钱,也做好了同艰难情况斗争到最后的准备,她只想给孩子一个机会。神原听见过她以完全不符京都家族出身闺秀的语气,在电话里咄咄逼人地同伯母争吵,她说,那个男人已经抛弃了他们的儿子,现在他身边只有她了,正因如此她才不会放弃,她必须补偿这些年自己的缺席——母亲的坚决几近疯癫,她真的在医院走廊里蹲下哭了起来,丝毫不顾他人的存在——静,静,如果你选了截肢,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但如果保肢,失败了的话还能截肢;有这样的机会为什么你不抓住它?!我是在为你好,为什么他们都不明白!为什么要像以前那样拒绝我!你也不相信妈妈吗!

他没有力气同自己的母亲争吵,他人的目光,他人的期望,他人的意愿,这些东西从神原出生的那一刻起,就缠绕在了他的生命中。他的父母都是家族不成器的幼子,都不乐意服从家族的安排,都走上不合世俗规则的道路,尤其是他的父亲,神原裕也,罔顾双亲的想法考入了摄影系,又在参加运动后退学,离家出走去做了导演,拍摄给“非人”们的纪录片,在大多数亲属们的观念里,神原家老夫人的去世同这浪荡子的行迹脱不开关系;而他的母亲,则没有半分忍耐和贞淑的品质,做不到为了家庭奉献和牺牲,还大言不惭地说出“我生的孩子自然应该属于我”这种话。所以其他人都以更严格的标准对待这二人的孩子,仿佛这个孩子一出生就带着原罪,仿佛神原静司的人生就是为了给他们赎罪。

“这孩子不像他的父母”是神原听过最高的褒奖,如果他不能完美地切合他人所需要的神原家子嗣的形象,他便无处可去。于是他不能喜欢粗野的运动,不能被流行音乐和书籍引得玩物丧志,不能在新年时背不出宾客们的名字,更不能做一个没用的、没用价值和身份的人。于是他在没有人要求、期待与逼迫的情况下成为成绩优异的好学生,被老师视作京大的种子选手,被伯父伯母自豪地说出“静以后是能做大事的人”,被所有同学看作可靠又沉稳的、温柔的人……于是他被母亲希冀,能自觉地维持自己身体的完整无缺,明白她的良苦用心,继续度过不出错的人生。

如果是 Yuki 在这里,他会怎么做呢?一定不会做和自己一样的选择吧。一张张地在写满英文的纸张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的时候,神原想着的不是似乎不再属于自己的身体,也不是笼罩在不确定性中的未来,而是大洋彼岸另一端,那个他还不知道境况的人。哪怕是秋山雾人也没法勉强自己的弟弟吧,秋山雪这个人的存在一直让神原感到怪异,为什么他能丝毫不在乎他人、也不在乎社会呢?为什么他有这样的底气特立独行地活着呢?为什么已经被半放弃了,他还不曾在这一方面感到焦虑,甚至还故意要往更为断绝的路走呢?如果是他的朋友在这里,应该会直接把文件往别人面前一推,理直气壮地说“我不想要”吧,那个人最擅长的就是斩落别人伸过来想要帮助他的手,这让许多人在暗地里心生怨恨,人们远比自己以为得要介意他人的拒绝。他也不例外。

不过,落下最后一笔,神原意识到了,他不如秋山勇敢,在亲人的赞许和自己的身体中他选了前者;但他也做了会被暗暗贬低为鲁莽的选择,豁出命去救了秋山。同父母的离经叛道不同,其他人无法在明面上斥责这一行为,哪怕是不理解下的惋惜,也绝不能在公开场合说出来,大义就是这样麻烦的东西。他的心落笔时为此奇异地窃笑,好像他真的反抗了什么,又和那个人有那么点相似似的。

然而很快,他就从这幼稚的愉快里脱身,因为每次接受手术都像完整地在地狱里走一遭。最开始医生给他的双腿安装固定架时,他接受的麻药令他在术后一开始对那刑具般的笼子没什么感觉,甚至更多的是当真失去了双腿似的虚无感,后来,随着麻药失效,沉重的疼痛才灌注了进来。他们在骨头碎裂缺损得无法重新结合的脚踝处完整地沿着一周插入钢针,每一根都穿透了骨头,末端用金属环固定,这些金属按照严格的间隔排布在他的小腿,一直延续到膝盖,将人的肢体放进了钢铁的脚手架中。每一天,护士都一个个拧动支架上的螺丝,以极细微的牵引力将他断裂的骨头拉开,这是为了诱导人体自己长出新的骨头来。仅听原理,它与植物的组织再生有些许相似,实际落在人体上,同折磨人的酷刑无异。被拉开的不仅是骨头,东京的医生尽力保留的神经也和皮肤与肌肉一并被强行扩张,即使以止痛药屏蔽了大部分痛感,拧动螺丝的时候,从断骨内部传来的电击感和灼烧感也一次次地袭击着神原的大脑,有时候它仿佛在被碾压和捶打,有时候则像是有人在用细小的刀刃剥他的皮。每天经历这一切时,他都必须尽力保持身体的稳定,以免影响到护士的操作,进而摧毁他脆弱的骨头。他们小心得仿佛他的腿是插满了针的豆腐,任何颠簸都会在上面留下划痕,而拧转的力将直接导致它破裂,谨慎起见,护工最初甚至会先按住他的上半身再进行操作,他们预计他毫不体面的大喊大叫和用尽力气挣扎,他们的经验很有用。

这还不是清单上的所有折磨,早上与晚上,护士会用棉签蘸着消毒水清理钢针与皮肤的连接处,细微的缝隙里有时渗出淡黄色的组织液,有时渗出血液,他们不允许它结痂,否则可能滋生细菌,引发骨髓炎,那意味着败血症和截肢。每天数次,护士们像担忧老旧机器运行状态的工程师,把尚未结痂的部分撕开,仔细地消毒,神原觉得他们像在用砂纸和锯子打磨自己,刮削自己,留下一片新长的肉重新被空气中的电流刺入。但术后护理就是这样,为了防止关节在漫长的成骨期僵死,护工们甚至会把他的双腿固定在机器上,掰动膝盖和脚踝,将它们拉伸,持续一两个小时。他在一周后才能忍耐着不尖叫出声,即使护士建议他不要忍着,反正这是单人病房,他也学会如何把喊叫扼杀在喉咙,不给别人添麻烦。

他不能动,又不能完全不动,每天护工都会在小心翼翼地不移动他的双腿的同时帮助他翻身和擦身,以免后背长出褥疮;他无法自主如厕,也不能拥有深度睡眠,止痛药与疼痛的斗争让他在近半年内都半梦半醒,浑浑噩噩地度日。除了配合医生与护士的指令行动外,他能理解的只有自身的疼痛,除了那些鲜明的、永不停止的、被禁锢和折磨的感受外,他不再拥有什么。在床上躺着的到底是神原静司这个人,还是以一双被金属固定着的腿为主,其他地方都不过是附属物的肉呢?在困倦中看见母亲因自己如今的样子落泪的时候,神原没有理会她,因为他无法确定自己的情绪,更没有能安慰她的力气,他不想说出不合时宜的话来。

“……都是,都是那个人不好……如果你没救那个人的话……”女人自言自语地喃喃,狼狈地擦着眼泪,坐在椅子上压抑着自己的哭声,生怕吵醒了儿子。她能帮上的忙不多,日日往返于医院的陪护更多是在心理上的关怀,以及一些边边角角的关注,比如给孩子喂食和喂药,以及同他说说话,就像她的儿子还是个婴儿。神原不奇怪母亲憔悴到如此地步,她不会照顾人,和亲自养育过孩子的伯母不一样,她在神原小时候的印象里做的最多的事是同他父亲吵架。他的父亲在孩子出生不久后就出轨了,母亲试图寻找理由,并想尽办法挽回,而结果是没有理由,也无法挽回。她嫁的就是一个浪荡子,所以她后悔了,想逃走也是正常的。神原一贯如此理解母亲,他在知事后就不再想要母亲回家了。他的母亲总是更擅长后悔。

如果我没救那个人的话……闭上眼后,即使不想思考,神原也顺着她的话思考下去了。那秋山就会死了。只这一点,他就不会后悔这样做。但是,每每这样想的时候,他都很痛,不论是内部啃咬着骨头的胀痛,还是时不时刺穿皮肤、一直深入骨髓的锐痛,或者无法被药物阻挡、背景杂音似的、分辨不出来源的幻痛,都轮番在他的身体里呜咽。他的肢体虽然被禁锢在固定架里,感知中却仿佛每时每刻都在被切割、扭曲、砸碎……疼痛让他的思考难以维系,如同向着无底深渊投掷石子,根本无法获取任何回音,他不知道在后悔与不后悔之外,还有什么淤积在下面。每一个意识到自己只是一块肉的瞬间,寻求帮助而得到嫌弃和惊异目光的瞬间,痛得夜里无法入眠、甚至感觉呼吸都牵动肌肉与骨头而更加疼痛的瞬间,意识到自己和被绑在床上的、只会麻烦他人的动物没区别的瞬间…都有着接近恨意的东西落进心底。他越发地想确认秋山的现状,想确定同他一样经历了那场车祸、结下无法消除缘分的人如今是否痊愈,想知道那个人有没有话要对他说,想听见对方的声音、看见对方的样子……

他能接触到电子设备的时间不多,医生安排的康复和手术准备日程对整个团队都是挑战,他们也想借这个难得不操心预算的机会实现一些想法。屏幕里,秋山雾人的邮件克制而礼貌,首先替自己的弟弟致歉,告知了神原因为接受了十几次 Mect 治疗,目前秋山的记忆还在恢复中,无法同他直接联系;并且,基于住院时期的病情进展,医生不建议秋山接触同车祸有关的事情与人物。舍弟情况好转后,一定及时向您告知。神原把这句话看了十几分钟,在那漫长的十几分钟里,他几乎感觉不到痛了,剧烈的、无法被命名的情绪覆盖了他那双总是叫嚣着痛的腿,如飓风般席卷了一切,等他冷静下来的时候,他胸口心跳得那么快,已经把那里敲得发闷,像被塞进了一个巨大的气球。

Mect 的原理和截肢差不多,医生们用电击把引发病变的记忆从病人的大脑里移除,避免它危害到病人的性命,当然,大脑神经的事没有那么精确。所以,他可能会连我一起忘记。他会忘记我吗?忘记一个朋友?忘记第一个叫他名字的同学?忘记他难得愿意敞开心扉交流的人?我在他心里足够重要吗?重要到被电击都不会被忘记吗?重要到能把其他糟糕的事都忘了也还记得我吗?为什么不呢?我当时替他被撞了。我救了他的命。我差点死在他面前。他不会忘记我的。他不在乎别人的死活,但是我不一样……我没有说过喜欢他。我只是他的朋友。他唯一的朋友。所以、所以……

即使这样一遍遍地确认着,神原也无法完全说服自己,他一想到这件事就如掉进了爱丽丝的兔子洞,可以一连几个小时都在思绪中来回折磨自己,由不安引发的恐惧如顽固的污渍占据着他的头脑,在每一个夜晚光亮如新地等待着他去洗净。在他成长的世界里,被遗忘、被视作隐形人、被巧妙而礼貌地留出距离,都意味着被放弃。一旦家族放弃了你,似乎连空气都会绕着你走,无法参与到任何事里面,被排除在秩序之外,成为找不到座位的人。他不想被排除出秋山的人生。他明明……有资格留下,有资格知道更多,有资格参与进对方的每一个决定里。他救了那个人的命啊,明明他们的缘分应该无法剪断才对,为什么现在自己还要为了这种事情焦躁不安呢?他陷入这样无望的思考里,如同走在米诺陶的迷宫中,手里缺少了至关重要的线团,重复着永无尽头的鬼打墙。

终于,在某个瞬间,一个闪念被抓住了。我想要的不止那些东西,我想要那个人的一切。意识到这一点后,他为了自己之前一叶障目的苦恼而惊讶,没想到自己会在这样的情况下确定了对那个人的心意,原本只是几个闪念的东西,在疼痛的削切下固定了形状,更让他有时觉得十分委屈。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在母亲因为工作不得不回日本的时候成为了更清晰的声音:我不想被忘记,我要他更深刻地……

可除了和秋山的哥哥邮件交流外,他没有其他能触碰到秋山的方式,神原每次在固定交流病情和感谢外,都绞尽脑汁地以含蓄的语言插入对秋山近况的关心,以获得怎么也无法满足的情报,并尽力暗示他和秋山的友谊完全可以继续维持。他知道了那个人什么时候出院,什么时候终于重新开口说话,什么时候参加了大学入学考试……似乎有了可供等待与想象的事情,时间和疼痛都没那么难熬了。神原不太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拆下了固定架和钢针,但他记得秋山给自己发来车祸后的第一封邮件的细节。那是一封内容只能说是空白的邮件。平假名和片假名全无意义地组合在一起,冗长的敬语像侦探电影里不愿透露笔迹的人用报纸上的字词粘在一起那样被使用,令人必须如剥蟹一般细致耐心去理解,但神原在看见发信时间在日本凌晨后,福至心灵地理解了对方想说什么。于是,他字斟句酌地用最普通的语气,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同自己的朋友回了信。他说,很高兴收到 Yuki 的来信,你身体好些了吗,我这边也很好,你最近在做什么呢?

打下这些字的时候,神原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其实想说什么。他确实在乎秋山那边发生的事情,但那只是河流上的浮萍,它们随着自己的心绪漂流浮动,隐晦地指明方向。也许是总想着秋山的事,一遍遍地拿出了他们相处时的细节和后来获悉的情报寻找关联的缘故,他理所应当地明白自己该用什么态度对待从病院里出来后的朋友。要友善、要耐心、要温和、要像以前一样、要没有维持友谊之外的目的,他不需要扮演朋友,只需要向秋山证明,自己还是和以前一样值得信任就够了。与其说是念旧,不如说是对一切变化和陌生的东西怀有过度的警惕,他的朋友就是那样一个人。

但同时,秋山不是一个完全不需要同其他人说话的人,这一点在他和对方恢复了往来后,被认识得更清晰。神原引导着对方说出课程、食宿、与他人的往来、重新建立的社交能力之类种种,并几乎一点不透露自己的事情。他牢记着对方的兄长曾在邮件里担忧的病情细节,不论是木僵还是惊厥,都在提及车祸的时候出现过,但那大概不是惊慌,而是后悔导致的吧。不知道秋山的主治医师是如何判断的,神原很清楚,秋山对牵连他人这件事十分敏感,鹰野的行为让他背上了还不完的债,所以对方肯定或多或少想过,没有和自己有关联的话,就不会遭遇这件事了——他提起自己妹妹和初中的事故时候的古怪让神原有所猜测。

那么,不能让他想逃走。神原读完秋山的信时,永远第一个注意这点。他从秋山字里行间的细节判断那个人是更愿意敞开还是封闭自己,调整语气和措辞来改变对方的想法,仿佛在用精巧的天平称量羽毛。大学的课听起来比高中有意思。我参加了社团。被搭讪了。头发长了。染了白发后凑过来的人变少了。还挺喜欢做维修的。买了新的工具。老师推荐了跳蚤市场。人不是很多。一根一根,他逐渐加重羽毛的砝码,让秋山习惯,有一个可以以文字和图片分享日常的存在,安全的、不会出现在现实里的、他能倾吐一切的朋友在网线另一头等待着他每天的联络。

许多个晚上,神原会下意识打开邮箱页面,在空白页面写下诅咒一般的心情:很痛,想见你,说点什么给我听吧,好痛,必须忍耐,可以告诉你吗,我的腿又要做手术了,不想失败……然后再一一删去,只默默同那边生活在白日中的人道晚安。他有时候呕吐,有时候一整天昏昏欲睡,被疼痛而不是护工喊醒,生活被精确划分为不规则的小块,不论见了谁、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他都记得不是很清楚。在那段时间,一天结束的标志是秋山的邮件,只不过那个人回复邮件并不规律,所以他的一天有时漫长得无法忍受。只要这样的日子能继续下去,就没什么吧,可以接受,毕竟那个人还好好的活着,还一如既往地同自己来往。他没有余力思考更多,将现有的所有慰藉囫囵吞下,化作一个个浮现又消失在屏幕上的“想见你”。

有几次自体骨移植手术需要半麻,医生要维持他神经的可用,在手术中需确认他的腿是否仍具备功能。过于明亮的无影灯制造的黑暗里,神原看见了秋山的幻影。医生们围着他的腿,用锯子和钻子切下一小块骨头,托盘上的骨片带着血,他看着那小小的骨头,感觉自己的腿已经被整个锯断了,并且他们还在用烙铁和镊子一根根把神经接得错乱。他的肉暴露在空气里,血渗出又被纱布吸走,金属削切着骨头,把振动一直传导到颅骨,头脑内部乱七八糟,仿佛被丢进了满是锯齿的滚筒洗衣机,他错觉自己会死在这个手术台上。剧烈的声音殴打着他的神志,想见到那个人的愿望无比强烈,以至于真的在手术室里看见了对方,那一刻,神原想朝他伸手,无言地从喉咙里说:救救我。

而幻觉里的秋山只是看着,只是同他一起见证着,只是在黑暗里不远离也不靠近,好像那些疼痛是他允许了的。神原一遍遍地恳求,可白色的幻觉没有被挽留,而是慢慢消失了,那个瞬间病人的意识惊恐地在躯体里挣扎,在手术刀的反光里看到秋山的影子,在骨片的表面看到秋山的眼睛,在光与暗的交界看见秋山苍白如纸的脸。你为什么不在这里?你为什么一无所知?你为什么一言不发?为什么在这里的只有我一个?你能理解我吗?你知道了的话,会有什么表情?这些痛苦为什么不是由你造成的呢?如果我们的联系足够深刻,你就没有理由躲开了吧。……陪在我身边吧,请陪在我身边。直到手术门口指示灯灯变绿,他都被这个无法企及的愿望折磨着。

手术后他的状态一点都不好,骨锯的嗡鸣和钻子被锤进髓腔的声音一直回荡在脑海里,和出现在体腔与四肢中的幻痛同样频繁,交替地折磨着他;于此同时,秋山的生活似乎逐步走入正轨,他开始在邮件里写出更多生活细节和对旁人的看法。叫神原安心的是,暂时没有其他人出现在秋山的描述里,他还是对方唯一的朋友。医生加大了止痛药和剂量,并安排了更多心理治疗,那个时候神原才了解秋山高中时固定花费了的时间用在何处。心理治疗师的建议他一个都没有听进去,因为他想要的东西如今不可能得到,他感受的痛苦无论如何都不能减免。止痛泵注入体内的似乎不止是药剂,还有诸多比此前更难适应的不适,恶心呕吐已经是家常便饭,但即使没有半点胃口,也不能用睡眠抵消饥饿,他必须得吃,像填满一个空口袋。有时他睁开眼,无法理解自己的存在,无法判明自己所处的位置,也许他不是个人,而是一株长在病床上的植物,穿着白衣的工作人员通过仪器读数来确定需要为他灌入什么营养元素,又需要修建多少枝条与根茎,因为是一株植物,所以只能任人摆布。身上皮肤变得很薄、很容易破损,他想也许这具皮囊只是植物需要突破的种皮,他的体内,活跃的荆棘正在盘旋着长大,爬在血肉之中,支撑起了人的形状,也许有天它们会突破薄薄皮肤的桎梏,长到外面来,那时他早已面目全非得像个怪物。目光停留在自己留下整齐排列针孔、骨头奇异地板正、能看见钉子和钢板形状的小腿时,神原这么想到。

“……不如,不做了吧,静?已经-”

“你刚刚说了什么吗,妈妈?”他抬头,像才从自己的思绪里离开意识到了有其他人在,有些歉然地看着母亲的脸,微笑着低声询问。女人在他的目光下局促地坐得更靠后些,无法把想说的话说出口,神原一看她的脸色就知道她又后悔了。就和一开始轻率地与他父亲结婚时一样,就和她同家里闹得不可开交一定要把孩子带走导致自己不得不离开京都时一样,就和她抛下事业陪他来到美国后不久又因压力而回去了一样。他母亲就是这样一个人。他漠然地又把目光看向自己的腿,它们如永不愈合的伤口那样时刻散布着疼痛,他为了什么才忍受它?他已经有了新的答案,所以不会再介意旧的那些人和事了。

[痛苦没有意义。我也知道现在放弃会更好吧。没有值得为之坚持的东西。但如果放弃了,之前我忍受的算什么呢?可哪怕思考这样的问题也很愚蠢。想让自己变得不那么可笑的话,那么只有救了你这件事是必要的。Yuki,你活着就是我忍受痛苦的理由。]

他把想给秋山的信一遍遍写出来,又一遍遍删掉。只是在撒娇而已,只是因为太想见那个人才安慰自己而已,只是为了逃避痛苦强加了正当性而已。神原知道自己在钻牛角尖,可只有把注意力集中在这里,他才能从脑内无休止的噪音里解脱。

秋山知道他在治疗,这一点他向雾人先生确认过,一直到第三年,对方才询问了治疗的进展。神原请护工为他拍了一张照,照片里他特意去掉了所有能让人联想到医院的元素,发送给了对方。邮件里“很顺利”的说法不是骗人的,所以他应当看起来不那么像病人。那张照片对方没有回信。除此之外,他们的交流一如既往地持续着。这样就好。他十分配合医生的安排,算着数着治疗与复健的进度,不去想比回国再见到秋山更远的事。在他拿起书籍,准备起大学 SAT 考试时,治疗团队里的人们还为他准备了小小的庆祝会,他们将目前病人的状态视作治疗取得关键进展的成果。

直到一个阴沉的白日,他接到了陌生的电话。看到那个牢记于心的号码时,他非常惊讶,毕竟按他的预计,秋山恐怕直到自己回日本前都不会给他打电话。听见了那个人的呼吸声的瞬间,神原差点控制不住过于激动的声调,他也沉默地调整了好一会,才同秋山打招呼:是 Yuki 吗?晚上好……?

推开我的时候,你为什么要笑呢?电话那头,那个人问。开门见山地、劈头盖脸地、没有任何铺垫地,宛如在刺杀谁一样,直接把问题刺了过来。

为什么、在笑?他在说什么?他知道了什么?他意识到我喜欢他了吗?不对,他的声音好奇怪,而且怎么现在打电话过来?有谁对他说了什么吗?被什么东西刺激了吗?糟了,得问他身边安不安全……神原大脑在被问题刺入的时刻急速运转起来,伤口涌出了更多猜测和疑问,可他组织好语言再开口的时候,电话已经被挂断了。听着忙音,神原感到一阵直冲天灵盖的寒意,立即给秋山的哥哥打了电话,请他联系并确认秋山的情况。放下手机后,他的手抖得像在被电击,剧烈的幻痛在腹部爆发,从胃到心脏,仿佛席卷与摧毁一切的海啸似的,他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弯下腰,把脸埋在了被子里,将支离破碎的呻吟声埋进去。

他在再次得到秋山的讯息前一直做噩梦,梦里他在参加对方的葬礼。烟雾缭绕的现场中央,棺材上方摆着那个人的遗像,里面正是他见过的、高中入学时对方拍摄的照片。就像被放在了正确的位置上那么合适,照片里的人脸上死的征兆应验了,周围熙熙攘攘,诵经的声音不绝于耳,许多白色的花朵围绕着漆黑的棺材摆放着。他作为秋山的朋友参加葬礼,可以留到最后。一日日,他都做这个噩梦,哪怕从秋山雾人那里得知对方的自杀被阻止了,也还是在做这个噩梦,直到梦里其他吊唁的人们都离开了,只剩他一个。他终于可以走过去看看对方的脸了,但不论多少次,他看到棺材里面都空空如也。不详的预感与日俱增,哪怕秋山雾人说,秋山已经被救回来,人也没有受到什么伤,感谢他及时通知,他也无法摒除梦境的影响,无法安下心来。随后不久,他发现无法向秋山的邮箱发送邮件了。

舍弟有没有在电话里和您说什么?秋山的哥哥疲惫地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神原回答:“他好像想起了车祸时的事情,请问,是发生了什么吗?”

“在学校里被人突然袭击了,虽然校方和警方都能证明只是无妄之灾,雪他却……退学了。只给我发了信息,说想要一个人待着…他把电话和邮箱都注销,人也不在公寓里,现在我们都联系不上他。如果他联系了您,请您帮忙劝一劝他。拜托了。”

“我明白了,如果有来信的话,我会立刻通知您,也请您那边多加注意。”

寒暄了几句,神原挂断电话,又向那个人的邮箱发了一次邮件,“地址不存在”的回执已经铺满了整个页面,电话也成了空号,那个人就像被蒸发了的水滴一样消失了。其实,秋山家要找到人的话,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吧,但秋山雾人却把请托送到了他这里,神原的手指划过秋山的邮箱地址,指甲无意识地在屏幕上来回抠着,像是要把那串字母从里面挖出来。他们不想刺激他?还是不想引来更多报道和关注?也许,这样的家庭成员消失掉会比较好?无声无息地死在大家看不见的地方?这是你的愿望吗?而恰好,其他人也不那么在乎一个已经选择过自杀了的精神病人的死活?

好像一切都烂掉了,神原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在通讯录里翻着高中班上同学的电话。不论是手脚还是内脏,都像正在腐烂一样。江之岛有个在警局工作的叔叔。好痛,但是也在消失似的。还有,做建筑行业的也许会更了解灰色产业吧。想结束这一切。不能泄露说是和秋山有关的事情。为什么要离开。大家会心照不宣帮我保守秘密的话。他怎么可以这样做。只要说是和我父亲有关就好了。头也好痛,好讨厌,眼睛看不清楚了。不会有谁多问的。如果你也经历和我一样的痛苦的话-

拨出号码前,神原不得不停下来,因为眼泪已经开始落在衣服上。现在说话的话,只能发出哽咽的声音吧。他大口呼吸着,闭上眼睛,太阳穴和眉间突突跳着,喉咙里像被插了一把刀似的,他听见了最深处的自己在说话,在喉音间,不成样子地说着。

“……好想、见你。”

 

来自 百盛故事

查无此人

次日一早,纪思繁踩着点走进MT组的办公室,迎面就碰上了一位同组相熟的同事。

“你昨天没来?”藤原明叶顶着一头黑色大波浪,胳膊下还夹着一沓文件,经过门口时跟他打了个招呼。

“嗯,有点私事。”纪思繁伸手想替她接过那些文件,藤原明叶一侧身躲了过去,对他摆了摆手表示不用。

“难得一见啊,劳模也有不上班的时候,不会是通宵看复古电影睡过了吧?”藤原明叶把文件放到拷贝机旁边,启动机器,然后转过身和他聊天,“什么电影这么精彩?”

纪思繁被她的话一噎,有些尴尬地摇头:“不是,是真的有事。”

藤原明叶狐疑地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忍住笑出声:“我开玩笑的,你的私事,我没兴趣问。”

纪思繁也笑了,连声说没关系。他一直都没什么兴趣爱好,下了班回家就是窝在沙发上看点不知道什么时候哪里流传出来的电影资源。刚开始他还不理解,因为以前在培育中心学习的时候,那些教导员和负责人们就经常说,这种古早影像制品只有落后区的居民还在看,内容都是些没营养的,他们子区人犯不着在这种东西上面浪费时间。但是纪思繁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无意间看到过别人误传给他的一部旧人类社会时期的电影之后,这个爱好便流传了下来。有一次甚至看忘了时间,早上没起得来,差点儿无故旷工。

自此之后藤原明叶就老调侃他,说别人请假都伴随着各种八卦传言,就你是看片睡过头了。

“对了,你之前负责的那几份检修报告,我帮你看过一遍了,没什么问题,你自己收个尾交上去吧。”藤原明叶说。

纪思繁有些惊讶,甚至直接表现在了脸上:“这……你看完的报告,写你自己名字就好,不用让给我的。”

“哎呀,咱俩都认识这么久了,几份报告而已。”藤原明叶一挥手,不跟他多客套,“那点儿劳动积分都不够食堂买份非预制营养餐的,我不稀罕。”

她性格一向豁达,纪思繁忍不住会心一笑,便没再坚持,只说:“谢了,下次请你出去吃好的。”

“行,我记住了啊!”藤原明叶朝他扬了扬眉,伸手取出来复印好的文件,接着说,“哦对了,人事变动公告你看到了吧?”

纪思繁点点头:“嗯,没想到文副那么快就退休了。”

“谁知道他们内部的弯弯绕绕,不过这回新上任的这个姓涂的,啧啧,不简单,你之前听说过他吗?”

“一点点吧,我不太关心这些。”纪思繁见她复印完,便跟着一起往工位那边走,“我记得你不是很欣赏他?还叫我给他投票来着。”

“谈不上欣赏吧,”藤原明叶耸耸肩,“主要他跟咱们一样,培育院出来的,算半个草根出身吧,总比那些走后门的强。”

她说的是这回换届的其他几个候选人,都是空降干管理的,家里多半是有联邦那边别的背景,跟他们这些一步一个脚印爬上来的相比可不就是走后门的。

纪思繁不甚在意,只表示自己不太了解。藤原明叶倒也没有拉着他长谈的意思,两个人工位隔着几排,到岔道口就互相打了个招呼回去各司其职了。

打开通讯器的电子屏,藤原已经把那几份修改后的报告发到了他的存储器,他简单过了一遍,没发现什么问题,就直接提交了。

屏幕下方弹出提示,劳动积分涨了一点,纪思繁看也没看,去项目平台随便接了几个新的工作任务,开始了他平静又忙碌的一天。

凌栩乘照例给他发过消息,叮嘱他好好吃饭,晚上等他来接他回家。

纪思繁也照例不回他,反正那人决定了的事也容不得他推脱拒绝。

他把注意力放回到新接的工作任务上,粗略看了一眼文件标题:降神区边境防御设备翻新工程。

等等,这种实际操作类的工作怎么交给他了?

研究所工作繁重人员复杂,光是他们MT组就分为很多层级,不同级别的研究员负责不同到工作。纪思繁作为一个入行仅仅几年又没什么事业心和背景的小角色,平常接的任务大多就是些公共设施检修,写写报告提交就结束的小事。

所以藤原说顺手帮他写了报告,他也没推辞,因为这种活儿对于她一个MT骨干成员来讲确实是顺手的事。

而眼前这个设备翻新的工作,显然是要上手实操试验的,即便不是主要负责人,也绝对轮不到他一个普通研究员参与项目过程。

他截了个屏发给藤原明叶,没多久得到对方一句“恭喜”。

纪思繁:“你不觉得奇怪吗?”

“你想那么多干什么?”藤原说,“能切切实实做实地研究,还是大项目,你难道不愿意?”

“那倒也不是……”

“愿意就做,管他呢,上面的事哪轮得到我们议论。”藤原又飞速给他敲来几行字。

纪思繁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他清楚这件事有隐情,脑子里立刻就浮现了某个人的影子。

藤原显然没往其他方向想,还挺替他开心的,说终于轮到他了,完成得好以后就不用死坐冷板凳写报告了。

纪思繁沉默了,他跟凌栩乘关系不清不楚,即便藤原和他关系不错,他也没想过要把凌栩乘的存在说出来。

不光彩。

他拧着眉把这个翻新工程的任务摘要看了一遍,忽地又想起来一件令他厌烦的事。

那天中午他没带便当,就去了二楼的食堂,在那碰到了一个不认识的同事。那人还穿着白大褂,身上带着很浓的一股化学试剂味儿,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像是在实验室睡了几天。

一个从来没搭过话的陌生人,上来就用一种打量的眼神看他,态度绝对说不上友好。

纪思繁不爱与人起争执,但也没有任人观赏的爱好,顶着那人的目光看回去:“您有事吗?”

那人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露出一个不太明显的笑,在纪思繁看来却觉得带着股不怀好意的奚落:“没事,认一认项目组的新朋友。”

纪思繁疑惑不解:“什么?”

“哦!是上面的安排,大家都懂。”黑镜框夸张地拖了个极其长的尾音,喑哑的声音在这块不大的区域里回荡着,“防御工程可是个大项目,好好干啊!”

对方一副了然于胸的表情,端着前辈的口吻就要过来拍拍他的肩,身上刺鼻的化学试剂味儿直喇喇地往他的嗅觉末端钻。

不是,最近这些人都是什么毛病?这个月内起码第三次有不认识的人拉着他冷嘲热讽找不痛快了,他是什么新晋情绪垃圾桶吗?

纪思繁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地难受,警铃大作地往后退了好几步,他动作有点猛,后背一不小心撞到大理石壁砖上,磕得生疼,那人却还带着一身的浊气在朝他逼近。

他退无可退,勉强抬起头,余光里周围似乎有其他人过来了。

“思繁?”

正当他疯狂动脑子想办法脱身时,食堂门口处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伴随着由远及近的脚步,最后站定在那里。

对峙的两个人一齐看过去。

来人是纪邢舟,他名义上的哥哥。因为两个人并不知道彼此有没有血缘关系,只是出生且登记在同一个培育中心,一起长大,还正好同姓,所以大多数时候都被外人认为是兄弟。

纪邢舟一身正装,似乎刚从会议室出来。他踏着大步子走近,不动声色地挡在纪思繁前面,隔开了胡搅蛮缠的人:“这位先生,午休时间就不要随意打扰同事了吧?” 那会儿正是饭点,食堂都是人。纪思繁人生头一遭被当着那么多同事的面阴阳怪气,大脑神经根本反应不过来,只觉得惶恐。多亏了纪邢舟帮他解围,他才没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丢脸。

最后那个黑镜框看了他一眼,厚厚的镜片下闪过一丝阴狠,留下一句“不愧是关系户”就走了。

小小的插曲没引起大的骚动,等驻足凑热闹的陌生人都走了,纪邢舟才从他身前让开。他拍了拍自己无意中蹭到墙灰的袖子,问纪思繁:“那什么人?”

“不认识。”纪思繁揉了揉酸疼的后背,“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纪邢舟当时没多问,只当是有人认错了人或者闲得故意找茬,但后来冷静下来的纪思繁却不得不多想,实在是最近打听他的陌生人太多了,时间上还正好和凌栩乘开始经常接送他上下班的时间一致。

如今再加上眼前这个项目书……一切似乎都合理了起来。

他以往的生活几乎是两点一线,无聊到不会有任何人有兴趣探听,这时候突然一个重点项目跟个大奖似的落到他一个普通研究员头上,又有人明里暗里地讽刺他“关系户”,他想不往凌栩乘身上想都难。

纪思繁的心情一瞬间变得十分复杂。

“思繁,你在办公室吗?”快下班的时候,纪邢舟的消息发了过来,“等我一下,有事跟你说。”

纪思繁坐在工位上给他回了个“好”,没过多久就看到他披着那件熟悉的西装外套匆匆赶来。

“抱歉啊,耽误你下班,刚实验室那边实在走不开。”纪邢舟一屁股坐到他对面,趁着空档灌了一大口水。

“怎么了,哥?”他喝得急,纪思繁怕他呛一身,忙递给他一张纸巾,问。

“前几天堵你那个人,”纪邢舟接过去,目光移到他身上,话音一顿,眼里含了些不明的情绪,“我之前对他有点印象,就去到处打听了一下,但是没找到人。”

纪思繁一愣:“什么叫没找到?”

纪邢舟敛了笑容,面色平静地答:“我能接触到的所有的信息库,没有一个能查到他。甚至我根据特征去他小组问了,认识他的人都对他三缄其口。”

“除了他以外,你之前提到的,其他找过你麻烦的人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全部是查无此人。”

纪思繁心里一紧,攥了攥拳头。纪邢舟比他大好几岁,入行也早,现在是所里保密二级的骨干,可以调阅的资料比他多很多。

“这样的话就只有两个可能性。”纪邢舟说,“要么是他们身份特殊,我的查阅权限不够……”

“要么就是他们的信息已经被抹去了。”

联邦下属全部门系统互通,职员信息基本透明,这种情况下完全查不到的人,只有一种。

纪邢舟留了个话口,想等纪思繁接话,抬头才发现对方脸色苍白,一只手紧紧地抓着座椅扶手,一副坐立难安的样子。纪邢舟很少见他慌乱成这样,印象中这个弟弟一直都是淡淡的性子,对除了工作以外的任何事都提不起太大的兴趣,一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像个被设定好的机器人。

他不禁皱了皱眉,凑过去想探一下纪思繁的额头,问:“你没事吧?”

纪思繁触电一般地后退躲开他,退到一半才意识到站在面前的是他哥,自己刚刚明显反应过度了。

纪邢舟也愣住了,半晌才若有所思地收回手,没说什么。

“我没事,没事。”纪思繁缓缓吐出一口气,犹豫着开口问他,“哥,你确定你没有忽略什么东西对吧?”

纪邢舟摇头。

“那……”纪思繁不自觉地握紧拳头,任由指甲掐进手心的肉里,“他们的信息能被抹去的如此完整,大概率……”

大概率已经是死人了。

事情发生不过短短几天,谁的手笔不言而喻。

纪邢舟眉头一瞬间陷得更深,看着他的目光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审视。

“你有事瞒着我。”

纪思繁埋着头不吭声,牙关咬得紧紧的,不知道在和谁较劲。

过了一会儿,纪邢舟叹了口气:“我不是一定要你告诉我,但是你得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思繁,你知道的,百盛的水是倒着流的,越往高处走,越绕不开那些暗流漩涡,越往上爬,你就越难脱身。”

“……”

不想听懂他的潜台词,纪思繁没接话。

对话戛然而止,两个人面对着面,一个却始终目光闪躲,办公室内弥散开一阵诡异的沉默。

空气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溢满了令人不安的潮湿气息。纪思繁抱着手臂搓了搓,室内的恒温系统真的失灵了,多穿一件果然是对的。

许久,一声清脆的消息通知打破了这慑人的沉默,他如蒙大赦般低头,截断了纪邢舟几分探寻几分冷淡的眼神。

凌栩乘说到了,叫他下楼。

纪思繁发誓从来没觉得这人这么有用过,今早某人没来得及送他,他都有些想念那车里的暖风了,那个至少不会突然失灵。

“哥,我要赶不上车了,先走了。”

纪邢舟凝神望着他,只片刻便移开视线,状似无意地问:“摆渡车现在这么准时了?”

纪思繁瞬间僵住,一动不动地呆站在那里,嘴唇颤抖着张张合合,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从来没跟身边人提过任何一句和凌栩乘有关的事,凌栩乘自然也是一样,在公共场合都和他保持着合适的距离,还旁敲侧击地提醒过他注意。

是提醒,但是更像警告,因为他始终记得那人说话时候的表情。

他不知道怎么跟他哥解释,一句话露出破绽的话,他和他哥的下场不一定会比那几个前来挑衅之后查无此人的同事好。

宽敞的办公室这时候也显得逼仄,意图绕开人群聚集留下的气息都变得艰难起来。 好像连呼吸都在发抖。

“哥,我……”

“行了。”

看他这六神无主的样儿,纪邢舟长长地叹了口气。他本意也没想为难人,最终摆了摆手,说:“去吧,照顾好自己。”

等人晃悠悠地走到门口,他斟酌着,又加了一句:“别让自己后悔。”

纪思繁缓缓回身,点头:“谢谢哥。”

然后定了定神,留给纪邢舟一个轻飘飘的背影,转眼消失在门侧余晖下的阴影里。

纪邢舟靠在他的工位上,揉了揉眉心,余光撇见一抹暗黄。他转过去,看到纪思繁忘记带走的那条玳瑁色的围巾,微微眯眼。

口袋里放着通讯器,纪邢舟掏出来看了一眼,打开资料存储器,删了点东西。

雁过无痕。

 

来自 呓语收集器

  猫并不是猫,或者说猫有时是猫,有时不是。当猫无法说话的时候,猫就是动物。和真正的猫不同,猫不会喵喵叫。猫不轻便、不柔韧、不敏捷、不灵活,猫总是跑不远,内脏和腿骨都有旧伤,而且容易喘不过气。有时候真正的猫会突然躺下,有时候猫也会突然坐倒在路边,脑子变得像打碎的冻干糖果,粉末在眼前飘来飘去。它蜷缩起来,什么也没想。

  有人追着它跑了出来,但在第三个红绿灯路口被它甩掉,它擅长甩掉人,可能也没有那么擅长,它不知道。之前它在干什么,它不知道。遇见了什么吗,它不知道。它为什么要跑,它不知道。猫是什么呢,它不知道。它只是看着空气,和空气里飘舞的灰尘。

  就像雪一样,它想。

  运煤车。人的尸体。火车的烟。稻草。旧稻草。湿的旧稻草。人的尸体。人的手。黑色的指甲掉落的手。香烟。口嚼烟叶。痰。水泥。人的脚。黑色的指甲掉落的脚。指甲很厚的脚。墙皮。绿油漆。猫。吃掉的和被吃掉的,死去的和没有死去的,颜料混成一团,颜料,疼痛,混合,

  雪原上很暗,没有电灯,也没有探照灯。

  报纸卷烟叶子需要特定的手法,模糊的身影在说。

  猫,他们说,那只猫,有六个,所以,挤了出来,猫的眼睛,一直,看着,所以,他们说,猫的话,他是猫的话,什么,什么意思……

  混合,混合,混合。

  有血的味道,有雪的味道,那个人的手上,都有,有铁的、金属的味道……它,想起来了,所以,跑掉了,离开了。有些事情,已经发生过了。它,希望,离开。它,听不懂,这里的,人的,语言。神啊,它无声地说,我真希望我在十年,还是十五年前,能死成。

  它应该像一堆混合不匀的颜料,被铲进了原来在的饭店。柔软的、带着毛的东西被塞进了它的怀里,于是它就把身体的重量放在上面。有点重的东西裹在它身上,像拥抱,像包裹,但它仍旧听不到声音,也感受不到任何东西。很麻烦,男人说,找医院吧,怎么会这么大反应。不用。女人说。他没吐,再看看。他们的声音像油一样滑过,它得把助听器扯下来,它不想再听了。

  小心呼吸性碱中毒。陌生的声音说。好了,把他交给我。不要泼水,也不要扇耳光,有没有葡萄糖,给他一针。让他侧躺着,头垫高,先把气喘匀了。血,雪,钢铁的味道,金属的东西相互摩擦的声音,细细碎碎,窸窸窣窣。一只树根一样的手垫到他的头底下,再往下有旧制服布料的灰尘味。政委瘦了很多,它想,腿部不再有坚实的肌肉,只有骨头和一层皮。制服裤已经很修身了,但是一直在晃。政委的手也更迟钝了些,似乎没法用比较大的力气,岁月公平地折磨所有人,但他一直以为,政委这种人是可以被岁月豁免的。

  但政委发号施令的声音和原来一样:好了,不要动他!马林诺夫斯基!马斯卡诺维奇!在吗,答话!从一数到十!

  它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于是,政委的手放上了它的头,它对此感觉……很熟悉,一种怪异的体验。它记得吗?它不记得吗?它没有答案。

  “头骨变形了,不过还好,伤痕愈合了……骨头缝这么宽吗,唉,这里也有增生……平时头痛吗?”

  政委有时会自言自语,这是他们很熟以后它才知道的。那时候政委的声音会软下来一点,好像海绵蛋糕逐渐被酒泡湿。

  “颧骨也变形了……鼻梁……鼻梁没有太显眼……头发底下……唉……你这么要面子,留下这些疤……”

  它突然感到有些无法忍受。就像离开之前所说的一样,他们不再有任何关系。到底是谁在装成老熟人的样子向它搭话?

  “其实也没事……”它没有伸手把对方的手格开,只是用生疏的俄语这么说。

  “你戴着助听器,右耳还有残余听力吗?”

  “不多,但还有。”

  冰冷的手静止了一会,揉乱了他的头发,血和雪的味道,还有铁的味道,不像以往那样浓了,加入了桃子薄荷糖的味道,和一点动物毛皮的味道。没有烟和酒的味道,但他从制服的袖管处,看见一条蜈蚣般盘桓在皮肉上的巨大伤疤。那只手的主人说:“你还活着,我就放心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呢?猫不懂,但名叫斯捷潘的人类是懂的,他说:“政委……您……”他不知道应该接什么,他曾经以为自己弄垮了这个人,他应该和这个人说吗?他应该用泪水去糊弄吗?他应该用笑容去糊弄吗?他不能,所以他最终什么也没说。他只是坐起来,无视奥尼尔变化得十分精彩的表情和猛划十字的手,说:“我没想到能再见到您。维托奇卡,这是舍科夫·布兰……”

  “先生,您刚才是怎么摸的?”棕色头发的女人叉了一块白兰地泡的海绵蛋糕,眼睛一眨不眨地直视着斯捷潘旁边的男人,有人会把它当成一种宣战,或是挑衅,但这只是……维托奇卡平常就这样,一种习惯。他刚做出微笑,打算开口解释,政委就把他提了过去,说:

  “这么摸的。”

  他看着奥尼尔,对方看着他,奥尼尔似乎想要马上跑路,而他只是觉得,没有人吵起来真是太好了。

 

来自 透明诗

炎琇攸,攸性转

武林盟主司马炎要为妹妹比武招亲的消息,很快传遍了五湖四海。他的妹妹司马攸比他小十岁,正当二八年华,才貌双全、如花似玉,谁能娶到了她,那可真是泼天的富贵。江湖中的适龄青年不禁蠢蠢欲动,纷纷星夜赶往洛阳。

司马炎正扶额沉思。他其实也不知道司马攸怎么突然就想成亲了。在他眼里,她似乎还没长到能嫁人的岁数,还是那个玉雪可爱、说要一辈子留在哥哥身边的小姑娘。但既然是自家妹妹的愿望,司马炎也只好收拾好怅然的心情,麻利地将比武招亲的消息昭告天下。

听到轻而又轻的脚步声,他抬起头。原来是司马攸为他端来了一盏甜汤。他勉强吃了几口,还是没忍住问道,桃符,比武招亲终究草率,婚姻嫁娶是终身大事,哥哥还是希望你从长计议……难道你就这么不想待在我身边了?

怎么会呢,面对他不算自然的卖惨,司马攸淡淡地摇了摇头,回答得很笼统。

她素来不喜脂粉钗环,漆黑长发仅用一根玉簪挽起,莹润的一抹绿色在发间若隐若现。想到司马攸未来身着嫁衣离开自己的模样,他几乎快要落泪,忍不住阴谋论起来。莫非司马攸早就和什么名不见经传的黄毛暗通款曲,所以才要举办比武招亲,到时候这般那般暗箱操作一番,然后……司马炎心中警铃大作,发誓如果真是这样,他绝对会棒打鸳鸯,哪怕暂时毁了自己的名声也无所谓。反正多做做表面功夫,说些冠冕堂皇的场面话,大家也很快会把这些事忘掉的。

其实他是白担心了。当然,司马攸要求比武招亲,也确实有些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成分。子夜时分,她静悄悄地将窗户开了一条缝,吹了声近似鸟鸣的短促的暗哨。没过多久,一只信鸽落上窗沿,司马攸利落地将一纸早就写好的短短信笺封入竹管,绑在信鸽腿上。信鸽扑棱两下翅膀,很快飞入漫漫夜色之中。

/

转眼间,到了比武招亲的日子。这几日,连客栈房价都水涨船高,来参加的人数不胜数,一天之内恐怕根本无法比完。真正的高手都会姗姗来迟地登场,现在打来打去的基本都是些来碰运气凑热闹的门外汉,司马炎看着他们菜鸡互啄,几乎快要睡着。

司马攸倒是看得极为认真。忽然,她提议道,不若我也下去与他们比试几招好了。

一听她要亲身上场,台上下一片哗然。其实,她于剑道的天分不亚于司马炎,但这么多年来她始终陪伴在兄长身边,不曾孤身闯荡江湖,旁人大概以为她是个只懂些花拳绣腿的闺阁少女。

没在意纷纷议论,司马攸来到擂台之上。她对面是个看起来有些轻狂的年轻人,有些油嘴滑舌地调笑道,若是我打赢了怎样,敢问二小姐是不是要直接嫁给我。

司马炎内力深厚,自然听清了这句话,差点当场气成河豚。司马攸倒是神色未变,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便有一道陌生身影越过人群,翩然落到擂台之上,将司马攸护在了身后。来人眉目秾丽,一袭艳丽红衣灼灼如云霞,气度张扬非凡,竟令人不可逼视。望见那人面庞,司马炎不禁大惊,然而他甚至来不及说话,红衣青年便径直抽出腰间软剑,向擂台对面的青年刺去。他剑意酷烈、招式刁钻,没出三招,那个可怜的剑客便为了躲避剑势跌下了擂台,也不知有没有摔出个好歹来。

周遭看客一时屏息,他却将剑一收,冷冷笑道,若是摔断了腿,我来养你下半辈子也成。别再不识天高地厚,肖想根本配不上的人。

羊琇!司马炎怒道,你给我下来!

显而易见,盟主和这不速之客有些恩怨,没人敢贸然劝架,生怕神仙打架凡人遭殃,都识趣地做鸟兽散。转瞬间,方才还热闹无比的地方竟已空无一人,显得有些萧条,只有司马攸还立在擂台上,似乎微微有些惊讶地对羊琇说,舅舅……?

/

虽是被司马攸称作舅舅,但羊琇其实与司马炎同年。反正中国人的亲戚关系就是那么复杂,暂且按下不表。

司马炎和羊琇师出同门,曾经好得穿一条裤子,就连出门历练也要结伴一起。可惜这些年江湖太平得很,他们没什么事做,大把时间闲着也是浪费,干脆像探店博主一样逛遍了江南一带的青楼(只体验了纯绿服务),好吧这有点儿不足为外人道也。

总之,司马炎理所当然地认为,他们会一直好下去,将来他做武林盟主,羊琇做武林盟主的下属,永远不背叛他不背叛司马家。直到三年前,他和羊琇大吵一架。

原因似乎是他觉得羊琇招摇太过,难免树敌。羊琇愤愤不平地指出,他都是要当武林盟主的人,将来的敌人恐怕要比流浪汉身上的虱子还多,还担心这些,气度未免太小。吵到最后,他们连五六岁时的陈芝麻烂谷子都翻出来重提了一遍,羊琇竟要和他割袍断义,从此退隐江湖,不再动用武功。司马炎也与他赌气,不肯放下姿态挽留,二人就此一拍两散。

他祖上从商,家底殷实,或许也继承了经商头脑,这几年在南方辗转开了些客栈酒楼,竟然也都有声有色。司马炎到底放心不下,每个月都会派暗卫打听羊琇的消息。他其实盼着羊琇早些回来,早日冰释前嫌,但他毕竟已经成了武林盟主,自然有些架子,不肯承认自己后悔。一直这么下去,他们说不定要到二十年后才和解。

但他贸然出现,毁了比武招亲,仍然是司马炎意料之外。光天化日之下,公然打起来总归不美,加上司马攸还在一旁,他们暂且按捺怒火,各自拉拉着脸装不认识。

/

等好不容易回了盟主府,没了外人,司马炎随手将他推进会客厅,把门一关,立刻开始质问,你来干什么?

司马炎你还有脸问我,羊琇怒道,你堂堂武林盟主,连个妹妹都养不起了,就这么急着把人嫁出去?!

你胡言乱语些什么,不是你莫名其妙跑来添乱的吗!司马炎比他还要生气,好好待在你的江南开那破酒楼不好吗,那么多年不回来,用得着现在过来假惺惺地主持公道!

说罢,他自知失言,悻悻然闭上了嘴。羊琇何等聪敏,很快得理不饶人道,当初不是说从此分道扬镳,我死在路边都不会管我,怎么连我在江南新开了酒楼都知道?

司马炎咬牙切齿,还在想如何反驳,一道轻柔声音却如泠泠珠玉响起,打断了他们的争吵。

哥哥,舅舅,被他们双双抛在脑后的司马攸推开了门,轻声道,别吵了。

桃符,你来得正好,羊琇立刻转向司马攸,我先前被事务耽搁,今天才赶到洛阳,幸好没有来迟——告诉舅舅,你是不是受委屈了?放心,如果你不愿意出嫁,就跟我去江南,你的吃穿用度只会好不会坏,这样的哥哥咱们不要也罢。

你再特么颠倒黑白,司马炎说,明明是你成心过来搅局——

在乙女游戏修罗场一般的氛围里,司马攸不紧不慢地开口。确实是我主动要比武招亲的。前不久,我给舅舅写了一封信,告诉他,哥哥要给我举办比武招亲,早早把我嫁出去,可是我不愿意。

二人一时愣怔。司马攸继续说道,因为我想要你们见一面。如果我直接提的话,你们一定不会答应。……

她抬起眼睛,恳切地说,我希望你们和好。曾经,我以为你们已经彻底断交,但上个月,我无意间听见哥哥正和暗卫对谈,说的正是稚舒舅舅的动向。哥哥他频频问起,你在江南过得好不好。到这时我才知道,原来哥哥心里始终挂念着舅舅……你们本是一生挚友,若真的两相决绝,桃符觉得可惜。

说着说着,已有两行晶莹泪珠,顺着白玉般的脸颊滑下。

羊琇忘记安慰她,吃惊地扭头看着司马炎,司马炎快要晕倒,觉得自己这辈子的面子全都丢光了。他还来不及给自己挽尊,司马攸已经拭去眼泪,上前一步,纤纤柔荑拉起他二人手腕,让他们的手交叠在一起。司马炎和羊琇都和踩了电门一样狠狠哆嗦了一下,但也害怕伤了司马攸的心,到底没有挣开。

就当是为了我。司马攸欣慰地说道。

/

他们用了一顿不尴不尬的晚饭。司马攸察言观色,试图化解僵硬的气氛,讲起他们少年的事。当初哥哥喜欢吃桃子,又要用井水冰镇,有一次还险些掉进井里——

什么啊,羊琇面无表情地夹菜,随口反驳道,他可从来没吃过桃子。

司马攸捂住嘴,轻轻笑了起来,原来舅舅你记得这么清楚。

羊琇立刻闭上了嘴。司马炎倒是哈哈笑了两声,顿觉扬眉吐气。

你笑什么?羊琇恼怒地把筷子一搁,给我备马,我要回去了。

司马攸没说话,使劲冲司马炎眨眼。司马炎不忍辜负妹妹期待的眼神,只好硬着头皮,磕磕巴巴地说,先别走吧。稚舒。

无论对于说者还是听者,这两个字都暌违已久。羊琇又面无表情地拿起筷子。他本想夹一粒花生米,但手一抖,夹了个空。

/

夜色已深,回到自己房中,司马攸心情大好。想到那别别扭扭的两人,她不禁起身,推开房间的窗,探头往下望。

风清月白,梨花如雪。司马炎和羊琇稍显不自然地并肩立于庭中,但剑拔弩张的氛围早已消散。三年不见,他们想必有不少话要说。欣赏完这精美的古风乙女腐CG,司马攸上床躺下,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来自 Ery的魔法大鍋

看到有人转发同人人敏感话题二十问于是填着玩玩。

1.对激洁/激杂的看法是? 不想看,也不想法。

2.口嗨应该有下限吗? 下限谁来定呢?以谁的下限为准呢?在多大范围内推行呢?……这么难以把握难以操作的东西真的是应该建设的吗?

3.同人创作应该完全服务于自己的喜好吗? 我感觉创作不是服务,不是端盘子,不是倒茶水,是沐浴焚香祷告等着神灵附体,连自己的喜好都是一种束缚。自己的喜好是当读者的时候慢慢清晰起来的事。

4.认为怎样的同人作品是ooc的? 再离谱的设定都可以被如椽巨笔打捞上来。这就是文学的魅力。

5.对角色的辱称最多能接受到什么程度? 看上下文。有时候辱称是爱称,有时候爱称听起来像辱称。

6.认为怎样的同人作品是令自己无法忍受的? 无法忍受的连标题带作者都被我忘了。人的大脑会加速遗忘带来创伤的东西。

7.搞同人应当考虑观看者的感受吗? 有个作家说过,抱着交朋友的心态去写作只会写出让自己都看不下去的东西。 作品自然会挑选出适合它的读者。让自己不满意的东西就算让观看者满意也没有意义。

8.对同人圈内转抽避雷的看法是? 目前只亲眼看过两次挂条事件,都是很震惊,也很痛心,可能我还是太在乎这个fandom了?

9.是否把创作同人当成自己的精神支柱? 创作过程中会有梦幻的体验,但是如果拿这个当支柱的话,可能会思想负担太重,也写不出什么了。

10.想要创作什么样的同人作品?为什么? 现在只想在爱消失前写完。因为感觉写不完了。

11.瑞平一下你圈/你产 圈子就像公园。去得少就会觉得它漂亮。去太多就可能会看到男人随地小便狗到处拉屎还有人在厕所里交友。 家产就像公园里的烤肠。有的人吃烤肠是为了果腹,有的人是真的爱吃,有的人要为烤肉肠还是淀粉肠打个没完,但我觉得大部分人的初心应该都只是闻到香味去买根烤肠。

12.如何看待“纸片人没有人权”这一观点? 确实没有啊,连在原作里都不太有。 如果情节太过激之类的导致看了不舒服,我会自主规避,这个不用担心。

13.如何看待同人制品盈利? 有偿交换不等于盈利,如果禁止有偿交换的话,那同人就只有富婆能玩了。金钱很可恶但是有偿交换确实便利,双方都能减少很多心理负担。

14.如果刷到角色理解完全不同的作品,你会? 先看看写了个什么?相比角色理解是否符合,好不好看才是更珍贵啊?!

15.属性>社交or社交>属性? 笔力和审美才是天,其它可能重要但是没那么重要。 但是因为鸡蛋爱上母鸡这种事情我不要。 圈子的最开始,应该都是被原作文案震撼,然后一筷子跳出舒适区来吃饭,然后就有了圈。 我坚持觉得:属性属于作品,不属于人。社交属于人,不属于作品。 在此意义上,看属性定社交,和看社交辨属性,都逻辑挺混乱的。 不过,我是人,人就有感情,作者人品好的话,我会加倍溺爱ta的产出。

16.你认为约稿算产出吗? 算艺术家的赞助人,为啥要争个产出身份呢,艺术家赞助人听起来多上流啊,不是很懂。

17.如果被喜欢的老师拉黑了,你会? 换个老师喜欢,换个老师就像过旋转门一样简单。

18.会(仅)因为角色理解不同而拉黑同担吗? 不知道,没拉黑过。

19.如果有机会,你希望和同担有线下来往吗? 一年两次CP,如游走的分子般随机相遇,可以了。

20.对对家/逆家的态度是? 单机人最爽的一集,看不见对家。互攻人最爽的一集,没有逆家。 所以我也不知道该说啥?

填完感想:单机不社交果然避免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破事啊。

 

来自 Abismo

第五章 混乱 雨过天晴,罗勇府的阳光在连续几日的雨后格外毒辣。昨夜的事像一场梦随着风飘向远处,今天只留下清醒的人坐在床上悔不当初。一大早Sea缩在屋里,拿着手机眉头紧锁,嘴里不停地碎碎念“他喝你也喝了?你当时就该一把推开的。”“这下好了,还不如喝断片呢!” 但此刻的老宅气氛并没有因为天气的转晴而轻松半分。今晚是一场大宴,名义上是为了庆祝Tawinan与DSTD(国防科学技术部)的初步意向书落定,同时正式向外界引荐Jimmy这位“准准继承人夫人”,戏要做足声音就要更大传得更远。 宴会选在老宅后方临湖的宴会厅举行。Wiranat部长和Narongchai部长早早地便到了。Saffir身穿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高定西装,在人群中举杯致意,三个人算是这场宴会的主人公,少不了先寒暄一番。 “N'Saffir,上次你送的那套德国护肤品,我爱人喜欢得不得了,今天走之前特意交代我跟你说声谢谢,你有心了。”Wiranat部长端着香槟,笑得满脸褶子。 “嫂子赏光,后续有升级版,我一定第一时间让人送去府上。”Saffir笑着与他碰杯,顺理成章地将话题引向了下一步的军品名录审批流程。 而在宴会厅的另一侧,Jimmy则是一身白色西装,完美地扮演着“贤内助”和“得力助手”的双重角色。他端着酒杯,游走在几位同行之间,不动声色地挡下了那些明里暗里的探询。 今晚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宴会厅里,这里觥筹交错,喧嚣成了最好的伪装,于是伺机而动的人们都开始悄然行动。 “做好了吗?” “您放心,我亲自动的手。” “我要的东西呢?” 那人递给对面一包粉末,“30分钟内见效。” 而老宅三楼那个幽暗尽头,Sea努力压低声音,紧张地问身边的Jimmy“你确定那份文件Saar放在老宅?” “确定。他的秘书下午露了马脚,应该就在他老宅房间里。”Jimmy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明,昨天的颓废消失不见,“今晚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楼下,这是最好的机会。” “好,按照计划,我去找。”Sea深吸了一口气,虽然前面经历过一些这样的事,但他这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去动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耳边楼下宴会厅的喧嚣声已经被心跳声盖过,两人说好Jimmy在下面打掩护,毕竟今天他也算主角之一,不好脱身,Sea则负责潜入Saar在老宅的房间——三层最东边,找到那份文件。 其实大家在罗勇府各处都有自己的房产,虽然每个人在老宅都有自己的房间,但那都是小时候留下来的,现在几乎是做衣帽间整理用的。事实上这里平时只有Saffir和Sea住,所以门锁依然保留着老式机械锁,这反倒给从小在老宅上蹿下跳的人提供了便利。 Sea准确地找到Saar的房间,猫着腰闪进去。房间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略显浓郁的雪茄和男士香水混合的味道。书桌上整齐地摆放着各种办公用品,一眼望过去规规矩矩,没什么不同。Sea首先直奔书桌,拉开下面的抽屉,用自己最快的速度翻阅着那些文件,手上动作是从未有过的小心。 “……这不是,这也不是……”Sea的眉头又一次皱起来。书桌明面上的抽屉被翻了个遍,要不就是N年以前的合同,要不就是没什么用的日常文件,根本没有那份底单的影子。 没有办法,Sea重新站起来细细打量整个房间,书桌、椅子、书柜、床都没什么特别的,就在他即将气急败坏乱翻一气前,床头上方挂着的那幅画突然吸引了他的视线,“Saar什么时候有这种闲情逸致搞一幅怪怪的画,特意挂在那里,之前明明没有。”Sea努力回忆之前这个房间的布置,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快步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在画框四周摸索,果然后面藏着一个牛皮纸袋。Sea用力抽出那个文件,双手已经被汗水浸湿,变得有些颤抖,静谧的环境里Sea的呼吸变得粗重。他一圈一圈地拆开,扯出里面的那些A4纸,迅速略看了几眼,几乎断定这就是那份被销毁的账单。他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拍照之后,又把东西塞回去,做完这些,Sea的额头已经渗出了细细密密的汗。 收拾好一切,还在暗自庆幸,刚走到门前,突然传来了Saar那带着几分醉意的说笑声。 “……行了,我回房间拿个东西就下去,你们先下去吧,盯紧点听懂了吗?他们明天在董事会上还不知道要怎么得意……” 声音越来越近,Sea的脸色变得惨白。恐慌盖过了刚刚的得意,占据了他的整个身体。“如果在这里被当场抓住,之前做的所有事情就会前功尽弃,原本哥哥他们就很艰难,绝对不能让他发现。” 在那一瞬间Sea原本混乱的大脑突然诡异地冷静了下来,他那双清亮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理智。 Sea胡乱在身上揉搓,里面的衬衫变得混乱,领带半挂在胸前,西装的扣子全部解开,换上了一副平日里吊儿郎当、醉醺醺的模样,猛地拉开房门出去。 “哎哟!谁啊,不长眼……Saar哥?!”Sea用一种近乎夸张的惊呼声,掩盖着自己的紧张,接着是一阵重重的肉体碰撞声,Sea故意撞进了Saar的怀里。 “Sea?你跑三楼来干什么?”Saar声音里的不悦不加掩饰,带着浓浓的酒气。 “嗝……我?,我喝多了嘛。楼下那些人太能喝了,我哥又逼着我敬酒。我头晕,想回房睡觉……结果,结果这破走廊怎么长得都一样,我走错了……”Sea一边说着,一边大着舌头,整个人瘫软在Saar身上胡言乱语。 Saar嫌弃地一把将他推开,拍了拍自己被弄皱的西装“行了行了,自己房间都能走错......你来,把他送到他自己房间。”Saar唤来了老宅的佣人,把怀里的人推出去。 “哦……。好,好……”Sea继续装疯卖傻,踉踉跄跄地跟着那人离开,走过转角才敢偷偷叹口气。 Saar站在门前,看着Sea摇摇晃晃的背影,眯起了眼睛。他转身面向屋内,那双有些阴鸷的眼睛在寂静的房间里来回扫视,最后,他缓缓抬起右手,摩挲了一下耳朵上那只耳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咔哒。 Saar最终进了房间,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从旁边又倒了一杯威士忌,整个人倒在椅子里,享受着片刻的安静。喝完那杯酒,Saar又换了身衣服重新回到宴会,从容地在人群中穿梭,已经看不出醉意。 被人架回房间的Sea,确定周围没人后,先拿出手机给Jimmy发了一条短信报信,抓起旁边的酒不管不顾地灌了两口,刚刚那濒死的紧张才被压下去,原来他们每天面对的都是这种情形,Sea头一次直面这样的恐惧,这是他不曾踏足的真实世界,却是Jimmy几乎每一天都在经历的现实,“他也会怕吗?”Sea开始思考这个问题,只是现在还得不到答案,可那一丝疼痛已悄然划过他的心头。 又灌了几口酒,确保自己身上的酒味能让人闻到,才紧了紧松松垮垮的领带重新下楼,打算回到Jimmy的身边。Saffir还在那些官员之间周旋,Jimmy努力地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可对Sea的担忧让他根本没办法听清那些人在说什么,端着高脚杯的手越收越紧,在他看到Saar向他们走来的瞬间,那种紧张和担忧几乎冲破了身体。 他再也忍受不了这种折磨,转过身想找借口离开,Sea奇迹般降临在他身边,那双手扯住他的手臂,扑面而来的先是他身上的酒气,那张脸笑意盈盈的看着他“嫂子,在聊什么?”。其实Jimmy一开始根本没听见Sea说什么,他满脑子都是“还好安全出来了,下次不要再让他冒险了。”Sea见他没有回答,扯着的力道更大了些,连叫了几声,Jimmy才慢悠悠的给出回应。 Saar装模作样的走到两人面前,端起两杯酒,“嫂子,我敬你一杯。今天过后你就正式是我们家的人了,欢迎。”他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Jimmy,不放过任何一个表情。 Jimmy只愣了一瞬,又笑着接过那杯酒,一饮而尽,用满是理智清冷的声音说了一句“谢谢。”他其实怀疑过Saar会动手脚,可众目睽睽,这样难免落人口舌,根本不值得,于是就一瞬他肯定这杯酒没问题。可那虚伪的声音还在原地,转头又关心起Sea“Sea,酒醒了吗?我看你刚刚好像醉的很严重,连自己的房间都走错了。” “哦!我没事了Saar哥,我去喝了点解酒药,好多了。”Sea不知道该如何应付这样的场面,毕竟自己刚被人从房间里抓到,只能是这样含糊过去,接着随便找了个借口把Jimmy拉走了,实在担心自己穿帮。 直到躲在甜点区的角落里,Sea才放松下来,随手拿起一块蛋糕,说起来刚刚的事情。“嫂子你不知道,刚刚真的吓死我了!那些资料我发到你手机上了,你有时间看一下。” “好,我明天看一下”Jimmy看着眼前这个男孩,愧疚感无止境地涌上心头,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决定,是不是真的不应该把人卷进这些乱七八糟的事里,可Jimmy又想起每次得到新消息的Sea,总是兴冲冲地来到自己身边,每一次他都只有可以帮上忙的兴奋,和事成之后那些隐隐约约的骄傲。他无疑是开心的,兴奋于自己对家人的守护,就好像他终于不再是放在展示柜里的易碎品,终于变成了那个哥哥桌上的坚实的模型或者是棋子。 不同于Jimmy的头脑风暴,Sea把劫后余生的喜悦发泄在面前的甜品上,结果在狼吞虎咽中光荣地卡住了,连忙招来了附近的侍从拿了一杯果汁一饮而尽,才感觉重新获得空气。可渐渐的他察觉了一些异样,虽然刚刚喝了一点酒,但完全不至于喝醉,但现在他脸颊烧得滚烫,眼神也涣散迷离,周围的人影叠了一层又一层,身体也不受控制地虚晃。 回过神的Jimmy见人不对,连忙迎上去,把人搂在自己怀里“Sea?你怎么样?”怀里滚烫的人身子微微摇晃,说话也变得口齿含糊拖沓“难受......”原本耳边清晰的喧闹声也隔上了一层雾气,Sea的意识慢慢变得飘忽,他的双手不老实的揪着自己的衣服,原本松垮的领带彻底被丢在地上。 Jimmy见情况不妙,来不及深究,抱着人回到了楼上房间,把人摔在床上才彻底看清眼前的形势。床上的少年双手攀扯着自己身上仅剩不多的衣服,那药似乎磨人的很,让他不得不把身体蜷缩起来。可是身体深处传来的难挨让人控制不住摩擦,像一只无助的小狗,祈求主人的垂怜,不停传来的呜咽声像是对索求的印证。 Jimmy俯下身,用力掰过Sea的脑袋,想让自己的声音更真切地送给他,“Sea,你怎么样?你...你坚持一下,我们先...先去冲个凉水澡。”根本没用,他的眼神依旧涣散,Jimmy现在可以肯定,这个可怜的小狗已经完全听不到别人的话,他只剩下索取和冲动的欲望。随着呻吟声不断从Sea口中溢出,Jimmy不再指望得到回应和许可,把人打横抱起径直向浴室走去。即使是这一小段的触碰,也能换来Sea一次又一次的战栗,一声又一声的喘息,这对Jimmy何尝不是一种折磨。 “Sea,我...我把衣服给你脱了,没关系的,一会儿就舒服了。”看着浴缸里的冷水,Jimmy脱衣服的手变得机械,指尖微颤,偏偏Sea的身体像一个巨大的暖炉,传遍了浴室的每个角落,又让这里变得干燥滚烫。 直到那双手放在腰带上,Jimmy才察觉到了一些异常,为什么没有勃起。他又一次抬头确认了Sea的状态,甚至刻意抚摸上他的身体,指尖轻轻拨动挺立的乳头,果然那具身体的颤抖变得更加剧烈,但是那可怜的阴茎垂在身前丝毫没有反应。不死心的Jimmy张嘴含住了尺寸不算小的那根,不太熟练的吞吐,几乎没有技巧,偶尔几次没收好的牙齿蹭上了敏感的龟头,可丝毫没有作用。 “嗯...嗯...不...不舒服。”原本只是哼哼唧唧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转了调,赤身裸体的少年因为得不到满足像小孩抢不到糖果,小动作的挣扎起来。 把人抱进水里,Jimmy又一次试图沟通“Sea,你知道自己什么情况吗?”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答,Sea在水里,情欲没有得到缓解,却让他有了一点力气开始攀上同在水中的身体。Sea的技巧很青涩,他只是扑到人身上,不断索吻,可他又不太会亲,只知道把嘴贴上去,把舌头伸出来,然后舔舐着,等待着,接纳着入侵者。可这样的吻没有任何缓解,他还是浑身炽热,小腹处仿佛有一团火急着发泄,偏偏又不勃起难以疏解。 “Sea?Sea...我...我知道还有方法能帮你,要么?”Jimmy的声音像海妖,像塞壬的歌声勾引着神智不清的人堕入深渊,身体的潮热此刻已经漫上胸口,被诱惑的人类只听见结尾的疑问,“要...要的...”至于要什么他根本不知道。 于是Jimmy把浸湿的手指伸向水下,划入无人进入的秘境,只是一根手指就引起Sea的不适“不行...不舒服...” “马上,等等我,马上”Jimmy安抚的声音响起,让人坐在自己腿上,空出手掐上乳头,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很快胸前的快感让Sea忘却了暂时的不适。后面也渐渐开始一张一合地咬住那根手指,随着一声闷哼,后面的节奏逐渐变得热情,那一小截伸在外面的舌尖,让Jimmy心痒难耐,犹豫几下还是含在嘴里,品尝着个中滋味。 那手指按摩肉壁的同时趁机增加数量,Sea的身体开始轻轻摇摆,于是渗出的水越来越多,慢慢的已经可以吃下三根手指。Jimmy的手指顺着肠壁,在里面寻找那个隐秘的突起,里面柔软滑嫩的触感让人着迷,直到手指够到某处,Sea开始条件反射的弓腰。 又是一声惊呼,Sea几乎要在Jimmy腿上滑落,可那双手模仿着性交的姿势,每一次都快速擦过敏感点,让那叫声中已经染上了几分哭腔,Jimmy没发现刚刚还没有反应的前端,此刻完全涨起,湿漉漉的柱头渗出星星点点的前液,在浴室的灯光下变得亮晶晶的,在Jimmy又一次重重按在那处时,Sea的双腿变得紧绷,支撑在他身体上的手用力攥紧,在一阵阵惊呼中,Sea依靠前列腺射精了。 刚结束高潮的人浑身瘫软,认命般倒在Jimmy怀里,还不等他说话,疲惫感先一步席卷全身,那双逐渐恢复清醒的眼睛慢慢阖上,最后沉沉睡去。

 

来自 向天歌

《向天歌》16

【来自春天的预告】

涉及作品:《说好帮我追白月光的你到底怎么回事?》 《白色的真实》 《缘木囚鱼》 旅行回来,行李箱中所有的厚外套都不能再穿,赶忙从衣柜里翻出夏季的短款居家服换上,思索着是不是要把电扇拿出来。

没错,窗外居然已经34℃,出门都要穿短袖了,实在很难想象现在还只是五月。

春天似乎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悄悄溜走,只留一条随风甩动的尾巴,缠绕着汗湿的指尖或脚踝,于午夜时分,化为一片深蓝色的影子,在梦的角落小声说道:“我就要走啦。”

我不喜欢春天漫天飞舞的柳絮,但是我喜欢春天。

2024年的春天,我的第一部小说《说好帮我追白月光的你到底怎么回事?》得以出版。上个月编辑告诉我,这部作品已经开始在海外连载英文版。

2025年的春天,我的另外两部小说《末世传说》《天才设计交往守则》也都相继出版了电子书。

2026年的春天呢?我上架了《白色的真实》电子书,并开始连载我的长篇作品《谎言的原稿》第三卷。同时,手里还在写着新的故事。

另外还有一个好消息,我在2024年签约的作品,曾获得米国度征文一等奖的《缘木囚鱼》,也会在今年夏天出版。

下个月有漫展,整理了一下手里的瓷器,应该可以顺利出摊,运气好的话,还能再接到一些定制的委托。

写完这些,其实心里还是沉甸甸的。即使到了今天,写作对我来说,依旧很像是走钢索,我仍然走在一条看不见前路也无法回头的钢索之上。

“骗你的,我还在。”春天在耳边戏谑。

是啊,这几天不知怎的,气温又降了下来,还好棉被没有收,似乎能睡几个安稳觉了。

下个月要准备搬家,也计划换掉手里这台用了11年的笔记本电脑,或许最近的焦躁正来自于此?又或许……只是在春天里生长出来的一点倦怠。

我还在向前走,漫无目的。

书柜里的书太多……搬家的时候,大概会打包一些不要的,放回老家。即使已经搬过很多次家,但每次想到要收拾这些书,都还是有点头疼。

但我并不讨厌,不讨厌整理,书籍或是自己。

眼前的浓雾渐渐散去了,依稀可以看到下一个终点,只剩脚下的一小段路,就能走到可以整备休息的地方。

说起来,到了新家要开始自己做饭了呢。

不用担心,即便不好吃,附近也有麦当劳:)

 

来自 hooper

《美国监狱》(肖恩·鲍尔)读书笔记 2026.2.12 ___ 作为看Oz时的辅助阅读内容,知识性内容和逸闻混合待整理。 作者是记者出身,曾在中东因政治原因意外入狱,回乡后反思监狱体系并以惩教官身份卧底调查,行文结构基本为美国监狱历史发展和作者自身见闻交替进行。 (一些逸闻可以作为以后一旦打算写Oz监狱风云au的知识积累。)

一些摘录: /达米安·科斯特利被关在自杀留观室。监狱不允许自杀留观室的犯人穿衣服或裹毯子,不允许他们读书,提供的饭菜低于美国农业部饮食标准。

/他认为从犯人身上赚钱和过去逼迫黑人摘棉花的想法并无二致。

/强制劳动力的生产效率更高。

/奴隶主通常会在奴隶中选人来管理其他奴隶。霍顿也学会了这招,他选定某个犯人,让他管理和惩罚其他犯人。这些人用暴力的手段控制着监狱的生活区,有时不惜用武力逼迫其他犯人就范。

/因为有随机的药检,所以不能吸大麻,这让科林斯沃斯感到不爽,因为他说吸大麻和见上帝一样过瘾。

/一般来说监狱允许犯人在监狱管理的账户上存钱,犯人可以用卡到小卖部买东西。犯人们的劳动收入也打到这张卡上,如洗盘子两美分一小时,最多也就是在监狱制衣厂工作一个小时赚20美分。犯人的家人们也能给他们账户上存钱。 威利斯所指的预付现金卡叫作绿点卡,是非法的货币卡。外面的人在网上买到这种绿点卡,发邮件或是在探视的时候,用一些暗语将账号告诉犯人。一些私自夹带手机的犯人自己就可以做交易,买入绿点卡,购买毒品和手机之类的东西时还可以开票据。

/1718年英国通过了运输法案,规定被判抢劫、做伪证、伪造文书和盗窃罪的人可以由法院裁量免于绞死,但需“运往美国服刑至少七年”。当时在英国一些轻微的犯罪行为如偷猎鱼或偷银勺也可以被判处死刑,因此囚犯经常乞求被流放到美国。

/英国的重刑犯是继非洲奴隶以来被迫遣送到美国的最大移民群体。

/监狱系统得以保留也部分归因于东北地区逐步淘汰了奴隶制。

/监狱作为强制劳动的方式,比奴隶制更有效率,而且监狱劳工也能为各州带来利益。废除奴隶制和建立监狱的争论有时是齐头并进的。

/废除奴隶制十五年后,纽约五分之一的囚犯是黑人,监狱中黑人的人数几乎是自由黑人人数的十倍。

/监狱生产私有化促成了美国监狱的第一次繁荣发展。

/训诫法庭的判决直接反映了CCA的底线。

/劳森小姐又传唤下一个被告。这位被告要求离开柏树区。劳森小姐问:《圣经》读的怎么样了? 是的,我读了。 那你是否记得《约翰福音》书中通奸者被带到耶稣面前时,耶稣说了什么? 我不记得了。 他说:不要再犯罪了。她指着他,让他离开房间。

/但是CCA为了节省开支,在2010年左右就不再派人驻守瞭望塔了,只留下一个狱警看管至少三十个监控画面。

/监狱为奴隶们生产廉价的服装和鞋子,在抗衡北方纺织工业主导地位的同时也可弥补废奴之后的人力短缺。设立监狱对白人至上主义有利无害,不会产生威胁。

/1848年立法部门通过了一项法律,判定那些终身服刑的美国黑人在监狱生出的孩子属于州政府的财产。这些黑人妇女可以将孩子抚养到10岁,然后监狱就会在报纸上登出广告。30天后这些孩子就会在法庭上被拍卖,一手交钱一手交人。所得款项将用于资助白人学校。 在邮件室周围张贴了一些关于违禁品的公告:一份名为《枷锁之下》的反帝国主义刊物,一本装有微型无线互联网路由器的福布斯杂志,以及一张名为《惩教官之死》的黑帮说唱歌手的CD。我看到一份路易斯安那州监狱内不允许阅读的书籍和期刊清单,包括:《五十度灰》《LadyGaga的极致风格》《超现实主义和神秘学》《太极法金:气功高阶》《禅修全书》《社会主义与无政府主义:辩论》《美洲原住民的手工艺》。罗伯茨小姐的办公桌上有一本没收的书,罗伯特·格林的《权利48法则》。我在犯人的储物柜中常常看到这本书,破破烂烂的,常藏在衣服下面。她说这本书被禁是因为它能“改变思想”,但她本人也喜欢这本书。禁书还包括关于黑人历史和文化的书,如修伊的《黑豹精神》《非洲面孔》,伊利贾·穆罕默德的《写给美国黑人》,以及新闻选集《私刑一百年》。

/打击监狱中黑人政治意识的行为在美国很普遍。得克萨斯州监狱允许阅读阿道夫·希特勒的《我的奋斗》和大卫·休谟的《觉醒我心》,但是索杰纳·特鲁斯、哈丽特·比彻·斯托夫人、兰斯顿·休斯和理查德·赖特的书籍则被列为禁书。亚拉巴马州将道格拉斯·布莱克蒙获得普利策奖的书籍《从美国内战到第二次世界大战:重新奴役黑人》也列为禁书。监狱管理者认为这本书具有“煽动性”,存在“安全威胁”。在加利福尼亚州,有人因为在牢房里藏了有关“黑豹”的书,遭到长期单独监禁。我曾报道过一名被单独监禁了四年的加州犯人,原因是他手里有另一名犯人写的一篇文章,有一个印有龙图像的杯子,还有一本调查人员称之为“非洲中心意识形态”的笔记本。笔记本上记录有纳特·唐纳,《斯科茨伯勒男孩》,1930年至1969年间执行死刑的黑人数量,还有一些关于杜波依斯(1)和马尔科姆(2)等人物的名言,加州监狱官员以此认为这名犯人曾参与监狱黑帮团伙。在另一案例中,一名犯人因为拥有一本名为《黑人监狱生存指南》的小册子,遭到了长期单独监禁。该指南建议黑人囚犯在狱中阅读书籍、查阅字典、练习瑜伽,避免看太多电视,并远离“帮派头目”。

/“她把那男人的名字文满了胳膊和前胸。” “这就是爱情啊。”瑞诺兹说。 “这是傻。”罗伯茨小姐说,“这可不是爱情。”

/研究表明,平均约三分之一的狱警患有创伤后应激障碍,人数甚至要超过从伊拉克和阿富汗回来的士兵。写着自杀热线的海报贴在监狱周围,一项针对佛罗里达州惩教人员和执法人员进行的研究表明,惩教官自杀的人数是平均自杀人数的2.5倍。惩教官人均寿命也短,没有自杀的惩教官比大多数人要少活10年。

/坐牢的时候我也囤过抗焦虑药,只是希望晚上能有片刻解脱。那时要是能抽口大麻或是让我摆脱监狱的束缚,我连死都愿意。

/事实上监狱工厂运行没多久,就闲置了。因为他发现转包犯人就可以大赚一笔,于是这些犯人被转包给修水坝或修铁路的公司,这些犯人劳工的费用只及正常工人工资的1/20。

/1885年,作家乔治·华盛顿·凯博在一篇租赁犯人分析报告中写道,租赁犯人是州政府赚钱的重要手段。州政府不利用这样的机会,就是不顾缴税的大众。监狱于是不择手段不计后果地从犯人身上尽情榨取利润。而监狱年报也表明,最好的监狱就是对于州财政贡献最大的监狱。

/因为租赁犯人的行为在许多人口较多的地方并不受欢迎,当地人常常把逃犯藏匿起来。

/当时在美国中西部没有向外租赁犯人的六个监狱,死亡率是1%。而存在犯人租赁的路易斯安那州,死亡率则接近20%。

/她告诉我们1/3的监狱犯人都有心理疾病,10%有严重的心理疾病,近1/4犯人的智商水平低于70分。

/有一些犯人声称要自杀,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只是想从牢房出来,不想去保护拘留室。因为如果有人去了保护拘留室,其他犯人就会认为他是告密者。

/旁边牢房那个自慰的犯人正全身赤裸地盯着我,起劲儿地自慰。我装作没有看见,但他实在是太显眼了,我让他停下,他站起来,走到牢房栏杆前,在离我只有一米开外就大行其事。我于是离开,拿过来一张粉纸,他大叫道:“别那样看,你会让我更爽的!”我没有回答,在纸上写上:“别那样看,你会让我更爽的!”

/他让我重新写份报告,解释说光说某人一边盯着你一边自\慰是不够的,解说的余地大,指控也不明确。他教我这么写:2015年1月15日,12点45分,我亲眼看到卡尔斯·金右手握着阴\茎,一边盯着我,一边做出抽动的动作。

/他想尽办法从囚犯身上榨取利润,甚至还收集犯人们的尿液卖给当地的制革厂。犯人因病死亡后,他还会将尸体卖给纳什维尔的医学院以供学生们练习解剖。

/“我真想关这个混蛋禁闭。”金警官后来告诉我,“竟敢挑衅警卫,我真想把他推到墙上,用手铐铐住他,把他弄出去,但是我们得现实点,要是现场动武的话,后援在哪里?有人支持我们吗?作为一个领导我也不想说这样的话,但是情况确实如此,我们得认清现实。”

/德瑞克说:“人总是希望能有片刻放松。” “还有就是说‘我爱你’,我跟我的姊妹和侄女说了18年了,他们寄不了钱,哪怕给我寄个‘我爱你’的卡片也行啊。我会珍惜的,那对我而言比钱更重要。”大个儿进了监区。

/在20世纪初期,美国各州都逐步取消了囚犯租赁。废除囚犯租赁被誉为一项伟大的改革,但对于大多数罪犯来说,生活仍然意味着被迫进行无偿劳动。废除犯人租赁后几十年,桑普尔(本书第二章中有提及)仍然在州立种植园因为没有采摘足够的棉花而遭受酷刑。类似的事件在路易斯安那州的安哥拉、密西西比州的帕尔希曼,以及整个南方的其他种植园中一再上演。除了送到种植园的犯人,还有一些犯人被送到了囚犯劳改营。

/“今天的南方正处于繁荣和扩张的时代,”1910年美国农业部公共道路办公室主任写道,“其制造业正在扩大,铁路正在扩建,农业发展正在……开辟新的可能性……为了实现这种增长,必须改善南方的道路状况。”如同之前的工厂和铁路的发展,道路是南方通往现代化的关键。农产品需要更快地送到城市,汽车的使用量也在不断增加。

/1908年佐治亚州废除了囚犯租赁,将近五万的重罪犯和轻罪犯被送去修路。1912年,南方的“道路运动”就此蓬勃兴起,一些标新立异的激进人士打着人道主义改革的幌子强迫犯人劳工劳动。

/强迫犯人劳动与最初新教监狱的做法一样,都是源自财政的考量。尽管“道路运动”倡导者和监狱倡导者说法不同,但是调查发现,州里修路的条件与私人公司的生产条件几乎无异。大多数身披枷锁的囚徒所犯的都是轻微罪行。1908年,佐治亚州77%的轻罪囚犯被送去修路。一个修路营地约有150人,大多的罪行是醉酒,行为不检,打架,违反城市法令,鲁莽驾驶或骑马,投掷石块,游荡和“涉嫌游荡”。

/我一直好奇,犯人眼中的我会是什么样子?我开始每天吃几次蛋白棒,有机会就去健身房,以让我的小身板长点儿肌肉。我做完卷腹或是仰卧推举,总要在镜子前走上几个来回。我不觉得自己走路像他们说的那样扭得厉害,不过我发现如果收紧腹部的话,臀部摆动幅度会小点儿。在日常生活中,我得表现出男子气概,以消灭身上任何女性化的苗头。 清点人数的时候,我学会了不看人脸只管数数。如果看犯人的脸,我就得一边数数,一边还得揣摩对每个人是该表现出严厉还是友善。在监区走路的时候,我特别注意要快速大步通过,并且左脚的步伐要稍稍用力,因为这样会显得比较有气势。

/CCA一直费尽心机减少医保支出。在加利福尼亚州转移犯人到州外监狱时,CCA不会接受任何年龄超过65岁、有精神健康问题或艾滋病等严重疾病的犯人。该公司的爱达荷州监狱合同中规定了接受犯人的“基本标准”:“没有慢性心理疾病或健康问题。”田纳西州和夏威夷一些CCA监狱的合同规定,各州将承担艾滋病治疗的费用。正是由于这些条件和限制,CCA大肆宣传其成本效益,此外纳税人也认为公司不会占用犯人的医疗费用。

/我和“粉眼镜”和解的经历曾一度让我信心大振。每当遇到问题的时候,我都会尝试相同的方法,最后往往都能彼此尊重,达成一致。但事实证明这些和解时效不长,虽然有那么一刻似乎彼此之间确实能彼此尊重仁慈相待,但是我渐渐明白身份地位的不同决定了这种情况不可能持久。 我们可以在监狱说笑聊天,但我也必须展示权威。我的工作就是压制犯人最基本的人性冲动——对更多自由的向往。随着时间的推移,和我交好的犯人人数渐渐变少。但也有例外,比如考纳·斯通,如果没有我和巴克莱给予他的一些特殊照顾,他最终可能也会与我为敌。 和犯人的平等交流太过耗费精力,我不得不改变策略。我开始向他们证明:我不会做出让步。我始终保持警惕,上班的时候做好心理准备。有人可能不满,有人可能找茬,有人可能会威胁要打我,但我要不畏不亢。有时候犯人管我叫种族主义者,让人有点儿生气,但我努力不退缩,因为一退缩就会有压力,就会被犯人牵着鼻子走。

/几个犯人将一个犯人抵在围栏上,还有一个脸色苍白的白人手握胳膊上的伤口,在地上一边翻滚,一边惊慌地啜泣。他身上有多处浅伤口,不像是刀刺伤;手臂上有许多小的十字伤疤——一般是性\虐\待时留下的伤口。

/一朝马仔,终身马仔。负责心理健康的卡特小姐告诉我们,她来这里的八年里,只看到两名犯人改变了马仔的身份,而且两起案件都涉及多人被砍伤。警卫不会对明目张胆的强\奸视而不见,但是却容忍微妙的马仔关系。犯人和警卫都一眼可以看出谁是马仔:像个仆人一样忙前跑后;胡子刮得干干净净;坐着小便,或者是把阴\茎夹在两腿之间蹲着小便;洗澡的时候面对墙壁。

/自2003年以来,联邦政府颁布“清除监狱强\奸法案”要求监狱采取措施防止性\侵\犯。在韦恩监狱,新学员也要学习相关法律。“为什么这部法律如此重要?”肯尼在训练期间问我们,“责任。”这部法案的目的并不清晰,是为了消除监狱里的强奸事件?还是为了压制监狱同性恋?而实际上,即使是出于自愿的性行为也都可能导致禁闭。“监狱同性恋之间都有绰号:公主,马里布,提基,可可,尼基。叫他们这些绰号,听着好玩,实际上他们认为你认同他们的关系。我们不可能百分之百阻止同性恋,但我们要尽可能地防止同性恋并减缓其发展速度。” 全国范围内,多达9%的男性犯人曾在监狱里受到性侵犯,但鉴于监狱“反对告密”的文化,实际数字可能会更高。

/PC(保护监禁室)

/他脑子里正在进行激烈的斗争。如果回去,牢房里一个身材两倍于他的大汉已经放话不欢迎他,没有保护人的晚上肯定要受欺负,可能被抢,可能被强\奸,也可能挨刀子。

/还有一种选择就是到柏树区的PC,里面可能是一个人也可能是两个人,一天至少待23个小时。但是如果去那里的话,别人就会认为他是告密者,也就意味着出来后挨刀子的风险更大。

/培训的时候,肯尼就曾警告过犯人很容易使用性手段操控周边的人。即使是男警卫,也会因为与犯人发生关系而沦为受害者。“我很震惊和好奇这些犯人究竟是如何拉拢警卫的,以至于让警卫也成了受害者。”但我相信肯尼将之称其为“骗局”是有道理的。他警告我们要保持警惕,即便是双方自愿,警卫也有可能被判刑。他说韦恩曾有位叫查理·罗伯茨(真名)的看守长因为和犯人搞在一起,让犯人给他口\交,现在已被判入狱。

/关于监狱性侵害的指控中有近一半涉及员工。CCA的监狱报告中,员工对犯人的性骚扰发生率是公立监狱的五倍。但是也有犯人对员工的性骚扰和性侵害。一个反复出现的问题就是牢房里的犯人对着坐在中心区的女警卫自慰。我看到有些女员工对犯人性虐待的投诉很快得到解决,但是也有一些女警卫对犯人性骚扰的投诉不了了之。如果这些事情被追究,违纪的犯人应该被送到柏树区,但事实上他们并没有被转走。我经常感受到监狱的大男子主义——男性管理者经常忽视犯人对女同事的骚扰。肯尼就说过:“有些人穿紧身衣服,别人什么都能看到,还天天在监区显摆。有个女员工说有犯人碰了她的屁股。天哪!你天天显摆!如果是为了吸引别人的注意力,那肯定会有人注意你。你自己都不检点,也难怪会有人骚扰。”

/监狱曾有一段时间是由犯人管理的。租赁犯人制度被取缔后,南方各州没有了租赁费,为了节省开支开始实行“受托警卫”制度。受托警卫一般由喜欢攻击他人的重罪犯人担当。如果一名受托警卫开枪打死了逃跑的犯人,可以立即获得赦免。

/一名犯人向穆顿描述了犯人成为受托警卫的原因。他说,“媒体把塔克监狱同德国集中营做比较并没有夸大其词”“他们有指挥官,我们有受托人”。普通犯人已经习惯了被受托警卫殴打和敲诈勒索。如果有人让你以殴打别人为职业时,“你会接受这份工作的,因为犯人有两种生存状态:活着或是活下去。如果你是‘活着’的状态,那在劳动营里就只有一条军用毯子——没有内衣,没有短袖,也没有袜子。而受托人有内衣,因为他可以从普通犯人身上抢。”受托人可以自在地吃猪排、牛排和汉堡包,而普通犯人吃的是豆子和甘蓝菜汤。根据警方的调查,普通犯人比正常人体重轻40到60磅。“受托人可以活下去,而普通犯人就只能苟且活着。所以,犯人们愿意成为受托人……而这往往意味着被压迫者成为压迫别人的人。”

/没钱的犯人在监狱里几乎难以生存,而他们赚钱的唯一合法途径就是卖血。监狱医生奥斯丁·斯陶抽一品脱血(约为568毫升)向犯人支付5美元,之后这些血液在康明斯的出租楼中转换成血浆,然后以每公升22美元的价格卖给伯克利制药公司的卡特实验室。

/1964年在血液中心运行一年后,犯人肝炎大爆发。虽然已经确定有超过500例肝炎病例与斯陶的血液中心供血有关,但阿肯色州仍然允许他继续卖血,而卡特实验室也仍然继续与他合作。

/斯陶还与至少37家制药公司签订了合同,对囚犯进行实验性药物测试,接受试验的犯人每天服药可获得1美元。其中许多制药公司是位列前三百的大公司。

/第二次世界大战后,针对纳粹人体试验而设立的联邦审查委员会,明确禁止对犯人进行医学试验,理由是犯人在囚禁时不能自由表达意见。然而食品和药物管理局并没有对斯陶采取任何行动,仍然认为他的临床试验结果有效。穆顿终止了斯陶的“抽血计划”后设立了一个项目,犯人献血可以获得7美元,卖血的利润被用来为犯人提供更好的医疗服务。

/穆顿写道:“改革的成功是剥削的丧钟。”在穆顿之前,整个监狱系统只有35名带薪雇员。但随着他逐步取消受托人制度,工作人员的规模增加了两倍。由于他开始限制受托人对犯人进行野蛮暴力的管理,粮食产量下降了。

/他回忆说,在一次非公开会议上,惩教委员会主席告诉他,尽管他对穆顿的改革印象深刻,但无法容忍监狱没有盈利的状况。

/我曾两次参加ACA半年一次的会议,因为在会上发推特被带枪的警卫赶了出来。

 

来自 wargoose

游记 | 阿德力多瑙河之旅——德国篇

2026年4月至5月的中欧河轮游记①

五月,春末夏初的黄金时节,企鹅来到了美丽的多瑙河,乘坐河轮游览了中欧的几个国家,一路遇到不少好风景。图文并茂版可至公众号企鹅阿德力 一、雷根斯堡

德国最大的中世纪古城,拥有近千年的历史。

雷根斯堡自罗马时期便是多瑙河沿岸的重要城镇,由于水运便捷,这里成为往来商人在多瑙河航线上的必经之地。

如今在老城的角落,仍能找到当年建造城市的铭文,残存的老城墙与石砖,记录着这座城市的历史。

石桥建成于12世纪,是欧洲最古老且一直使用至今的石拱桥。当年十字军正是从这座桥踏上东征之旅,石桥旁边的香肠厨房依旧烟火缭绕。

白香肠配酸菜面包,一口咬下去,还保留着八百年前的配方与味道。

雷根斯堡的标志是两把钥匙,这样的图腾在老城中随处可见。走过弯弯的石板路,四周是粉刷漂亮的砖房子,有些上面还有彩绘壁画。

其中一座墙壁上画着战胜巨人的大卫,它代表着雷根斯堡的精神,这是一座由自由市民建立起来的城市,不害怕任何对手。

企鹅在石板路上发现一个金色的标志,原来它竟然是犹太牺牲者的纪念。

古老的市政厅如今依旧在使用,人们在这里登记结婚,高高的塔楼上,仍有鸽子盘旋于此。

如果说雷根斯堡最漂亮的建筑,或许就是这座圣彼得大教堂。

始建于1220年,但曾两次毁于大火,教堂现存的哥特式建筑主体建于1260年至1520年之间。它是莱茵河以东唯一一座纯正的法式哥特式大教堂。

教堂中美丽的彩绘玻璃制作于13至14世纪,阳光透过彩色的玻璃落进教堂,烛火莹莹,耳边回响着人们低声的祈祷。

坚固的石桥、百年历史的香肠店、美丽的哥特式教堂……这里是“雷根河畔的堡垒”——雷根斯堡。

二、兰茨胡特

被誉为“巴伐利亚的珍珠”,以独特的哥特建筑与悠久王室历史而闻名的兰茨胡特,如今已经淡出人们的视线。

这里古巷纵横,城堡巍峨,完好地保留着中世纪的风貌,沉睡在曾经风光无限的历史之中。

圣马丁大教堂拥有世界最高的砖塔结构塔楼。

与爱好“广阔”的东方人不同,西方的建筑崇尚“高耸”,他们认为云端更接近天国,于是努力把建筑物垒得越高越好。

中世纪时期,人们建造高高的塔楼来炫耀自己的财富,使用的材料虽然是最廉价的土砖,却建造出了隐入云端的奇迹。

特劳斯尼茨城堡曾是巴伐利亚公爵的居所,这里藏着王室贵族们的传奇,记录着跨越千年的盛大婚礼。

1475年,巴伐利亚公爵的儿子迎娶了波兰国王的女儿,上演了一场欧洲历史上规模最大的历史盛典。婚礼耗时三周,上万人齐聚兰茨胡特,甚至连国王都受邀出席。

为了纪念这场世纪婚礼,1903年起,每四年一届,2400多名当地人身着中世纪服装,走上街头举行盛大游行,将时光拉回15世纪的繁华岁月,也成了兰茨胡特最具代表性的文化符号。

如今的城堡冷清了不少,除了游客几乎没有人光顾。

城堡内漂亮的墙绘和湿壁画已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只有一幅幅精美的挂毯,记录着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

三、帕绍

“巴伐利亚的威尼斯”,多瑙河、因河、伊尔茨河在这里交汇,经历多次洪水却屹立不倒的城市,名为帕绍。

市政厅的钟楼底下,刻着历年洪水的水位线,另一侧是茜茜公主的浮雕。附近有一条艺术街区,沿着地上的彩色石头,可以走向不同艺术家的工作室。

在帕绍的街上经常可以看到一个类似狼的图形标志,这是欧洲冷兵器时期一个极具传奇色彩的刀剑商标——“帕绍之狼”。

中世纪到近代早期,帕绍是欧洲顶级的刀剑制造中心,工匠们将狼的图案铭刻在剑身上,作为“帕绍制造”的品质认证和商标保护。

帕绍的另一个标志性建筑就是圣斯蒂芬大教堂。教堂为巴洛克风格,内部的巨幅湿壁画与灰塑作品精美绝伦。

世界上最大的管风琴也在这里,拥有17974根音管,是圣斯蒂芬大教堂的灵魂所在,更是启发了李斯特写下著名的《匈牙利加冕弥撒》。可惜企鹅来参观时正好赶上风琴维修保养,没办法听到它的演奏啦。

企鹅漫步在多瑙河畔,看到一位头戴五颗星星的人物雕像,原来他就是著名的桥梁守护神。传说他生前曾是一位神父,因拒绝向国王透露王后的秘密,而被下令扔进河里。

河对岸的山上有一座韦斯特博物馆,墙身上的数字是1499,巧妙地运用了8的一半来表现4,很有设计美感。

博物馆内保存着不少这座城市的珍宝,在城堡的观景平台,还能清晰地看到三河交汇的壮观景象。

城堡内的树很高很粗,大概要三个人才能合抱,树上有一个绿色三角形的标志,画着老鹰图案,是“自然遗产”的意思。

中欧地区的春天很短,这几天太阳很足但气温还有些冷,不过人们还是纷纷走上街头,坐在河边的咖啡馆,尽情享受着太阳。

企鹅坐在多瑙河岸边,品尝着美味的冰激凌。

蓝天、阳光、河水与树叶,它们或许和千年之前并没有什么不同。人们所说的物是人非,在自然面前,也只不过一瞬。

今天的我在此留下一枚淡淡的脚印,我与这个城市便有了一点点微弱的连接。

不同地方的脚印组成了现在的我,从今往后,也会慢慢变成未来的我。

或许很多年后的某天,我也会想念坐在多瑙河岸边的自己,怀念这段难忘的旅程。

希望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看世界的各个角落。

【下期预告:奥地利篇】

 

来自 汪淼🐱

【外星从】Overdose

郑阿兰x高姚巩,520&521特别篇,算是庸物俗人后续,具体预警请看前篇,主包没带脑子写所以也建议不带脑子看。无论如何请谨慎阅读,如有不适请随时退出。 简而言之就是主包道德低下,小心# 国产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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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阿兰,挺久没看见你了。”

隔两幢楼的赵婶刚买完菜准备回家,在路口眼尖地看见了挺眼熟两张脸。

要说这老郑家是有些招人烦,但这个小女儿还挺有礼貌,长得也是笑眯眯的讨喜模样,邻里的婶子几个对郑阿兰还是印象不错,平时聚一起说闲话也不爱说她。

——非要说有什么不好,就是这姑娘看男人的眼光实在是不太行,那个叫高姚巩的小子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过日子的人,偏偏郑阿兰还对他死心塌地的。赵婶都数不清自己明里暗里劝过几趟了,但结果就是没结果。

她这会儿看见高姚巩还有点想说几句风凉话,但走近了发现人戴着口罩,脸色也不太对,那点不满就被热心肠给挤下去了:“哟,这是怎么了,要帮忙吗?”

高姚巩半垂着脑袋没吭声,一副没什么精神的样子。倒是郑阿兰脸上依旧那副熟悉得很的笑盈盈的表情。

“谢谢婶啊,没什么大碍。”他一边柔声回答着,一边紧了紧搂在高姚巩身上的胳膊,似乎是叫人靠着自己能舒服些,“可能是昨晚着凉了,姚巩他突然有些低烧,我们正准备去卫生院看看。”

听他这么说,赵婶就又打量了高姚巩几眼——口罩外露出来的半张脸红得厉害,蔫不拉几的也不说话,就皱眉闭着眼睛靠在自己女朋友身上,说是低烧,但显然这小伙子是身体不行啊。

她是看高姚巩不顺眼得很,没忍住还是在心里数落了两句。

结果就这会儿工夫,刚好吹了阵风,这小子竟然就轻轻发起抖来,隔着口罩都能隐约听见他变重的呼吸声。

赵婶估摸着他这是病得不轻,也不忍心再挑高姚巩的不是,连忙摆摆手:“最近是降温了,哎,那我就不耽搁你俩了。”她随口客套了一句,就示意郑阿兰赶紧带人去不远处的卫生院看病。

“哎,好,那我们就先走了。”郑阿兰笑眯眯地和赵婶道了别,却是没急着走,低头轻声问已经滑进自己怀里靠着的男朋友:“哥哥还能走吗?”

看小情侣这腻乎劲,赵婶暗自摇了摇头,拎着菜转身就快步往自己家里赶了。

等人走远了,高姚巩才松开口罩下紧紧咬着的嘴唇。

只是刚一开口,想说的话就被喉咙里溢出来的呻吟声抢了先,吓得他立刻闭上了嘴。心虚地瞟了一圈旁边没人听见,他才瞪了郑阿兰一眼。

郑阿兰却是一脸全然无辜的表情,甚至还抬手过来,用指尖隔着口罩顶开他抿紧的双唇。

“哥哥怎么不说话?”

少了只手撑着,高姚巩腿上一软,差点就要往地上倒。他连忙伸手揽住郑阿兰的脖子才勉强站稳,结果这坏心眼的家伙干脆把搂在他腰间的另一只手也松开了。

高姚巩气得想咬人,却发现郑阿兰把手收进了口袋里。“别……”他刚压着喘息声挤了个字出来,就感觉到身体里那玩意的震动又被调高了一档。强烈的快感激得他止不住地颤抖起来,也顾不得还在路边会不会被人听见,他连忙抬脸蹭到郑阿兰耳边,断断续续地小声讨饶道:“阿兰,真不行了……你关小点好么,嗯,我受不了了……”

“我看哥哥不是挺喜欢的嘛。”郑阿兰不为所动的从口袋里抽出手,倒是体贴的重新扶住高姚巩的腰后,免得他真的滑到地上去。“刚才赵婶来的时候,不是你自己悄悄摸过来按的遥控器?”

虽然也没指望这点小动作能瞒住对方,但被这么直接说破高姚巩还是有些羞恼。又瞪了郑阿兰一眼,他打算不理这家伙,自己关掉。

郑阿兰没阻止他动作,只是挑了挑眉,任由高姚巩又伸手到自己口袋里摸来摸去,找到那个遥控器捏着。

只是他刚把手指按上开关,郑阿兰就搂着他往后退了两步,语气带笑地提醒道:“小心些,有电动车,咱们别挡着路了。”

鬼知道他是故意的还是真有车过来,高姚巩只觉得那个塞在自己穴里的跳蛋像是含不住似的往下滑,随着这两步动作刚好抵着了他的敏感点上。

我操。他眼前一白,过分直接的刺激几乎是一瞬间就把高姚巩的眼泪逼了出来,好在最后一点理智让他咬紧牙关,才憋住了喉咙里太浪荡的呻吟声。

结果这人还火上浇油的贴近他耳侧低声笑道:“好像有人在看这边,哥哥可忍住了别出声啊。”

高姚巩这会儿真有想掐死他的念头,早知道自己就不该同意玩得这么过火。但他越是紧张就越是下意识的绞紧了自己体内作乱的那玩意,于是毫无间歇的酥麻震感顷刻间将他淹没。手上软得一点力气都没有,那个捏着的遥控器也早就从指间掉回了口袋深处。

此时高姚巩已经不能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发出声音了,只是凭着本能把脸死死埋进了郑阿兰怀里。

就在他控制不住的开始痉挛的时候,那种濒临极限的快感却戛然而止。他茫然的把自己闷到几近窒息,才从汹涌的情潮中稍微缓过神来,然后一抬头就对上了郑阿兰眯得弯弯的双眼。

“已经帮你关掉了,别担心,不会被发现了。”

郑阿兰笑得纯良,但高姚巩哪能不知道这家伙就是故意折腾自己。没好气的哼哼了两声,他伸手下去按住了对方裙子底下那根硬邦邦的阴茎,不轻不重的揉了两下。

听看这人倒抽了口冷气,高姚巩感觉心情不错,就再次凑近贴着他耳边,故意压着哑透了的嗓子轻声撩拨道:“可是我好想让阿兰现在就操进来啊,流了好多水,下面的小嘴好想吃阿兰的大鸡巴。”

说完他自己先臊得不行,但是看着郑阿兰彻底笑不出来还一副咬牙切齿的表情,高姚巩还是挺得意的挑了挑眉毛。

妈的。郑阿兰只觉得自己额角的血管跳得要炸开了——可能下面也硬得快炸了。他忍不住咬牙低喘了两声,却很快又似笑非笑地盯着高姚巩说道:“行啊,那估计是等不到回家了是吧——我怎么能让哥失望呢。”

高姚巩差点以为这家伙疯了,不过看他朝身后不远处卫生院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倒是多少松了口气——至少还没疯到直接在大街上干什么出格的事。不过他也不太想在外面做到底,高姚巩立刻能屈能伸的放软了语气,哼哼唧唧的凑上去讨饶道:“我错了,阿兰,咱们回家行么,你对我最好了,我想在床上被你操,好不好……”

郑阿兰这会儿憋得冷汗都下来了,赶紧捂住高姚巩的嘴阻止他继续往下说。真不知道这人是不是故意的,自己也就是吓唬他一下,但他再这么撩拨下去他俩怕是真要找个地方幕天席地的野合了。

还好也没走出去太远,两人好歹是装模作样的撑到了回家。

刚关上门高姚巩就被抵在了玄关旁的墙上,那只原本扶在他腰后的手已经探到了他湿漉漉的穴口。知道这个点家里没人,他也没挣扎,攀在郑阿兰的肩上一边配合着他动作把裤子蹬到了膝盖,一边终于不再忍耐的大口大口喘息起来。

郑阿兰也没好到哪去,整张脸已经被情欲熏得潮红,喘得比他还厉害,下面那玩意隔着层裙子还是把高姚巩烫了个激灵。

他有些难耐的扭了扭腰,先前没得到满足的小穴此刻迫不及待的将那两根熟悉的手指往里吞。

这会儿高姚巩是真忘了那个安静许久的跳蛋还被自己吃在穴里,直到被指尖顶得碾过敏感点进到了更深处时,他才呻吟一声反应过来。被搅得乱糟糟的大脑吐不出什么完整的句子,他想叫郑阿兰赶紧把这东西弄出去,结果刚说了个“快点”就忘了下个词该说什么,只顾着一个劲儿的喘。

他也不知道是郑阿兰真的技术了得还是两人的身体太契合,反正自从第一次开了荤之后还没到半天又滚到了一起去,这阵子做爱的频率更是让他觉得自己和郑阿兰中至少有一个人有性瘾。但这也是情有可原吧,毕竟每次做爱都让他爽得不行,对方光是用这双漂亮的手就能把自己玩到射都射不出来的程度,更何况那根和这张脸一点都不相符的阴茎——他被操得迷糊的时候真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天生就该含着郑阿兰的这玩意。

当然最关键的是,自己不光爽,还有钱花,躺着就把钱挣了,爽上加爽。

郑阿兰正耐着性子给他扩张,还没按两下就听着高姚巩猫叫似的催他快点。……骚成这样自己真该操死他。于是郑阿兰立刻从善如流的抽出手指,抬手掐着腰就把人提起来往自己阴茎上按。

虽说没怎么扩张,但被操熟的肉穴很顺利的就把阴茎吃进去大半,泌得太多的水液顺着茎身往下淌,好在有些布料挡着,没滴到地上去。

这一下操得高姚巩腿软得厉害,手上都有些搂不住的往下滑,顺着重力又吃进去一截。谁知这时候自己腰上的手松开了,往下一捞,直接卡着他的腿弯把他抱了起来。

我操你大爷。高姚巩真想骂人,但他被这个姿势下进得太深的阴茎捅得发不出声音来,主要是——他妈的郑阿兰你这傻逼倒是把跳蛋先拿出来啊。

根本无力思考这人是不是故意的了,这种近乎恐惧的快感彻底侵占了他的所有感官。回过神来的时候高姚巩才发现自己已经高潮了一回,射出来的精液夹在两人中间,又随着动作在衣服上蹭开。

还有一点溅到了郑阿兰脸上,那张原本就漂亮的脸变得格外色情。

反正高姚巩一直喜欢这张脸喜欢的不得了,这会儿被操得发晕,下意识就凑上去舔掉了那点痕迹,舔完了还吐着舌尖展示了一下。

下场是郑阿兰就着这个姿势抱着他一路操回了房间,然后把人按进被子里操得求饶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一脸失神的顺从张开腿,用那个湿软的穴讨好地裹着他的阴茎往里吸。不过他觉得这事也不能怪自己,主要是高姚巩真的很欠操,要不是这样他也不至于刚射完一次又被抽搐着软肉绞硬了,现在爽得也有点腿软腰软。

又被掐着腿根顶到了最深处,高姚巩觉得自己的意识都有些模糊,彻底被撑开的感觉让他止不住的颤抖。他都记不清郑阿兰到底在自己体内射了几次,但那种被灌满般的酸涨感逼得他呜咽着再一次到达了高潮。

他是真的被操到意识恍惚了,好一会儿没缓过劲,茫然的盯着天花板又哭又喘。隐约感觉到体内的阴茎抽了出去,却很快又换成了两根手指进来,抵着他还在痉挛的穴肉抠挖起来,高姚巩才被吓得回了神。

……我操这家伙还是人吗。

他想阻止郑阿兰这种力求把自己弄死在床上的行为,却累得连话都懒得说,只能绝望的继续盯着天花板,默默祈祷这人的手指也赶紧疲软吧。

郑阿兰好像猜到了他在想什么,有点尴尬的咳嗽了一下,解释道:“……跳蛋进太深了,我找一下绳子。”

原来如此。高姚巩继续祈祷,希望这人的手指够长,不然他俩就要如此身败名裂的进医院了。

好在郑阿兰挺顺利的勾到了穴道深处被精液浸得滑腻腻的绳子,调整了几下姿势总算把这个小东西拉了出来。只是这个过程中高姚巩被那两根手指来来回回抠弄得又去了一次,过载的快感让他控制不住的瞳孔上翻,整张脸被眼泪和口水弄得狼狈不堪。

郑阿兰没多少歉意的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唇角,以示安慰——毕竟这个时候说自己又硬了未免也太不是东西了吧。

“……下次真不玩这个了。”高姚巩缓过神来,有点泄愤的咬了一口凑过来讨吻的嘴唇,却又被按着交换了一个黏糊糊的亲吻。

郑阿兰没什么意见,反正下次还能换别的。

“非要玩的话得加钱。”

“……你就硬要啊高姚巩。”他气得想笑,又觉得这人坦率要钱的样子还挺可爱,“非得在这时候要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高姚巩很诚恳的表示:“在做的时候和做之前要不是更奇怪吗——不然你的意思是,那咱俩不做了?”

“闭嘴。”郑阿兰也咬他嘴唇,没忍住用了些力,咬出了一个小口子才松开牙齿,用舌尖卷掉了渗出来的血丝,“还差多少我给你转。”

高姚巩喊了声痛,但也没躲开,含含糊糊地回答道:“都说了是下次,呃,不过我想换把电吉他。”

“买贵的。”郑阿兰叹气,然后觉得自己好像也没有很不是东西:“那再来一次吧,你刚才的表情好色,所以我又硬了。”

“……”我操。高姚巩试图严词拒绝,不过对方好像也不是真的要继续做,只是捉着他的嘴唇又亲又咬了好一阵,连换气的时间都没给,直到他真觉得自己要窒息了才松开了他。

“睡一会儿吧。”郑阿兰气喘吁吁的又去亲他脸上的小痣,最后叼着他的耳垂磨牙,“晚饭我叫大哥大嫂给你留着,睡醒了我去热。”

高姚巩往他怀里缩了一点,打了个哈欠。其实如果刚刚郑阿兰坚持的话他是会同意继续做的,但他真的对自己很好——高姚巩这会儿困得没什么思考能力,心里刚冒出个念头就下意识跟着做了。他抬头贴着郑阿兰的嘴唇嘟囔了句:“喜欢阿兰……”就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郑阿兰有点愣神的看着怀里餍足睡去的人,脸上的表情空白了许久,才无意识般翘了翘唇角。他将脸埋进高姚巩的颈窝里,许久后才闭上眼,慢慢睡去。

—————————— (end)

 

来自 PiperMondusk

写于2026.5.20

——22:28—— 「图片」 「好漂亮!」 「平时常去的花店最近好像没什么太特别的种类,我准备后天去花卉市场看看,有人想一起吗?」 「诶——想去!可惜那天有工作啊……」 「花卉市场?那是什么样的?」 「嘛,我也没去过,不过好像能找到很多不常见到的花呢,所以有点兴趣。meguchi有时间吗?」 「抱歉,我安排了别的事了><」 「哎呀,本来想问问你们要不要去看电影的,看来只能下次再说了。」 「yukki呢?」 ——23:17—— 「我上午有空,你准备什么时候去?」 「那正好,我打算早上就过去。八点在××出站口见面怎么样?然后一起走过去。」 「诶、这么早吗?」 「听说从业者都是凌晨就去拿货,我们散客去多早其实都算晚了。」 「好的,那就这个点见吧。」

中岛此前也没有去过花卉市场。不像志崎日常就有插花的习惯,她很少在家里放鲜花,往往是节日或者纪念日需要用到的时候才会去花店订购。鲜切花买回来后需要自己修掉多余的枝叶,将花枝剪到合适的长度,再配上相称的花瓶,还需要时常留意花的状态来决定需不需要加营养液或者换水,即使这样细心照顾,一朵花也只能维持很短暂的盛放,随后便是不乐于看见的凋零和枯萎。她自认为不是那么有生活情趣的人,便从未将其规划到日常生活的每一天中。 但是既然志崎问了,这种算得上新奇的体验也足以勾起她的好奇心。反正闲着也是在家里打打游戏逗逗啾啾,出去逛逛没什么不好的。 不过到了地方才知道,这个特别的市场可和她以往对市场的印象大不相同。本以为会是人来人往、充斥着吆喝声的热闹地方,进去之后的第一感觉却是冷,字面意义上的。为了保证花的新鲜,市场里开足了冷气,事先并不知道这件事的中岛摸摸身上单薄的衣服,打了个寒战。 “是不是觉得冷?我多带了一件外套,你穿吧。” “哦!得救了……” 她打量着周围,一桶桶鲜花把店面挤得满满当当,按照种类摆在一起,看得人眼花缭乱。时不时有商贩推着小车从身边快步走过,还没来得及看清车上花材的品种便已走远,掀起一阵混着植物汁液和花香的微风。 “yukki平时好像不怎么买花?” “嗯……我不太了解这些啦,不会挑。” “那,机会难得,我帮你选一些吧!” 志崎看上去兴致很高的样子。中岛点点头,她便拍拍手,拉着中岛走向旁边的店铺。 她们在一片绚丽的花海前停下,桶中少数几朵已经盛放的花形状略有点像玫瑰,花瓣却显得更为蓬松轻盈,丰富的颜色让人乍一看以为是不同种类,再仔细观察,又能察觉到相似的气质。 “这个颜色,你觉得怎么样?” 越过面前素雅的浅粉色花朵,志崎指向一捆拥有漂亮深蓝色镶边的白花。 “很好看哦。这是什么花呢?” “洋桔梗,不过具体是什么品种我也记不起来了……这家店里卖的,全都是哦。” “哦哦,这么多花色,原来是同一种啊。” “玫瑰也很多颜色啊,红色的、白色的、粉色的……” “说得也是。Roselia还有蓝玫瑰呢。” “不过听说蓝色玫瑰靠自然培育是没法获得的。——这些,你喜欢哪个?” “都说了我不会挑了啦……既然说了帮我选,kanonちゃん就按自己觉得可以的来就好。” 志崎轻轻捏了捏她抽出的那几束上半开的花苞,又比划了一下它们的大小,嘴里嘟嘟囔囔地说着“这枝有点蔫……这枝太小了……嗯……果然还是这个……” 付好钱后这束花被塞到了中岛怀里,她小心地接过,有点担心一直拿在手上的话,自己的体温会不会让花蔫掉。志崎看到她试图改变拿花的方式,想让手和枝条的接触尽量少一些,那副略显滑稽的样子不出意外把她逗笑了。 “没事的,其实花比想象中坚强多了,回去泡一下水就能恢复的。” 一家家店铺逛过去,志崎对着那些中岛能认得、又或者完全叫不出名字的花微微皱着眉头思索着,有时还会抽出一两束对着中岛手上拿着的花比划比划,可是往往最终从店里出来时还是什么都没买。即使这样,随着逛过的店越来越多,中岛手上拿着的花束仍在慢慢增加。 “kanonちゃん……我要拿不下了……” 拿不下了不是什么夸张的说法,在这个主营批发的花卉市场,即使是卖给散客的较小花束,一束的量也远远超过平日花店售卖的。除了最开始的那束洋桔梗,她现在还抱着一束勿忘我、几枝飞燕草和三枝不同颜色的玫瑰——老板见志崎在那几种玫瑰之间来回犹豫着又一直不能下定决心,干脆送了她三枝。 “可是这个铁线莲好漂亮哦,这样重瓣的品种,以前从来没见过……这个不占给你挑的花的名额!我自己拿就好。” 这个“名额”的说法又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真要有的话,也该是自己手上能拿得下的量吧……又或者家里能放得下的量,但不管从什么角度上来说都已经满了,早知道这样,出门的时候就会带上购物袋了。 “等一下,家里好像没有足够多的花瓶……” 这个地方的店铺都是专门卖花的,不像市里面路边的花店那样也会一起售卖花瓶。 “是不是专门的花瓶其实也无所谓吧,只要不漏水就行。实在放不下的我带走就好。” “这么说起来……应该还有一些瓶子。” 中岛把家里放着用过的玻璃瓶的纸箱抱了出来,大大小小的瓶子被她一个一个掏出来,再由志崎挑选出合适的。较大的日本酒瓶子因瓶底太胖而瓶口太细被拒绝,MIO则因色调和这次买的花很搭,被留了下来,又从剩下的牛奶瓶和波子汽水瓶里挑了几个。 她们把花摊开放在地上,摘掉花枝上多余的叶子,再比着一个个花瓶的大小把它们修剪到合适的长度,一边讨论着该如何搭配。 “飞燕草可以放在这个大花瓶里……对,剪到这刚好,然后,再矮一点,用洋桔梗吧,下面可以放一点勿忘我……” “这样?” “嗯嗯,很好嘛!” 天蓝色的飞燕草挺拔地立在最上,被洁白的洋桔梗簇拥着,下方则是星星一样可爱的勿忘我,清新的蓝白色调让屋内的氛围也跟着明媚起来。志崎后退一步,满意地打量着这个错落有致的作品:“放在沙发旁边的小桌子上吧。” 她随手捡起一枝不小心被剪得太短的勿忘我,别到了中岛耳边。 “很合适哦。” 中岛被吓了一跳,又不知道她具体指的是什么。明明刚把花别到自己头上,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又已经转向了那瓶花。 “那,该轮到剩下的这些了。” 她觉得不该继续追问,于是把话题拉回面前这堆花。剩下的小花瓶和各种玻璃瓶都不大,基本只能放得下少少几枝,被安排到屋子的各个角落。 她们给插好的花拍了照,和市场上见到的鲜花一起发到Roselia的群组里,很快便收到了姐姐们的夸赞。 「搭配得真好啊~」 「诶,原来有这么多种蓝色系的花!」 「下次办个活动让花艺大师志崎小姐来给大家挑合适的花吧!」 「真的吗?我要报名——」 「诶……可是办活动好麻烦哦……」 「怎么真的在考虑啊。」 「那就找个大家都有空的时间,我们一起去逛呗~不能只让yukki一个人独享这么好的待遇」 「什么啊,又要打倒今井莉莎吗?」 「我可没这么说!再说了现在又不是角色不可崩!」 中岛笑得脸有点僵,只好先放下手机。目光在卧室里胡乱飘着,最后落到了梳妆台上。看见台面摆着的勿忘我,又不由自主开始思考为什么她会选这个。 搜索页面停在“勿忘我的花语是什么”,她盯着跳出来的结果,忽然笑了起来。 真要去问志崎有什么原因,她多半会说“因为觉得和yukki很搭”这种话吧。自己究竟在期待什么呢? 淡蓝色的小花静静地开着,和她的应援色很像。眼前忽然浮现出个人活动时台下那一片蓝色的海洋,结束后,她收到了志崎送的花束。 灿烂的,太阳一般的向日葵。 那个时候,送出花束的你,又在想什么呢?

一点碎碎念 标题来自向日葵的属名,虽然向日葵最后才出现。灵感来源于周末干活的地方旁边有一条街上全是花店,想到志崎很喜欢花,于是有了这篇的想法。最初设想的时间线(?)是早于中岛的1st,但是写的时候思考了一下,还是改到了之后。一直很在意志崎送的那束向日葵,所以也许只在最后出现了那一下的向日葵才是饺子醋? 谁会给普通朋友送向日葵啊好暧昧!

 

来自 浪漫主义狗

原作:猎魔人 The Witcher (All Media Types) CP:Emiel Regis Rohellec Terzieff-Godefroy / Uma 分级:G

陶森特当地一款非著名侦探雷医生捡到一个神秘生物。

巫师3发售纪念cp乱炖24h活动单品,配对为随机抽签决定。


那一年年初,翻耕土地和修剪葡萄藤的季节刚刚开始,在梅尔拉雪兹隆格公墓下无人注意的炼金实验室里,草药医师爱米尔·雷吉斯在自己的笔记中记录下一种此前从未被记录的诅咒生物。生命的形式,真是捉摸不透,他想。如今这片大陆上存在的所谓怪物,部分是自然演化的结果,部分是源于魔法与诅咒,却也极少生得如此离奇。乌马,甚至算不上一个名字。一个北方商人带着他,从集市到小酒馆,向陶森特的居民展示奇大无比的脑壳、歪斜的眼睛和不停挥动的小胳膊。无论在哪儿,他拙劣的表演和滑稽的动作都引得满堂哄笑。那北方佬本来想把这件奇物献给尊贵的女公爵,可惜耽于杯之中物,连回去的盘缠都不剩。尽管陶森特出手阔绰的居民对这稀罕玩意儿兴致盎然,却鲜有人真的愿意将他买下。毕竟,他真的太丑了。关于他的来历和出处,雷吉斯盘问了半天,那人一边端起酒杯,一会说是史凯利格人带来的,一会又说是从诺威格瑞下水道里发现的,一会又说是欧菲尔人在牌桌上输给他的。雷吉斯付过钱,还给了他一小瓶含有蓟草和生姜的解酒药剂。在节庆期间,他配制的这类药剂大受欢迎,而陶森特向来以延绵不绝的节日和庆典著称,正如刺骨的风从不会侵入这片土地,温和的太阳在肥沃的丘陵间无限延长。

他把乌马带回了自己的实验室。以它离奇的构造和数不胜数的畸形,它还能活着,而且居然还维持着生命体的机能,简直是个奇迹。毫无疑问,能造成这种后果的只有诅咒。要是他落进货真价实的炼金术士、法师,或是牛堡大学医学院那群好奇心过于旺盛的教授手中,那他的命运可能已经大相径庭。幸好,雷吉斯只不过是个草药医生兼理发师。他对魔法的认识固然远超常人,但也不及那些真正以此为业的人。他查阅《奇物之鉴》一类的图鉴,还有医学与生物方面的著作,将眼前这个怪异的小东西和书中同样古怪的图画一一对比,结果令他失望。他在鲍克兰拜访了所有可能略知一二的术士、学者和江湖骗子,也同样没得出答案。他想起牛堡还有一位故交,是研究古代诅咒的专家,还管理着大学图书馆里珍贵的手稿,其中最早一些甚至早于人类第一次登陆的时间。不过在飞去那里之前,他又听说瑞达尼亚人强行关闭了大学,教授和学生四散奔逃,图书馆遭到洗劫,所以此事也不了了之。在此期间,乌马一直留在他的实验室。雷吉斯对他进行了全面的检查,并用严谨科学的方法记录他的行为举止。他能够进食,能够行动,对冷暖和疼痛也有基本的反应,还能够模仿人的动作。此外,他的活动并不比树林里的一只兔子、农舍里的一只鸡更丰富。起初,雷吉斯还试图与之对话,用尽了所有他知道的语言,甚至还包括吸血鬼自己的语言,而对方的反应永远只有一个声音:乌马,如同一堵墙,一面永远只能映照自身的镜子。对于实验室里那些透亮弯曲的玻璃管和巨大的金属仪器,他既无好奇,也无敌意(雷吉斯庆幸不已),只是愣在一旁,瞪着那双歪斜的眼睛,好像他既不明白自己身在何处,更无法理解自身的存在。偶尔,在睡梦中,他会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像是呻吟,又像是喃喃自语。与此同时,雷吉斯开始频繁地做梦,这对吸血鬼来说是极不寻常的。梦中有雾,有暴雪,有那些永远不会回来的人,还有一座岛,仿佛在等待着谁。每到此时,他就干脆出去散步,或者倒吊在树上,思考哪一种草药茶配方更有助于改善睡眠。

某一天清晨,雷吉斯去山丘上采集药草,遇到一个精灵女术士的鬼魂,那女人在国家覆灭后被所有人忘却,因而整日四处游荡。交谈愉快而富有裨益,雷吉斯谈到乌马,说他是一个解不开的谜,女术士旋即滔滔不绝起来。结论是,它遭受的必定是非常、非常强大的诅咒,能够成功施放这种咒语的术士无论过去还是现在都屈指可数——换言之,绝不可能是人类所为,女人笃定地说。她和所有的精灵和术士一样傲慢,坚持让雷吉斯去查阅精灵时代的魔法技艺,特别是那些被禁止谈论与记录的技术。当天夜里,吸血鬼在陶森特清澈的夜空中漫游,注意到一座他此前从未注意过的精灵废墟。那些在辉光中被遮蔽的,唯有在黑暗中显现。废墟屹立在密林的空地间,在雾中隐隐闪烁着神秘的光。没有妖灵,没有鸠占鹊巢的人面妖鸟,没有那些主人已经死去还徒劳地守在原地的造物,就好像它不会被任何东西玷污。废墟的形态变幻莫测,与任何一种精灵历史上的风格都无法完全吻合,却又可以完美地嵌入精灵王国繁荣年代到最终消亡的每一座城市中。砖石在数百年间依旧光洁如新,看不出任何磨损或风化的痕迹。尖拱的高度与形态的复杂几乎不可思议,华丽程度足以媲美法拉蒙大师最出色的作品。建筑的排布错综复杂,可能是一座宫殿,也可能是一所庞大的学校,或者是一幢过于复杂的仓库。他在其中行走,每一条路、每一堵墙都在将他引向废墟的中心,但始终无法抵达。废墟中心伫立着一个人形,面孔被斗篷投下的阴影遮蔽,正如废墟本身一般捉摸不透。地上明镜般静止的积水倒映出天空和星星,当然,吸血鬼的身形不在其中。难不成,这是那些被淹没的遗迹?他不禁想。越是靠近中心,他越感到冷,雾气也越浓,甚至能隐约看到零星的飘雪,这样冰冷的空气从未在陶森特存在。他走了很久,很久,久到他甚至久违地感到不耐烦。于是他消失了,下一个瞬间,他便出现在遗迹的正中央,发现所有的拱廊和过道都在此交汇。水面静止不动,所有的涟漪都消失了,人形的影子等待着他。“谜底,”未等雷吉斯开口,那人的话语便直接浮现在他的意识里,“就在镜中。”

但我没有影子,雷吉斯苦笑道。他睁开眼睛,惊奇地发现自己居然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桌前摊着一本六世纪炼金术书籍的通用语版本,论述一位多尔·安格拉的术士如何试图从兽身上提纯灵魂,实验是失败的,后果是一场血腥的灾难,作者以此警告滥用炼金术的危险性。

可怕的尖叫让他回过头去,他看见乌马正在奋力地抓挠着自己的脸,几乎要撕裂自己的脸皮。雷吉斯嗅到了血,血和其他刺激神经的物质早就不能使他兴奋,不过本能的敏锐仍然刻在他的基因里。他终于明白乌马身上的划痕从何而来。血的气味出奇的醇美,正如陶森特众多葡萄庄园桂冠上的宝石、最昂贵的陈年佳酿,绝非想象中混合着脓液令人作呕的味道。那血究竟属于什么,他已然知晓。但正如终将被历史公义审判的维索戈塔所言,不经实验的结论是不可确信的。他拉过乌马脏兮兮的胳膊,用尖锐的长指甲划开他的皮肤。乌马睁大了眼睛,但没有挣扎,雷吉斯第一次从他脸上看出恐惧。吸血鬼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无比,露出阴森森的獠牙。答案,就在视而不见。

 

来自 DissolveinLove

完结章!
平生头一回,他们陷入了让蒋龙束手无策的尴尬氛围,这一个星期中他们几乎没有见过面,蒋龙几次想给他发消息,却不知道自己应该用什么心态面对他。

出发的前一天,张弛特意来到蒋龙的片场,同他道别,两个人在蒋龙的休息时间里围着拍摄场地转了几圈,他们之间依然流转着尴尬的气氛,张弛主动说,“我明天就走了,东西收拾差不多了。”

蒋龙实在没想到他会来,忽然很想流眼泪,心中弥漫着压抑多日的恐慌,“你不会走了就再也不回来直接搬走了吧。”

张弛语气放得很轻柔,“我那老些东西都在家呢,车上还堆的全是你道具,巡演结束我就回来了。”

蒋龙低着头,想像往常一样把手安放在张弛的臂弯,手臂却仿佛有千斤重,让他举不起也放不下,“你有空在群里多说说话,多发点朋友圈。”

“行。”张弛叫了一声他的名字,蒋龙抬起头忐忑地看着他。张弛说:“你放心吧,我不走,我知道你离不开我,我也一样离不开你。”

两个人各自还有工作,在十字路口分别,绿灯亮起,蒋龙和张弛道别后,压低帽檐,走向了另一端,过了马路,他鬼使神差回头望去,人潮拥挤,往来穿梭,张弛还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他身上,像在看一枝花,一棵树,一朵云。

张弛实在非常有爱人的天赋,尽管此时此刻什么话都没有说,他的眼睛却已诉尽了千言万语。

四目相对,张弛很温柔地笑了一下,朝他挥了挥手。这个瞬间世界被抽成真空,不存在的追光只打在张弛身上,蒋龙心中怅然若失,他想,张弛是真的喜欢我。

张弛在这个七月开始了巡演,他走后,蒋龙的生活像被剜去了一部分,心里总是空荡荡的。

于是蒋诗萌从横店归来,拎着行李箱推开家门时,看见的就是一个倒在沙发上失魂落魄的蒋龙。

蒋诗萌凑过来用手背试了试他的额头,“咋了这是啊,我就拍个戏,回来我这大弟弟咋魂儿都丢了。”

蒋龙有气无力地同她打招呼,“回来了姐。”

史策冲过来拥抱蒋诗萌,王皓把行李箱推到她房间门口,“都好几天了,张弛走了之后就这样,姐你治治他吧,我们是没招了。”

蒋诗萌接过叶浏给她倒的水,猛灌一口瘫在蒋龙旁边,“回来之前我还去上海找张弛吃了个饭,他巡演第一站在那边,我在外边拍戏都没赶上送他,正好有机会见个面。”

听见张弛的名字,蒋龙动作幅度很大转过头,蒋诗萌迎着他的目光问,“我走这段时间家里是不是出事儿了,我右眼皮这家伙跳的,你和张弛吵架了?原来你在群里说话,他恨不得每句都给你捧哏,我看前一段他除了你别人谁都回,但是最近不是都恢复正常了吗。”

蒋龙用手捂住脸开始崩溃哼唧,“哎呀,这……一言难尽啊三姐。”

蒋诗萌看向史策,“他俩咋的了?”

史策手轻轻一挥,轻飘飘吐出一句,“他发现张弛喜欢他。”

“才发现啊?”蒋诗萌一脸震惊,“我以为你俩早都在一起了呢。”

蒋龙陷入了沉默。

蒋诗萌把水杯递给他,“我开玩笑呢。”

晚饭时,王皓第一个刷到张弛刚发的朋友圈,放了很多首演的照片,在最后的大合影里,他旁边站了一个和蒋龙身形有些相似的卷毛,王皓啧了一声,“诶,这小伙儿是谁,还有点像咱们龙龙。”

史策把脑袋凑到王皓的手机屏幕上,“据我分析,张弛应该不是喜欢这个蒋龙类型的,他就是单纯喜欢蒋龙。”

蒋诗萌给蒋龙盛了一碗汤,“之前真一点感觉都没有?你没发现你俩有点太亲密了吗?”

蒋龙用愁眉苦脸的表情代替语言回答了蒋诗萌的问题,“关系好不都这样吗?”

王皓咬着筷子尖,“我早跟张弛说了,蒋龙不是普通人。张弛倒是觉得自己挺明显的,白扯。”

蒋龙捕捉到了关键词,“有多早?”

“第一次跟我说,应该是他搬进来还不到一年的时候,好像是你俩一起拍了个戏之后不长时间。”

蒋龙开始揪自己的卷毛,“这么早啊。”

与外界对蒋龙的看法不同,张弛曾经评价他敏感,蒋龙有一颗剔透玲珑的心,这样一颗心当然能捕捉到爱的存在,只是在他潜意识里,友情是最坚固的关系,摆脱社会关系定义的界限,他们仿佛可以一辈子维系这种稳定的关系,让一切都在既定的轨道上恒久运行。

可是张弛满溢的爱让蒋龙感到不安,他不忍心看着张弛经历爱带来的痛苦,而得到的反义词是否就一定是失去,什么是爱呢,想一直一直在一起算是爱吗?他当然爱着张弛这个个体、这个生命,可是这种感情和张弛对他的相同吗?

蒋龙捅咕捅咕坐在他另一边的史策,“你帮我分析分析,朋友和爱人之间的感情是怎么区分的。”

王皓默默将视线投向史策,史策手肘架在他肩膀上,“你是有点当局者迷了,还得我出马为你指点迷津。这样吧,咱们真听真看真感受,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好好回答,不许自欺欺人啊。”

蒋龙和她击掌为誓。

“你想象一下,如果有一天张弛有其他和你一样要好,甚至更要好的朋友,他搬去和人家一起住了,或者他在工作中遇到了特别默契的同事,和别人互称搭档,你是什么感觉?”

蒋龙立刻皱起眉头,史策观察着他的表情,没等他回答,接着问,“那如果是我们几个人,”史策比划了一圈桌上的其他人,“有新的好朋友或者搬走,你什么感觉。”

蒋龙的眼神变了,迎着他的目光,史策拍拍他肩膀,深沉地点点头,“你懂了吧,朋友之间,没有那么多占有欲的。”

叶浏在旁边插嘴,“上次咱仨拍戏那回,你一过来找我聊天,张弛就走开了,他连我的醋都吃。”

史策恨铁不成钢补充道,“最可怕的呢,是你还一直纵容他!他吃醋了你就哄。”

王皓继续添油加醋,“张弛还特别好哄,你一哄他就心软。”

蒋诗萌往蒋龙碗里夹了一块排骨,慢悠悠做总结陈词,“所以吧,我们一直以为你乐在其中呢,就乐意看张弛为了你魂不守舍的样。”

蒋龙脸皱成包子,“这啥词儿啊三姐,酸得我牙都要倒了。”

“倒了就对了,”蒋诗萌和史策交换着目光,“我们看你俩有时候就是这种感觉。”

每个人都有月亮的阴暗面,即使是一向恬静如池水,人生目标是对自己诚实的张弛也不能例外,借由朋友们的描述,蒋龙才意识到,张弛在亲密关系中展现出越界的占有欲,在蒋龙能够辨认这背后的意义之前,早就被他默许,作为张弛的一部分全盘接受。

他们在彼此的生活中紧密嵌合至这样一个拆心见骨的地步,蒋龙的确无法想象失去张弛的后果。

这一天晚上,蒋龙做了一个奇异的梦,凌晨四点惊醒后陷入长久的失眠,他梦到张弛的房间里放置着他已经打包好的行李,半年后,他回到这间承载他们如此多回忆的房子,只是为了拿走他所有的东西。

即使张弛已经做出承诺,这个梦中令蒋龙感到窒息的恐慌感还是让他难以入睡,在第五次看时间时,他掀开被子,又一次潜入了张弛的房间。

说是潜入并不恰当,张弛的房间并没有上锁,只是简单地关着门,像他的心一样,清楚明晰一览无余,默许所有带着善意的好奇窥探。

梦中的场景当然并未出现,一切一如往常,只是床上盖着防尘罩。

蒋龙仔细观察了一圈,桌子上的橡皮消失了。

他坐在桌前,从张弛的架子里摸出一本讲京剧表演艺术的书看了一会儿,书页已经起了毛边,大概被翻阅过多次。蒋龙感到眼皮渐渐沉重,干脆扔下书钻进张弛的被子里,在他熟悉的气味中逐渐放松下来,像猫一样将身体缩成一团,意识沉入黑暗之中。

这一晚,他没有再做梦。

巡演收官当晚,张弛再次发了一条长长的朋友圈,感谢了所有人。这半年来蒋龙与他一直保持着频率固定的联系,拍戏间隙蒋龙还去看了他几次,张弛的三十岁生日,是由蒋龙亲手将生日帽戴在他头上,并点燃了蛋糕上的每一根蜡烛。

蒋龙知道张弛身处在哪一个城市的哪一个剧场,他们亲密一如往常,可是好像有一层他永远无法挣脱的透明薄膜,横亘在两个人的心灵之间,令他如鲠在喉,感知不到张弛心中真实的想法,难以迈出任何前进的步伐。

王皓承担起打探消息的重任,贱兮兮给张弛发消息:巡演结束了张影帝,感想如何啊,愿不愿意赏脸和我们这几位小演员共进晚餐。

张弛半夜才回复他,附赠了一张凌乱行李箱的照片:[图片]庆功宴刚结束,准备收拾东西呢。你说吧,上哪儿吃,我再考虑一下有没有档期。

王皓放大图片看了半天:这家伙的跟你箱子一样能装,东西真不少啊,箱子中间那是放了个啥,橡皮?你想吃啥,饭已OK了,就看你啥时候回来咪西吧。

张弛:明天就回,我馋家楼下的烧烤了。

张弛:橡皮是蒋龙高中的时候给我的。

王皓:瞅你这点出息。妥了,放心吧,明天肯定让你咪西上,蒋龙也去。

他反手把聊天记录转发给了蒋龙。

蒋龙在片场看见了这条消息,手指停顿了一下。

对了,橡皮是他送给张弛的。

这一块橡皮终于唤起了一些尘封已久的高中记忆,教室后排不太爱说话,存在感并不高的张弛;捧着橡皮,脸上明显流露出动容神色的张弛;元旦晚会上唱起叫小番,神采飞扬的张弛。蒋龙当时只是做了他认为班长应该做的事,并没有放在心上,甚至已经记不起那块橡皮的样子,但蒋龙很确定,他上次在张弛桌上看到的就是那一块。

蒋龙沉浸在对往事的追怀中,人生真是奇妙,他送出那块橡皮时永远不会想到,他和张弛,还会有如此多的故事,写在彼此生命中。

他想得出神,忽然听见有人在叫他的名字,回过头,竟然是高中隔壁班的李栋。

李栋拥抱了他,“还真是你,一脑袋自来卷还那么好认。我现在也当演员呢,太有缘分了,北京这么大都给咱俩碰见了。”

休息时间,两个人去附近的咖啡馆小坐了一会儿,遇见曾经的同学,蒋龙也很高兴,正巧今天一块橡皮引发了他对往事的追忆,往事里的人便从记忆中走出,坐在了他的面前。

蒋龙搅动着咖啡,“你那个网咖还挺好的吧,去年圣诞节的时候我看你朋友圈里发,在网吧里摆了一棵大圣诞树,还和两个朋友把网咖布置成小木屋了。”

李栋哈哈乐,“还开着呢,前几年没戏拍,给自己找点事儿干,有空来玩啊,我那两个朋友人也都特别好,下次有机会介绍给你认识。咱俩毕业之后都多少年没见了,你和咱们高中同学还有联系吗?”

蒋龙点点头,“张弛和王皓你还有印象吗,他俩现在也当演员了,我们在一起合租呢。”

“当然记得了,他俩那时候长得可高了,我经常碰见他俩晃晃悠悠去小卖部买冰棍,张弛还老找我打篮球呢,”李栋像是想起了什么,笑着说,“一提张弛我想起来了,你之前那个QQ号不怎么用了吧,空间里那个留言区,当时老多同学都玩,我还给你匿名留过言呢,问诚心向宇宙发送满分卷子订单,你觉得能好使不那个就是我,后来……那个事儿之后,张弛还借过我号呢,帮你说话。”

蒋龙回忆了一下,高中有段时间确实非常流行这些东西,他也会回复一些留言,在他转文之前,大概是学校里有人看不惯他,在留言区语气很冲说了一些难听的话,蒋龙没放在心上,转文后他忙于学业,渐渐也没再登录过那个QQ号,并不知道当年张弛对他的维护。

两个人又闲聊了一会儿,李栋接到场记的电话,向他道别后匆匆离开了。

晚上回到家,蒋龙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旧日回忆纷至沓来将他淹没,他想了想,登录上好多年没用过的QQ账号,之前的记录还在,还有很多新消息,他划到留言区最上面,曾经回复过的大部分是一些没营养的话题,喜欢的食物,喜欢的颜色,喜欢的异性类型,还有李栋那一条格格不入的宇宙订单,蒋龙当时回复的是:心诚则灵,马到成功。

后来出现那些刺耳的话,蒋龙大致扫一眼便划了过去,当时有很多人在帮他说话。有一个昵称叫ZD的人,尤为坚持不懈,在每条带着恶意的匿名留言下面回复:蒋龙是个很好的人,你不能这么说他,你们得给他道歉。

蒋龙转文之后,微博逐渐流行起来,留言区变得冷清,只有零星几个同学问他怎么转文了,留下一串微信号,说着说毕业之后常联系。

高中毕业之后,ZD给他私发过一条消息:听说你考上北电了,真厉害,恭喜恭喜啊,得偿所愿了。

ZD的下一条消息出现在四年后:不知道你现在用不用QQ了,蒋龙同学你好,我们又见面了,人生可真是奇妙啊!你送我的橡皮我还留着呢,你都不记得了吧哈哈。

蒋龙点进ZD的个人空间,输入访问密码的弹窗一下子跳出来,蒋龙试了好几次,张弛的生日、房子的密码、张弛最喜欢歌手的生日都不对,他犹豫着输入自己的生日,按下确定,竟然真的转入了空间页面。

这些年这个账号陆陆续续一直有新的动态发布,从最开始的非主流自拍到唱戏的视频,他滑动着屏幕,小心翻看着张弛藏在这个小天地里无人知晓的心事。

蒋龙每年的生日,张弛都会发布一条动态:生日快乐,蒋老师,你变成了非常了不起的大人。

蒋龙在综艺上打出那通不太愉快的电话当晚,张弛发布了一条:你都不知道你有多烦人,我都有点伤心了。导演又找我说巡演的事儿,我同意了。

凌晨两点,他又说:完了我想反悔,现在还能说不去吗。但是我还是有点跟你生气!

蒋龙看着一个个熟悉日期发布的动态,仿佛能够听见张弛的声音。

ZD:今晚月色真美,现在说也不赶趟了。我精心策划好几年的表白啊,还是应该早点说,早知道就不跟你生气了,你咋该知道的时候不知道,不该知道的时候又聪明了呢。

ZD:不对,早说了估计也是这个结果。

ZD:其实我没生气,这事儿不能怪你,一瞅你表情我就心软了。

ZD:对不起啊。你是个特别好的人,我不想我的这份喜欢让你为难,我自己也控制不了啊这个。

ZD:明天我就要出发了,估计得适应一段,还没跟你分开过这么长时间呢。咱俩都认识快半辈子了,时间咋过得这么快呢,你还和咱俩刚认识的时候一样(不是夸你年轻,你不好好睡觉就老得快),不管谁遇到困难都会拔刀相助,一直惦记着所有人。当演员其实真挺苦的,但是有你和大家在身边又很幸福。王皓之前问我为啥喜欢你,到现在我也说不明白,可能因为你是一个好人,一个善良的人,送给我橡皮的人。我能那么早认识你真好,在我弄清自己是谁之前,我就已经知道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了。

蒋龙仔细看着每一条动态,一个接一个点开中间穿插的视频,画面主体一般是张弛随手拍的风景,零星出现了几张蒋龙并不明显的侧脸,背景音是张弛在唱歌,混杂着风声雨声,是唱给他的歌。

最上面忽然出现了两条新动态,发布于五分钟前:明天终于要回家了,有点想你了呢,跟你分开这么长时间还是不习惯。这半年在外面巡演,认识了挺多朋友,有机会给你介绍介绍,我感觉我演技都进步了,等我回来你检验一下。这次出门我还把你送我的橡皮带着了[图片]

ZD:我想清楚了,无论如何,只要能待在你身边就行。

蒋龙流着眼泪推开阳台门,外面下起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他想起去年初雪,他和张弛两个沈阳人见了雪宛如见了母亲,从楼上冲下去,攥起一把雪握在手心,北京的雪和沈阳不一样,含水量高,在手中凝成一团。蒋龙跑得太急没穿外套,张弛用外套把他裹在怀里,嘴上数落他老是让人操心。

当时蒋龙回嘴,“这不还有你吗。”

再往前,他回忆起高一那年沈阳的初雪,那场雪下得好大,他深一脚浅一脚费力跋涉在回家的路上,鞋子湿透了,一抬头,忽然发现走在他前面几米的张弛,那时候他们没说过几句话,张弛还只是班级后排一个脾气很好的高个子。

张弛的一排脚印留在雪地上,蒋龙踩在他的脚印里,走得快了些,他听见张弛摇头晃脑哼着戏,风雪远远送来丝丝缕缕戏音,后来元旦晚会上,蒋龙才知道,张弛唱的是叫小番。

张弛一直走到距离蒋龙家一百米的地方才拐进楼道,蒋龙恍然发现,他们的家只相隔了一条街。

蒋龙一个人望着这场雪,往事涌上心头,他忽然意识到这是爱,张弛的爱就像一场无声的雪,润物无声笼罩着他,已经持续了数年,丝丝点点融化在他心头。被一个很好很好的人这样爱着,让他觉得自己也是一个很好的、幸福的人。

蒋龙此刻前所未有地想念张弛,他唯一的念头是,明年的雪,后年的雪,此后的每一场雪,他都想和张弛一起看,他掏出手机,用旧账号给ZD发去了一张雪景。

蒋龙:[图片] 大傻子,快回来吧,北京下雪了,没你真不行,我也想你了,我在家里等你。

几千公里外,张弛的手机震了一下,无人问津的对话框里,他第一次收到了一条跨越时空的回复。

——完——

终于写完了!灵感来源是校花播出时,我非常好奇如果他们早早出现在彼此人生中会有怎样的展开,虽然最后成文已经偏离了一开始的设想,但是总体我还是写得很开心!写完这篇简直成为了前几个月生活中唯一的盼头,能写完真是太好了,希望大家也能感受到幸福。 其实之前考虑过要不要写个番外,交代一下小饼非要尝试和小池接吻看看自己能不能接受,亲上之后心想我去跟我亲嘴的竟然是张弛这件事也太爽了,遂丝滑接受,两人终成男同过上了幸福的生活。但是我写亲密戏份实在太苦手了怕破坏氛围,请大家尽情想象吧!生活总是充满了各种的难题,但是这个平行宇宙里小小屋檐下的他们,还有三板斧的大家会永远永远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