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那叫作虚情假意
*67 Summary:希斯克利夫突然变成了女的
(1)
究竟为什么每次休工都会发生飞来横祸。
敲门声响起时,但丁在床上纹丝不动。不是没听见,但体感还没睡够四个小时,认真的吗?然而响声愈演愈烈,锲而不舍,大有要凿穿门板的趋势。真那么要紧的话倒是先说事啊!这样腹诽着,忧心出了紧急事态的但丁还是立刻弹射落地,打开门。
“打扰了。但丁nim?”缝隙间漏出鸿璐的脸,眉宇间凝聚一丝忧云。天然概念本身的这孩子,竟然表现出动摇。但丁登时心想不好这下是真出事了。艰难地吞咽一下,做好沉到谷底的心理准备,慎重开口,
“说吧。”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嗯……或许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果然还是很困惑,从没见过这种状况,所以但丁nim可能也会听得不太明白吧。总之……”
为什么事到如今还在叠甲。“……好了我知道了快说吧!真是。就算现在是一夜之间公司破产了也快说吧,压力太大要死了。”
“希斯克利夫先生的性别改变了。”
“变就变吧又不是财政报表颜色剧变谁管他……欸。什么,希斯克利夫?”
“嗯嗯。就他。”
“性别?”
“变成女孩子了。似乎是这样,不过没有确切检查,但基本可以通过观察看出来哦。”鸿璐叙述。
“欸,”
内容终于迟半拍地进入脑中,但还不如没听见。但丁指针一顿,想立刻逃回房间,但还是被鸿璐半扶半拽地带到了走廊上。
远远望去仍旧祥和一片,噪音污染程度和平常所差无几。刚才是没睡醒的幻觉吧,哈哈,终于走近罪人们面前的但丁,正要露出如释重负的笑。
“哈,这么一看你也太矮了吧?”
希斯克利夫叉着腰,长发乱蓬蓬地飘着,用食指戳向堂吉诃德的额头。比平常高了一个八度,那毫无疑问是女性声带发出的嗓音,作为反常姿态例证的还有垂在腰间的长发……那是裙子吗?这公司有任何人是穿裙子出场过的吗?领口也…呀等下,别那样希斯克利夫,要走光了。
……在思考前就下意识地惊呼出声,指针滴答声大作,但丁慌了。好在以实玛利已经如接收心灵感应一般,同时按住了希斯克利夫,就地擒拿。
“呀……你就不能消停哪怕一秒吗?”咬牙切齿地吐出这句话,以实玛利白眼已经翻上天。
希斯克利夫挣扎,喊了没两句放开我,就目击到但丁和鸿璐默然的站立,守望,于是心如死灰地僵在原地,不再动弹。 以实玛利松了口气,用走路踩到狗屎一样的语气向其开始解说,或者说抱怨。
“如您所见。不知道为什么,这家伙又惹出了麻烦。”
“哎呀,别这么说嘛——”罗佳搂过她的脖子,笑嘻嘻地接管希斯克利夫,似乎对同事的窘况相当乐在其中。
“一觉醒来发生这种突发意外,搞得大家都好高兴。正好是在没什么工作的空窗期,多有意思啊?好了希斯亲快过来给我打扮打扮。”
“哦哦哦。吾也想围观!”
堂吉诃德雀跃地凑过来。刚才被嘲笑身高的事或许还在她心中回响着,急切想要目睹希斯克利夫遭到报应。作为受害者之二,站在一旁的辛克莱也一脸大仇得报的微笑。
“哈……所以说人平常还是得行善积德啊。”
格里高尔点了支烟,苦笑起来,显然不准备施以援手。希斯克利夫狂吠了十遍“没人觉得这不对吗?!”,在悲愤中被拖走。
何等的丑态啊!……是我失职没能立刻解决问题,执行经理。抱歉让您看见这种场面。奥提斯请罪道。 道歉的意义是。难道原本准备当场抄斩?算了,浮士德……但丁求助地望向她。
很遗憾,但丁。这是空前的未知状况,浮士德也无法给出答案。 浮士德耸耸肩,比起她口头表示的无能为力,但丁觉得那淡然的意味中大半都是不关我事,甚至闻到些幸灾乐祸。好吧没关系,只要乱子不传到维吉里乌斯那里……
向导已经知道了。但丁,他说处理权和责任都在你,不要影响下次任务。浮士德平静补刀。
每次都这样。啊真的够了,为什么好端端地会摊上这种事!但丁闭上眼,幻觉没有消失,绝境之中,只有偏头痛不离不弃。……性转就性转,事已至此让希斯克利夫自己玩去吧。
“就这样算了是什么意思?”
双手被反绑,但领口被齐整地扣住令人无法忍受,希斯克利夫低头想去咬开纽扣,头却被掰正。
别乱动哦ㅋㅋㅋㅋ♪以体型优势架住希斯克利夫,罗佳甜笑着,几下就又把她摆好。哎呀,这次头发长了更好梳辫子了,等我大作吧大家。
“不……别管那个了,钟表头?你不准备做点什么吗?!” 希斯克利夫绝望地抬起上目线,向但丁眼神求助。
“我觉得没什么不好的。”但丁移开视线,“哎呀,事情已经发生了,还是接受吧,希斯克利夫。生活在都市里,你永远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好心态决定人的一生哦。”
“即使我变成女的了也…??”
“嗯呢。说真的这样还可爱一些。我对你的容忍度都变高了。” 以实玛利和但丁交换一个眼神,客观叙述道。
对其背叛感到悲愤交加。希斯克利夫难以置信地张大嘴,啊,果然再怎么变虎牙仍然那么尖。
点了点头,但丁表示含泪感动(虽然理论上并不存在泪可以含):以实玛利的发言真是我内心的呐喊!——好了,没事的人可以散了,大家忙去吧。
堂吉诃德拍拍她的肩安慰:没关系的希斯君。虽然原本的夕阳下收尾人&助手计划泡汤了,但吾的收尾人c服库存可是相当可观。比如这套殷红迷……怎么了经理老爷?哦哦,版权规避。总之,吾也赞成现状。
“你看。现在投票的话肯定除了弃权都是同意,面对现实吧希斯克利夫,学着坚强点。至少你可以和同事们学学怎么做个好女孩。”但丁道。
反馈当然是平静,以及少数几个罪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现在只有希斯克利夫在苦苦坚持了。尽管不清楚自己到底在维护什么,总之出于本能,据理力争着。
“不但我可是失去了一些,”
“一些什么?”以实玛利问,“你当男人难道就当得很成功吗?啊,不好意思,没有支持你做女人的意思。但好像不小心把真心话说出来了。真爽。”
罗佳哼着歌,麻花辫快要成型了,希斯克利夫一脸视死如归。这样说来也算是十九岁的年下女同事,万一她真的是个好女孩呢?不管怎么说,希斯克利夫吃瘪总是好看的。 动摇中,希斯克利夫的紫色眼睛颤抖着,竖瞳孔愈发明显。和原先差不多嘛?不过脸颊的线条好像柔和了些……思索着,某种违和感却持续漂浮在但丁视野内。
数次危机中磨炼出的预感,正在其心中警铃大作,违和感强烈。是不是忽略了什么……说起来,一般这种场合他不是最爱凑热闹了吗?——鸿璐去哪了?
还是交给我来吧?
无声无息出现在其身后,鸿璐笑盈盈道,从罗佳的手中接过木梳。
西八别碰我……希斯克利夫痉挛了一下,身体像捞上岸的鱼那样条件反射弹起。但那声音听起来竟然近似幽怨。挤出这一句后,希斯克利夫在鸿璐的手中再也一动不动,像被拎住后颈的狗一样,只是静静发抖。
这两个人有蹊跷。但丁坐不住了。
(2)
不是我的错。……好吧或许有1%的原因和我有关系,但怎么看都知道,是鸿璐把我害成这样的。西八的疯子…奉劝所有人不要和他扯上关系。我?已经产生关系了,有什么办法。
哈……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鸿璐的手轻轻拨过后颈,希斯克利夫不住地打着寒颤,出于恶寒还是恐惧就不得而知了。但还是任他摆弄着,即使紧咬牙关,一个字也不说,鸿璐也会自得其乐地用调情一样的语气开口。
希斯克利夫先生知道吗?在我家的传统里,男性会给新婚妻子梳头哦。这象征着两人永结同心……就是感情很好的意思。 然后,还要剪下一小缕头发,绾成同心结,这样就会永远相爱了,呵呵,顺便一提,结我也是会打的。
操这什么鬼。你不会要这么对我吧?
啊,难道说很期待吗?希斯克利夫先生。没想到你的感情这么炽热……真让人害羞。没办法,虽然没觉得关系有到那一步,但希斯克利夫先生想要的话,我会做下去的。
鸿璐悠悠道,听起来像在嗔怪。浮起的笑意中,不知有几分是作秀,但毫无疑问他就是一个会将玩笑话执行到底的人。
冷汗直流。问题发言生产力未免太高了,这疯子……救命啊?!钟表头、为什么只是在那看着!来救我啊啊啊呃嗷嗷嗷。
死死盯着但丁,以每秒眨眼240次的频率,希斯克利夫无声地哀嚎。
不负他所望,看不下去的但丁将二人带走。但这是什么审讯室一样的地方?希斯克利夫腹诽。手还被捆着,没有人想起来要给她松绑吗?一群狼心狗肺的,以及门为什么关上了,这样不就只剩下但丁,自己,以及鸿璐……去死吧,才不要和他待在一起,啊啊现在就咬舌自尽好了。
“等等希斯克利夫。你不能相信我一点吗?”及时窥破她意图的但丁,捂着头唉声叹气。“啊……你以为死了之后是谁帮你们倒转指针啊!真是的。也为我着想一点怎么样?亏我还全心全意想帮你解决问题。”
欸。欸?钟表头要帮我变回去吗?
希斯克利夫瞪大眼睛。一旁的鸿璐望着二人,在混乱中又自顾自笑得花枝乱颤。太有趣了,从头到尾都。
额,为什么性转之后真的露出那种女高中生一样的反应?虽然知道你没上过…别说鸿璐了,希斯克利夫你也够神的。算了不重要。来吧,把事情从头到尾交代一遍,我才能帮你想办法。
不要。全盘托出不如去死。希斯克利夫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牙齿咬得咯咯响,真是一本摊开的书。但丁又叹了声气:所以你知道是为什么。
希斯克利夫假装没听见。但丁继续道:以防万一。我问一下,这事不会和鸿璐有关系吧?
……我突然觉得当女的也挺好,钟表头,你休息去吧。希斯克利夫挤出一个难堪的,不能称之为笑的假笑。
这怎么行呢?鸿璐你也说说她,哪有这么闹的,想一出是一出。
希斯克利夫先生在闹别扭呢。
鸿璐凑近了一点,希斯克利夫后仰,为了回避不断倾斜着重心。……怎么还过来?不行到极限了,椅子要翻了。在她慌乱之余,鸿璐眨眨眼,问:在生我的气吗?
滚啊怎么可能!……我的事到底和你有什么关系?真把自己当回事了,神经病。 希斯克利夫的表情像受了莫大的侮辱。如果没有被约束着的话,拳头此时一定已经揍在鸿璐脸上了。
站在乱咬空气的希斯克利夫面前,鸿璐仍旧平静。这种什么事都不过心的本领,既是他的魅力也是讨厌之处。
意识到拗不过他,希斯克利夫气鼓鼓地倒回椅子上,瘪着嘴:呀怎么这么烦人……说真的,我还是当女的吧。钟表头你在听吗?你们别管我了。
没关系。如果需要的话,我会对你负责的。鸿璐回复。
这家伙在说什么呢?希斯克利夫立刻变脸:不行我还是得变回去。
这两个人疯了,但丁混乱不已。到底什么和什么啊。不过,说起来早上还是鸿璐来汇报的……而且昨天大家一起聚餐来着。啊。突然福至心灵,但丁问:你们俩昨天晚上待在一起吗?
希斯克利夫不说话了。鸿璐点头。
然后晚上也睡在一起?
鸿璐继续点头。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但丁。
……好了我大概猜到了。希斯克利夫?我保证,发誓,用生命起誓不会说出去的。所以你放心坦白吧。
希斯克利夫睨了一眼鸿璐,他捧着脸,正像平常一样轻笑着。像一切都从未发生过,随时会抽身而退,就是这副若无其事的死样最让人烦心了。
我相信你,但是,这家伙无法信任啊。希斯克利夫扬起下颌,朝鸿璐的方向示意。
啊,事到如今还在说这种话……就算是我,也有点累了。
希斯克利夫先生,我是认真的啊。
鸿璐虚起眼睛说。薄青眼珠凝住,看不清任何情愫,一切只是浅浅浮在水面上,希斯克利夫失落的脸,嘴唇茫然地颤抖着……
含着没有温度的笑意,鸿璐和希斯克利夫四目相对。那目光近似哀惋,弯弯绕绕地穿过睫毛,触及她,一直深入皮肉。
如同被那种目光灼伤,希斯克利夫立刻挣扎着踹了他一脚,忿怒中开始破口大骂。鸿璐竟也不躲,在她骂完第一段话的间隙抬头,瞥了但丁一眼,随后捏住希斯克利夫的下颌,就这么亲上去。
我操这什么H巢产浪漫现场。但丁石化了。
而希斯克利夫也不再躲闪,无力地闭上眼睛。
所以你是故意的?
嗯嘟。但丁nim没有发现她不舍得真的踹我吗?
额。我只感觉好肉麻啊,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破除重重困难,但丁终于半套话半审讯地得到了真相。虽然是从这两个人的口中分别拼凑而成的,但至少一切都得到了解释。泪目啊。
一切源自上次的饭局……额啊为什么不盯紧一点。想起来了,当时光顾着盯堂吉诃德去了,忘了还有这尊惹祸领域大神,成事不足败事满天下的希斯克利夫。但丁追悔莫及。
总之那天晚上,过程省略,莫名其妙产生了鸿璐操了希斯克利夫这个结果。第二天醒来时,一切已经覆水难收;鸿璐依旧开心地串着,而希斯克利夫从一个烦人的男的变成了一个更烦人更别扭的女的。
那天心情太差了。而且又喝了酒……然后就……
就?
就亲了一下他。西八别追问细节了行不行?!真的想杀人。希斯克利夫应激得狂蹬地面。椅子现在还没翻实属奇迹。
那倒是没什么。况且你们刚才不还亲了吗,当着我的面亲了一分钟,额呵呵。真不知道自己在这干什么来的。但丁苦涩地干笑。好的呀,宝子你继续。
那之后,希斯克利夫先生对我说了很多……话。
省略得也太多了,好话还是坏话啊?
一半一半。鸿璐看着她,希斯克利夫先生还记得多少?
我全忘了。希斯克利夫冷哼一声,但那反应,用力别过去的脸分明是强装出的冷淡,是在回避事实啊。越躲闪越显得要紧,越逃避越在意,只证明了希斯克利夫记得清清楚楚而已。
(3)
实情?一辈子变不回去也绝不坦白,死也不会承认。希斯克利夫垂着头,眉头紧紧拧着,喉间难耐地吞咽口水,记忆让她焦躁。
但闭上眼,鸿璐的脸,笑容,沉默的样子,哀伤的样子,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面对自己冲动的倾吐、不知所措的样子,被责骂也淡淡微笑的样子,听见告白时睁大的眼睛,接吻时一瞬也不愿合上,紧紧注视自己的眼睛。都在脑海间陈列得那样清楚。
我还是去死吧。希斯克利夫自暴自弃地想。
他真的喝得太恍惚。明明要躲开的,却还是下意识去追寻鸿璐的所在,望着他发痴发愣。鸿璐的手握住他的,以为是他发冷,其实是自己酒精作祟下的体温在烧。希斯克利夫眯起眼睛,迷迷糊糊用脸去蹭他的手,期望鸿璐浇灭那阵灼热。
但只是愈演愈烈。鸿璐捧起他的脸,一动不动望着。希斯克利夫的嘴嗫嚅着,要他别看自己,都这么狼狈了。
但希斯克利夫先生看起来好寂寞。鸿璐轻轻说,明明一副离不开我的样子呀。
希斯克利夫抬起头,怒意支撑着,狠狠咬了他一口。鸿璐的嘴唇破了口,血蹭在嘴角,希斯克利夫又凑上去,用舌尖一点点舔掉。
就像他数落了三分钟鸿璐的讨厌之处后,又求他不要走一样。希斯克利夫讨厌他的所有,鸿璐轻浮,空心,不会看眼色,一张嘴就气死人。偏偏又在他伤心时凑上来关心,施舍一点温柔,对谁都假模假样的温柔。
为什么要过来。为什么要在我面前露出那种想哭却哭不出的样子?为什么要靠着我叹气……搞得好像我们关系很好一样。
我对你来说,到底算什么啊?
希斯克利夫流了些眼泪。所以鸿璐亲了他,不知道说什么回应,只能把他的嘴堵上。
嘴唇交叠之中,这桩板上钉钉的事实亘在他们心中鲜血直流。希斯克利夫喜欢鸿璐喜欢得要死,即使谁也不说,也已经说得够多了。
不是故意烦人,也没有耍你玩,鸿璐觉得亲吻已经足以道明心声,但希斯克利夫还是难过,本能驱使下像狗一样黏上来,咬他啃他,又舍不得太用力。
怎么办才好呢。现在无法放任不管的人是他了,鸿璐拖拽着希斯克利夫回房间,希斯克利夫仍然无法独立行走,没骨头一样黏着他,东倒西歪。两人的嘴贴在一起,搂抱,身体自然贴合。
就是这样呀。鸿璐不断地告诉他,无论被否认多少次,也那样耐心。
好吧,好吧…呃啊,嗯,是我主动让你,呃,操我的……那又怎样?! 对此,希斯克利夫只是怒不可遏。
……以防万一。我问一下,我,呃,我们那什么的时候,我不会还说了很多难听的话吧?
嗯嗯还好吧也就叫我滚去死之类的,重复很多遍而已,可能还有一点别的比如西八鸿璐,记不太清楚了。
………
怎么不说话了。希斯克利夫先生?你睡着了吗?
……那个,啊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希斯克利夫先生很好懂啊,讨厌就是喜欢,喜欢也是喜欢。对于那种话,我习惯自动反转成正确的意思。
而且,不是已经付出代价了吗?希斯克利夫先生。说着,鸿璐哧哧地笑起来。
狗一样撅起嘴,希斯克利夫露出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情:早知道会这样,我才不会……
当天晚上,抱着鸿璐睡过去的希斯克利夫做了梦。梦里一个神……可能是神吧,反正身影隐隐约约的,看不真切。有点像在L公司的镜迷宫那种感觉。她一张口,希斯克利夫心想完了,口是心非骂了鸿璐太多,纯爱之神要对他降下天罚了。
……然后这个不知道是否出自幻想的纯爱之神真的说话了。叫他好自为之云云,为了让希斯克利夫长记性,一定要处罚,对了,变成女孩子听起来不错,说不定能软化一点烂脾气。怎么样,想想就很新鲜。
以及赎罪形式,如果希斯克利夫需要变回去的话……被鸿璐再操一次。过程中要真情告白。不真情不作数,不白也不行,彻底治治他的嘴硬。只是叼几句已经罪无可恕了吗?傲娇早退环境了,你活得还是太顺利。
人生怎么这样。以为是噩梦,醒来发现真的变成女人,连吐槽的心情都消失不见了。
(3)
我不会问为什么……但是……额。希斯克利夫,你再解释一下。
到底要他妈怎么说才够啊。说要我相信你,所以该说的都说了啊?!真的有完没完了……啊?希斯克利夫对着但丁怒目而视,几乎要喷火,剧烈折腾之下不负众望地连带着椅子摔在地上。 嘶啊啊…… 希斯克利夫苟延残喘地趴在地上,惨叫,鸿璐终于想起来她的手还捆着,好心过去给人松绑。
我的意思是,你如果想变回去的话,按照梦里那么做就好了,应该。毕竟其他的事项都灵验了吧?但丁说。
希斯克利夫龇牙咧嘴:你觉得我宁愿和他做那种事? 但丁说:哎呀,还说这些。既然都有前车之鉴了,第二次不简单多了吗?啊啊啊,暴力禁止!再殴打我就走了!
好吧,归根结底,怎么做还是得看你自己的选择。不打扰你俩,我回去休息了。
赶在希斯克利夫追上之前,但丁飞也似的逃离现场,离开前顺手带上了门。现在这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鸿璐动了一下,希斯克利夫登时不假思索,下意识喊出声:“不许走!”
“我没有要走。”鸿璐说。“希斯克利夫先生刚才摔在地上,脸上蹭脏了一点,想帮忙擦掉。”
无辜地眨眨眼,鸿璐望着她,希斯克利夫一下不知所措,脸从耳根开始泛红,自下而上蔓延。什么话也说不出了。
……到底要从何说起。希斯克利夫张着嘴,支支吾吾半天,搜肠刮肚地想说辞。鸿璐等得走神,暗暗有把手伸进去,摸她虎牙的冲动。半晌,希斯克利夫终于开口:
你、呃,我……我我我们真的要做那种事吗?
谁知道呢。说不定有不用做也能够变回去的办法,那样的话当然最好。
西八你什么意思?!难道你就那么不情愿操我?
恼羞成怒地鼓起脸,龇牙正要发作,突然被鸿璐掐住脸颊,希斯克利夫酝酿的一万句脏话哽在喉咙里。
两人都没有言语,鸿璐捏着她的脸对视,睫毛闪动,眼珠玻璃一样剔透地映出她,迷茫的脸,紫色眼睛因错愕而泛着涟漪。
许久,希斯克利夫败下阵来,闭上眼。惴惴不安地等待发落。黑暗中只听见鸿璐轻笑一声,玩味道:“希斯克利夫先生,不会以为我要亲你吧?”
衔金汤匙出生的少爷,连嘴也矜贵得不行,碰一碰就会磕碎,是吧?希斯克利夫也冷冰冰地笑了。
下一秒,嘴唇像陨石那样撞上来,生硬地亲鸿璐,几乎是在撕咬。鸿璐反而不推诿,甚至扶着希斯克利夫的后脑勺,手指插进她的发间,缓缓抚摸。
这是他刚才亲手梳顺的成果呀。鸿璐想。
希斯克利夫对其心理活动浑然不觉,在鸿璐的嘴上尝到血味,让她暗自感到欢欣鼓舞,甚至沉醉。希斯克利夫悄悄将眼睛睁开一点,想一窥鸿璐的表情,却正对上他的注视。目不转睛地,鸿璐从开始便一直像要将她吃进眼底一样,定定望着希斯克利夫。
吓得一抖,希斯克利夫再不敢偷看一下,本本分分亲着,连鸿璐伸舌头也没有抗拒。
分开时,两个人都喘着气,鸿璐擦了擦嘴,希斯克利夫见状气得跳起来骂人。
就你了不起?在这嫌我低贱,昨天还抱着睡了一晚上。死装货。
我没有嫌弃……
你哪里都有!真像你说得那么好听的话,有本事操我啊!
呃,话虽如此,可是如果真的做了的话,会崩溃的吧,希斯克利夫先生。鸿璐道,看见你难过的样子…我也会很不好受。
哈……又这样又这样。随便喷出让人火大的混蛋发言。把自己当什么人了?高高在上玩弄别人的感情很爽吧?
不是的。希斯克利夫……
你明明知道不是那样……鸿璐听起来有点难过。睫毛低垂着,在他脸上投射成羽絮一样的阴翳,隐隐约约。希斯克利夫望着他,感到心中也像落满羽絮一样发痒,难以忍受。
……那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啊。
听见她的声音动摇起来,鸿璐于是抬起脸,正对上希斯克利夫的眼睛。莹紫的瞳仁颤抖着,如同从中碎开一道裂隙般,滚落出泪水,逐渐泪流不止,将她的眼睛彻底汩没。
鸿璐要去擦眼泪,抬起的手登时被希斯克利夫打掉。他茫然失措地张了张嘴,不知说什么,看见她领口的扣子先前崩开,下意识又想帮忙系上。
这次希斯克利夫已经没有力气推开他。只哽咽道:你不要对我这么好……我、我受不了呀!
从一开始就是……为什么啊,明明从来都不是真心的。
沉默。
……
希斯克利夫先生喜欢我吧?
不理会抽泣中的质问,鸿璐自顾自道。
喜欢毛线啊喜欢,现在是我在问你好不好。还没,还没到你提问的时候吧。希斯克利夫顿时转忧为怒了。
那你理我一下嘛。
字和字黏糊糊地勾连,语气简直像在撒娇。鸿璐眯起眼睛看她。
希斯克利夫不说话,鸿璐就凑得更近些,更近些,呼吸都要喷在脸上。直到她终于忍无可忍地回应,从牙缝里挤出:是又怎样……
啊啊,这样啊。近在咫尺的鸿璐,突然由衷地笑了。我也喜欢你哦。
……你在开玩笑吗?
是可以做到的玩笑话。
什么叫可以。你很勉强?和我扯上关系真是烦死你了吧?
我啊,想要实现希斯克利夫先生的愿望。鸿璐并不答话,而是说。虽然哭起来也很有趣,但果然还是别哭比较好,我会很为难的。
所以我们一起努力吧,让希斯克利夫先生变回去。
……嗯。微弱地应了一声,并不是达成和解的意思,希斯克利夫只是精疲力尽地靠在鸿璐身上。
你在害怕吗?鸿璐说。
希斯克利夫没动,闷闷地嗯了一声回答。
我害怕你。
为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而且也从没有做过什么过分的事吧。我对希斯克利夫先生不够温柔吗?
鸿璐问着,竟然真的露出忧虑的表情。
很想当即回答“你不是一直在做过分的事吗”,但希斯克利夫忍住了,而是长长叹了一口气,最终说:因为我喜欢你。行了吧。
我知道啊。像已经发生过千百回一样,鸿璐笑了起来。
(4)
脱了衣服,但心底仍然抗拒着任务,两人都毫无多余的想法,因此只是躺在一起,手交握着。
鸿璐打了个喷嚏,希斯克利夫问,你是不是冷?那就把上衣穿上啊,又不需要脱那么多。鸿璐坚持表示没事,手指无意识蜷缩着,交相挽着的指间传递冷意。
基于经验之谈,和这家伙争吵只是白费功夫而已,希斯克利夫再清楚不过了。啧了一声,她抱住鸿璐,将身体贴上:要做就快点做啊。
待会都要冻感冒了。希斯克利夫说。鸿璐被她的体温烘着,下意识凑得更近些,将脸埋进她胸口,轻轻蹭着。
由于缺乏常识,希斯克利夫并未觉得丝毫冒犯,反而暗暗思忖着,他是在撒娇吗?为什么会觉得有点可爱?……靠,我也真的被传染疯了。还是得速战速决,因此搂着鸿璐的同时,将重心移动,往他腿上坐。
鸿璐闭着眼:希斯克利夫先生不愿意的话……用手解决也行。
都到这一步了,为什么这家伙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希斯克利夫被激怒了,恨恨心想,西八,真想揍人啊。现在还清高呢,待会别求着我做下去。
刚摸上去,鸿璐就一副受用得不行的表情,搂她脖子,不知道有几分是演的。管他的,假戏真做也得继续。希斯克利夫半跪坐着,将腿合拢,大腿缝含着鸿璐的性器摩挲。软肉挤着他颤动,鸿璐仰着脸,喘气,快感一阵阵翻涌,失神地盯着天花板。偏偏她还得寸进尺地继续,手指在前端套弄,张开一点,用指缝卡着性器爱抚。
鸿璐打了个寒战,趴在希斯克利夫肩上,将染红的脸埋进去小声呻吟。哈啊……不、不行,希斯克利夫先生。
……好厉害,为什么这里这么软?呜,明明其他地方…又…… 鸿璐迷迷糊糊地往上摸,手放在希斯克利夫小腹上摸索,感受她腹肌在掌心里凸起的轮廓。
哼,这时候又会说话了。希斯克利夫撅起嘴,得意之余把他夹得更紧,鸿璐闭着眼撒娇,说受不了。真的不行了。
希斯克利夫的腿间也黏糊糊起来,刺激近在咫尺,穴口诚实地一缩一缩渗出淫水,把鸿璐淋湿。他贴在耳边的轻喘又实在挠人。……都是鸿璐的错。希斯克利夫深呼吸一下,心一横,抬起臀,对准性器往里吞。
即使是陌生的器官,惊人的是,初次就勉勉强强嵌合进去。鸿璐已经压抑良久,恍惚间只觉得紧,热,抵在逼仄的深处射了。即便如此,希斯克利夫也没有叫他抽出来,鸿璐被内部紧紧吮着,喘息声细细碎碎。
或许是已经推卸掉心理责任的缘故,希斯克利夫适应良好,骑着他反反复复磨,因为占据主动权,即便忍不住浪叫也觉得是自己的赢面。
鸿璐稍微仰头,眯起眼睛亲她的乳尖。希斯克利夫的叫声骤然尖细起来,鸿璐毫不理睬,吐出舌尖,仔细舔舐一圈,张嘴含进去。
啊!…我操,别…别这样,鸿璐……
希斯克利夫简直吓死了,崭新的快感刺激强烈,冲击之下,连反抗也变得软弱,呻吟声都变了调,完全不像自己发出的。尖叫着把鸿璐夹得更紧,感受到连接处涌流着体液,但他还是不依不挠,用口腔裹着乳首轻轻吮吸。
捅到深处,希斯克利夫干呕着呜咽。鸿璐抓住她不放,小心周到地舔,舌尖划着乳晕转圈。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完全被鸿璐带着走了,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吹得一塌糊涂。淫水淅淅沥沥往下流,希斯克利夫的指甲胡乱划着鸿璐的背,发出哭一样的呜呜声。然而,两人谁都没有再挪动,浸在混杂的体液里拥抱,随后安静地接吻。
稍微离开一点,用来换气的间隙中,鸿璐低低地说,好开心啊。
希斯克利夫困惑地发出鼻音。鸿璐于是继续道,现在,真的觉得很有趣。
说了喜欢希斯克利夫先生也不信,所以就这样好了。是不是这样说更能让人接受呢?比起喜欢……虽然我不觉得有什么沉重的。
“……我才没有。反倒是你一直在扯东扯西吧,早就应该直接说。”像他这种人是不能领会的。希斯克利夫抿着下唇,心底被黏腻地牢牢占据,几乎没有呼吸的余地,满足,排斥,幸福,恐惧,不安,千回百转地交织着,在体内浓烈发酵。如果要说哪种感情最沉重的话,果然还是。
“喜欢。”小声喃喃着,希斯克利夫咬住他裸露的肩膀,犬齿深深下嵌。咬合处开始渗血,血珠接二连三,在落下前被不断地舔掉,即使这样也不松口,希斯克利夫死死咬着鸿璐,即使她又开始流泪。直到世界结束前,也会永远咬住不放吧。
“好痛啊。”鸿璐微笑起来。泪水顺着希斯克利夫的脸颊,滑落在鸿璐的肩上。
眼泪,咬痕,爪印,都那样滚烫,沉甸甸地落在两人身上。重过任何一场暴雨,或许是爱吧。几乎占据着希斯克利夫生命的总重。即便不是,鸿璐也将其当作他的爱,享受着,如他锦衣玉食的一生收到过最具分量的馈赠。
痛才好。只是平淡的话,要怎么继续下去。希斯克利夫用手臂紧搂着鸿璐,两人贴在一起,房间里极静,只有她的抽噎声偶尔高亢起来,每当那时,鸿璐就来回抚摸她的脊背,希斯克利夫随之咬得更用力一些。
只有鸿璐能这样伤及希斯克利夫,所以才无法结束……以笨拙的恋心长久纠缠下去,越是折磨越是感到甜蜜。希斯克利夫的心中,正浓烈地熔化着。
因为喜欢你,我的生活全被毁了。希斯克利夫说。怎么办啊,我。……但还是喜欢,活不下去了也喜欢……
伤痕累累的拥抱之中,鸿璐仍旧平静地笑着,贴在希斯克利夫耳边小声说。那种事情,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了。
(5)
希斯克利夫以初始性别凯旋,得意忘形地和所有人打了一遍招呼,反馈都很糟糕。见到他,大家纷纷露出第一反应失望,随后不耐烦,连罗佳、堂吉诃德的回应也不怎么积极。
罗佳说:我都准备把你当作妹妹爱护了!希斯,现在的结果真让人头疼。唉,算了吧,就当是我自作多情。随后作假哭状,抹眼泪。
以实玛利的眼神比先前甚至更嫌恶:怎么还能变回来的?无语。我对世界感到失望。
连但丁也……远远瞥见他的身影,但丁便往反方向跑,喊着,对不起啊希斯克利夫,我一看见你就……就忍不住想起一些事,然后头痛。我们暂时先避开一点吧。真心抱歉,不是嫌弃的意思。对了,你顺便让鸿璐也离我远点,感谢。
打击。感到被世界抛弃,希斯克利夫抱着膝盖面壁。鸿璐走过来,拍拍他,善解人意道:没关系的希斯克利夫先生,再想办法变成女孩子吧,那样一定会受欢迎的。我也会帮……
……去死吧你。脸颊迅速发烫,希斯克利夫几乎条件反射般喊道。
*君主x酉魁首 **。。。。概念可能是,受:我觉得主公真的很神圣啊。相信他在统治时也是一个非常好的大哥哥。不解释
*主公啊主公。教我怎样正确地死去吧。
*鸿璐抬眼,望着他。希斯克利夫说这话时很平静,如同他从来不是酉支的一员,全无那种暴烈的本能。但他们都知道事实不是那样,于是鸿璐合上书,问道:为什么?
*这是宣讲后的第二天。鸿璐召集黑兽,简明扼要地讲述一遍为何要清剿董事会,为何要行正义。不指望他们当即领会,只是,这种程度的教义讲述是有必要的。
*或许他真的希望有天这些黑兽能不再一无所知地被使用,或许只是例行宣讲的程序。鸿璐所思虑的事,几乎没有人清楚。但无论如何,他传唤了希斯克利夫,酉支魁首像其同伴那样,从来什么也不想,正是这种无知让他活到现在。然而。
*我不明白。希斯克利夫说。
*鸿璐沉思片刻,问:所以,你是听了我所说的,然后产生了困惑?
*希斯克利夫点点头,又摇头。大概他已经纠结很久,今日找到契机问主公而已。鸿璐没什么表情,仍旧坐着,叫他说下去。
*他们所居的鸿园是这样的地方,秩序森严,在其传统之中,公正一刻也不曾来过。鸿璐想要颠覆一切,因此取走权柄,寻求一种可得的正义。总有一天,或许就在不久之后,正义的荣光会不分彼此地降在这片翼中。那时,一切都有了意义。希斯克利夫一句一句拆开问,鸿璐复述,用最简单的语言,确保他彻底听懂。然后,希斯克利夫说,那样的话,或许我在这过程中死去才是对的。
*这次是鸿璐问了:你为什么总是想着自己的死呢?
*希斯克利夫道:主公,我们是残次品,是炮灰,不知道这一次还是下一次就会毁坏,然后丢弃。即使是和主公说话的现在,我也极力忍着头痛,忍耐着想不管不顾杀人的冲动,假装听不见脑子里的声音。
*虽然和大家相比,我没那么容易死掉,但残次品就是残次品啊?每次被主公指派,到最后都会失控。
*鸿璐道:上次失控我不是把你拽回来了吗?
*哈哈…每次都是这样。希斯克利夫突然笑了。我完全失去神智了不是吗?我命里就是要这样死掉的啊!主公。
*死在打斗中,厮杀中,丑陋地,尸体破碎,像魁首之下许多已经死了的酉鸡那样脑袋爆开。但听了主公的话之后,我突然想,能不能做点别的呢?……至少,如果是这样可笑的存在的话,至少让最后有价值一点。像主公畅想的新鸿园一样,一切都拥有了意义,所以是主公的话一定能知道,一定……告诉我如何正确地死去吧。
*希斯克利夫低头,跪下时羽毛拖在身后。主公竟然耐心听完了他这一堆有的没的,真是奇迹,虽然是一开始就知道主公和别人不同才来找他的,但果然还是觉得,能为他死去太好了。……这种想法太自作多情了吧?算了。
*“抬头。”鸿璐的声音,在上方响起。
*如一片薄冰,食指挑起他的下巴。漫不经心的目光投下,像在凝视,又像是根本没在看他,而是望向更远的地方。希斯克利夫惶然地对上他的注视,鸿璐却轻轻笑了。“我没说过允许你去死啊?”
*“在一切之前,主公的命令必须服从,这种事不会忘掉吧?”鸿璐道。声音像吹落露水的风那样,刮进希斯克利夫的心。
*“……是。”希斯克利夫不知所措。
*“那就好。”鸿璐松开他,淡淡道,“黑兽丸药的缺陷一直如此,会想办法帮你缓解的。”
*“下次再在我面前说要去死那种话,可就不是这么简单了。希斯克利夫。”
*不敢再多言语什么,希斯克利夫起身,向外走去。离开前,他扶着门槛,到底没忍住回头望了一眼。眼神犹疑。
*“三日后来找我。”鸿璐只是说。
*事情就是这样。……就这样?没了吗?辛克莱瞪大眼睛。
*喂,别蹬鼻子上脸的。你那是对魁首的态度吗?希斯克利夫瞪回去。
*因为很着急啊……!呃,魁首。如果能稳定住你的话,说明对大家也有效吧?那种办法为什么不说出来?辛克莱摇着他,叽叽喳喳道。
*……吵死了!因为没办法推行啊?而且,你们几时又有权过问魁首的事了,欠揍了是不是?自己一边玩去。希斯克利夫假模假样威胁道,并不真的要和他打。啊啊,附近的斗鸡都失望地缩回头,对方竟然真的没有战意,在魁首驱赶之下作鸟兽散。
*现在没人烦他了。希斯克利夫啃着指甲,发愣。想着遥远的事。刚从废墟回来,空中还弥漫着血味,甘甜,但他抑制住冲动,什么都不去想,直到觉察到有气息迫近。
*几只卯兔?干嘛来的,又挑衅,找死吧?摸上刀柄,警惕地望过去。对方只是翻白眼:传令,主公有事。叫你去见他……谁没事打你们这群疯子的主意?
。希斯克利夫回以冷笑,那可说不准,上次不也是莫名其妙就蹦跶过来了?算了,不和你们一般计较。——因为要走了。
*主公要见他。主公要见他……太好了,但一点也不好。收到传唤,希斯克利夫的心情难以言喻。任务方才收尾,血溅三尺,洗去血迹的时候发现身体好像又不对劲起来。大概是服丸太频繁的副作用。因此尽管日思夜想什么时候会被主公传唤,实际前去时,已变成了想又不想,忐忑动摇的春心。
*推门的时候,鸿璐左手托腮,正翻看着文书,低垂眉眼,一等一的忧郁——如果没有忍不住打哈欠的话。希斯克利夫几乎被传染,立在门口,也哈欠连天。半晌才开口喊他。主公?我来得太早了吗。
*“你来了?那先不看了。”鸿璐抬眼看他。抽出一张纸递给他。希斯克利夫定睛一看,日程表,从上到下扫视,赫然写着夜间安排:希斯克利夫。
*没有多余的字。希斯克利夫盯着自己的名字,困惑地眨眨眼。鸿璐批着奏折,余光瞥见他在发愣,问:怎么了?应该认识字呀。
*不是……当然认识了!我是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写。
*要写上具体做什么吗?希斯克利夫爱卿。鸿璐叙述,发问。希斯克利夫领会到暗示,脸颊泛起潮红,不知所措。
*……要这样用吗?虽然他的命运就是为了被使用,但是。
*距离那次会见似乎已经远去很久很久。他不知道,待在这里,每天只有打发时间以及等待传令,已经毫无时间概念了。
*然而,为了追忆事情是如何开始,还是退回一点想想吧。……从什么开始来着?对了,酉丸。
*黑兽丸药是代际传递的残次品,酉丸更甚,单是心平气和地讲话,已经是希斯克利夫压抑训练的结果。太多时间里血往脑中涌,压迫理智,直指向厮杀的冲动。所以他摒弃思想,觉得症结出在思考中,因此不管不顾发问。想要解脱。——当然,被主公否决了。
*他们的主公是真正想改造鸿园的人,其中一切,都应该得到颠覆。没想过那种事,但如果是主公的话,或许可以实现吧,希斯克利夫只是毫无依据地相信着他。因此,当鸿璐提出要治他痛风一样的服药遗症时,希斯克利夫仰着脸看他,一息,便将自己全心全意托付出去。
*依主公所说……记不太清了,症结是高度成瘾性,发病机制也和性瘾相差无几,所以试试倒错着治,似乎是这样。说到底,他对这套说辞理不理解完全无关紧要,服从就好,希斯克利夫想,他几时又有过选择权了?
*主公却反而让他自由选择。早知道主公是世间绝无仅有的存在,也没想到会做到这一步。不知道如何解释,但事实是,希斯克利夫只是无法让眼睛离开他。敬畏地,信任地,依赖成性,那样的目光始终追随着鸿璐。因此,主公要怎样对自己都随他心意吧,蹂躏也好,毁坏也好,如果他的命运就是被使用,希斯克利夫宁愿归宿是被主公用坏。
*开敞自己,试着什么也不想地闭上眼,但时刻能感受到鸿璐,主公的存在,贴着他发烫,在里面进出。希斯克利夫几乎被那种荣光灼伤。心跳得几近濒死,但又昏昏沉沉产生预感,对于主公心中不言自明的真理,他逐渐觉察出其轮廓,在一切结束后感到平静。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希斯克利夫仍然紧紧闭着眼,局促地吐气,用舌尖舔鸿璐的手心,小心翼翼。
*如同那是他表示感激的方式。鸿璐没多说什么,半出于安抚、半出于鼓励,轻轻抚摸他的脸。
*展开来说,事情在鸿璐看来便简明许多了,如果操一次就能让希斯克利夫稳定半个月,实在物超所值。
*并不是对他有什么额外兴趣。鸿璐只是……很难说,一切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决定,拍板,并不留有后悔的余地。也没什么好解释。他是君主,有何必要向人解释?事实上,他有权决定一切,包括命运。想毁掉的话,烧光便是,鸿璐这样对他厌恶的旧事物,想留情于什么也不过轻而易举到手。他对什么留过情吗?不清楚,这里没有谈论那种东西的余地。
*只是任由心情。长久的一段时间内,鸿璐的七情重重闭塞,闻不到一丝活气,直到现在,将世界握于手中时,才发现感受不到自己的心情。坏的朽事毁灭,新的生机到来,然而没有谁交还给他,人类的心。
*那叫作绝情吗?鸿璐想,罕见地无法思索到底。但他并不觉得自己绝情。
*一开始,也只是想要知道而已。
*那天在院落中,转瞬即逝的一刻,鸿璐想了几件事,他不那么想让希斯克利夫死。他甚至希望希斯克利夫精神稳定,希望他好转,并不因为忧心酉支惹是生非,没什么好忧心的…而是……只是希望而已。
*没那么多细枝末节,不做就会后悔,何况他有权这么做。
我是你的君主,我不喜欢你眼睛里阴郁的火。所以熄灭了。只是这样而已。
*嗯,还有什么别的,主公想要的话,也一并拿走吧。——希斯克利夫一定会这样表示吧。呈上他剖肠破腹的决心。
*到现在为止,希斯克利夫已经习惯作为酉的生活,甚至学会如何用这种兽的特质取悦主公。用羽毛轻轻蹭他,扇风,供他枕着。鸿璐执政操劳,苦闷,把希斯克利夫当作主要消遣。
*希斯克利夫一无所知。知道了也无所谓。他甚至开始产卵,也没有余智思考这一切的成因,恐慌一下又被鸿璐疏解好。无论如何,希斯克利夫对主公都一贯的肝脑涂地,心甘情愿被享用,掐在案板上剥干净,切开,剁碎,摆盘端上供他品尝。横竖是一死,在主公的盘中,还能被装点着食用,贡献自己的血肉,相较之下不是太好了吗?
*所以,这样就好。终于想起来脱衣服,希斯克利夫背对他。鸿璐将文件随手放在床边,从后摸他的背,肩胛着骨,顺着脊骨往下,腰。平日习惯被绷带裹住的地方,多么含蓄,主公却摸得露骨,像要剥去他一般。希斯克利夫打了个寒噤。
*说实话,现在就想接吻。虽然亲上去也不会被拒绝,但做得好的话,可以得到嘉奖。希斯克利夫想要那个,想听见他的称赞。
。但是,今天的情况不太一样……没办法说出口。啊啊,主公还是看文件吧。
*不想让主公辛苦,所以他来做就好。曲起膝盖,努力分开腿,希斯克利夫半跪着,扶着他的胯小心翼翼往下坐。穴口刚抵上去他就心道不妙,果然,刚吃了个开头就开始抖,敏感得受不了。
*不行……希斯克利夫紧咬牙关,努力支着身体吸进去,一点一点,小声地喘。但鸿璐感受到他穴内的抽搐,帮扶着摸希斯克利夫的大腿,宽宏大量道:“可以叫出来。”
*被这样应许了,也只是把主公两个字叫得更含糊而已。因为不想让主公失望,自己用手撑开穴口,狠狠心要吞到底。随着进得越来越深,鸿璐已经能感受到被包裹,泄殖腔的黏膜柔嫩,温暖,正要夸奖他,突然发现异样。性器的尖端碰壁了,希斯克利夫体内的深处,有什么硬硬脆脆的东西硌着他。
*希斯克利夫比他更先察觉到,面色慌乱,大写的心虚:“呃,主公?请恕罪……”
*“……你又卡蛋了吧?”鸿璐叹气,掐着腰把他往上提,性器慢慢抽离出口,一枚蛋湿漉漉地从腔口滚出来,牵连着粘液。
*“还有没有?”鸿璐问。
*希斯克利夫低下头,不敢看他:“不知道……”
*“那就是还有。”鸿璐下结论,摸他的小腹,比平时多一些微微凸起的隐约幅度,用力往下按。希斯克利夫差点跪不住,又排出一枚蛋,腔液黏答答地淌在鸿璐大腿上。
*找不出话辩解,希斯克利只能挪开自己,俯下身帮他舔干净。舌尖仔细地卷过每一寸肌肤。不得不说,希斯克利夫在做这种事上天赋异禀,又那么努力想要做好。腿根被柔软的舌尖照顾周到,鸿璐的颊上也泛起潮红,低低地喘。希斯克利夫只发现主公被舔硬了,更是起劲,张嘴从头开始含进去,囫囵往下吞。
*好了好了。鸿璐揪着头发,把他拎起来,迫使希斯克利夫直视着自己。嘴角湿漉漉的,还保持着被进出过的样子,啊,真是。捏住希斯克利夫两边的脸颊,鸿璐观看着他迷茫的表情,浮起淡淡笑意,道: “不是说过,没清理干净不许上我的床吗?”
*“……是。”
*“现在自己清理一下。”
*这算什么。希斯克利夫蜷缩起身体,膝盖顶在胸口,手颤抖着往泄殖腔深处抠挖。好丢脸,在主公旁边做这种事……归根结底是自己的错,一开始就必须排查干净,现在完了。羞耻心高涨中,更能清晰感受到蛋从腔底慢慢往外滑,黏连着一枚接一枚,粘液从腿根流下,完全洇湿成泥泞一片。啊啊、好想死……连羽毛也簌簌抖动着,希斯克利夫用手臂挡住脸,小声抽泣。
*鸿璐已经披上外套继续办公,不准备继续看希斯克利夫羞愤得要死的样子。但不能真的让他去死,出于安慰,分出一只手,来回抚摸希斯克利夫的背。“之后记得自己去把床单洗干净哦。”
*嗯。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至少没再哭了。看来这种程度的安抚,对希斯克利夫来说还是相当行之有效的,鸿璐太了解他的症结。
*第一次排卵的时候吓得昏倒,现在已经能够自己处理了,该说是进步吗。但果然可以做的更好,所以还是什么都不说吧。如是分心想着,鸿璐继续翻看下一张公文。
*终于告一段落,希斯克利夫不敢看他的脸,从后靠近趴在鸿璐肩头,喘着气。“主公现在不进来吗?”
*“嗯?你这么说了的话……好吧。”鸿璐伸展了下身体,漫不经心地嗔道,“啊啊——看得好无聊。还是玩希斯克利夫比较有趣。”
*流了太多体液,穴口已经是温润的欢迎姿态,鸿璐将他的腿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反折到胸口,一次性插到底,抵在前列腺细细研磨。希斯克利夫紧紧闭着眼,叫声破碎,手指缠住他的头发。
*抽出一点,再撞进去的话,叫得会更荡漾,不像平常被驯得声都不敢发。从一开始喂不熟一样的狂躁病患教导成现在压抑自己的样子,好像也很简单,甚至没拔掉尖齿,但伸出手就是会乖乖舔上来。
*鸿璐感受着,不管进去多少次都觉得神奇,紧缩着的泄殖腔能被撑开,内壁柔软,发烫,湿润,甚至脆弱,像希斯克利夫的心一样啊。从一开始,他就已经将心向鸿璐敞开了吗?明知会被玩弄,撞溃,零落得拼不起来,也还是决定将一切托付给主公吗?那听起来太可悲了,鸿璐有点喜欢。
*捧着他的脸,鸿璐咀嚼他破碎的发音,主公,被语气词拆解成不同的间断,不同的音调,但没错哦,驯养你的人,进入你的人,侵占你的人,使用你的人,嘉奖你的人,都是我没错。正因为用身体牢牢记住了这件事,希斯克利夫才显得那样痛苦而沉醉吧。
*本来就敏感,在鸿璐毫不留情的苛待下,射精之外甚至很快就吹了一次,希斯克利夫吐着舌头喘气,透明的体液淅淅沥沥流出来,连垫在下面的尾羽都打湿,鸿璐却无动于衷,反而在他高潮的余温中找到可乘之机,捏住尾根,希斯克利夫立刻扭动着反抗,挣扎之中却将鸿璐吸得更紧。
*“喜欢被摸这里?”
鸿璐揉搓着他尾羽的根部,希斯克利夫已经没力气再动,只是绷直了躯干,大口呼吸,乳尖随着他换气的幅度夸张地颤抖。鸿璐还在等他回答。 希斯克利夫艰难地点头,腿夹紧了他的腰,穴肉完全嵌合鸿璐的轮廓,浸着淫水,痉挛中一阵阵地收缩。鸿璐吻了吻他的耳垂,抵在宫口射出来,精液深深灌注进腔内,淹没了他。
*主公压着他在发抖……理智烧断的最后时刻,希斯克利夫抱住他,战战兢兢地抚摸,甚至舔他的脸。此时此刻被内射的人反而成了主动安抚的一方。将脸埋进他胸口的鸿璐,抿着唇,露出了难以言喻的表情。
*即使腔内已经被体液挤得满满当当,酸胀难忍,希斯克利夫还是抱着鸿璐一动不动。鸿璐闭上眼,睫毛轻轻扫在他胸口,浸没在希斯克利夫的体内,就这样静静僵持了许久。
*鸿璐后知后觉意识到,从潮吹以后都是希斯克利夫的本能反应,包括刚才。他甫一抽身出去,希斯克利夫就往后倒下,双目失神地躺着,张着嘴,随着他哈哧哈哧喘气,泄殖腔的穴缝微妙地开合着,往外细细流出精液。
*鸿璐只是看着。正要说话,希斯克利夫的腿缠住他,头脑还昏昏沉沉的,目光都无法聚焦,却知道下意识用吐着精液的穴口去刮蹭鸿璐,从腿根一路蹭过来,终于找到性器。希斯克利夫急不可耐地抬起腰,从龟头开始往里吞。
*“哈啊……这么着急?发情期吗?”鸿璐被他全部含住,也忍不住短促地叹了一声,有点困惑。
“呃、嗯嗯……主公……要流出去了,不行。” 希斯克利夫的神智已经远去,流着口水含糊不清道。
*“…我知道了,果然又失控了?酉丸副作用还真是强烈……大概是那种,繁衍本能。”鸿璐无奈地叹气。哄他一样抽插了几下,把穴内的精液又往里搅,希斯克利夫收到信号,立刻满足地呻吟起来,声音高低起伏,双腿将他紧紧扣住。连尾羽也拱起,蹭鸿璐的手。
*鸿璐不得不抽了他一巴掌。“希斯克利夫?清醒点。”然后便立刻后悔了,因为顺手,抽在了臀肉上,刺激下希斯克利夫下意识地剧烈收缩泄殖腔,将埋在里面的鸿璐压迫不放。……怎么打了一下反而让他更爽了?鸿璐吐气,贴着他耳垂喘。“太紧了、嗯……不行,放松点。来,慢慢呼吸。”
*不知道出于快感更多还是耻度更多,希斯克利夫流着眼泪。鸿璐亲了上去,贴在他湿漉漉的脸上,想起小时候的自己趴在下满露水的花间。睫毛也像被风吹动一样,轻轻摇曳着。
*鸿璐吻得很深,掌控他的呼吸权后,开始引导着希斯克利夫平复下来,吸气,呼气,好了。退出他的口腔,希斯克利夫的眼神终于开始聚焦,回到鸿璐的脸上,随即紧张地咬住牙关。他刚才怎么能那样淫叫?主公不喜欢吵闹的。
*“没事的,叫的很好听。”鸿璐摸摸他的胸口安抚,希斯克利夫没说话,羽毛顺着他的触摸簌簌塌下来。“现在回过神了吗?”
*“……呃,果然是,意外吧?”
*“但你还是控制一下药量,最近。”鸿璐说。“刚才也是吧?说是清理干净了,又突然开始排卵,以前不会这样的。”
*“嗯。”希斯克利夫应了一声,搂着他的脖子又要往上亲,鸿璐没有惯着他,只是稍微舔湿了嘴唇就不再管。“我说正事呢。真是的,现在都学会撒娇了。”
*“才没有……!”
*“又来了。”鸿璐抱怨着。希斯克利夫悄悄抬眼看他的脸色,一下被捉住,眼神几乎羞怯地闪躲。鸿璐眯起眼睛,不知在想什么,捏住他的下颌。
*希斯克利夫自觉将脸凑过去,以为要接吻。哇,完全又在自作多情。鸿璐微微笑了一下,咬住他的下唇,希斯克利夫困惑地挣扎了一下,但他铁了心要紧咬到底,血珠渗出来,顺着弧度滴下,鸿璐舔掉血,这才放过他。
*是不是最近对希斯克利夫太纵容了?居高临下望着他,想着应该强硬一点,让他搞清楚状况。鸿璐却讶异地看见,状况外不明所以的希斯克利夫,仰脸望着他,紧张地笑了。唇上还挂着伤,咬痕清晰。
*鸿璐闭上眼,睁开时也毫无改变,仿佛要反复确认一半,鸿璐连连眨眼,不可思议地意识到: 他可能真的爱上自己了。
*随便吧,事态不会因为谁产生什么私情就有一丝一毫的改变。鸿璐还是得操他,就算希斯克利夫恨他也会进行下去,何况现在事实相反。在心中咀嚼了一番,鸿璐最终想,既然如此,那让他多坦率一点吧。
*是不是还想要?亲我干什么。鸿璐问。
*“不是,呃,只是因为……只是因为想亲而已啊。我。我不知道。”希斯克利夫困惑地看着他。
*“唉。”鸿璐叹气,没多说什么。希斯克利夫不知道自己又哪里得罪了他,只听见下一句紧跟着,“自己翻面吧,跪好一点。”
*扶着他的腰,抵在穴口的时候,希斯克利夫还在叫着。“等等,主公……?呜、等一下…”
*这家伙直到现在也还在状况外吗。虽然早就知道他不甚聪明,但这也太蠢了。鸿璐不住地想。至少被他玩了这么久,没有耳濡目染,稍微开智吗?
*为了服务主公努力塌腰,但脸已经低下去,羞愧地埋进床单里,希斯克利夫闷闷地呻吟。呃啊啊……好深,太超过了…那里不行的吧?!感觉好奇怪,呜、啊啊,但主公还想往里面动……真的,要变得奇怪了。
*“……你在哭吗?”
*感受到他的强烈颤抖,鸿璐发出疑问。揪着头发把他扯起来,扳过脸,果然,希斯克利夫的脸上泪痕凌乱,失魂落魄地喘着气,嘴合不上。
*“哈哈……怪不得酉支被他们嘲笑从上到下都是爱哭鬼。身为魁首都这样的话,怎么办啊?”鸿璐发自内心笑了起来。
*“说真的,为什么哭了?是喜欢还是讨厌?”
*“……不喜欢这样,看不见主公的脸。而且、呃,害怕,真的太超过了。好奇怪,不知道插到什么地方去了……”希斯克利夫断断续续道,像是想到什么就立刻脱口而出,答得也乱七八糟。
*鸿璐心想,嗯,原来是太喜欢了。“没那种事,只是和平常一样而已。是希斯克利夫自己的身体学会了索要更多吧?”
*“……欸,不对吧…?”
*就是这样啊。鸿璐回答,摸上他的胸口,因为触感不对也变得疑惑起来。揉了几下,黏糊糊地蹭在手上。这次想问不对吧的是他了,鸿璐思索了一会儿,从他体内拔出来。
又怎么了……虽然想问,但鸿璐将他翻面回来,能够看见主公的脸,希斯克利夫心底小小地雀跃。 “可能是真的,希斯克利夫xi的感觉。”鸿璐说,正面插入时抬起他的腿,架在肩上。希斯克利夫隐隐有要被折腾的预感,但是配合,虽然还困惑不已。“……听不懂主公在、在说什么,呃,哈啊……”
*身体率先动了起来,为了吸得更深,腿向外夸张地敞开,直到确定鸿璐彻底嵌入自己。……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吗?鸿璐无奈地掐他的腿根,希斯克利夫哆嗦着,但还是一厢情愿抱住他,腿交叉缠在鸿璐腰上。
“吸得太紧了……希斯克利夫,冷静。” 真的太超过了。鸿璐能感受到泄殖腔内展开的褶皱如何裹着自己,黏住不放。被希斯克利夫像藤蔓一样上下都纠缠住,深埋在他体内的性器,稍微动一动腰就会捅到泄殖道的背侧。
*但说实话,这样很有趣。希斯克利夫甚至不敢喘气,冷汗直冒,脸色像时刻要昏倒一样。鸿璐揉他的小腹,隔着皮肉感受到自己的存在,顶出的轮廓浮在他腹部的表面。希斯克利夫嗯嗯呜呜地呻吟,想到刚才被压得排了卵,更是紧张,生怕又捅出什么篓子。
*啊。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或许是原因所在吧。“我之前还不知道……希斯克利夫现在都能产受精卵了。”
*什么啊……希斯克利夫反应迟滞地重复着他的话,慢慢消化着,突然顿住。鸿璐满意地欣赏他的反应。希斯克利夫回过神来,对事实羞愧万分,甬道紧张地一缩一缩。“……不可能吧,啊?”
*刚才说了什么?我吗?!
*嗯嗯,对,就你。
*希斯克利夫xi煮蛋的时候,自己没有检查过吗?虽然想说,每次都认真学怎么下厨辛苦了,值得表扬,但你真的完全一无所知啊……哎呀,那是什么反应。
*希斯克利夫恐惧地抽气。鸿璐一动不动看着他。
*没有听错。但是操他的这在开什么玩笑?!希斯克利夫确信自己是男性。即便黑兽化,也是雄性动物。
*而且哪里来的……我靠,主公。难道主公的注入真的……………………呃。啊啊啊!!不可能。还是去死吧。无法接受。不。
*“我啊,发现希斯克利夫比想象中的还要厉害呢。完全潜力无限啊?”
*“呃啊,呜呜呜……都这样了,就别取笑我了。但真的不可能吧?为什么?”
*“没在说这个事。虽然谁都看得出来是个笨蛋,不过希斯克利夫其实没那么蠢吧?”
*“?……”希斯克利夫眼神涣散,不解,从刚才开始一件事都没听明白的自己到底有何可取之处。
*鸿璐贴在他耳边吹气,希斯克利夫立刻就像被蒸熟一样,从耳根的绯红扩散到整张脸。
*“嗯,怎么说好呢。”鸿璐吐出一点舌尖,轻轻舔他的耳垂,希斯克利夫低低地呻吟,怎么显得比被内射的时候还享受,这家伙,神经回路搭反了吧,纯情成这样。“来问答吧,表现好的话,就奖励你哦。”
*提起前日的清剿。两支的协同作战,酉支到达时,现场已经被卯杀的七七八八。希斯克利夫意识到接下来的进展,苦着脸辩解:“当时已经尽力压制他们了……!这不是我的错。”
*鸿璐将指尖搭在他脖颈上,冷意蔓延,希斯克利夫立刻不说话了。
*“虽然怀疑希斯克利夫是不是从没用大脑思考过,但还是试一下吧。你记得吧?在那之后发生了什么。”鸿璐的手一动不动擒着他,悠悠道。
*恐怖。希斯克利夫眼睛向上翻,一半是为了回想,一半是压迫感的刺激强烈。“嗯、啊啊……主公传达了新任务?说、呃,说要去大厦里,捉那个姓史的,呜啊、董事……”
*“好——提问,首先,为什么一开始派卯和酉一起行动呢?”鸿璐微笑,语气轻快。
*……这种事,从来不是他需要思考的吧?收到传唤,执行,打斗,受伤,死了就动用生命保险复活,然后继续执行,周而复始。希斯克利夫眨着眼。一秒,两秒,不能再拖下去了,可他根本不是擅长思考的人啊?“啊。呃嗯,因、因为,人多一点……显得有气势?”
*主公?为什么不说话了……啊,我知道错了,但真的太为难人了吧,主公一开始就很了解我,为什么还要……呃。请恕罪。
*“欸。竟然答对了。”不理会絮絮叨叨的希斯克利夫,鸿璐微微睁大了眼睛。虽然其中有这样那样出于全局声东击西的考虑,但拆开来说,一言以蔽之,动机的确是他所说的那样。
*啊?希斯克利夫无法理解,持续茫然失措。
*“那么,继续提问,后续为什么派了酉支?明明子和卯都足以应付了。”
*“不、因为是史家……嗯啊,所,所以……呜……主公?”希斯克利夫胡乱抓住他的手,呜咽。
*“嗯?怎么了。”
“我说、说话……唔、啊嗯……!嗯、的时候,能不能、哈啊…不要顶我,主公……你在听吗,……咿?!” 希斯克利夫断断续续呻吟道。压在他身上的鸿璐,本来已经贯穿了泄殖腔,此时坏心眼地挺动着,一次又一次撞得更深,冒犯着进无可进的地方。
“哈哈,抱歉抱歉。因为希斯克利夫努力思考的样子太笨了,所以。……竟然觉得有点可爱。” 和往常一样,毫无波澜的语气,但鸿璐稍稍眯起了眼睛,嘴角翘着。到底哪里可爱了?完全搞不懂,但比起被单纯地取笑,希斯克利夫情愿相信那话语中有三成真心。
*“什么啊,到底在……”
*“不过,这次也答对了哦。果然希斯克利夫的直觉很厉害。” 略微撩起汗湿的额发,鸿璐用唇轻轻碰了碰。仿佛授下奖赏一般。希斯克利夫感受到他的嘴唇曾短暂停留的触感,竟然也心满意足般闭上了眼睛。
*“怎么办?真的比想象中还要厉害,要不要送希斯克利夫去读书识字啊。”
*“呃,不要,讨厌读书……主公教不行吗?”
*“哇,又在说大逆不道的话了!我可是很忙的。”鸿璐屈起食指,在他的额头上用力弹了一下。
*连那种痛楚也甘之如饴,希斯克利夫怔怔地望着他,鸿璐的瞳仁漆黑,他一生中见过最深的湖水,沉没万千,主公总那么不近人情不是吗?但从什么时候开始?没有人真正了解他。但只是现在,目光交汇的时候,鸿璐心中微弱地泛起一纹快乐。几乎微不可察,但希斯克利夫感应到他的心情,一瞬产生流泪的冲动。
*左眼的绷带散落了一点,垂在脸边,希斯克利夫凑过去,舔那截深红色的绷带。鸿璐揪住他的额发,就势推开,惊愕道:“你疯了?”
*“……原来是血的味道。”毫不在意地舔了舔嘴唇,希斯克利夫说。
*“……真的疯了。”愕然中,强烈动摇的鸿璐无法再维持那种平静的矫饰,紧抿着嘴,竟流露出烦闷。“希斯克利夫。你到底想干什么?找死吗?”
*“我随时都可以为了主公去死。不是一直知道吗?主公。”
*没有掺杂什么情感,希斯克利夫缓缓道,从那话语中读不出什么意义,也毫无波澜,如同叙述随处可见的事实一般。凌乱的发丝间,他的脸上是泪流过的轨迹,旧的疤痕,新的淤青,体液混着泪水从脸颊慢慢滴下。这样一片狼藉之中,希斯克利夫的表情却很平淡。只是他们都清楚,那句话淤积着他心间庞大的情感而已。
*“就算是现在也一样。”希斯克利夫道,“难道主公不相信吗?我可以为了你去死。现在就去死。”说着,拉过鸿璐的手,摸上自己侧腰的一道疤。鸿璐并不说话,只是用指腹来回抚摸着,他有印象,上一次有人藏在房梁上伏击,重重一刀被希斯克利夫挡下。
*在轻柔的触摸下,希斯克利夫反而下意识蜷起身体,脸颊迅速烧红。褐色的胴体上遍布新伤旧疤,深深浅浅,却只有那一道会隐隐发烫,因为这会让他想起主公吗?
*“你认真的?”鸿璐一字一顿,吐出这句话。语气与其说是冷酷,不如说,含着一丝怨意。
*似曾相识的情景,鸿璐捏住他的下颌,冷冷盯着,道,“在我面前说这种话。你忘了吗?还是觉得,死了也无所谓。”
*“不是……!”希斯克利夫冷汗直冒,终于想起来又触了他什么怒。第一桩罪是说要去死,除此之外更是重量级,很早之前,主公和他提过的雷区,死掉之后启用生命保险,记忆会褪色大半。他不喜欢那样。
*彼时,鸿璐低垂眉眼,分明只是平淡叙述着,希斯克利夫却感到冷意。
*“现在才想起来收回?太迟了,想点办法讨好我吧。”鸿璐嘲弄般轻笑一下。
*拔出来的时候,穴口挽留一般黏在他的性器上,空隙中,透明的体液往外渗出来,甬道感到空虚和冷。这真的是他的本意吗,比起那种纤细的情感,更多的是紧张,怎么办?但必须得做点什么。
*吞咽了一下,希斯克利夫慌不择路地找鸿璐的嘴唇,贴上去,啾啾地亲。舌尖小心翼翼地探出来,立刻被含住,鸿璐掐着他的脸用力亲进去,撬开唇缝强取豪夺。
*终于分开,涎水还藕断丝连地挂在唇齿间,希斯克利夫气喘吁吁。鸿璐不为所动,道:“难以置信。希斯克利夫,你一点进步都没有。”
*主公真的在生他的气。希斯克利夫后知后觉,换作以前,鸿璐连他笨拙的接吻技术也一样受用,说果然是小动物啊,但是现在。
*鸿璐又轻蔑地笑了,扳过他的脸再次亲上去。唇齿紧紧贴着,指甲嵌进脸颊扎得生疼,但希斯克利夫只顾得上嘴里的事,动摇强烈,心跳得惊天动地。这次是更柔腻的攻势,鸿璐的舌尖莅临,在他口腔耐心地处处留情,柔软得不切实际。
*希斯克利夫紧紧闭着眼,在这个冗长的吻中被返还成湿漉漉的模样,只记得喜欢,脸烫得冒烟了。下意识又用黏糊糊的腿心去蹭鸿璐,讨好地吮吸龟头,一点点往里吃。 鸿璐一个激灵,无奈地掐了一下他穴口的肉,逼迫希斯克利夫吐出来。
*“想要什么,好好说出来。”鸿璐贴着他低声道,“没有我的准许,不准偷吃。”
*“嗯、呃啊……想,想要主公。我真的错了,哈啊……好难受,所以。”收到命令,希斯克利夫即便是在晕晕乎乎中,也下意识绷直了身子,不敢碰鸿璐,只好自己夹腿。
*真是的。鸿璐用虎口卡在他的腿根,生硬地掰开,指尖揉弄,穴口边缘原本像真正的泄殖腔一样透着薄粉色,现在已经被蹂躏得红肿,酸胀,希斯克利夫连腿都无法合拢,呻吟声痛苦又幸福。“对不起……呜,啊啊,不会、不会有下次了…”
*仿佛欣然应允一般,两根手指进入,抽动着。希斯克利夫的大腿绷紧了,并着夹住他的手,舍不得放开。
*又增添了一根,对于印象中他脆弱的位置,按住用指尖刮着。希斯克利夫的叫声陡然变得尖细,无助,鸿璐耐心听着。
*甫一感到腔内有抽搐的趋势,就将手指拔出来。黏膜啵啵地回缩,穴口牵连着黏腻的液体,张合着,等平静下来后,鸿璐锲而不舍地重新插入,挑逗他的敏感点。希斯克利夫的眉头紧蹙,不明白,但是好想留住主公。为什么?
*每次堪堪到了临界点,快感即将冲溃时,就被无情地抽离。希斯克利夫打着寒战。小腹酥麻,快感周而复始地上涌,回落,潮起得很高,以为这次真的要出来时,主公又将他的妄想打落。
*“好可怜。没有我的允许,希斯克利夫连想射都做不到。”鸿璐眯起眼睛,话语间含着笑意。仿佛真的在怜爱他。
*“主公…!呜……这,啊、嗯啊……”希斯克利夫要哭了,“呃,主公……我……我不是道歉了吗……?”
*鸿璐不为所动,轻轻啃咬他的锁骨。
*“也没什么不好,好久没见识到希斯克利夫的自尊心了。”
*“不、不行…!我都……”说不下去了。希斯克利夫抽泣起来,眼泪自上而下流着,落在鸿璐的脸上。
*他突然一动不动,直到那滴泪流进嘴里,才舔了舔嘴唇,轻声喊希斯克利夫的名字。简直像心软了一般。
*真拿你没办法,希斯克利夫。
压抑过度的结果,几乎是刚插进来就往外开始慢慢吐精,像被挤出来的一般,不断地流下。希斯克利夫不堪重负地用手背遮住脸,鸿璐却握住他的手腕,移开,静静注视着。 原来褪去药的作用,希斯克利夫眼睛本来的颜色是这样啊。
*鸿璐轻快地说,如同揭开一桩心事般,撩起他散乱的额发,轻轻吻上希斯克利夫的眼睛。
*意识不断旋转着远去,希斯克利夫昏昏沉沉地眯着眼看他,最后一眼也是鸿璐的微笑。恍惚之中,他意识到鸿璐小心翼翼地迫近,将眼窝贴上他的,如此珍重,仿佛那是诞生世界上最小的奇迹的洞窟。
夜湿漉漉地黑了,宫城绕了远路,从镇的一头到另一头慢慢往家走。走到对岸的时候,桥上出现了一道鬼影,宫城揉了揉眼睛,望见三井站在桥上冷冷地看他。
这座桥下面的水也是湿冷的,大家叫它遗失河,但没人在河里丢过东西,反倒捞出过尸体。宫城曾经在水边找了一天一夜,泡得全身发皱,但他失踪的哥哥一直没有出现。 河水已经不再淹死人了,从过去到现在,它都只是那样潺潺地流,路灯的银辉浮在水面上,像梦里的早雾。 人们怕它,或许因为水会映出自己的心。
宫城晚上依旧从河边过,一半是出于不想过早回家,一半是希求会在这里遇见三井。不带跟班,不带脾气,孤零零地趴在桥上,他在心里称之为三井的幽灵时刻。 宫城不会和他说话,但这一刻让他想起从前,尽管从前的三井完全是更明亮的色调。宫城的心中抽痛一下,身上的淤青也响应起来,可能因为始作俑者正站在他眼前,一副要跳水自尽的样子。
“明天是银河节。”宫城还是开口了。
三井斜斜地瞥他一眼:“我知道。”
北方的天空上,大熊座低低地垂着,莹光落进三井的眼睛里,没有漂去更远的地方。这给了宫城勇气。于是他继续说:“你会去河里放灯笼吗?和我一起。” “理由呢?” “因为是一年只有一次的日子。” 三井没有回话,长发垂在栅栏上,像模糊的影子,罩住他晦涩的表情。宫城硬着头皮说下去:“……所以你应该跟我和好。” 持续的沉默令人无法忍受,他神经质地狂躁起来,像丧家犬被人踢了一脚,恨不得冲上去咬死三井。“可能吧。”三井丢下一句话,轻飘飘消解了宫城恨他的力气。宫城咬着牙,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银河虽然是天上的河,却也有流向人间的时候,便是明天晚上。雾蒙蒙的光带里缀满了什么?哥哥告诉他,是星星,人死掉之后会变成的东西。
宫城不眨眼地盯着夜空看。除了他以外,所有人都觉得宗太死了,妈妈甚至将他的东西清除一尽。 那不是事实。宫城想,证据就是,他对着星空许了那么多次愿,如果宗太变成了星星,一定会实现他的祈愿才对。然而幸福一瞬都不曾落下。
银河的底部,是地球飘浮着的真空,大家都栖居在银河的河水里。 三井告诉宫城,他以前见过真正的流星雨。 “你骗人。”宫城瞪大了眼睛审视他。 “不信就算了,我还许了愿,现在已经实现了。” 三井撇撇嘴,得意洋洋地说。
宫城站起来,将篮球用力抛给他。 “如果这次我赢了,你就要告诉我愿望的内容,怎么样?” “一言为定。”三井也起身,拍干净身上的草屑,他在这方面总是很讲究。 三井已经国中二年级了,比宫城年长一岁,却要高出一截多,笑起来的时候虎牙一闪一闪。 是七月份,他们初次相见。三井回老家过暑假,像一阵风刮到镇上,吹得宫城心绪大乱。 三井的膝盖是光洁白净的,和镇上所有人都不一样,撞人的时候,像河里一块冲来的鹅卵石。宫城想象出它裹在制服裤里的样子。东京的制服会更不同一些吗?但穿着它的三井只会亲切地笑,运球的样子,像他失踪已久的哥哥。
和三井待在一起,宫城故意想方设法嘲笑他,不怕对方心生埋怨,只忧心他嫌自己无聊。三井像真正的兄长,朋友,邻居一样反过来取笑他,陪他玩,相互拌嘴。 三井在的时候,宫城不再厌恶看不见夜空的日子。
宫城沿着黑漆漆的山垄往上走,灯笼的微光比脚步更加嘹亮,镇上的同学们结伴吹着口哨。 宫城急促地绕了过去,淤青又隐隐作痛起来。前几日,他们才拿给三井出头的由头和宫城干了一架,而三井默许甚至引导了这一切的发生。宫城恨他,并不只因为他的无情无义。 宫城恨他是一具空壳。而三井自己又何尝不这样想呢?
三井回东京后仍然同他来往,写歪歪扭扭的信。宫城放学回来的第一件事,便是打开信箱,从报纸下面翻那张薄薄的信封,不是每日都有,但他每日都检查一遍。 有一次他连续翻了七天。三井不再来信了,宫城便意识到事情不对劲起来。
托了很多人去问,最终打听到镇长那里,这一行动让他后悔了很久。 如果不是这样,宫城就可以继续欺骗自己三井是个无耻的混蛋,而不是觉得他可怜,爱他爱得不纯粹,恨得也不彻底。 他们告诉他,三井在东京出了车祸,醒来后失去了大部分记忆。他家里为了后续治疗忙的不可开交,三井的神志依然清醒,他说实在想不起来就算了吧,毕竟是已经丢掉的事。 然后,一无所知的、十七岁的三井又回到了这里。
山丘寂然地绵延向远方,衔上了低垂的星野,银河星带似乎近在咫尺。宫城在河边没有等到三井,因此他一刻不停地登上丘峦,穿过翳黑的森林,来到山顶的光柱之下。 天气太冷了,平野上的草尖缀着冰晶,莹莹地簇拥着他。宫城躺倒下去,衬衫不知是被汗水还是寒露浸湿,僵冷地贴在身上。 宫城闭上眼睛,心中无念无想。风吹动草叶簌簌的声音,听起来如同流星坠在水中一样。 还有山下传来的火车声,哐哐地落在耳边。和三井认识的第三天,宫城答应要带他去看火车,但那天下了暴雨,他们只能待在檐下聊天,说不着边际的话。三井安慰他道:没关系的,火车有什么稀奇。下个月我回东京了,你想找我玩还要坐火车过来呢。
哐哐,哐哐。由远及近的车轨声,一个车厢一个车厢地迫近了。宫城想象着,自己坐在车上向外张望,窗外的星河会潺潺地流进来吗? 宫城睁开眼,像要确定什么一样张开手指,比对着雾茫茫的星带。 “银河车站,银河车站!” 声音响起的同时,眼前绽开了万丈璀璨灼目的白光。宫城猛地眨眨眼,下一秒,他发现自己置身于列车之上。
“请往里面走。”带着面罩的列车员礼貌地提醒他。 车厢里坐满了人,都是没见过的面容,朦朦胧胧地彼此说着话。宫城硬着头皮往前走,目光扫过一排排,终于找到了一个空位。 当他准备坐下时,一旁的人将原本朝着窗外的脸转了过来,顷刻睁大眼睛望着他。 是三井。 宫城别无他法,在三井叫出声前及时捂住了他的嘴,硬着头皮坐下。 “你答应过我要和好的。三井前辈。” 三井蹙着眉,很想反驳的样子,热气在宫城的手心里化开。宫城竭力作出委屈的样子,三井败下阵来,最终点了点头。 “你上车很久了吗?”宫城松开手。 “大概比你早三四站。”三井指了指窗外闪着磷光的三角路标,又拿出了一块圆盘地图,将食指放在铁道线上,依次掠过墨盘上的几点亮光,指出了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 “我们快要到天鹅站了!”三井告诉他。
宫城应了一声,目光却被窗外迷离的幻景所吸引了。铁轨两旁的草丛中,龙胆花的晕彩被风吹动,涟漪般向外拨开。 三井见他痴痴地望着龙胆花,警告道:“你现在可不能跳下去采,火车开得太快了。” “太漂亮了。”宫城说。 三井听了,却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低头从斜挎包里翻找起什么。“……对了,你等我一下。”
一株紫色的龙胆花,闪着莹莹的云母般的色泽,被捧在了他的手心。 “这是前几站遇见的一个男孩让我给你的。他已经下车了。”三井说。 宫城小心翼翼地接过它,却只感到惘然若失,抬头一看,三井的脸色也一样苍白。仿佛他们都感到些许不适涌了上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宫城问。
三井刚上车时,前座坐着一个刺猬发型的男孩,穿着单薄的白背心,浑身湿漉漉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一见面便对他亲切地笑。 “……我想不起他的名字了,奇怪。”三井烦恼地揪住自己的发尾。 “没关系,你只管继续往下说。”
男孩与他交换了自我介绍,随即掏出一张照片,遗憾地说,自己与弟弟走散了,只好一个人上了车。 你看,这就是我弟弟。他指着照片上更小的男孩,瘦小一只,鬈发软软地耷在眉上,看着镜头的眼神怯生生的,却很明亮。 三井接过来,定睛看了一会儿,说:我好像认识他。 是吗?男孩高兴地告诉三井,他叫宫城良田,虽然爱哭却也有担当的一面,是他引以为傲的弟弟。他们家还有一个妹妹……
哎呀,说得太投入,我差点忘记时间了。男孩腾地站起来,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株花来,让三井摊开手,然后轻轻放了上去。 我现在要下车了。男孩说,如果你见到我弟弟的话,请把花带给他吧。谢谢!
我知道了,还有什么别的话要我带给他吗?三井难得露出了严肃的神情,令他不禁哧哧笑了起来。 嗯……让他加油吧。因为他要过好一段苦涩的日子呢,明明是这样爱哭的孩子。 加油,良田!男孩说,请你替我转达给他。
“然后他就消失了。”三井说。
有雨水落在手背上,宫城感到脸颊上一片冰凉,下意识地用手去揩,但不知道为什么,越擦越多,水珠像满月的盈光一样漱漱地涌出来。
“谢谢。”宫城哽咽着说。
三井将头偏过来,定定地望着他。 “你现在看起来很幸福。”他用羡慕的语气说。
宫城又忍不住笑了,觉得哭哭笑笑的自己真是个疯子。“那是什么话。好像你觉得我过得更好一样……其实,你拥有的东西才值得人羡慕。”
“…才不是这样。”三井又去望窗外了,仿佛受了极大的刺激,忧愤交加地喃喃道,“我都没有靠近过真正的幸福。” 宫城顺着他的视线一同向外望,汽笛声自远方响起了,原野上一片流光溢彩,是银河的水,煜煜生辉地流淌在列车旁,银白的光晕满溢至车厢内。流水疾速地掠过了,三角路标,晶亮的芒草,都飞逝而过,列车驶入了月台。
“天鹅站到了!”宫城说,“我们下去看看吧。” 宫城从座位上起身,三井也站起来,但还没挪动一步,便痛苦地俯下身,紧紧捂住自己的膝盖。 “该死……我的伤还是好不了。” 宫城安抚性地轻拍他的背,握住三井的手:“没事。我扶你下去。” “列车要停靠整整二十分钟呢。”
检票口一个人也没有,宫城搀着三井,从车站慢慢往外走,远处闪着白光,他们看见了方才在车上眺望的河滩。二人一时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抓起沙子看看吧。”一旁突然有人说话。 扭头看去,蓄着络腮胡的高大青年站在河滩旁一动不动,并不看他们,而是自如地吐出一口烟。
“你看起来有点眼熟。”三井说。
“我眼不眼熟并不重要。”青年低声道,“你们看,这些沙子多么像水晶啊。每一粒中,都有一小团火焰在燃烧……¹ ”
“真的欸。”宫城伏下身,将晶莹的沙子抓在掌心,用手指揉搓着,又任由其从指缝间汩汩地流走,像握住了一条温热的血管。 “三井前辈,你坐下来。”宫城说。 三井顺从地照做了,宫城将他的裤腿卷上去,又掬起一把银沙,均匀洒在三井的膝盖上。 “我感觉没那么痛了……真神奇。”三井惊呼起来。“可是为什么?”
宫城眨眨眼,倏地大叫一声,我知道了。 他走向岸边,将手浸进河里。河水温柔地吞吐他的指尖,磷光浮浮沉沉,清莹的河面上像在燃烧。 “银河里缀满的是星星。所以只要向他们许愿就好,祈愿就会实现的。”宫城说,“这是阿宗…是哥哥告诉我的。”
“能实现愿望的那是流星。”三井反驳道。 “在河里流动的星星,不就是流星吗?”宫城冲他挑眉。“前辈不信就算了。” 三井不说话了,像是在沉思,也可能是在烦恼。宫城不再看他,径自跪了下来,双膝陷在洁净的沙砾里。宫城在心里重重地念,请让三井前辈幸福吧。
身旁哗哗地响了起来,三井一下跪在河滩上,把宫城吓得半死,以为许完愿他的膝盖反而烂了,但即使是这样的时刻,他也没有后悔方才对着星星说出的话。 三井双手合十,对着银河低眉顺眼地轻轻笑了,睫尾莹莹地闪着,像沾上了沙砾的微光。 宫城看了他一眼,半晌,把人拽了起来。“腿现在怎么样了?” 三井撒开他的手,往前跑了两步,又很快跑回来,像在十四岁的篮球场上那样喘着气,几乎要快活地甩起尾巴。 “宫城!你看!”
宫城微笑起来,大声为他喝着彩,正想找人分享一下满溢而出的喜悦,转头一看,河滩旁的青年早就不见了。
宫城问:“前辈刚才许了什么愿?” 三井答非所问,看了看腕上的表,说:“要到发车的时间了,我们快走。” 宫城被他拉着飞跑起来,两人都气喘吁吁的,心情却异常轻快。宫城说:“你在转移话题!” 三井说:“我就转移话题了!我才不告诉你什么愿望呢。” 他们很快回到了检票口,不多时,便已坐上原先的位置了,遥望着方才去过的滩边。宫城又问了一遍:“你真的不打算告诉我吗?” 三井听他语气低落,觉察到不对劲,临时又改口道:“我要想好一个合适的时间说出来。” 正在宫城准备回话时,先前那位列车员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们身边,伸出手来,沉声道:“请出示车票。” 宫城不知所措起来,三井见状,让他去翻自己衬衫胸口的口袋,摸出了一张叠好的绿纸片。 列车员从善如流地接过去,拿过三井的车票时,却突然停滞了,看一眼纸片,又看了一眼三井。 “怎么了?”三井紧张兮兮。 “票上的照片和你本人不一样。”列车员平淡地说,指了指三井垂在肩上的头发。
“啊,我想起来了。这还是国中时候的照片了……”三井顿时醒悟过来,苦恼地抓了抓头发。列车员又打量了一会儿他的脸,从包里拿出一把剪刀,递过来。 三井咽了咽口水,拣起一簇头发,手不住地颤栗着。宫城正要偏过头去,他突然下了决心一般,咔擦几下便将发丝尽数剪断了。 宫城这下彻底没法无动于衷了,盯着三井上上下下地看,目光不依不挠黏着他。 “…你这像要吃了我的眼神算怎么回事。” “能吃吗?” “当然不能啊!” “……前辈是笨蛋。”宫城屈起食指,在三井被刘海浅浅覆着的额上弹了一下。“总之,你还欠我一次呢。” 三井恶狠狠地瞪他,正要质问自己什么时候又欠他了,宫城突然指着窗外惊呼起来。 银河的中间骤然亮光一闪,水柱轰地溅开,在波光之间,声势浩大的鳟鱼群接二连三地蹿出来。 “这是到了哪里?”三井也叫起来。地图上没有写出站名,只立着一面旗帜。
“前面,就是双子星神的宫殿了。”前排的少年突然出声道。直到此时,二人才注意到他的存在。少年梳着混混一样的发型,眉眼却生的很柔和,微笑着看向他们。
“那又是怎么回事?”三井问。
“双子星神是双胞胎,他们手牵着手,一起去原野上玩,后来却跟乌鸦吵了起来……”少年略带歉意地摆摆手,“不过,具体的我也不是太清楚。” 宫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想继续问下去的时候,窗外突然燃起了炽光。 辽远的原野上,泛浪的银河上,大片大片的火光降落下来,焰火潋滟而通明,吞没了桔梗色的天空。 “那是什么在燃烧?”宫城问。 “是天蝎的火光…地图上是这样说的。”三井有意无意摩挲着黑曜石雕成的圆盘,喃喃细语道。 少年问:“你们想听天蝎的故事吗?” “从前的原野上,生活着一只小天蝎,靠捕食更小的虫子为生。某天,他撞上了黄鼠狼,差点被吃掉的小天蝎拼命逃啊逃,却怎样都跑不过黄鼠狼,就要被抓住之际,小天蝎掉进了一口水井里。他无论如何也爬不上来,眼看着就要被淹死了。” “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刻,小天蝎向上天祷告道:‘啊,迄今为止我已经吞食了太多生命,所以今天才会像这样被猎捕,怎样奔逃也难免被吃掉的下场。既然这样,我决定将自己的身体献给黄鼠狼,他吃了我,便能多活一日……神啊,请满足我的心愿,不要让我的死毫无价值。请利用我的身体让其他生命获得幸福吧!²’”
“所以他燃烧起来了?”宫城问。
“对。”少年答道,“小天蝎刚祷告完,便看见自己的身体燃起赤红的烈焰,将漆黑的夜照得一片通明。这团火焰至今仍未熄灭……并且会一直燃烧下去。你们看。”
向外望去,天蝎的火光像永远不会熄灭一样,煌煌地燃着,宫城的心也像火燎一样抽痛起来。三井方才一直没说话,只是梦呓般吐着零落的字眼,宫城细细听了一会儿,他说的是:“我要走了”。
宫城抓起他的手,死死攥在手心里,连指节都捏得发白。前座的少年也听见了,说:“不可以呀,三井君!你还没到该下车的时候呢。”
“接下来就是南十字星站了。”少年指着圆盘说,“不好意思,二位,我可能要和你们就此分别了。” “你这么快就走吗?”宫城问。 “嗯,我是为了给朋友摘瞿麦花才到这里来的。它们只开在这里。”少年解释道,“再下一站,就是狮子站了,你们一定会得到想要的东西的…请好好享受剩下的旅程吧。” 宫城还没来得及向他道别,少年便顷刻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列车沿着河岸继续下行,车厢中的乘客都向后倾倒,银光潋滟的窗外,茜红色的瞿麦花在河岸上成片怒放着。
“你刚才快把我吓死了,三井前辈。”宫城说。“现在还想下车吗?” 三井点点头,很快又摇了摇头,嘴唇翕动着。“我只是想……再靠近那束火一点。” 宫城沉默了。他的额发散了几缕下来,郁郁地垂着,像鬃毛一样被风吹出点凛然的味道。三井抽搐了一下,眼神涣散开,突然想起了什么。 良久的无言,宫城最终还是说:“真正的幸福,其实在哪里都并不存在。” “如果有,那也只是某人的一厢情愿而已。”
“骗人。”三井说。 “你不相信就算了。”
“…可是我刚刚还许愿让你永远幸福。”三井咬着牙,哑声一字一顿地说,“不是你自己说的吗?银河里有这么多星星,随便哪一颗听到都可以。” 宫城惶然地低下眼,想告诉他一些别的话题,但回过神来,却听见自己在说:“到底谁骗谁?三井前辈,五年了。”
不是你忘掉我已经五年了。而是。
“我已经喜欢你五年了。”
三井怔住了,不知所措地去掀宫城的衬衫,背上的淤青像星轨一样排列其上。三井的眼泪砸下来,溅出焰火一样小束小束的花,比沙砾还要微不可察,但足够照亮一个人的心。这世上如果有永恒不变的东西,那就是宫城良田的初恋。那样死心眼的、笨拙的,伤痕累累的初恋。
“是我错了。”宫城平静地说,“可能并不是不存在,只是它还没有在我们身上降临。”
十六岁的三井车祸后大难不死却忘掉这里,十七岁的三井因为腿伤又回到这里。十四岁的宫城以为幸福已经永远离开自己,但十六岁的宫城开始想要向别人解释幸福。
衬衫的袖口下,两条护腕静静地圈住他的手,脆弱的折断的骨骼埋在他身体里,执拗的倔强的勇气埋在他骨骼里。煌煌地燎。
寂暗的地平线上,绽开彻亮的辉光,车厢内外一时恍若白昼。汽笛声又从远方响起了,宫城下意识闭上眼,光与影顷刻变幻交替着,睁开眼时,眼前的不是狮子站,银河业已远隔千里。
宫城用湿漉漉的手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正浸在河里,不知何时沉沉地睡去了。他支起身子,看见曦光还没有落下,暗色的河水漾起微波,三井就躺在一旁的水里静静漂着。 辽远的银河倒映在粼粼泛光的河面上,河水仿佛变成了真的银河。
*酱x莱纳,涉及一点琳酱&琳莱
污物在胃里轰响,让•基尔希斯坦摸着黑往前走,过度应酬淤积的重量,压得他踉踉跄跄。左晃一下,眼前是一圈扩散的色块,也只能无力地向它倒去,他于是恍惚意识到不妙:电线杆…自己的脸下一秒就行将砸在电线杆上。 痛觉落空,反而没由来地失望起来,让睁开眼,赫然出现了一张粗糙的脸。胡子拉碴,眉头忧虑地交缠在一起,很有中年失意的代表性特征,伸出援手的落魄男明显被他直愣愣的目光吓了一跳,差点手一抖,就势把人扔开。 好臭的酒味。 强光晃过眼前,让被照得醒了三分酒意,但睁眼发现自己并不是在美少女的怀抱或是膝间醒来,而是枕在大汉的胸膛上,他顿时闭上眼,觉得还不如昏死到底。
莱纳又喊了他两声,无可奈何把人拎进门卫室,放倒在椅子上,掐他人中。让一个激灵坐直了,故作姿态地解释,不好意思,喝多了。 莱纳摆摆手表示理解:能好好走路吗?用不用人扶? 没事。让起身要走,一迈步又是摇摇晃晃的发条状,莱纳赶紧把他按回去,顺口埋怨道,这样了还急着走?小心几步就倒路边了,昏一晚上被拉去剁碎了充饲料,卖了也没人知道。
让靠在椅背上,有气无力地呼吸,缓神缓得艰难,外面开始淅沥下一点雨丝,莱纳戴上了眼镜,坐在窗前看手机,划动屏幕的频率大概可以推断为在读网文,一页一页翻的很慢。两人相对无言良久。 他的名字慢慢从雨里浮起来了,让想了想,开口道:…莱纳? 要我送你回去恐怕有点难,今晚就一个人值班。莱纳熄了屏看他。 没叫你送…我又没断胳膊少腿。让揉了揉眉心,问,你在这工作多久了? 差不多半年,初来乍到。莱纳说。 让又盯着他看,确信地点点头:我们以前见过。 见过也不稀奇,我以前也坐办公室,每天敲字打表。 让哦了一声,语尾拖曳出怀疑的水渍。莱纳读得懂他的潜台词,叹了口气,又补充道,只是个小公司,没什么人听过的。
舍得屈尊入职小公司哦。让勾勾嘴角,和你那位睡相很差的朋友一起? 莱纳站起来,将乱跳的雨丝关在门外。沉默释放缴械投降的信号,他摘了眼镜,认命似的揉乱头发。 你记性真是很好。 是吧。让敷衍地应他,又问,怎么想到来干保安。 还能有什么别的,就是太累了。莱纳拧开手边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放下来便拙劣地转移话题:我记得你那时候还是短头发,多青涩啊,一下也成这样了,要不说上班害人不浅呢。 让不可置否:都五年了。 五年前的日子已经难以触及,像漂在水上的糖丝,从棉花糖机卷刃里一缕缕抽离,缠绕,凝结成眼前的阴云将他紧紧包裹。让垂下脸,出神地想着,一门之隔的外面突然响起高亢的狗叫,堪堪盖住他心中的霾雷。 莱纳注意到他扶额的右手不住地发着抖。不由得产生了些同病相怜之感,顺着话问道,你和艾伦怎么样了?
让猛地抬头,半是困惑半是惊惧地看向他。看来这是句不小的错话,他们同时眨了眨眼,让收起外溢的动摇,问,你最近见过他? 算不上吧,有两三个月了。莱纳闷声答道,无意识抠着拇指的指甲内侧,这日的夜晚过分沉默了,连挲挲声都显得突兀。…怎么了吗? 他一直不回人消息。 又吵架了? 大家…阿尔敏和三笠的也没回,一声不吭地跑到国外去,谁也不要了,一点痕迹也没留下。这个无情无义的混蛋。 这个“大家”包括你吗? 你讲话很有意思啊。让冷哼一声,没好气地瞥他。 我没别的意思,只是作为过来人,忍不住多嘴几句。莱纳拿起桌上的茶杯啜了一口,热气扑在脸上,化在眼眶的边缘。有些事说出来比憋在心里好。 过来人?你如果真的过来了,又怎么会放任自己在这里自怨自艾?让用右手支棱着身体,站起来和他平视。 这个地段是什么情况,你自己清楚。不回你心心念念的老家,跑来离我们公司最近的小区高就,闻尾气和二手烟?太会生活了。莱纳。赫里斯塔最近还经常说,下班的时候看到有可疑男性在附近晃悠……
你闭嘴!你这家伙,根本什么也不懂……
莱纳陡然暴起,死死按住让不放,对方几乎毫无抵抗地被放倒在椅子上,眼球却牢固地凝在原处,仍然盯着莱纳充血的淡蓝眼睛。 ……你在兴奋? 他真的在。让难以置信地啐了一句。真他妈无法理解。
让挣扎了一下,近在咫尺的是莱纳敞开的领口,薄薄的一层汗覆在锁骨上,热势汹汹。这人几口茶还喝上头了?让的脸色愈发惨淡。下意识屏住呼吸用力一挣,推开对方的同时,木桌摇晃起来,砰。
茶杯跌下来,比他们更先一步粉身碎骨。
你根本不知道我做过什么。莱纳急促地,艰难地喘息,你根本不知道……他们对我做过什么。
我也没想知道。让很无奈。
没关系。你想艾伦了对不对?莱纳扯了扯嘴角,又将衣领拽开了些给他看,一条疤蜈蚣般卧在那里,轻轻呼吸手掌的温度。他干的好事。你的疯子前男友。
让还是没忍住,小心翼翼碰了碰它,莱纳的神情有一瞬的扭曲,似哭非笑,又重归于水面下的平静。
茶水在地上空淌着热气。莱纳松开了他,将衬衫扣好,拿过让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给他披上。要我送你回去吗? 让摇摇头。 是吗。 莱纳俯下身,将玻璃碎片寸寸拢在一起,水渍拈进毛巾里,鲜红色从内侧湿漉漉地渗出。你流血了!让叫起来,震惊于他的刻意为之。在一千种解决方案里,莱纳选择让自己受刑。而这实在是…很自恋。 更恐怖的是,他竟然可以理解这种心情。
一切去往它该去的归处,嗵嗵落地。让僵直在那里,看着莱纳如何丢掉垃圾,面无表情地走过来,手指上细密的伤口空淌着血,丝丝缕缕,在落下前又缠绵成一束。
莱纳眉眼低垂,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将食指贴在他唇上。血珠还在渗出,滑过他的轮廓趁隙而入,让的喉结动了动,咽了下去。
莱纳说,你在我这里过夜吧。 不敢。让举手投降。 都这样了你装毛线啊?莱纳给了他一拳,小白领这么高贵。 让结结实实吃了一下,咬牙没叫出声,指了指稍远处的床头柜,一排瓶瓶罐罐错落摆放着。 奥沙西泮,阿普唑仑,利培酮,丙戊酸镁……让逐一念出来。我还不想碰上你发病,不堪地英年早逝。虽然我不歧视精神病患者—— 你什么行家每个都认识?莱纳眯起眼睛。让用那种“你非要逼我提不能提的事吗”的眼神恨恨瞪了回去,莱纳大概猜到情况了,转而调转枪口道,隔这么远也能看清标签,你这眼神不像坐班的啊。 呵呵,不像某人看个网文还要戴老花镜就是了。 莱纳已经开始解他腰带,听到便顺手掐了一把:都要操了说这些老不老的?
让我在这里操你?让崩溃地呐喊。我宁愿去办公室出柜!
那我祝你成功。 莱纳终于龇牙咧嘴地笑起来。
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但真的不是吗? 让醒来的时候,对着自己手背上几块牙印惶恐不已,手腕上有细碎的伤,但不是见血的那种,更像是指甲嵌进去的留痕。看来精神还没失常,不幸中的万幸。 身旁什么东西动了一下,让颤颤巍巍地掀起一点被角,赫然是莱纳的脸,没忍住叫了一声:我操! 莱纳在睡梦中,昏昏沉沉地应了一句:对。 ——对什么对! 让抄起枕头想砸他,见对方一脸倦容,正昏在梦魇深处,突然鬼使神差地放过了怨念,只是又碎碎骂了几句,便不再管他,起来穿衣服了。 但莱纳会放过他吗?让想起来,很早以前有个算命的说他这一生正缘空空,孽缘不断。 正是春风吹又生,越想斩越难断,倒不如先勉强滥竽充数受着这福报了。
你呢,天生的贱命一条。
滚,你才是最没资格说这话的。
我也没说自己不是啊?仔细算算都克死多少人了。莱纳皱着眉头,真情实感地叹气。
让正要发作,突然被雷劈中一般怔住了,什么也说不出口。
莱纳时常觉得已经看腻他这副臭脸,让和他上床的时候,十次里有九次都心情不好,莱纳躺着看他的嘴角如何微妙地抽搐,然后僵住。一副要哭了的样子,最终真的开始掉眼泪。
你说艾伦他……
让负隅顽抗地哽了半晌,为了不发出明显的抽噎声几乎快把一口牙咬碎。 莱纳叹了口气:你说吧。让垂着眼苦闷道,算了算了,干嘛和你说这些。其实我根本不应该再提他,为什么总是… 莱纳答道:因为你贱。
滚。让吐出一个字。 看吧,说了你又不高兴。莱纳耸耸肩,伸手从一旁的椅背上拿过外套,给自己披上。 你跑来找我谈条件的,觉得自己很清高?让讥笑道。 莱纳面不改色:我当然知道自己下贱。但这是公平交易,承担你的心理咨询也不轻松,除了我,还能在哪找到这么划算的买卖?
放什么屁,我没有心理问题。让下意识躲开他的目光,答完突然又不说话了,莱纳以为他终于认清现实,正想鼓励几句,又听见他问:所以,你觉得艾伦还会回来吗。 …很难说。莱纳坦白道。但是呢,也不用太沮丧,我觉得他还是挺喜欢你的。 谁他妈需要他的喜欢。让说。 那你要什么。 莱纳又在叹气,为什么每次和这匹马待一会儿他就会成倍地感到疲惫? 唉,我有时候真想痛骂你一顿。反正艾伦也挺恨我的,这样你俩算是一来一回扯平了。 让只是冷哼一声:他早就不恨你了。
……你现在是在炫耀什么?莱纳想不通他话里恋恋不舍的弦外之音是从何而来,并且没完没了,他只知道自己现在火上心头,想也不想抬手便覆上一巴掌。啪。 让捂着右脸,瞪大眼睛望过来,并非缘于羞愤而是快感地止不住发抖,半晌说不出一句话。莱纳一看此人被自己打爽了,顿时更想死了。 莱纳说:每次我以为你不行了的时候,骂两句好像就好起来了。 让说:我没有那种障碍。不信你问……莱纳赶紧捂住他的嘴,两具身体撞在一起。 莱纳说:你相信感应吗,这东西虽然玄乎,但确实有点说法,尤其在某些人身上特别灵验。 让眨眨眼,疑虑渐生。 莱纳说:我的意思是,你再这样不分场合提那家伙,小心他托梦操你。 ……不知廉耻!让掩住耳朵,厌厌朝天丢了个白眼,险些没翻回来,讲话也并非像竭力装出的那样底气十足:他有本事当面过来。
莱纳其实觉得他虚张声势的样子不那么令人讨厌,于是懒得和他延续讨论,用手掌撑在让的胸口,无奈地骑了上去。 让失神地喘着气,情到深处,别过头去干呕了一下。莱纳情愿自己没看见,一时又有想和他拼命的冲动。 莱纳的喉头紧噎着抽动,哽了许久,终于开口:我知道这样很恶心。
让摇摇头。我是觉得自己恶心。
但我比谁都要下贱。莱纳哑着嗓子。贝尔托特死了……死了太多人,该死的不该死的,大家都离开了。但我为什么还在这里?为什么我还在继续当逃避现实的懦夫?
现在活着的人都差不多贱。让吐出一句徒劳的安慰后,于心不忍般搜刮来了点论据:比如你刚才还骂我贱来着。 莱纳还是那样深冷地望他,说不清是什么情愫在眼里发酵,但他不愿在这里掉眼泪,只是一遍一遍喃喃说给自己听。 你说,如果我们现在死掉的话… 让弹他的额头,很重一下:要寻死你自己去啊,我还有好多日子可活。 …总谈这种话题,本来就是两个老不死的,弄得像要殉情似的,恶不恶心。 你对着蒸发的前任哀哭最不恶心了。 莱纳想也不想便回道,这种程度的互呛已是家常便饭,让面无表情:什么前不前任的?我累死累活这么久,哭自己不行? 行,继续装。 你给我闭嘴。 我忍了你这么久,现在才几句就让我闭嘴?真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那又如何。我就放,就放。
莱纳断断续续认识他很久,清楚让发的是哪路神经,因此无法狠下心来责备他。
你再没想过要回公司吗?
让瑟缩地仰起脸。莱纳的手还撑在他胸口,多像心肺复苏啊,但这里只有两条半死不活的软体动物,任何救助都像性爱一般毫无意义。
后半夜莱纳要留下来睡,让提前收拾了沙发,奈何此人突发恶疾,非主卧不睡,死活要赖在这张流过污秽心声的床上。让握住他的手,深情道:滚。 现实是他滚不动莱纳。 让侧躺在他边上,不平地心想,早知道抽多点时间锻炼,根本不会落到这个地步,都是工作把我害了。 莱纳知道他心里没憋好话,冷笑道,什么都不干,好好睡一觉跟要你命似的。职业病? 让说:两个一米九上下的男的挤在这里,你问过床的想法吗?你只关心你自己。 莱纳不为所动:说得好像以前没人挤它一样。你不去拷问真正闹腾的那个,这时候想起来跑来找我兴师问罪,我能说什么。 不能提的那两个字,只是堪堪晃过虚影,便已是威力相当的催吐剂,让又没辙了,恨恨骂了一句:恶心! 男同性恋是恶心。莱纳在心里附和。精神失常的男同性恋更是。 他清楚让本就不常在感情里扮演照顾人的一方,只怕艾伦本人过来,也会被赶去睡沙发。就像他的名字反复提及也不是真正出于想念,让只是太不快乐了,要找个由头泄眼泪;失意的人最喜欢罔顾现实。
让躺在一旁,怀抱他垂垂将死的、远行的悲梦睡着了。过长的青春期,被藏了太久而没能完善进化掉,所以日夜潜伏在他身体里发酸发胀。眉毛在梦中仍紧皱着,揉不开的郁结。而无论他进入了怎样的梦中,那里面都不会有莱纳,这一点两人都再清楚不过。 莱纳摸到他新长出来的胡茬,想起自己当初离职的理由了,伴随更多故去的往事,不可追回的,萦绕一个故去的人,念出声是复杂拗口的名字。
这就是他们为什么搞在一起。莱纳充当太久磁盘的角色,有形无名的情绪顺着接口汹涌撞进来,什么回馈都是双倍的,他理应感到双倍的悲伤,但莱纳还是不愿再掉眼泪了。从这种执着上讨论时,其实他们很像。
莱纳和他并排躺着,夜里降温了,风灌满窗外的夜,一下一下撞着玻璃,砰砰的苦闷响声,像哀求。
莱纳闭上眼,想象一辆灰色的列车从远方驶来,均匀碾过他们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