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pph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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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笔式的文献综述——其实作者本人也不认为是文献综述,而是自然而然的随着写作脉络而生发、流淌出来的。把某一段摘出来然后分析变得有些不太可能——我只能把整本书都摘录下来。

第一章 界限

pp.10

因此,根据齐美尔的看法,界限为存在指引了方向,为存在确定了位置,也是超越界限本身的前提。这是因为,若无界限,若无方向和定位,社会文化活动本身就会沦为在世上最漫无目标地胡乱折腾。要是没有界限,社会文化活动就不会具备任何形式,顶多是无形式的内容。如此一来,齐美尔提出,是界限创造了形式,而形式又是意义和解释的基础…… “生命创造出特定形式,并通过这些形式表现其自身,实现其自身,包括艺术、宗教、科学、技术和法律等方面的作品,其他种种,不胜枚举”。可以说,文化蕴含了生命有可能实现自身的全部事业。但文化也蕴含了生命以受界限限制的形式得以实现的那些事业……在一定程度上说,哪种新的看法,新的自由能够延续多久(即其文化寿命),取决于立体主义的意义与性质在何种程度上确立与界限之中(也就是说,很容易识别和区分毕加索创造的立体主义阶段与其更符合传统惯例的画作)。 自由与秩序与秩序携手并行。现代艺术确立了新的形式,后者又创造了新的生命维度。但只有当艺术形式具备某种独立于生命的地位,才能实现这一点(表现为“为艺术而艺术”的原则)。

努力在后现代与彻底的虚无主义之间作出一定区分——的确范畴之间的壁垒需要被夷平,但若是未经反思的夷平便与直接树立起的高墙没有区别。 不过最后一句话:倘若艺术独立于生命,是否还能被称为艺术?

pp.12

不过,生命作为某种具有定位的东西,更耐人寻味的是作为某种导向(即生命作为想着不同于此处的别处前行),蕴含着意义。这本身就意味着生命的流动溢出了持恒的界限,这一点至关重要。也就是说,生命是一种过程,是一种对于限定在形式中的时间与位置的超出。界限让生命变得可以领会,它们坚固而持韧,相形之下,生命流变不居。

这便是生命与界限/形式之间的张力。并且这种张力并不同于形质论传统下的张力。限定(fixation)与流变(fluidity)之间的矛盾就是齐美尔所宣示的现代文化冲突的实质。

pp.15

就这样,齐美尔以时间为例,提出生命相对于形式,相对于使生命具有意义的界限,具有超越性。事实上,在齐美尔看来,假如生命不被理解为具备超越性,假如不假定生命会溢出静滞的界限标志,那么文化就会被体验为某种势不可挡的压迫,而生命本身也很难说有什么生活下去的价值。

这或许正是“过一种后现代的生命”的必要之所在——体会流溢于界限之上的多重可能。

pp.20

胡塞尔之所以认为陷入深重危难,是因为事实上“在自然科学的浸淫中成长起来的人会想当然地认为,纯粹主观性的东西都必须予以排斥,而自然科学方法虽然是以主观性的呈现方式展示自身的,但却从客观性的角度确定一切。”如此一来,生活世界就变得无关紧要,科学无需诉诸其主观性就可以运行,其实,之所以可以谈论科学,就是因为它可以在界限之内被客观化,被规定“直觉给定的周遭世界中,也就是这个纯粹主观的领域,在科学考察中是被遗忘的,所以研究工作的主体本身是遗忘的,科学家本身并没有成为考察的主题/主体。” 这句话也完全可以用来说另一种趋势:具有立法倾向的社会学大多忘记了社会学家本身。

立法者——阐释者;不证自明的科学意识形态。

pp.22

他(昆德拉)和齐美尔相仿,与胡塞尔更是直接类似,都清楚地意识到,一旦界限确立(当然,要想让生命具备意义,界限就必须确立),对生命、生活世界或暧昧性这一塞万提斯遗产的挑战也就受到了限制。

于是就到了卡夫卡的时代:……就连灵魂也丧失了它没有界限的性质,就连个人的希望与抱负也已经被卷入了大写历史的滚滚车轮。

pp.27

如此看来,韦伯的演讲(以学术为业)中就蕴含着一种极为深刻的矛盾。这种矛盾是社会性、文化性的,而不只是韦伯精神上或理智上的挫败。要么是所有的界限都被超越,学术丧失一切方向和目的(而完全变成漫无目的),要么是就得有些界限永远无法被超越,这样,学术的意义才能有所限定。学术可以探讨任何东西,维度不能探讨学术本身的合法性(当然,这种可能性正是因其胡塞尔但又的主要原因之一)。

这是现代性的种种制度和安排所造成的迷思,而也恰恰正是后现代性想象/飞翔的起点(如果这么说恰当的话)。

pp.39

“那些选择栖居于后现代性境况中的人,也同时生活在现代人和前现代人当中。这是因为,后现代性的根基本身就在于认为,世界是由多重异质性空间和时间性……后现代性就是基于现代性内部,蕴示某种没有现代性下诸般界限的境况。

有点没懂。

第二章 特性/身份/认同

pp.43

后现代的境况则是蕴示着一种没有现代性的诸般界限的情景……心满意足的听众就居住在各种现代形式的界限内。他们不同于后现代性的主角,并不打算、并不想象也并不理解对受界限限制的种种既存形式有任何超越。 但超越就是一种蕴示,而不一定是真正的超越。换句话说,很可能不过是风格上的变化……在后现代的境况下,难以知悉一种风格如果真的终结,何时终结;而如果真有超越,又何时开始,这或许就是这种境况的题中应有之义。对于后现代来说,除了一系列多少有欠协调统合的蕴示,真还能有什么更多的东西。这些蕴示可能大有落实的潜力,也可能并非如此。

“风格”的比喻还有些似懂非懂,但是蕴示——不管是否真的发生,一旦开始思考、开始批判,现代性的房屋就已然动摇。“单单借助蕴示,就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解构现代的屋居”。后现代性与现代性确实相携以进。

pp.44

不仅如此,对无界限性的蕴示还往往具有广泛的连带蕴涵,因为它们溢出了位于知识分子共同体中的孕育它们的原初时空。

后现代之下还有无所谓的共同体概念?身份政治是否面临瓦解?之前论文也写到过这点。

pp.45

后现代性是现代之中的某种私人时空。

为何称之为私人时空?当一切界限都瓦解后只剩下自己——类似于笛卡尔?

pp.46

实际上,考虑到现代性包含着确立并贯彻那些单一的、不可置疑的特性/身份/认同,任何超越都意味着转向特性/身份/认同的多元性,被解释成无界限。不过,很自然,即使是那些有关超越的蕴示,不用多久也会被认定为界限,并因此被认定为形式,本身就需要被超出。

这就是上文说的我曾写过的酷儿身份的迷思——一旦蕴示本身被确立为界限,它也就丧失了自己的本性——这与社会主义运动非常类似:“形式——超越——形式——超越,这种无穷无尽的辩证历史(也是现代文化中的冲突),特别清晰地体现在某些叙事中,它们表达并创造了无产阶级这一特性/身份/认同,既作为此时此地的一个阶级,也作为面向不太遥远未来的一种革命主体。”接下来应该就是无产阶级叙事的悖反性问题了。

pp.47-48

……但另一方面,马克思又坚信,阶级的各种形式,以及阶级分割的社会的各种形式,都需要被超越,也可能被超越,最终也都会被超越,从而能够蕴示一种当下看来基本不可言说的普遍无界限性(即共产主义)。这样一来,在马克思眼中,未来的世界就将是一个具备反思性的世界,相对于既存的世界而言具备超越性,而既存的世界就此呈现为一系列持续物化。 ……所谓现代性的悲剧,正在与人类所产生的客体剥夺了人类自身的生命。它们就像齐美尔笔下的形式,对人类产生规定作用,但事实上,人类本应该去规定它们。

正是因为马克思的所有(形而上)讨论都是建立与对现代性本身的理解之上,所以她也就自然而然地具备了后现代的特点。不过后面所说的“只能发生一次的无界限性”也确实是这个道理(就像上文所说的那样)——鲍德里亚和戈尔茨对蕴示的无界限性本身就进行了解构。

pp.51

但在这一点上(阐述工人和资本主义生产关系的异化)上,马克思的著述之所以意义重大,与其说是分析深刻,不如说是呈现了现代性的神话/迷思。

非常认同这一点,这也是上一段所说的。事实上共产主义运动也会一直提醒人后现代的教益:彻底击碎应然/确定性/求知的可能。

pp.58

因此,革命无产阶级和共产主义所作出的承诺,好像是要彻底解决反思性和物化、求知与确定性之间的现代冲突。它们是限定的特性/身份/认同,却只能通过未来的成就才被知悉。它们无法成为此时此地的知识和活动的基础,因为超出此时此地正是它们内在固有的必然性质。 马克思在《哥达纲领批判》中的论述表明,共产主义就是对实存状况的超越,就是对这种状况的颠覆。不仅如此,还有一点值得注意,由于共产主义被视为对形式和僵化的克服,它自身的特征事实上多少属于不可言说……换句话说,共产主义的界限将会凸显,但在实现这些界限的那一刻到来之前,那些界限的性质是不可知的。到那时,它们又成了没有界限的。共产主义是一种超越性的性质,是一种没有界限的境况,我们要想知悉它,就只有诉诸界限,而它恰恰要使这些界限成为过时。

共产主义和资本主义的关系就如同后现代与现代的关系。

戈尔茨提出的解决办法在于超越劳动与阶级的特性/身份/认同的界限来进行分析——直视意义的深渊。马克思本身就是历史的虚设, 本身已经僵化(甚至成为技术性事业的遗产)。而鲍德里亚则是消解了一切可能的积极主动的变革力量,只是意义的消费者和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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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p.9

如果联系是无处不在的,为什么我们还要坚持把动态的、相互联系的现象转化为静态的、没有关联的事物?也许个中的部分原由还在于我们学习我们自身历史的方式。无论课堂内外,都会有人教导我们说,存在着一个叫做“西方”的实体,我们可以把这个西方想像成一个社会,一个文明,它与其他的社会和文明之间既是相互独立的,也是对立的……然而,这样一个发展图式却是误导,首先是因为,它把历史转变成了一个道德的成功故事,一场时间的接力赛……历史由此被改造成一个讲述道德如何改善的故事……在第二个意义上,这一图式也是一种误导。如果历史只是一个不断展露道德目标的故事,那么,这部系谱中的每一个环节,竞赛中的每一个选手,都只是最终典范的先驱,而不是在其自身特定的时间、地点中展开的社会与文化过程的复合体。

“第二个误导”的意思大概就是这是有明确目的的、进化的单一线性的历史。封闭的、二元的历史观似乎确实会走向这一道路。

pp11.

由于我们变名为实,我们才创造了虚假的现实模式。由于我们将国家、社会或文化想像成一些有着内在同质性以及外在独立性、封闭性的实体,我们才创造了一个世界的模式,它仿佛是一个全球性的台球厅,在其中,不同的实体彼此撞击着,就像许多坚硬的、滚圆的球体一样……以这种方式来看,西方和东方在本质上是截然不同的……有一个西方的“现代”的世界。有一个东方的世界……还有一个第三世界……这种思考世界的方式导致的最可怕的后果就是“强制都市化”。它认为,只要用飞机大炮炸毁农村,把越南人赶进城市,就可以强迫他们走向现代化。因而,名变为实了,凡是还贴着“未可知”之名的事物,都足以成为战争的靶子。

名实的讨论很像是继承西方一直以来的二元论框架,但Wolf的努力正在于突破这种对立——现代主义与后现代主义从来都是一体两面。

pp.12 >……在那时,对自然和不同人类的研究分裂成了独立的(和不平等的)专业与学科。这种分裂是致命的。它不仅导致了对人类生存的特定方面的深入而专门的研究,而且还把为那一分裂而辩护的意识形态理由转变为专业本身在智识上的正当性。

是对上文中的分裂/对立/不平等的二元框架的进一步讨论。

pp14.

这些推论的问题究竟何在?它们使我们不仅会先验地将社会关系想像成是自主的,而且还有它们自身的原因,但同它们的经济、政治或意识形态的情境没什么干系……这些推论也很容易把一般的“社会”(Society)与具体的“社会”(society)混为一谈。要有秩序(in need of order)的一般社会变成了要被治理(to be ordered)的特定社会。拿当前的情境来说,要被治理的社会很容易与一个既定的民族-国家等同起来,诸如加纳、墨西哥、美国一类的民族-国家。由于我们将社会关系抽离了它们的经济的、政治的或意识形态的情境,所以也容易把民族-国家想像为一个充满了道德共识的社会纽带组成的结构,而非经济的、政治的或意识形态的力量,最终成为社会理论的主要动力……由此,每个社会都是一个物件,按照内在的钟摆逻辑来运行。

演变成应然与实然的对立问题。大概也可以理解为概念的专业化/职业化生产及其异化?

这段论述我还是蛮喜欢的,非常简明有力,而且逻辑链条很完整。

pp.15-16

换言之,这种新经济学与现实世界几乎是无关的。它是一个从相互作用着的主观个体的选择中捣鼓出来的抽象模式。这样一种命运也落到了政治学研究的身上。一种新的政治科学割裂了政治领域和经济学,转而考虑权力与政府的关系。由于它把人类生活的经济、社会和意识形态等方面贬斥到了“背景”的位置上,政治学研究自身也由此脱离了研究这种背景的组织方式是如何制约着或者决定着政治的,并转向探求政治决策制定的问题。

社会科学的异化/专门化。

pp.17

我们已经看到,社会学是如何试图通过创立一种社会秩序的学说,把秩序与无序放在一定的质与量的社会关系中来抵消社会无序状态而成长起来的。这种方法的重要启示在于,它导致了两种社会的两极分化:在一种社会中,社会秩序被最大化了,因为社会关系都紧紧地纠结在一起,充满了价值共识;而在另一种社会中,社会无序状态凌驾于秩序之上,因为社会关系已经离散化,还受到价值分歧的扰乱。在描绘玩这种两极分化的状态后,接下来很容易将社会过程看作是从一类社会向另一类社会的过渡。这似乎与下面这种通常的看作是一致的,即,现代生活逐渐瓦解了那些标志着我们祖先的“美好往日”的生活方式。

比较典型的是滕尼斯关于Gemeischaft/共同体向Gesellschaft/社会的转变的讨论。似乎沃尔夫本人并不是个进化论者?反对所谓的传统与现代的二元对立,反倒更像是相对主义者?

pp.23

同对单个个案的生态学关注相并行的是,最近人类学家颇有些迷恋于研究并揭示作为文化承载体的单个群体的“所思所想”。这种研究又把他们拉回到功能主义,包括功能主义中最通行的,即人们怎样应付他们生活中的物质问题和组织问题,他们也抛弃了把人们与外界其他人群联系起来的物质关系。相反,他们的兴趣是探究意义的地方微观世界,在他们的想象中,它们是自成一体的系统。

倒是可以和施特劳斯和布洛维对话。而且这种“远古原始人的神话”其实就是沃尔夫要说的人类学所制造的“没有历史的人民”——它们都生活在虚构中,否认了始终存在的关系与纠葛这一事实。

pp.29-30

他(马克思)既不是一个关普遍主义历史学家,也不是一个只关心事件的历史学家,而是一个关注物质关系如何构造或综合起来的历史学家。当然,他将毕生精力大多用于弄明白一种特殊的生产方式即资本主义的历史及其运作的过程,这不是为资本主义辩护,而是要促成资本主义的革命性转型。既然我们的专业化学科话语是作为针对革命和混乱的一帖解毒剂而创立的,那么这个幽灵般的对话人为什么在科学殿堂中不受欢迎,也就不难理解了。

但是这个幽灵却给予我们至关重要的教益。首先,除非我们把世界市场的增长同资本主义发展的历程联系在一起,否则不可能理解当前的世界。其次,我们必须拥有一种关于资本主义增长与发展的理论。其三,我们必须能够将资本主义发展的历史及理论与影响并改造了地方人群生活的过程联系起来。这种理论必须能够描述在这些过程中发挥作用的重要因素,以及这些因素在历史中是如何被系统地结合起来的。与此同时,它必须能够清晰地解释使得每一种此类结合形式与所有其他结合形式(比方说,资本主义同历史上所知的其他结合形式)的重要差异。最后,有理论支持的历史和有历史支持的理论必须能够共同说明特定时空中的人群,他们既是重要过程的产物,也是这些过程的承担人。

本书的写作努力方向。Wolf也是希望能够勾勒出商业发展和资本主义的一般过程,同时也关注这些过程对民族史学家和人类学家研究的小群体究竟产生了怎样的影响。

在我的解释中,无论是那些宣称他们拥有自己历史的人,还是那些被认为没有历史的人,都是同一个历史轨道的当事人。

果然,就算是过了一年,还是会被同样的句子所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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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点钟出发,小郭带着我们和几位师兄一起去的龙爪树宾馆。韩晶之前和小郭说红丝带之家会给患者们办个重阳节的活动,我们这次去正好看看,然后指导老人们填一下“艾滋病患者群体的养老需求”问卷。

到了会议室之后发现红丝带之家的人和患者们在评选最佳摄影,是患者们上午在宾馆拍的。上次提到的“潮男”果然是一等奖。似乎人人都有奖,只不过一等奖之类的奖品更好,里面有红枣之类的。具体有什么没太看清,不过也是鼓鼓囊囊的一大包。给老人们发完奖品之后红丝带之家的人让小郭上台说两句,提一下问卷的事。随后我们几个学生就下去帮老人们填问卷了。

填问卷的时候遇到不少问题。首先是问卷二维码不知道在哪。这可能是由于红丝带之家那边工作对接时出现的问题。小郭后来提到韩晶已经不是红丝带之家的直接头头了,而是更上一级的领导。所以直接负责红丝带之家的余老师和我们之间就隔着好几层关系。其次是发生在问卷填写指导过程中。问卷题目设置的语言很书面,在给老人讲的时候很难讲清,比如排序题,我在念题目的时候总是担心念完题干之后老人就把选项是什么给忘了。再有就是保险,让我帮忙填的陈大爷用的是一老一小,难以归入城镇居民保险/城镇职工保险。最后就是这种形式——我念题,老人说答案,我再填上。遇到“怎么得的艾滋”的时候就尴尬了起来,尤其是当我念到“同性之间性传播”、“异性之间性传播”之后。我只好说如果不清楚就填不清楚好了,陈大爷也如释重负地说就填“不清楚”吧。

再有,陈大爷这个人本身也很有意思。他是知青,还正好是老三届,初中没毕业就去山西插队,在那里认识了他爱人,74年转业到了大同铁路局,生了女儿之后把女儿送回了北京,自己却一直留在大同,直到09年退休之后才回来。这就造成了一个户口的问题:他从大同的单位那里领医保,但是人却在北京这里治病,所以大同的医保用不了,只能用一老一小的保险。他一直念叨着,“习近平也是知青,怎么就不明白我们知青的困难?”——他甚至还有一个知青的群,周二那天和一帮拄着拐棍坐着轮椅的老人去信访局上访来着。插队还带来一个问题就是他母亲的房产继承纠纷。他有四个兄弟姐妹,每个都分到了一点遗产,但他母亲在团结湖的房子却归了他——这便免不了龃龉:他的兄弟姐妹认为这不是他应得的,每个人都有份。于是他开着玩笑说,要不是我有艾滋病,他们肯定不会把房子给我——更有意思的是,问卷有关家庭关系的题目里,他一边填着家庭关系便紧密了,一边又说家里人从来没有为他的就医提供帮助。

访谈了半个小时之后发现其他患者都走光了,于是他也着急忙慌地走了,幸好临走之前还留了个电话,否则这条线恐怕要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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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上下了课之后心情不知怎的就很好,中午又睡了个好觉,下午出门前心血来潮,想要晚上打电话的时候告诉我妈我不是异性恋——我其实想说我是酷儿,但显然这个词太不接地气,索性就说不是异性恋好了,反正也差不离。

晚上和朋友小组讨论完之后,就开始跟我妈打电话。我先问了问她在哪,猫怎么样,她也笑着回答我一个人在家陪着猫。在要说之前我张望了一下,毕竟这种事好像大声讲出来也不太好。我见周围没人,绕到拐角,小声但尽量很清楚地和她讲我不是异性恋。她那边沉默了一会,问我到底是什么意思。我答道,就是不是只喜欢男生的意思啊。她突然哭了,很崩溃地说她不接受。

我一下子很懵,我确实没料到她会反应这么激烈。

我从高中之后就没有掩饰过什么,无论是对性少数群体权益的讲述,还是对异性恋的批判,从来都是大大方方地有什么说什么。我以为我妈早就脱敏了,甚至我还认为她一定会支持我。直到今天我才意识到自己生活在一场巨大的幻觉中,我以为我可以随便说什么、做什么都会被理解,我以为这实在只是一件大不了的事。我将自己麻痹在这种轻松的、自在的幻梦中,以为一切都是光明的。

我确实从来没有对这个问题产生过什么困扰。记得18年我刚读到酷儿理论,就马上地被它吸引、为它着迷——它简直是为我量身定做。好像是很自然的事情,我大概15年的时候开始接触耽美文学,然后开始慢慢地关注LGBT(那时还没有Q)。不过此时我大约还是个不折不扣的异性恋,喜欢男生,对漂亮女生的感觉有些别扭——我不得不承认她很漂亮,但(愚蠢地)担心自己喜欢的男生会喜欢她。高中之后我也没太管这些事,毕竟这这真的构不成我生活的全部。但是有一个很重要的转折点,就是我的室友是个短发的tom boy。我从来对自己没有否认过我对她的好感(虽然也没承认过)。我喜欢和她拥抱、拉手、互相抚摸身体,甚至在我交男朋友的时候我也依然想和她有亲密的接触。在生理期来临之前由于激素分泌问题,总是会有一些性幻想。有一次做梦的时候我梦见她坐在我身上,仿佛是要做什么很亲密的举动。这个梦我一直记得,因为虽然此前虽然也喜欢和她搂搂抱抱,但这种性幻想倒是头一次。我很快便接受了——因为这好像没什么,甚至还感到有些新奇。从那之后我便开始更审慎地观察自己对她的感情。我已经忘了之后对她是怎么想的了,然而我仍然记得,那天下午她坐在我面前喝水,我看着阳光把她的唇毛照得发亮,心想这个嘴唇可真性感。

我室友倒是在高中的时候一直很抗拒有女生喜欢她这件事,所以我一直也没告诉她。没想到她大学后迅速和一个学姐在一起了。我当时还为这个失落了一段时间。不过现在也无所谓喽,反正我们也不是一路人了。更重要的是我更坦然了。我对宿舍楼的两个女生都蛮有好感的,一个是数院的卷发女生——哦!知识的魅力!——一个是信科的体育特长生——高高帅帅的。当然,我也只是欣赏、有好感,从来没想过和她们发生关系什么的,我很清楚我们不是一类人。不错,我确实奢望过亲密关系,不过更现实的是一个完全合意的人是不可能的,因为一方面我必须不断确认自己在对方差序格局中的位置,另一方面我又不断期许对方能和我的观点和立场完全一致——哪怕我自己的立场也一直在变。唔,找个单纯的炮友或许才是我的目标。

话说回来,由于我的麻痹大意,我以为我妈也和我一样,至少是不那么抗拒这件事,没想到“不是异性恋”对于她来说就是天都要塌下来了。她一直在哭,说不行,这不行,但是我急切地问她为什么,她却也说不出来,大约还是不能让亲戚看笑话。她被如此之多的关系牵绊着,的确,“宝贝你是妈妈的全部”,不过,这个全部就是理解被牵绊的关系的全部。当然,在她的生活世界中这确实非常重要。我事先没有理解到这一点,实在是很抱歉。

更让我惊奇的是,她竟然一早就担心我的性向问题,甚至我怀疑之前反复强调不要和wh、于th走得太近也是因为这点——不能让这些“同性恋”影响到我,而不是她借口说的挡了我的桃花——要真是因为桃花不桃花的,她也不至于那么紧张、强调那么多次。很好笑,我都没她“觉醒”得早。

总而言之,由于我的轻率和麻痹大意,造成了我妈的痛苦。我甚至没觉得这是出柜来着——什么是出柜?我又不是同性恋,这也算出柜吗?

有时间再完善一下,今天先记这么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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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于20190818】

不写点什么骂一骂我的肥佬组员我今天的气都顺不下去。我头一次见到这么油腻到呕吐的人。

首先是早上去访谈小卖部老板。我们去的时候已经有一个组在问了。正常思维不应该是避开这个访谈对象找别人以避免尴尬和喧宾夺主吗?而我们肥佬偏要选择这里,理由是其他访谈对象不懂汉语。结果中午复盘的时候那个组的成员明确提出对这种行为的不满。

然后是对于调研主题的讨论。这是真真实实恶心到我的地方。他一开始想做流动卖菜点,我想了想觉得也还行,可以像西太平洋的航海者那样通过物的流动揭示社会关系网络。我其实一开始感兴趣的是从村民娱乐活动切入,然后讨论社会关系。当然啦,我们的学术新星怎么可能听别人的发言呢?我这么菜当然应该服从他了。后来我们又问了别人,发现这个流动卖菜点并非我们所想象的那样在村寨内流动,而是在四个自然村里短暂停留于某一固定地点,而且出现时间短,和村民交流不多。于是我想这个问题可能不太符合对这一村寨的调研。然后我们开始争执。我又提出我们刚进入田野第一天,对于基本情况还不了解,应该再多做几个访谈,或者抓住上午对村长孙子的交流。哦对了,我们的肥佬认为这不叫访谈,因为他不是坐着聊的。然后肥佬坚持认为要访谈的话揪访谈卖菜的,或者会汉语的那几家。争了半天,我怎么可能说得过人家,只能如丧家之犬一样回屋。

最可气的是我們争完了,他开始跟别的组逼逼,努力抱团找认同。我就坐在屋外写田野笔记听他的声声控诉,可把我恶心坏了。学术新星真是小肚鸡肠得让我刮目相看。这还不算完。晚上交流的时候他又开始和带队老师逼逼,将他的宏图伟业天花乱坠地说了一遍,还特别鸡贼地问了一句老师您看这偏题没有。老师听后击节叫好,说怎么会偏呢?肥佬露出心满意足的微笑。老师在他发言结束后问其他组员是否还有什么补充。话都被您完了我还补充什么?是不是该夸您一声慧眼如炬思路清奇真是冉冉升起的学术明星?

还有一件事。晚上本来打算做访谈,哦当然是肥佬指定的会说汉语的那家。结果走到半路被其他组拉去喝酒。肥佬在酒桌上的油腻和恶俗让我真的恶心到了。无意义的废话扯了两个小时,还和另一个人把我们组另外一个人灌醉了,站在路边吐了两次。这种情况还访谈个屁,只能带他回去醒酒。我们肥佬什么也不拿,结果是我背着机器扶着醉汉回了宿舍。

我现在听到肥佬的声音都想吐。最后的民族志影片他想怎么拍就怎么拍吧。我已经丧失所有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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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于20190802】

先声明,不是什么正经的学术论文,只是日常思考的鸡零狗碎。我在竭力在没看文献的胡思乱想的情况下有逻辑有内容地写下自己的所思所感。

先对举报下个定义。举报应该是社区成员自发自愿地检举另一不和社区规范的成员,并通过在权力结构中处于相对上层的成员将被检举成员进行排斥和驱逐。同时“社区”的范畴可大可小,仅仅代表成员在心理上的归属和认同。当然这个定义是我自己编的,只是为了行文需要。

首先,每一个举报者都认为自己的行为是合理正当的。我曾在一个匿名社区里通过举报小广告、微商等其他可疑用户从lv0跃升到lv10。在这一过程中,我丝毫不认为自己的行为有什么错处,甚至认为自己在积德行善,同时还愈发坚定了举报可疑用户的决心。而且举报是多么的便捷,轻点摁扭便可踢除一个不安分子。难道维护一个社区的稳定和谐有错吗?难道我不是正义的使者吗?最近八组举报某剧td,不也是出于同样的义愤填膺吗?每一个举报者都是真情实感地认为自己正如从小到大课本里教的那样,为社会进步做出力所能及的贡献。尽管他们并未考虑举报这一行为更深层次的对社区成员权利的伤害。举报行为的巨大危害在于,它使每一个人都无法确保自己在群体中的安全与稳定,每一个人都是潜在的举报对象与被举报对象。你可以说,我遵纪守法是良民,不可能被人举报,但尚未对社区规则有支配权的普通成员又如何保证自己能时时刻刻恪守规范呢?而且这样战战兢兢的戴着镣铐跳舞的生活真的值得一过吗?与此同时,成员之间的相互信赖也荡然无存。这在心理与道德层面都会对个体产生巨大创伤。当然,这一行为不能简单归咎于举报者的单纯无知,这背后必然有更为复杂的盘根错节。将某一结构性行为怪罪于个体与个体出于保护社区的目的肆意举报他人同样不理智。虽然我自己武断地将举报定性为结构性行为也不太妥当,但从现实的大环境来看也不是没有道理。而且,毕竟结构化的分析模式使社会学看起来不像心理学。

其次,既有的制度安排给予了举报的合法性。某一社区默许举报行为的发生,其根源必然在于特定的制度安排。

其一,从表层看,允许举报的缘由在于社区通过成员间的相互举报来剔除异己,以壮大声势。这一点很好理解,简单来说就是“抱团”。但还需要分析为什么社区采用这一手段增强内群认同而非其他。通常情况下,为人所熟知的增进认同的方式有巩固共同信仰,贬损外群等等。举报使群内人际关系转变为群际关系。当彼此同为某一社区成员时,撕破脸皮可能不太方便。但当举报完成后,社区成员就可以将被举报成员锚定为外群成员,由此更为便捷地开展更猛烈和恶毒的攻击。另一方面,举报对于社区规范的坚定有着其他相对温和的方式所无可替代的作用。这也就是俗话说的“杀一儆百”。但同时由于缺少规则的冲撞者,社区规则会愈发严酷和排外。简单来说,如果没有在边缘试探的越界者,边缘只会越收越紧。比如老师规定早上七点到校,但总有人七点一刻才偷偷溜进教室。这时,课代表向老师举报,xxx迟到。老师为了维护规定的尊严,于是让xxx退学。这样班里再也没有人迟到。并且,老师若想让学生提前到六点半到校也变得顺理成章,毕竟迟到意味着退学。这个例子或许举得不太恰当,但现实中还有很多事例供我们思考。

其二,显然,当一个社区只能通过成员间的相互检举来维持团结秩序是可悲的。社区上层成员为了维护自身统治秩序,默许或鼓励中下层成员相互检举,最终在无形中加强自身在所有社区成员中的权威。举报成为权力的载体和工具。社区治理并不应该依靠揭发和举报,这意味着成员的权利被牢牢地掌握在上层有权阶层,必将造成上层与中下层的权力的极大不对等,以及上层对社区生活无处不在的渗透和监控。所有成员都被紧紧地看住,稍有越轨便会被推向深渊。理想状态应当是卢梭在社会契约论中所描绘的样子。同时,中下层成员在举报形成的氛围中无知无觉地逐渐丧失了反抗的能力和机会,即使最终梦醒,也无法逃逸。所以一个健康成熟的社区应通过成员对其理念的认同以维持自身运转。此时的边界是自由、开放的。成员可以根据自身信念的不同而随意选择其归属,而不必拘泥于某一固定僵化的框架。

好久不写东西导致手很生,最后写成这样。笔力不足,虎头蛇尾,就先这样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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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于20191216】

好久没写过日记了。两年前我还担心自己日记本用完了怎么办,现在想来真是不胜唏嘘。而且也好久没在豆瓣上写过什么了,总感觉自己没什么力气,也没什么心情搞这些东西。刚刚翻到一个2020ReadingChallenge的话题,看了几条就翻不下去了。我总感觉自己好像零零碎碎地读了一些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读,让我列一个list,哪怕是wishing list都做不到。2020恐怕还是这种情况:读完课程要求算是万幸,寒暑假也许会多翻两本,然而恐怕也还是专业书。其他体裁的文学作品还可以,原先我还能看进去一点伍尔夫,现在意识流的根本就不要想了。之前特意买来一直想读的《焚舟纪》,随便抽了一册《黑色维纳斯》,名字非常吸引我,结果一看内容大失所望——不是说写得不好,而是本来以为能读到有趣的故事,却发现又是意识流,又是在表达上绕圈子。我在阅读理解上已经筋疲力竭。犹然记得高三的时候不想写作业,想读读课外书放松一些。结果抽到了《尤利西斯》!我的天,读完半本我就睡着了,哈喇子甚至流到了作业上。后来不甘心,又直接去读结尾,却发现是整整几十页(还是十几页)没有标点的文字!徐志摩评它是一卷飞瀑,我只是恍然大悟自己实在不适合这些纯文学作品。

话说回来。今天打算随便写点什么当作一点真诚的总结。这一年过得平平淡淡,或许中间的确有什么跌宕起伏,然而日子好像也就这么过来了。去年的人有些今年还在,有的分道扬镳。也没多一些什么人,不过倒是有增加的趋势,或许也不会。反正我觉得现在这个样子也蛮好。去年痛失爱猫,今年发现连小胖(此为爱称,听我喊灰灰她会有反应)都过一岁了。说到这个,今天刚看见一只猫冻死在湖里,去年十一月走丢的那只猫也不知道现在在哪里,真希望有好人家收养他。说起养的第一只猫我就有些愧疚,从那么小一只开始养,看着她长大。明明也是可爱的,明明也是要人疼的,结果我外公就知道把报纸卷成一筒装作要打她来吓唬她。而且绝育的时候也吃了很大的苦,被关在在那个阴暗的铁笼整整三个月。最后还没看住她让她从家里跑了出去,也不知道在流浪的时候受了多少罪。我们一家实在对不起她。猫妹要是再跑走了我就真的不再养了。

不知道说到哪里了。今年去学人类学了,开始还会纠结人类学和社会学的区别,不过后来也释然了:倒也不必因为谁是谁而钻牛角尖,研究自己喜欢的就完了。另一方面,接连两个学期都有些冒失地选了哲学系的课,也不知道当时到底是什么冲动,但是学着学着还蛮有意思。倒也不是说真正有兴趣,但确实发现对理解一些所学理论的渊源很有帮助。而且话是这么说,估计明年还会接着选哲学系的课,因为确实很想了解西哲。绕来绕去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对哲学感兴趣了。但有一点是明确的:谁要是上来跟我说喜欢尼采或者黑格尔并开始大谈特谈,我一定会翻白眼。还有一件事,原本以为自己还挺喜欢看电影,还一度因为想不出专业术语写不出好影评而感到焦虑。但现在也想开了,或者说权且是一种自我安慰:我也不是真正对于电影这种叙述手法或表达方式感兴趣,只是喜欢那些故事罢了。和第一段说的文学作品同理。当然,要是真的要我分析这组镜头那组镜头的话也不是不可以(也和第一段同理),八月的时候去拍片发现还蛮有意思的。其实我也说不好到底是不是真的只爱看故事,可能学了电影理论后又会有所改观?然而贵校某电影课教授实在让人无语,这种假设不具备成立的可能。还忘了说一点,明年有机会一定要选历史系的课,因为学了人类学一段时间后发现二者渊源还蛮大的,甚至课上老师还戏谑说人类学的民族志和历史学的那些跟小说也没差。

我个人也就这样平淡无奇地过了一年。可能发生了不少东西,但是我现在缩在二教也想不起来。再稍微检讨一下自己:游戏上不要再氪金了!花了不少钱了,真是气我自己。本来消费行为有好转的趋势(意思是不跟风瞎花钱了),游戏一有活动就又忘了。不过打游戏也实在是无奈之举(说的比唱的还好听)。今年明显感觉到网上冲浪的快乐一去不复返,只能以打游戏来自慰。开始时遇到憨批发言我还会生气,还想要理性地和人辩驳一番,现在我已经麻木了,爱说什么说什么吧。再往下想就不敢提了,开始会失望和愤怒,还会很情绪上头地转播评论,现在我也麻木了。我知道这种麻木不是什么好事,但显然我除了麻痹自己以为别无选择,因为我总感觉它会越来越坏,我的力量也越来越弱。现在就需要拿小民心理来自我安慰:宁做太平犬不做乱世人。

这当然只是反讽,不得不说康哥的课确实发人深省。回头读刚才半段感觉写了一堆黑话,哈哈两声当作自嘲。哦说到这里,感觉自己好像模模糊糊地找到未来研究的方向,好像发现自己对身体政治很感兴趣。但这种“找到”也有为了“找到”而找到的嫌疑,或者说汲汲的嫌疑。算了,我也不想太为难自己,反思来反思去最终还是自己生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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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于20190129】 【原标题为我想我根本不喜欢这里,或许这里也根本不喜欢我】 【从“这里”到“那里”的转变也是蛮有意思的】

我在这里呆了将近七天,而现在只想逃离。我原本以为这只是一次普普通通的年轻人的平平常常的返乡,然而事实告诉我显然我在这里不太受欢迎。

这些天也不知道是我太敏感,还是村里这些人实在无知无觉,我一次又一次地受到伤害,并且在每次伤害后愈加忿忿。

走路时碰到亲戚只和我弟打招呼而无视我的现象已经屡见不鲜。那时我还能安慰自己,这些人也就这样了,况且也就一年见一回,没什么好跟他们计较的。而真正让人痛心的永远发生在最亲近的,或者说血缘上最亲近的人身上。

我的爷爷和奶奶,在我小的时候送我上学,给我做饭,和我共同生活了近五年。我对这一切都非常感激,我也天真地以为他们也会同样将我看做是他们抚养大的亲亲爱爱的孩子。要不是为了看看这两个老人,谁愿意每年春节回家,连带着要和不认识的亲戚寒暄客套。我甚至还在我爸对我爷爷不尊重的时候义正词严地维护我爷爷的尊严,现在想来自己实在是碍事。我推开门的时候,屋里的三个人,我爷爷,我奶奶,一个亲戚,都看着我,我也看着他们。我点头示意,说我回来了,爷爷奶奶好。他们还是一动不动地看着我。我有些无措,只好闷头往前走。我弟弟跟在我后面,含含糊糊地应着爷爷奶奶好。萎坐在轮椅上的爷爷仿佛脸上突然有了光,大声地指着我弟弟说这是我家的大孙子,今年十六该中考了。三个人一齐笑起来,其乐融融的样子。

那一瞬间我被委屈击垮。我甚至不敢回头,一个人冲上楼。

开始我和我妈说这些现象有冒犯到我,她还会安慰我,会声讨那些亲戚。而这一次我竟然选择先告诉我爸。这真的是一个重大的失误。

我强忍住眼泪,我跟我爸说我很委屈我感到很不公,我很不喜欢我爷爷的行为。然而他听罢,异常恼怒地大吼,“我看你读了几年书就膨胀了,天天都在没事找事!”我吃了一惊。我真的曾以为我的亲爸爸会爱护我会替我撑腰为我鸣不平。我实在是错得彻彻底底。后来我妈又进屋。我竟还期冀于我妈会为我解围。我妈听我爸说完后,两人开始一致声讨我的玻璃心。我妈面目狰狞地冲我嚷道,那是你爷爷!那你下楼跟你爷爷说啊!一家人难道不过日子了吗?那就以后再也不要回来了呗!

我相当错愕。我原本以为我和我妈之间会存在某种sisterhood,然而这实在是异想天开。她怎么可能违拗她的丈夫?他们两个怎么可能会在这件事上帮一个无时无刻不在毁气氛的我呢?我实实在在地意识到我在这个永恒弥散着男权统治的农村里是处于一种怎样的脆弱与无助的地位。显然,没有任何人可以真正与我同情共感。没有任何人和我说一句你没有错,是他们不对。最了不起的不过是:唉,我知道,农村就这样,你将就将就吧。

我真真切切地意识到所谓的家人所谓的亲情就是放屁。不错,供我吃供我穿我还有什么理由不懂得感激?然而仅仅止步于此吗?自以为是地说,我原本以为自己能够通过提醒、纠正来逐渐使他们意识到所谓的不证自明并不天然合理。然而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个时刻都在暴躁地跳脚的无知愤青,就是个什么人情世故都不懂的小年轻,然后明目张胆地无视我的愤怒与失望。

我爸看到我在打字,问我是不是在写刚才那件事。我平静地看了他一眼,用手指着他和我妈,说是的,写的就是你们。他和我妈笑笑,开始聊生意上的事。

我的愤怒最终还是沦为一场笑话。

我也不愿意跟祥林嫂一样一遍又一遍地诉苦和抱怨,使别人对我的同情消耗殆尽。但事实上只有愤怒,只有一次又一次地剖开伤口,自己去嗅闻脓血,我才能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的处境。当然我也确实没什么好在乎是不是会被别人说我偏激,是不是过于浮躁而缺乏更深层次的探讨——生活中朴素的触目惊心恰恰是深思的不可或缺的底蕴(mayb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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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于20190329】

这部片子带有一些轻喜剧色彩,而本质又是一个掺了蜜的苦涩的故事。

喜剧效果主要由儿子———一个青春期的中二少年来承担。而儿子的视角其实也代表着观众的视角。观众正是透过儿子的眼睛来观察阿杰、三莲和宋正远的故事,对这三个人也从一开始不理解,甚至是厌恶,到最后包容和原谅。而片子处理手法的巧妙也就在于站在一个中立的角度,不去偏袒任何一方,一方面避免了社会各方因此而引发的口舌之争,另一方面也暗含着对社会的期许。

而对于探讨的同妻主题,本片采用了一种非常带有人文关怀的、温和的态度,从个人的角度出发,来分别叙述不同角色的苦衷,试图让各方来达到一种和解。而最终也的确如此,本片呈现了理想化的结局——母亲原谅了同性恋的儿子,妻子原谅了“小王”,儿子原谅了“继母”和自己的妈妈。其实说原谅还不太准确,但确实是收起了身上的刺,来拥抱立场各异的对方。这或许也代表了导演对社会未来发展趋势的判断,乐观地认为社会会给同性恋带来包容。

现实中同妻问题也是一个未解的难题。女性在婚姻中总是处于弱势的地位,而婚姻变动的代价也常常由女性来承担。而男性一方也并非是毫无苦衷。这显然是一个结构性问题。每个人都在婚姻中挣扎,或许婚姻制度随其他制度安排而解体才是最终的结局。

再谈一谈影片中塑造的各类人物。三莲一登场,观众就会立刻从他身上看到自己妈妈的影子。她嘴里念叨着“我为你牺牲这么多”等等完全就是我妈的原话,而那个儿子,也正是青春期的自己的写照。导演非常细腻地再现了中国式家庭,准确地把握住了日常生活的脉络。

最后谈一谈片子给人的视觉感受。到处都是浓重的、令人窒息的刺眼的暖色调,或许暗示着婚姻本应带来幸福,却只带来压抑和痛苦。但是也可以理解中片子中的每个人,都在竭尽全力,甚至不惜燃烧自己的生命,来让自己过得更幸福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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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于20190420】

摘要:在影片《阮玲玉》中,导演以纪录片的拍摄方式力图真实再现上世纪初著名影星阮玲玉一生的跌宕起伏与情感纠葛。而该片不仅仅是一部表达对传奇女性的缅怀与思考的传记片,更是导演关锦鹏对于叙事技巧和表现手法的一次大胆创新与重要突破。在故事的逐步展开与推进中,除了演员自身的表演,导演与其他各演员的讨论,黑白影像资料以及访谈实录,都共同参与了在色彩与黑白、翻拍与原片的交织中一步步地完成对阮玲玉这个形象的解读与构建的过程。

关键词:叙事手法 色彩调度 人物塑造 主题解读

一. 引言

阮玲玉是中国早期电影界的知名女演员,自16岁投身影坛到25岁自杀,在短短九年的艺术生涯中塑造了众多经典角色,从女学生、妓女、女工到尼姑、乞丐,涉及领域极为宽广。并且在其电影生涯的后期积极支持并参与左翼电影的拍摄,享有较高声誉。与此同时,阮玲玉在电影中的表演具有极强的感染力和诱惑力,以其精湛的演技和动人的眼神获得众多观众的喜爱。但她与张达民、唐季珊、蔡楚生三人的感情关系又使她备受流言纷扰。最终,她在留下“人言可畏”的遗言后毅然自杀。影片《阮玲玉》由关锦鹏执导,张曼玉饰演阮玲玉。导演对于该片采用了不同寻常的叙事手法与拍摄技巧,使其别具风味。其中,叙事方式与影片色彩的应用被巧妙结合。与此同时,演员表演细腻真切,张曼玉将“用脸表演”发挥到了极致,在影片中的一颦一笑都极为生动恰切地还原了阮玲玉的姿态与风度。另一方面,电影的服装、道具和反复出现的主题曲都极为逼真地还原了上个世纪初的老上海风貌。

二. 色彩的调度

  1. 彩色与黑白在交织中推进叙事

传统的经典写实主义往往将自己隐藏在镜头之后,《阮玲玉》凸显了多个不同角度的叙事者的叙事线索,并且通过叙事者与戏中人的交错串联起阮玲玉的一生。影片对于阮玲玉的展现分为几个维度——阮玲玉的生平资料、阮玲玉的原片、相关人员访谈记录、演员表演的阮玲玉生平际遇以及张曼玉等剧组人员的片场纪实。除去演员的表演部分,其他部分均为黑白影像。黑白通常被认为是真实的一手材料——老纪录片的象征,导演以此方式来表明旁观者——无论是导演自己,还是演员、阮玲玉的好友与旧识,对于阮玲玉的冷静和克制。在黑白部分中随处可见的摄影器材和剧组人员更是鲜明地体现这一点。他们都是故事的陈述者和评论者,而非故事中真真切切的人。此时的阮玲玉只是一个被观察、被研究、被揣摩的对象。导演与其他叙事者立足于客观的立场,把她放在手术台上切割,从而更好地探寻她生命的机理与脉络,试图真实地还原她的生命历程。而与之形成对比的是,张曼玉与其他演员在表演阮玲玉的故事的过程中使用了张扬的彩色。导演试图以浓烈的色彩塑造画面的现实感,并让观众身临其境。众所周知,只有现实才会具有色彩,黑白只存在于作为档案的影像中。于是导演用此方法在电影的世界中构建出他心中的真实的阮玲玉。明明是假想出来的故事却是真实的彩色,而真正的现实反而成了朦朦胧胧而遥不可及的黑白。彩色与黑白的交织,正是剧组所处的时代与阮玲玉所处的时代的交织,这就构成《阮玲玉》独特的叙事结构。通过九十年代的诸位的叙述串起了阮玲玉的一生中的各个节点,随后再有演员亲自演绎。该片通过双重的叙事线索展现出两个时空的紧密联结。阮玲玉的形象一方面被叙事者客观描述,另一方面被表演者主观演绎,双管齐下,在似假而真的错乱中逐渐丰满而立体。与此相对应,蒙太奇与色彩的调度巧妙结合。彩色镜头与黑白镜头的衔接让观众在不同时空线索中往返跳跃,而《阮玲玉》的叙事者本身就是镜头面前的表演者。

  1. 演员与角色在色彩变换中融为一体

如果说影片的前半部分还是讲故事的人与故事中的人在相互交替,那么到了影片的后半部分,尤其是最后十分钟,这种演员与角色的界限已经越来越模糊,观众已经分辨不清最后在哀叹“人言可畏”的到底是张曼玉还是阮玲玉了。张曼玉本身身形窈窕,风姿绰约,再加上多情的眼眸,便与阮玲玉有七分相像。影片的开头,她还是站在旁观者的立场对于阮玲玉分析评价,但是随着影片的逐步推进,她的神态开始与戏中人愈发相似。在黑白与色彩的穿插交错中,镜头前喜怒嗔痴的到底是何人已经不再重要。叙事者与戏中人真正地达到共情。与此同时,在影片的高潮——阮玲玉决定结束自己的生命的时候,黑白与色彩的界限彻底消失,影片对于阮玲玉的诠释也终于推向了一个极致。明明站在阮玲玉遗体前哀悼唏嘘的众人是被导演的摄像机拍摄的演员,却都染上了本该是属于戏中人的色彩。明明停止呼吸的是阮玲玉,可是在我们面前面容沉静、屏住呼吸的却是张曼玉。最为传神的是影片最后部分的一个长镜头,导演在最后喊“cut”的时候,先给了张曼玉一个面部特写镜头,她微微蹙眉,随后一拉,她缓缓挺起上半身,若有所思地抚摸着自己的胸口,其神情与走向终结的阮玲玉别无二致。最后一拉,终于露出了摄像机。这一完整过程都适用的是彩色镜头。这是否象征着在故事的推演中,演员已经与阮玲玉的人生彻底融为一体?

  1. 主题是如何在色彩中被升华的

阮玲玉在其艺术生涯中,经历了九一八事变和一二八事变,并成为左翼电影运动的积极参与者。上世纪三十年代左翼电影运动是在日军侵华的背景之下,由联华等电影公司发起,倡导真实反映人民生活现实和愿望,以群众作为艺术创作的出发点,通过电影来把握时代脉搏。阮玲玉在这种氛围中被鼓舞,也投身于这项运动,改变戏路与表演风格,并塑造出一系列贴和劳苦大众的经典角色而阮玲玉的精神气质被关锦鹏牢牢把握,并将其作为自己影片主题的思考。《阮玲玉》作为一部传记电影,拍到最后,已经无法分清叙述的是阮玲玉的故事,还是张曼玉的故事,抑或是中国女性的故事。张曼玉对于阮玲玉这一角色的反思已经带有自我的感情,例如她对于“人言可畏”这一舆论暴力的深深共鸣,与潜意识中的反抗。而能将影片主题升华到女性意识的觉醒这一高度的是代表性情节是阮玲玉在临死前参加联华的酒会。她亲吻了在场很多人的脸颊,并高举酒杯,假装在对女同学们演讲,“各位女同学,我们女人站起来了,从五千多年的男人社会站起来了。”并笑着感谢吴永刚教会她反抗。“反抗”是阮玲玉在扮演一个被流氓骚扰的妓女时吴永刚告诉她的。张曼玉的这段彩色镜头与阮玲玉原本的黑白镜头可谓极为相似。从另一角度来看,通过情节在黑白与色彩中交互的复现暗示着电影本身的主角和戏中戏的主角的命运的重合。阮玲玉在成名早期演的多是风流妓女或高贵妇人一类的角色,而在参加左翼电影运动后逐渐转型。在这一过程中,她对于自身命运的意识也逐渐觉醒。她努力摆脱懦弱而不求上进的张达民,委身于权势熏天的唐季珊,最后又遇到了倜傥多才的蔡楚生,于是人们总是争论她到底爱的是哪一个。在《阮玲玉》中,张曼玉饰演的阮玲玉服下了过量安眠药,声声悲戚地追问,“季珊,你爱不爱我?你到底爱不爱我?”需要明白的是,她不是真的需要唐季珊的爱。当她第一次在舞会上听说张织云从辉煌的演员变为唐的情妇时,略带不屑地一昂头,潇洒自在地转身进入舞池与女伴共舞。而最后自己也重蹈覆辙。于是她质问唐季珊,“上一个是张织云,这一个是我,下一个又会是谁?”她不甘于自己的价值仅仅局限在成为男人的玩物罢了,并控诉着权势之流根本不尊重女性,不重视女性自身的价值。而更可悲的是,众人给她泼上了通奸罪的污水,丝毫没有惦念她通过作品创造出的形象。她终于对这个世界死了心,毅然决然地选择了永远的告别。而这一蕴含着女性崛起意味的心路历程全部由彩色镜头表现。其中的内在意涵在于从黑白的资料中很难推断出阮玲玉当时真正的心境,所以这一切只能由创作者等个人发挥。张曼玉所塑造的角色形象从某种角度来看都是导演与演员对于阮玲玉的个人猜想与表达。此时的彩色已经不仅仅是为了凸显现实感,而是创作者个人情绪的宣泄。关锦鹏赋予了阮玲玉时代新女性的象征意义,张曼玉又将它逐步具象地充实,隐秘地赞美了她竭力反抗社会束缚在她身上的重重枷锁,又对她最终无力摆脱舆论的喧嚣而深表叹惋。

三. 结语

身处现代的我们很难想象阮玲玉的所思所想究竟是怎样的,甚至对于这个人也不甚熟知。我们仅仅能借助《阮玲玉》这一电影完成对这个曾经璀璨一时的女性的想象。导演在为观众造梦的同时,将自己的情感通过独具一格的叙事手法隐藏在摄像机背后。关锦鹏通过黑白与彩色、翻拍与原片的交互错杂来表现阮玲玉在与命运抗争中的挣扎与苦痛。“演员应该是疯子,我就是一个。”这是阮玲玉的宣言,也是张曼玉的独白。到了影片最后,客观的黑白终于融入了主观的彩色,在满眼的哀伤而炫目中,我们终于相信,张曼玉就是阮玲玉,阮玲玉也是张曼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