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金斯堡《我们这一代人》的一些碎片
选择作品的顺序还蛮有意思,比如是先读金斯堡《我们这一代人》,看到对垮掉的一代的作品的分析之后,才开始更多地想要读凯鲁亚克和巴勒斯。也可能是因为这种路径的问题,所以在阅读的过程中不免会问自己,能不能看出来这是一部伟大的作品,这个伟大的作品伟大在哪里?但是,享受阅读的时候本该是悬置这种判断的,一直想要用「分析」的眼光来读书的话,总是会干扰自己沉入进去,沉入进小说里面和作者一同前进。分析的视角是一种疏离、冷静、理性的视角,用的是大脑而不是身体,不是体验、不是感觉。这样自然是不行的,读《杜洛兹的虚荣》的时候,总是有这样的别扭感。读了三分之一,决定改变这样的做法,用一种「描写美国五十年代风物」的态度来读——体验作为一个美国人在二十世纪四五十年代会有怎样的生活。大概凯鲁亚克也只是有这样的企图,以完全不加修饰乃至不加修改的方式,日记式地记述生活。再伟大的作品也可以不爱读,也可以觉得烂,全然由身体来决定。只是如果能欣赏更多样的作品,生活会比较有乐趣一些。
早上则是在读《金斯堡文学讲稿》,也感觉到很有意思,中间跳过了和柯索相关的内容(欣赏不来的诗,也是完全不熟悉的作者)。
对“垮掉派”的阅读最早始于《在路上》,之后读了一部分《我们这一代人:金斯堡文学讲稿》之后,决定读“垮掉派”更多的作品——于是又读了《杜洛兹的虚荣》,顺便通过《光荣与梦想:1932-1972年美国叙事史》补充了一些历史背景——也很好读的一套书。这次检索了一些垮掉派的其他作家,似乎都无有中文版本的作品,偶然觅得《小人物》这本书,再加之之前买下的《达摩流浪者》《荒凉天使》《午夜天使》,“垮掉派”的馆藏大大扩充了——再一个发现是,这些的装帧全有杰克·凯鲁亚克的大头。之前还在书展上买到帕蒂·史密斯的《只是孩子》,总觉得有很大的相似!
自己开始尝试写一些句子之后,突然理解了金斯堡和凯鲁亚克所说的句子中呼吸的节奏:「名为清洁工的入殓师鼓鼓囊囊地塞满许多黑色的塑料袋整齐地排列在路边」,这就比加入逗号把句子分成几个短小的部分要更有冲击力,一口气把这句话读完。甚至这里也可以更简短地写「清洁工入殓师」,像金斯堡说的那样把两个相隔甚远的词汇放在一起,让大脑和思维自动填补其中的空缺,以引发那种「震颤」。而这里「整整齐齐地排列在路边」又太拖沓了,换成「排列在路边展出」,把尸体的暗示和展览联系在一起,有更大的冲击力。塑料袋的力度也不好,改成垃圾袋。最后是:「清洁工入殓师鼓鼓囊囊地塞满许多黑色垃圾袋排列在路边展出。落叶的裹尸袋装着秋天的尸体,宣判凶手是冬天。」
突然发现读了更多的作品之后,特别是个人风格明显的作品之后,便能开始有一些语言风格可供自己选择——模仿猫(copycat)!很有意思的感觉。比如,会学着凯鲁亚克去用很长的句子而没有停顿,也吸收金斯堡讲到的「蒙太奇」和「呼吸节奏」的想法去写,用破折号和用逗号。标点符号在过去看来是一种规则,现在看来则是音符。在必要的时刻截断句子,在阅读的过程中为读者创造音调的高低起伏。
金斯堡:不要被语词的含义限制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