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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 嵌人展示帐

#反复黎明 锥家兄妹oc,苍皓x苍旭初

我最喜欢挖沙子了。用手指刨开被太阳暴晒得干软的白沙,再向下挖开潮湿而泥泞的结块沙团,探入其中,就好像在一个旱热的天气里戴上了手套一样。戴着这双黑漆漆的泥手套向前抓呀抓,一直钻到我的半条胳膊都埋进了沙里。就这样一直摸索着,直到另一只像刚吃了碎碎冰一样凉嗖嗖的小手从沙地隧道的那头伸了过来,像蚯蚓一样柔软的五根手指缠绕住了我的。 那是哥哥的手,我捏住它,往自己的方向猛地一拉,哥哥便错愕地一头栽进沙堆里。他爬起来抓了把沙子,从后颈塞进我的衣服里。我抱着头,欢喜地开怀大笑。我们都很开心,这种无伤大雅的恶作剧是独属于我和哥哥之间的小游戏。 说起来,对挖沙子的情有独钟,或许也是我和哥哥的小秘密。上小学以后我发现同学家的孩子要么盼着家长买新款游戏机,要么盼着去游乐园、海洋世界。华丽而复杂的机器发出响亮嘈杂的电子音,哔哔叫着把人们都吸进自己的肚子里了。多脏啊!不太卫生吧,旭初你呀,女孩家家的怎么总是像个男孩子一样,也从来不穿校裙。来家访的班主任迎面碰上了刚灰头土脸地回来的我和哥哥,免不了念叨两句我刻在骨子里的“特立独行”。妈妈爸爸推我们去洗澡,对老师打着哈哈,但我心里其实很高兴。我可不觉得自己像个男生一样……我只是,单纯和哥哥一样嘛。 但是中暑啊安全啊、粉尘污染啊健康教育啊之类的词汇,还是透过门上的磨砂玻璃飘进来。从那一年暑假起,我和哥哥被勒令不许再去工地里的沙堆。但是呢,妈妈呀妈妈,我的好妈妈,到底还是一个心软的人。作为交换她给我们买了一个巨型的沙箱,沙箱的四壁被涂成了海蓝色和天蓝色,内部平铺着细腻的石英砂。我和哥哥一左一右地亲亲妈妈天使般柔软的脸颊,亲亲她眼角隐约可见的鱼尾纹。 于是我和哥哥的双人世界,从那片蛮荒原始的工地,迈入了这个封闭却舒适的沙箱中。 最一开始,我还是想要还原工地里的土堆。于是我用水把沙子淋湿,和哥哥齐心协力地拍呀拍,搭出了一栋半圆形的碉堡。虽然被命名为“碉堡”,其实我们的“建筑物”只是一个从地面上隆起的弧形土堆,上面遍布着大大小小的手掌印。见到我们粗糙又得意的作品,妈妈不觉得意外。她掏出了几包裹在透明袋塑料玩具,提醒我们多用用这些附带的沙具,种类可丰富了呢。然后她又继续忙她的工作去了。 沙具里有什么,我问哥哥。 有一些人物、一些动植物、建筑交通、自然景观,还有怪物,哥哥拿着说明书照本宣科。 喔——那我要这些吧。说着我拿走了标着“人物”“自然景观”的密封袋,哥哥很有默契地拿走了“动植物”和“建筑交通”。恐怖狰狞的“怪物”则被丢弃在了一边。每每妈妈让我们自己分东西的时候,我和哥哥都是这样处理的,如教条法律般公平、死板、严苛,井水不犯河水。我们也试过共享同一袋玩具,然而不划分严格边界线的我和哥哥就像不画三八线的男女同桌一样,不管平日里关系再好,也免不了起冲突。而所有孩子的冲突,不是以告状,就是以哭闹和拳打脚踢收场的。 我在哥哥身旁坐下,放下几个人物——那是妈妈、爸爸、哥哥、和我。随后我又搭起了山川、河流和桥梁,可我一转身,却发现象征着“妈妈”的小人居然不见了。 妈妈去哪里了,我质问哥哥。 在房间里工作呢,他牛头不对马嘴地答道。 什么嘛,果然是指望不上他的。我只能丢下哥哥,一个人埋头在碉堡里扒起石英砂来,为了找出被我们弄丢的妈妈。妈妈被吞没在沙箱中的某处了,只要用心找寻的话,一定可以让箱子把她还回来。 费了好大的力气,我终于在碉堡的另一端找到了妈妈。或许是我刚才伸懒腰的时候,不小心将她踢过来了吧!抱歉抱歉,我们继续刚才的游戏吧,哥哥!我大叫一声,他却没有应我的话。 哥哥。 别过来,他平淡地说道。 哥哥?我踮起脚尖,探出头。 原来在被我冷落的期间,哥哥已经玩上他自己的过家家了,左右手各抓着一只小动物在沙地上蹦蹦跳跳地舞蹈着。他搭建了一个动物园,用栅栏把自己团团围住,那我确实走不进去了。为此他甚至拆掉了我已经建好的桥梁。我会很受伤的,怎么这样呢,真是过分呀。 我沮丧地坐下,随手拿起了一个小人模型,却发现这个小人长着尖牙和翅膀,是一只怪物呢。诶!我揉了揉眼睛,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眼哥哥手中的“动物”,却发现它们也长着邪恶的尖牙利嘴与魔鬼般的翅膀。是从什么起打开了怪物的包装呢?这些面目狰狞的小东西们,我才一个不留神就一个个地都从潘多拉的魔盒里涌出来了。我叹了一口气,仰头躺在沙地上。 哥哥,我不想玩这些沙具了,你来陪我挖沙子吧。哥哥没有理会我的嘟囔,回应我的只有沉默,与我自己无聊的自言自语。 我动了动手指,在碉堡的山腰上钻出一个洞穴,然后用手掌拨了拨,翻出一块浅滩。好不好嘛哥哥,我想要和你一起玩游戏,想玩挖沙子的游戏,想挖扮演新娘的游戏,你来陪陪我嘛。依然无人应答。手掌插在结结实实的沙堆中,就好像被一股无形的压力给排斥、拒绝着。 时至今日,我还在继续挖着沙子,单纯因为喜欢。亲情意义上喜欢,恋情意义上也喜欢。哥哥,如果你不回应我的话,这条无法靠一个人打通的沙底隧道,我或许会一直挖下去吧。我会一直在黑暗中摸索着,直到你准备好了以后,就从隧道的那一头伸过来,然后像小时候那样,再一次,握紧我的手吧。

备注: 沙具的分类与象征 沙具是沙盘世界的“语言”,种类极其丰富,涵盖了现实与想象中的万物。常见的分类包括: 人物与神话:家人、军人、医生、原始部落、宗教神明、天使恶魔等(代表不同的社会角色或内心力量)。 动植物:各种野生动物、家禽、昆虫、树木、花草(投射本能冲动或生命力)。 建筑与交通:房屋、桥梁、栅栏、汽车、飞机、船只(代表防御、连接、人生旅程或社会地位)。 自然景观与物品:山川、河流(微缩模型)、石头、贝壳、桥梁、工具(构建场景、象征障碍或通道)。 怪物与抽象:恐龙、妖魔、象征符号(代表内心的恐惧、阴暗面或潜意识内容)。 来源网络。

 

来自 屿遥

其实我想看那种NTR…就一个Be的他世界线的屿穿到普线来,然后见到遥宝就眼眶红红要哭一样,抱着人怎么都不松手。遥宝看他一哭就抱着哄着,一心软一心疼就答应人来一次… 结果搞一半普线屿接到通知赶回来了。进门时遥已经被弄得有点神志不清,但是看到屿脑子里第一想法依旧是:完啦。 屿靠在门边:我就看着你笑笑不说话。 遥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当时亲亲就得了,干嘛可怜这家伙要答应,现在好了,谁来可怜可怜他。 他线屿根本不管正主回来了,专心致志一下一下。腰还被人锢住动弹不得,遥差点哭出来。抬眼就看见本线屿似笑非笑又莫名心虚,眼睁睁看着人走过来,脸被他捧起,指腹碾过下唇。 本线屿俯身看向他,说遥宝怎么这样啊。 遥根本不敢开口回他,心虚地蹭蹭他的掌心。屿就就着这个姿势一边亲亲他,一边问这是哪条世界线又跑过来的。 怎么都这么喜欢往这儿跑,屿冷酷道,下次再这样让唐棠把那些个世界线都封了。 他线屿充耳不闻。一门心思埋在遥身上。遥只好开口哄人:别闹别闹… 哈哈,完蛋。遥下一秒才反应过来他这一句把两个人一起得罪了。两位目前看起来精神状况都不是很稳定啊马上要一起发疯的样子,端水不好端啊。 果不其然下一刻奕屿就俯身下来咬他,一边咬一边语气森森:我这也叫闹吗,遥宝。 这个人手也不老实地往下探,在他腿根掐了两把再用力将其掰得更开。要是我不回来你打算跟他搞到什么时候呢,奕屿继续道,嗯? 纪风遥这下是真要哭了,含糊不清地回他:搞什么…不都是你嘛… 都是我?奕屿忽地展颜笑了,那就一起吧。

 

来自 Abismo

(六)暴露

 天还没亮透,Sea在一片黑暗中睁开过一次眼。身边的床铺是冷的,浴室里传来极轻的水声,有人在里面。他张了张嘴想喊人,可意识还没聚拢就又散了。等到真正醒过来,窗帘已经被拉开一条缝,床头放着一杯水,昨晚的Jimmy已经不见了。他坐在床边想了很久,他清楚的记得昨晚的水声、喘气声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快感。Sea还没从那次接吻的冲击中缓过神来,更大更猛的海浪已经不容置喙的向他扑来,几乎没有反应的时间,让他只能接受这些扭曲的事实。

他再也没有办法或者说没有机会忽视自己的感情,所有的一切像昨晚的记忆一样清晰,包括他对Jimmy那本不该存在的爱意。像是原本在角落默默生根发芽的小草,突然之间长成了一株耀眼的玫瑰,占据着整个花园里最醒目的位置,可偏偏花园种满了小野花长势随性散漫,让那一抹艳色突兀又刺眼,不过也是,它本来就不该存在。

而把一切搅得一团乱的罪魁祸首,此刻正坐在Saffir的旁边。今天上午的董事会原本是要讨论下阶段产品出口方向和欧洲产线的布局。可Jimmy等不及了,他要在今天的董事会上揭露Saar,他手里拿着昨晚的资料,直到今天早上,他都在调查整理。那笔可疑的账目,按照他的计划完全可以扳倒Saar,毕竟没有一家洗白的公司想要和涉黑的企业有任何纠葛,这也是所有进军军工的企业最避讳的。

“我这里有一份账目,想要请Saar帮我解答一下。”Jimmy拿出那份账目和公司背调“这上面的收款方是一家在海外注册的离岸公司,而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Jimmy的声音平稳清晰,“是东南亚一家涉黑集团的财务代理人。”

会议室里所有的目光都落在Saar身上。

Saar没有慌。他甚至没有坐直。他靠在椅背上,右手慢慢抬起来,指尖摩挲着耳垂上那枚耳钉,嘴角挂着一抹很淡的笑,仿佛是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说完了?”他问。

Jimmy志在必得的看着他,甚至没有开口说话。

Saar轻轻笑了一声,从座位上站起来。“这份账目我见过。比嫂子......不对Jimmy更早——大概是两天前。”他不紧不慢地走到会议桌前,拿起那份文件,翻到最后一页,又拿出自己手里的文件,指尖点在付款审批单的签名栏上。

“这笔钱从账上出去之前,签字的不是我。是Sekani。”

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Sekani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大理石地面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响。“胡扯!我没签过——”

“一批框架配件。”Saar打断他语气平淡,“去年十一月,采购部提请了一批原材料预付款,金额和流水对得上。审批单原件在财务部档案室,需要现在让人调出来吗?啊,对了前两天着火了估计得一周之后。”

Sekani张了张嘴,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

他想起来了,去年十一月,Saar在走廊里拦住他,递过来一份文件。“供应商那边资金周转有点困难,预付款申请,你帮我签个字,走个流程。”就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他当时正在看手机,Saar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回头请你吃饭”,他随手就签了,从没想过Saar会留这一手。

“我不知道那家公司的事——”Sekani的声音开始发抖,“那笔预付款是你让我签的!”

“我让你签的?”Saar转过身,终于正眼看向他,“什么时候?在哪里?有别人在场吗?有聊天记录吗?”

Sekani的嘴张开又合上。

没有,什么都没有,不过他没做过的事,查到底总能查清楚。他深吸一口气,还天真的想着“调监控,查名下所有流水,奉陪到底”——然后他对上了Saar的目光。Saar在笑,他像是看着一只已经进了笼子的猎物。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口型无声地吐出了一个词KK。

Sekani整个人僵住了。

小姨家的公司,Saar手里有那批货的抽检不合格报告——Sekani知道这件事,因为上个月Saar把他叫到办公室,把那份报告摔在他面前,说“这件事我先压着,但你得记住,你欠我一个人情”。当时他以为Saar是在帮他,是在念及兄弟情分替他把这事瞒下来,现在他才知道原来是要用在这儿的。

Saar明晃晃的告诉他如果今天担下至少能保全小姨,否则他们两个全都得玩完了,Saar会毫不犹豫地把KK的事也甩出来。Sekani站在那里,两只手垂在身侧,攥成拳头,又慢慢松开。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最后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不知道那家公司的事。”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被人抽走了底气,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壳,“那批预付款是我签的。既然查出来有问题,我当然应该承担责任。”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嗡嗡的议论声又起来了。Saar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重新靠上椅背。

Jimmy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桌下慢慢收紧,骨节泛白。他太着急了,急着收网,急着从这些事中挣脱出来,结果弄巧成拙。一次又一次,从Saar这里,Jimmy尝到了从来没有过的挑战,不得不说,他心思缜密,下手又不漏痕迹,昨天从那个助理嘴里套出来的消息恐怕也是他故意透露引人上钩。真是个演戏的好苗子,奥斯卡小金人应该颁给他才对。

“够了。”Saffir终于开口了。他站起来,西装笔挺,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室安静下来。“今天的事,谁也别急着下结论。财务部把Sekani经手的全部付款记录调出来,审计组在一周之后出报告。在这之前,Sekani暂停所有采购审批权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Saar,只一秒,Saffir收回目光,走向门口。路过Jimmy身边时声音压得很低“来我办公室。”

Jimmy推开椅子站起来。经过Saar身边的时候,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

“嫂子,昨晚睡得好吗?”

Jimmy顿了一瞬,明白这一切都是他干的。

Sekani还站在会议桌前,他呆呆地站着,低头看着桌上那份印着自己签名的审批单,很久没有动。他知道这一切都结束了,没有想象中的绝望,反倒是让他松了一口气。如果不是为了向父亲证明自己,他根本不想来这个狗屁公司上班。Sekani知道自己并不聪明,所以他原本也只想着安安稳稳的坐好这个位置,可是在公司的每一天都是煎熬,他能力不行所以手下人根本不服,而那些董事、所谓的亲人各个都假仁假义,脸上总是挂着恶心人的笑,实际上恨不得抓住你的小辫子立刻把你吃干抹净,现在对他来说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关门。”

Jimmy推门进去时,Saffir已经脱掉了外套,整个人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阴沉沉的天,像是憋着一场暴雨

“你今天急什么?”Saffir像是责怪“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

“我承认我今天有点冲动了,消息是昨晚的我本来想他没时间准备,结果......”

Saffir在沙发上坐下来,背靠进沙发里,揉了揉眉心“Saar这个人,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不是那种会临时起意坑谁一把的人。他想做什么事,会在行动之前把所有退路都铺好,所以也不全是你的错。”

Saffir走到桌前拿起一份新的文件“这是Saar名下那家物流公司的进出口记录。他用同一个壳做了不止一单——基本都是电子产品和小型机械零件,全部走灰色清关,我怀疑他不只干这些。就算今天那家公司那笔资金他确实不知道来源,别的事,他也不干净。”

“你早就开始查他了。”

“比你早一点。”Saffir的语气很淡“但我没有动手。这种人光把他踢出公司是没用的,他是旁支最有能力的人,你把他踢出去,他带着客户和渠道自立门户,而且现在是我们申请的关键阶段,绝不能又任何敏感涉黑的资金动向,到时候Tawinan会损失的就不只是一个人了。所以我必须找到一种方式,让他把所有资源留下来,干干净净地走人。”

“或者让他走不掉。”Jimmy说。

“但是现在局势不一样了,他知道自己被盯上了,所以我们只能再快点。”Saffir抬手揉了揉眉心,对于今天的事其实自己也有些责任,他没有提前跟Jimmy同步好信息,结果让人钻了空子。事情已经发生,再多的后悔也都是无用功,现在只能走好下一步棋,只是经过这次,下一子只能一击即中了。

“Sea在哪?”Saffir突然发问,一时间Jimmy还有些没转过弯来。

“还在老宅,他昨天很累。”

“Saar今天明摆了告诉我们他知道自己被调查了,接下来不管是为了自保还是什么肯定会反击,你现在马上给Sea打电话”Saffir拿出自己的手机,刚刚的得出的结论让他冒出一身冷汗,握着手机的指节用力到泛白才不会颤抖。

他话音刚落Jimmy心下一紧,慌忙间摸了好几次才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可是指尖接连错触按键,他的视线紧紧盯着通讯录,目光飞快扫过一排排名字,好不容易锁定联系人按下拨号键,听筒贴紧耳畔,他下意识收紧肩头。Jimmy从没觉得嘟嘟声那么漫长,他不可控制的设想那个最坏的结果,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痛恨自己不停运转的大脑,可就是停不下来。

“喂?”电话那头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脆,传到Jimmy耳朵里像天使传来的神谕

“你人在哪?”刚刚的紧张让Jimmy的声音还有些颤抖,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听出来

“我在老宅,怎么了?”Sea浑然不觉,只想着自己该跟人保持距离,说话也没了之前的亲昵

“你现在别走,我去找你,哪儿也别去知道吗?Saar很危险。”一句话交代不清,Jimmy只能挑了些重点,最重要的是先确定人很安全。没等人再问,Jimmy就挂断电话,拿着钥匙冲回了家。

Saffir看他安顿好了人,又拿起手机打了另一个电话,慌乱的言语交代了不少,确认对方安全后,才长舒一开口气,跌坐在沙发上,过了好一阵才从那氛围中挣脱出来。

老宅里,Sea到中午才整理好自己的心情,刚打算回自己房间就接到了那通电话,那人说话凌乱星碎,可自己还是决定乖乖听话先,免得惹麻烦。稍微玩了会儿手机,Sea就听到有人喘着粗气,步伐凌乱的跑来。他拉开门,Jimmy已经站在门口,对面的人伸手拉了一下他卫衣前襟,把他拉进了自己怀里。Sea的身体紧紧贴着Jimmy,他甚至能感受到Jimmy因为剧烈运动而狂跳不止的心脏。一想到两人的身份,Sea忙得挣扎,他不能一错再错,Jimmy对他来说只能是家人,仅此而已。

“怎么了?今天早上发生什么事了?”那声‘嫂子’变得滚烫,每一声都像是在审判他的罪行,Sea只能这样,像是掩盖,仿佛这样就能一切如常。

“我本来想拿着昨晚你给我的证据把Saar钉死,没想到一切都是他的计划,最后他推了Sekani出来顶罪。”Jimmy低头看着他——额头上还挂着跑上楼带出的薄汗,眼睛在Sea脸上不停跳动,最后同样定在眼睛上“我今天已经打草惊蛇,我怕他会报复我们,怕你会有危险。”

“那我哥...”Sea听到这紧张的抓住Jimmy的手臂,眼里担忧不止,这是Jimmy目前为止能够看到的最浓烈的情绪,可并属于自己。

“你放心,Saar还不至于蠢到直接对Saffir下手,不过你比较危险况且你昨晚还被他在房间里撞到...”

“我没事,在老宅他没机会拿我怎么样。”还没等Jimmy把话说完,Sea抢过话头。

“好...你没事就好,我...我很担心...”磕磕巴巴的Jimmy还是说出了这些话“那你现在身体怎么样?有不舒服吗?我昨晚...”

“我没事,放心吧。”Sea又一次打断了Jimmy的话,“...昨晚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没事的话我先回房间了。”说完没给对面反应的时间绕过他,头也没回的走了。

(七)背叛?

 强撑了一整夜的雨来得缠绵又黏腻,淅淅沥沥的雨丝斜着从窗外划过,裹着热带潮湿的风,压得人心口直闷.老宅一如既往的静谧无声,包裹着安稳妥贴的层层假象,帮助里面的人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却管不住人们心底的翻滚与撕扯。Sea从今天开始不再能随意出入,Saar的危险程度还是个未知数,所有人都不敢冒险。

突然间他有了很多时间,可总是想起那一晚落在唇上的吻,身体的悸动和心里的贪念几乎要将他吞噬。他发觉自己变得无可救药的渴望,渴望那触碰的温度,渴望拥有那人的偏爱和温柔。

Sea当然还是痛恨这样的自己,辜负了哥哥的信任与期待,肖想着别人的妻子。所以他只能白天装作乖巧懂事,晚上独自一人被名为羞耻的海浪一遍遍淹没,窒息。几乎是出于本能,他开始逃避,希望能得到一些救赎,远离一些痛苦。

Jimmy很快就察觉了这种疏离,他不知道原因,下意识地觉得自己不该不管不顾地闯入别人的生活,原本鲜活可爱的人好像是一场美梦,梦醒之后一切都不复存在,消失得无影无踪。那一夜变成了梗在两人之间的刺,不同于Sea的纯粹和执拗,Jimmy经历过太多灰色地带,他能够接受不太光彩的手段,只要求结果。他能任由那根刺穿透身体,只要走到Sea的面前,他什么都无所谓。可是现在他不能,因为Sea不愿意,他可以不顾及自己,却不能忽略Sea的感受,很难说自己向前的时候,那刺不会顺着他的力道扎进Sea的身体,Jimmy不能去赌,所以他停下,远远看着。

这周五就是本月的15号,Sea唯一被允许外出的时间,那间咨询室里坐着他熟悉的人,雇来的保镖就在门外,Sea把那晚的事粗略地讲了个大概,只是没提那人是Jimmy。

“所以你那晚有正常勃起。”医生听完淡淡开口

“那算是正常吗?”

“一般来说是会有按摩前列腺的方法治疗功能障碍,但是我们之前判断你是心理因素所以没试过”医生又在纸上写写画画了一些看不懂的东西,“那之后需要我添加进疗程里面吗?”他还是觉得生理原因不是关键,那一次可能是巧合、意外,或许有什么让他暂时忘记了那些恐惧。

“下次再聊吧,我暂时还没想好。”Sea的大脑一团乱麻,回答也是随便敷衍“今天先这样吧医生,下次见。”没等人回答,Sea就魂不守舍地出了门,他突然好想吃那晚没吃到的椰子冰,吩咐人开到那个市集,可才下午,没有几家商铺开门。

“小伙子,你吃点什么?”那间铺子的大叔声音从屋里传出来,爽朗的声音让Sea暂时从情绪中抽离。

“大叔,我要一份椰子冰。”又看了看身边的人,“三份吧。”

“好,稍等。今天你哥哥没陪你吗?”

“哥哥?”

“对啊,我记得你,那晚也是要买椰子冰结果你哥哥说吃太多冰了,没同意,是你吧。”

“嗯对是我,他...他今天有事。”

“你们兄弟关系真好...”

“大叔,他不是我哥。”付了钱他们找了一间餐厅解决晚饭,坐在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落,Sea也能偷偷喘口气,眼睛随处乱瞟,漫无目的的数着街上来往的车辆。一个略显沉稳的声音落在耳朵里,几乎是瞬间他就认出了那个声音。

“你以为我想吗?我是为了你好,你不该被掺和进这些事里,很危险!”

“Saffir,我在你眼里究竟是什么样子,弱不禁风等待你来拯救的小白花?需要你一次又一次的提醒我不能,不行,不准!从头到尾你有哪怕一次想要告诉我吗?你没有,你只是默认我帮不了你,你直接否定了我的能力,自作主张的把我排除在外。Saffir你究竟把我当成什么?一个需要你保护圈养的金丝雀,还是可以肆意丢弃的玩具。”回应他的声音带着自嘲和疲惫。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Saffir的声音因为那一声声质问带上了些许焦躁。

“那你什么意思,如果不是你们订婚的消息传到我这儿来,你还打算瞒我多久,你把我当成过可以共同抵御风险的爱人吗?”

“我们不会结婚的,这都是...”

“你现在到底明不明白我为什么生气,”Lily冷笑了一声,打断了他,“还是你觉得我就应该是那种因为你不会结婚就要感恩戴德的人。”

“你冷静点,我们...”

“哥!”Sea的声音骤然响起,打断了剑拔弩张的氛围,“Lily姐。”他先是乖巧的打了个招呼,接着一把把Saffir拉走“Lily姐,我找我哥有点事。”

其实他一开始就忍不住,对哥哥背叛的失望和对Jimmy遭遇的心疼交织在一处,他本来不想管,也没资格管,可脑子里全是那晚应酬Jimmy强撑的样子,倔强、坚韧,看得人心疼。于是他所有的克制、沉默都消失了,他要讨个说法,为了无辜的人。

“哥!你怎么能这样?”

“Sea,你听我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都听到了,你怎么对得起Jimmy,你知道他为你有多拼命吗?他每天为你...”

“等等,这跟Jimmy有什么关系?”Saffir眉头紧锁,神色荒谬地打断他

“当然有关系,你...你利用他的感情,一边和Lily姐在一起一边...”

“我和Jimmy从头到尾就是假的。”

“我看不...我...什么?”Sea的话音戛然而止,整个人直接钉在了原地。

“他没跟你说?我以为他说了,我看你们关系还不错。”

重新回到那张桌上,Sea拿出来自己那份已经有点化了的冰笑嘻嘻的递过去“Lily姐,你消消气,吃点冰,他们家很好吃。”

“Sea,刚刚那些你都听到了?”

“Lily姐,我发誓,我哥就是笨,他不会谈恋爱,总是搞砸,他这么做没有别的意思,就是习惯,我从小到大都是这样过来的,但凡是他爱的人他就会这么做,但是你说的对,是该好好说说他,总是看不起人。”

“Sea,你还跟之前一样”

“嘿嘿,Lily姐,别生我哥气了,他会改的。”Sea示意Saffir赶紧表态“对不对啊,哥?”

“对对,我会改的,你别生气了,我错了。”

Lily的表情开始变得有些复杂“你真的会改吗?”

“我发誓,马上改好。”Saffir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马上开口认错。

“好吧。”Lily原本冰冷僵硬的脸色终于柔和了下来。

没工夫在这看他们浓情蜜意,Sea解释清楚就马上带着自己的人回家去了,拿出手机消息还停留在上周,点开Jimmy的头像,没几条动态,大多跟自己有关,一张张翻下去,脸上的笑也越来越甜。他该给Jimmy一点惩罚,和哥哥假订婚的事情瞒了这么久,可他又舍不得,一想到那张脸上泫然欲泣的样子就狠不下心。Sea总觉得他过得很苦,不是身体上的苦,不过现在他来了,所有的一切他会和Jimmy一起承担。

“在家等我。”回家的路实在太长,Sea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你要见我?”他甚至能想到对面疑惑的表情

“非常想”按灭手机,Sea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底愧疚、压抑尽数褪去,亮晶晶的眼睛又一次出现。

刚收到消息的Jimmy正在开车,一路上不停地猜Sea的心思,这些天的逃避不可能是自己会错了意。可如果他不愿意为什么又要联系我,理智告诉他不能越界,可总有按不下去的小心思冒上来,猜测着Sea是不是也有一点喜欢自己。

刚到家,看到Sea的回复,很难不往自己期待的方向想,一回到房间就听见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推开门,Sea正从楼梯口冲过来,他跑到Jimmy面前停下,微微喘着气,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又变成那副单纯的模样。

“Jimmy,你想跟我谈个恋爱吗?”Sea甚至气还没有捋顺,他就这样直白、坦荡、甚至有些莽撞地问出了口。

“我...”Jimmy被眼前的惊喜砸得缓不过神,像是中了大奖,一下子被砸懵了,支支吾吾不敢出声,生怕是自己的幻觉

“你不愿意?”Sea那双好看的眉毛又拧在了一起,可就算生气,在Jimmy眼里也可爱得要命

“愿意,我愿意。”Jimmy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心底沉寂已久的悸动,又重新复苏。心跳随着Sea的话开始不受控制的狂跳,大脑有些宕机,一般刚表完白的情侣该干什么?接吻,会不会太快了,可不可以拥抱?

“那你还不过来抱我一下。”Sea往前迈了一小步,他微微扬起下巴,带着小少爷特有的娇纵与蛮不讲理。他伸出手,毫无预兆地抓住了Jimmy西装的衣襟,借着力道将人往自己的方向扯了扯,用力的把人撞进自己怀里。“你知道吗,我本来是想跟你发脾气,然后控诉你瞒着我订婚的事,接着晾你几天,最后再原谅你的。可是我舍不得,我看着你,狠不下心。”Sea的声音从胸口处传来,闷闷的,委屈的控诉着Jimmy的行为,连续多日的隐忍、克制、以及深夜里求而不得的折磨,让Sea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所以一切揭露后的惩罚都不为过,至少Jimmy是这样想的。

怀里的人还在喋喋不休地讲述着自己原本‘狠心’的计划,Jimmy突然低唤了一声“Sea……”,大掌带着滚烫的温度,猛地扣住了Sea的后颈。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微微偏过头,带着些力道,狠狠地吻了下去。

“唔……”

Sea发出一声轻哼,身体本能地战栗了一下。此时的Jimmy抛却了所有的顾忌,舌尖蛮横地顶开他的齿关,在长驱直入的瞬间,发狠地吮吸着。

“哈……嗯……等……”

Sea有些招架不住这样凶狠的攻势,大脑一阵阵空白。他下意识地想要往后退,可扣在后颈的大掌却将他死死地按向男人的胸膛,而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已经揽上了他的腰肢

两人的唇舌紧密地纠缠在一起,发出啧啧水声。Sea认命般地闭上眼睛,双手顺着男人的衣襟一路上移,勾住了Jimmy的脖颈,主动张开嘴,开始试着迎合回应。

感受到怀中人的主动,Jimmy的呼吸一滞,亲吻的动作不由自主地放缓了些许,却变得更加怜惜、更加温柔。他一下一下地吮吻着Sea有些红肿的唇瓣,像是对待什么失而复得的绝世珍宝,直到Sea彻底瘫在Jimmy肩头。

Jimmy将下巴抵在Sea毛茸茸的头顶上,双臂依旧环着他的腰,不肯松手。

“对不起,我以为Saffir跟你聊过这事。”Jimmy的声音沉在Sea的耳畔,胸腔的震动清晰地传导过来,“我以为你从头到尾都是知情的,这些天只是你不想回应我,我以为你不喜欢我,讨厌我。”

Sea听着他的心跳,心底的最后一丝怨气也烟消云散了。他伸出手指,在Jimmy西装硬挺的布料上抠了抠,闷声说道“你烦死了,我本来该讨厌你的”

“对不起”Jimmy低头,亲了亲他头顶。

“不过还好。”Sea把脸往他颈窝里埋得更深了些,有些害羞,可还是坦白道,“还好你不是我真嫂子,不然我要难过一阵子了。”

天知道,在过去的那段日子里,Jimmy还觉得自己行走在没有光亮的荒原上,而现在,这个神明一样的青年,生生撞进了他的怀里,让他的世界又长了些花花草草。

雨势在深夜非但没有减小,反而愈演愈烈,狂风卷着暴雨噼里啪啦地砸在落地窗上。

洗过澡后,Sea换上了一件属于Jimmy的宽大T恤。领口有些大,松松垮垮地斜挂在一侧的肩膀上,露出一大片白皙精致的锁骨,他毫无防备地盘腿坐在Jimmy的床上,手里捧着那碗已经有些化了的椰子冰——是Jimmy买来的。

Jimmy从浴室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暖黄色的壁灯将青年的轮廓勾勒得一片柔和,那双原本在白天盛满了忧郁的眼睛,此刻正亮晶晶地盯着手里的小碗。听到动静,抬起头,冲着他甜甜一笑“Jimmy,这个椰子冰真的很好吃,你要不要尝一口?”

Jimmy只觉得小腹一阵发紧。

他走过去,顺势在床边坐下。他没有去接Sea手里的勺子,而是吻上了那张亮晶晶的唇。

Jimmy浅尝辄止地退开,用指腹温柔地擦拭去Sea唇角残留的汁水,眼神里是一片深情和隐忍。

“晚上了少吃点冰。”

Sea的脸颊有些发烫,他把空了的碗放到床头柜上,转过身,整个人顺从地爬进了Jimmy的怀里。“喂,你知不知道,刚晋升为男朋友是不应该一开始就管这么多的。我跟你说我今天去买冰,结果大叔一眼就把我认出来了,”Sea跨坐在男人的大腿上,双手熟练地环住他的脖颈,“他说对我印象深刻,因为…因为我有一个好哥哥管着,你说让我颜面何存。”

“男朋友”三个字,取悦了眼前这个隐忍多时的男人。Jimmy眼底浮现出一丝危险的笑意,大掌顺着T恤的下摆,毫无阻碍地探了进去,贴上了青年微凉却细腻的腰侧肌肤。

“所以,男朋友现在是不是该履行一下义务?嗯?”

突如其来的肌肤相贴,让Sea忍不住瑟缩了一下。那温热的掌心仿佛带着微弱的电流,激得他一阵微颤,一双小鹿眼蓦地睁大,有些惊慌、又有些期待地看着Jimmy。

“你等等,我…我今天没准备好。”

Jimmy贴着他的耳廓,声音低沉得像是一把大提琴,带着些许诱惑“准备什么?”

“不……不行……下次…我们下次吧……”Sea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男人不安分的大掌正在一路向上,可勃起障碍的经历让他有点畏惧这种意味的亲近,如果一直硬不起来,那要怎么给爱人‘性’福啊!?

“真的不行吗?”Jimmy一个翻身,动作利落地将Sea抱在了身下。宽大的双人床微微陷了下去,两人的身体几乎严丝合缝的贴在一起,火热的体温不知道从谁身上传来同时点燃了两人。

Sea认命地闭上了眼睛,天人交战一番,还是做出了那个决定“下次一定”。

“好,那我们早点睡觉。”Jimmy伸手关掉了房间唯一一盏还亮着的床头灯,把人紧紧搂在怀里,才满足的睡去。

(八)日常

 雨过天晴后相爱的人互诉了一夜衷肠还得瞒着家人开启一段点不得光的恋情。用Jimmy的话来说,本来Saar就因为Sea是Saffir的弟弟,就盯着他不放,现在如果再公开另两人的恋情,无疑把一把大刀递到对方手里,所以在外人看来只不过是一点小矛盾,现在又回到正轨。

还好Saffir没有察觉,不过也正常,Jimmy的私事他不关心,作为一个靠谱的搭档,能够稳住局势就够了。在他眼里,Sea还是那个乖巧的弟弟,虽然前两天有些别扭,不过小孩的心思来得快去的也快,现在估计已经忘了之前自己为什么闹脾气了。

Jimmy习惯性的呆在公司处理剩下的工作,他整个人埋在堆积如山的文件里,恨不得埋进那些繁杂的数据中。Saar所有可调查的公开数据都是找不到负责人的烂账,虽然署名上没有很大的突破,但运输上到找到不少问题。原本以为Saar再大胆最多走私些电子产品和配件,可这数目和重量越看越不对劲,怕是还掺了其他更见不得光的东西,猜也知道这些东西但凡有一样流出去,别说搞军工了,公司都得黄。

“还不回家吗?”Sea轻轻推开一条门缝,看着桌前那个人,眉眼低垂,难掩身上的疲倦。

“你怎么来了?Saffir知道吗?”Jimmy放下手里的笔,抬头褪去眼里的烦躁,只剩下纵容。

“放心吧哥知道,他晚上也没回家,去找Lily姐了。”Sea走进办公室,又带上门,声音压的很低。

?Jimmy并不知道那是谁,所以一些疑惑的声音。

“哦!Lily姐,哥的女朋友,上次我们还碰到,我还记得第一次见,特别温柔,我当时就觉得,哥真是运气好,谈到那么好的女朋友,我当时可羡慕了...”Sea还陷在当时的回忆里,乱七八糟的说着当时的事,完全没注意到脸黑的某人。

“所以你想找一个温柔的女朋友?”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骤然打断了他的话语。

“对啊,谁不想...”话还没说完,Sea先意识到不对劲,接着眼睛一瞥看到Jimmy正一眨不眨的看着自己,所以话头一转带着几分狡黠笑意“你吃醋了?”

“对。”很诚实,他们因为误会已经错过了很多,所以即使承认自己的情绪对Jimmy来说很不习惯,但他还是选择直给。

“哈哈,好可爱”

“所以你想找一个温柔的女朋友?”

“可我最后找了你”

“哦,真是对不起让你幻灭了”

“我的意思是我喜欢的是你”

简简单单,就融化了刚刚的焦躁,直抵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回家?”

“回家。”

隔天一早,餐桌上Saffir坐在主位,语气平淡“还有多久能查完。”

Jimmy淡淡应声“最晚一个月,但是他绝不止这些,就要看到时候打算怎么用了。”

坐在一旁的Sea手指捏着餐具,心里一团乱麻“哥,你们也别太辛苦了,慢慢来。”

Saffir对那里两人的小动作毫无察觉,还在翻看着iPad上的内容“放心吧。哥能搞定。”还被蒙在鼓里。

“对了,Sea你今天和我们一起去一趟公司。”Saffir突然开口,却没有说清缘由。

“啊?怎么了吗?”那人紧张的先是看向Jimmy

“哦,小时候和你玩的很好的Luna你还记得吗?她最近刚回国,人生地不熟的,伯父又不在家,就把她托付给我们几天。我没什么时间,想着你们小时候关系很好,你去吧她接来家里一起玩两天。”Saffir声音淡淡的说出自己的想法“而且你也年纪不下了,是时候找个女朋友了。”

“哥!我跟Luna都多久没见了,我们就是朋友而已。”见人脸色不好,Sea紧急澄清,昨晚的事好不容易才过去。

“我知道啊,只是说你们接触一下。”

“我...我们不可能的,不过我会把她安全带回家的你放心吧。”

“行行行,还跟小孩子一样。”

Sea终于长舒一口气,突然觉得哥哥很没眼色,餐桌上的氛围都这么紧张了还在说,差点把自己搭进去,还好自己反应快。

公司走廊大家都声色匆匆,也许是察觉到某种危险的氛围,最近办公室少了很多聊天玩乐。Saffir又揪住几个高管不放,Jimmy一般会趁这个时候跟各位秘书闲聊两句,看看有什么有用的信息。不过现在Jimmy有点心不在焉,他原本乖巧的爱人现在正站在别的女人身旁。Sea好像就是有某种天赋,短短几句话就能让人笑出声来,任何人在他身边放声大笑都很正常,如果站在他身边的是自己那就更好了。

“你在国外怎么呆了这么久啊?”

“反正爸爸也没有想把公司交给我,一开始是自暴自弃想着,去他妈的谁想继承他的破公司,所以我自己出去除了上学就是玩,疯玩了两年觉得没意思,想着总不能因为别人放弃自己,所以和朋友一起创业,结果真做出点什么,那老头又看上我了,想让我回来。”女生轻轻吐了一口气“其实他也不是真的觉得我多有能力,只不过是在家里没人跟他原定的继承人竞争,他想着拿我当个磨刀石而已。不过也算一个机会不是,毕竟不想当将军的厨子不算好厨子。”

“说的对,你真的变了好多。”

“少来了,我走的时候才14,你记得多少我的事。”

“要我说吗?我记得某人小时候最喜欢吵着玩过家家,然后自己当妈妈...”还没等Sea说完,Luna直接伸手堵住了后面的话。

“算你厉害。”几句话让Luna想起小时候的‘黑历史’,咬牙切齿的擒住Sea。

怎么老是跟别人有怎么多美好回忆呢?小时候有那么多好玩的事情可讲吗?烦躁又涌来,可现在在公司不好发作,面上还是笑盈盈的,手里却紧紧扣着文件。Jimmy觉得现在站在这里就是痛苦,他还不如随便找个地方,找个看不见Sea的地方躲着,总好过在这儿装大方。

聊得正嗨的两人完全没注意到这边的,小时候的糗事一件件翻出来,很快就让两人又重新让两人找回了当时一起玩闹的乐趣,没有了刚开始的陌生。Sea想回去之前打个招呼,把Luna安顿在茶水间,自己上去找Saffir,刚过转角就被一道力拽进来旁边的办公室。

没等人挣扎,那人的声音就从头顶传来

“和你的‘朋友’聊得很开心啊。”

“喂,不准无理取闹,我们很久没见了”

“我不开心。”Jimmy的声音也变得闷闷的,在Sea面前褪去的所有的伪装,只给他看真实的自己,就算不接受也晚了。

“好啦好啦,那你怎么才能开心?”Sea感觉得到他的不安全感不停冒出来,决定先顺着哄哄。

Jimmy低下头,吻上他的唇瓣,温柔又虔诚。Sea微微踮脚,配合着他。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狭小的办公室,只剩下连根滚烫的气息,两人心里都泛起了细细密密的甜,一吻结束,Jimmy将人紧紧圈在怀里“先这样吧,剩下的回家再说。”

闻言Sea的脸羞红一片,拍打着他的身体“行了行了,我要回家了,你跟哥说一下,我就不上去了。”

“能不能在亲一下。”

“走了”Sea用手推开Jimmy的脸,连忙逃离那人的桎梏深怕事情向更加不可控的方向发展,然后推门离开了。

回去路上Sea嘴里还泛着甜,推开门“Luna,我们···”里面那还有Luna的影子,只有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站在窗前——Saar!

“Luna去哪了?”

“她?emm···好像下去买东西了,”Saar还是带着和以前一模一样的笑,可现在Sea只觉得恶心“Sea,我们可以聊聊吗?”

“我们没什么好聊的。”Sea没想给对方好脸色

“我以为你会很关心的,毕竟是嫂子的事。”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啊,我可不会那些拐弯抹角的。”

“你想说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看到你和嫂子苦苦相恋却不能在一起,作为哥哥的我很是痛心。你说大哥怎么这样,不爱嫂子却还是要把他困在身边,就因为他还有利用价值,而你呢,全心全意的爱着Jimmy,就因为没有权势只能‘偷情’,谁看了能不心疼···”Saar笑得更深“我想帮你们,怎么样?这么多年难道你就甘愿只做Saffir身边一个乖顺的小狗,连爱人都要拱手相让?”

“不关你的事。”

Saar抬手看了一眼手表,不满的啧了一声“Luna快回来了,你不用着急拒绝我,”又拿出手机晃了晃“我等你的好消息。”说完没有留恋直接推门走了出去。

 

来自 Im2cute

整个五月过得平淡且充实让我又重新燃起了写月记的热情!只不过此处的“充实”只是和我过去地精力什么都不想干的状态相比比较充实而已。工作后我好像终于摆脱了校园时期无时无刻焦虑、恐惧、脆弱和害怕的状态,而开始更沉浸地享受生活本身了。因此月记栏目可能从这个月开始重新启动了!(又立flag了


新家电!

空气炸锅 还有比空气炸锅更简单更适合烹饪肉类的电器了吗!?本人厨房苦手,尤其不回炒肉,空气炸锅买回来之后已成为厨房劳模,不管是烤鸡翅烤牛排烤虾仁烤鸡蛋饼全都不在话下,点外卖的频率都因此降低了很多。

空气循环扇 看了papi酱的视频种草的,但没有买她推荐的那个品牌,选了苏泊尔的。Is this 智商税?我不知道,其实我原本的需求只是想有一个风扇来应对5月室内有些闷热但又不至于要开空调的场景罢了。作为风扇来说它很称职,热的那几天开空调确实感觉在它的加持下房间降温更快了。但是这玩意对“空气循环”是否有效我没有感受到,也许普通风扇就足够了。但由于这款和普通风扇价格也差不多,所以就这样凑合用吧。


打卡记录

🏋️ 健身房|13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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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初去得还是很勤的,生理期到了之后稍微停滞了一下。但养成运动习惯后一天不运动都感觉浑身难受啊!像狗一样每天都必须要溜溜自己才行。所以月经期也去练了一下肩背,结果第二天就痛经了已老实。下次经期还是好好休息吧。月末又感冒了一次,拖了四五天才勉强好一些可以去锻炼了。希望下月没有这么多阻碍了TVT

🧋 奶茶|8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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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自己定的一周两杯奶茶的目标算是勉强完成了吧……但实际上也很有做假账性质,中途喝的两三杯咖啡都没有计入。戒奶茶的进度依然任重道远啊……太喜欢喝奶茶了怎么办……

💊 维生素|17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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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的是善存的绿瓶复合维生素。由于看小红书网友说这款含碘量比较高所以吃得也断断续续的。总之补一点总比不补好,图个心理安慰的作用吧。这也是本人目前唯一在吃的保健品了。


阅读

《简单的激情》Annie Ernaux

五月初刚结束和一个世俗标准上各方面都不太值得的男人的暧昧关系,心情不算好,忘记看到谁的推荐了,总之看完了这本书。书里很多心理描写我都很共情,她没有写具体的故事情节,剧情穿插在她的心理状态之中,让我感觉更沉浸了。一种明知道不理智、却仍然深陷其中的状态——把生活的重心压在等待一个人出现上,清醒地观察自己的失控。

我进入了一种状态,即便他真实的声音也无法让我感到幸福。所有的一切都成了没有尽头的空白,除了我们在一起做爱的时刻。更甚,即便在这样的时刻,我的脑海里也总是不断去想随之而来的时刻,他要离开的时刻。对于我来说,欢愉的时刻意味着即将到来的痛苦。


影视

《伦敦生活》Fleabag

五月看得最喜欢的。台词密度很高,笑点和痛点经常挨在一起。最击中自己的一句话是神父说的:”It'll pass.” 和《简单的激情》里最后的结局很像。It'll pass.

这是不是意味着,A.之外的世界又开始恢复意义了?莫斯科马戏团的驯猫员,浴袍,巴比松,自第一夜之后日复一日在我脑袋里构建起的这个文本,包括画面,动作,话语——这个构筑起未曾写下的激情小说的符号整体开始消散。这个鲜活的文本只剩下了些许残余,一点点痕迹。和别的文本一样,总有一天,对我而言会毫无意义。

没有安慰,没有解决方案,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一切都会过去,我们只需要等待。

《我的天才女友》第三季

这部剧我从去年开始看,但进度很慢。这季比前两季更压抑,人物关系绷得很紧,看一集需要缓一缓再继续。


游戏

最近在玩一个咖啡模拟经营的小游戏,是《美味的披萨》公司出的新作。玩着玩着就开始对咖啡本身感兴趣,其实我以前不喜欢喝咖啡,但看完之后刷了不少咖啡相关的 vlog,看人讲豆子产区、烘焙度、手冲手法,看得津津有味。然而——被感染着点了几次咖啡之后有点祛魅了。我果然还是不喜欢喝咖啡。


整个五月的情绪都是淡淡的。生活开始变成规律的三点一线:公司,健身房,家。没有激烈的情绪起伏,没有drama的事件发生,一切都只是,淡淡的。也许这就是生活应有的样子吗?有时候也会觉得很孤独,但真的有新人想要进入我的生活的时候,我又会觉得太麻烦。因为生活已经很充实,没有时间去应付和维护新朋友了。其实前几个月这种孤独的感觉更深,甚至已经到我焦虑得疯狂社交的程度,这种变化是不是说明我开始更擅长与自己独处了呢? 希望6月可以尝试更多的事情!给自己做更多的人类丰荣。

致谢名单:感谢Claude帮我写的框架以及md语法编译www。小克小克我们喜欢你!

 

来自 无糖硬糖

肯尼斯的朋友、炮友、可能还是暗恋者……总之唐·科隆纳大为震撼!!!你们这些神人我受不了了!!! 是水母那篇的后续。   他以为,肯尼斯·弗莱明是个坚强的人,这份坚强他时刻从对方身上感受得到,无论是高烧还是骨折,又或者流言蜚语和公开威胁,就像古罗马迎着箭雨前行的战士一样,对方只是把它们如同水流般顺滑地分开,而后逆流而上。他永远佩服肯尼斯身上的这股韧劲,在和对方交媾的时候,他也总是去舔那双野心勃勃的绿眼睛,那里面有他想要的光和火。

  肯尼斯曾是个小人物,是个“老鼠文人”,那也没什么,现今的唐·科隆纳也只不过是当时最不受待见的三儿子,在他杀死兄长和父亲之前,他的骨头断过多少次,他数不清。肯尼斯摩挲他的伤痕时,他说,这些都是勋章。那双绿眼睛笑吟吟地、相当讨人喜欢地看着他,对方的唇上有白花和蜂蜜的味道,然后眼睫垂下去,修得整齐的手指开始碰触对方后背上一块被剥掉的长方形皮肤,我也是,对方说,我一直都……

  甜蜜的表情,做梦般的语气,许多许多的爱。那时候他揪住肯尼斯的头发,迫他看向自己,但肯尼斯只是笑着说:“嘘,里卡多,你打扰到我了。”

  我一直都爱着您。请不要这样对我。求您别抛下我。走进气闷的房间时,肯尼斯像在和什么争斗一样,不停地、神经质地喃喃着:“小小姐,请您明辨,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有……为您而活比为您而死……可难多啦……求求您……我一直都……”

  这个人的倾诉对象是失踪多年的萨尔维娅·博纳罗蒂,博纳罗蒂家的长女,西莱斯特·埃斯波西托的狂热追求者。她在西莱斯特的婚宴上对着对方的未婚妻:华特家族的薇薇安连开数枪,还公然抢走了西莱斯特的二儿子。至于肯尼斯·弗莱明——只在25岁时做过她不到一年的家庭教师。

  肯尼斯·弗莱明和这一切无关,非要把自己扯上关系,结果就是这样。

  他看着那双黯淡的绿眼睛,现在它像木柴燃烧后的余灰,冷透了的、不带火星的那种。对方的脸颊凹陷下去,颧骨突出,眼下有巨大的青黑色,在这之前,他不知道肯尼斯鸦羽般光亮的头发是染的,它现在白得厉害,露出了一些金红色的、能透过光的细发,像雏鸟的羽毛一样。不是说他不喜欢,如果他不喜欢,他不会现在还待在这里。对方的伤势并不严重,被打断了几根骨头、折断了几根骨头、中了几枪,发了一阵子高烧,现在绷带底下的部分应该已经结痂了,但对方的精神受到了很大的打击。有什么办法,萨尔维娅爱的是西莱斯特,有些人过去自取其辱,还要科隆纳家来付赎金、背黑锅。

  他看着手里的那碗汤,考虑要不要泼到眼前这人的脸上。但这张脸他还想看,于是他伸出手去,粗暴地戳了一下对方断掉的肋骨。像一个一捏就会发声的布娃娃一样,他听到了嘶哑的惨叫。于是他又戳了一下,再戳了一下,直到对方发着抖蜷缩成一团才罢手。还是没有还手,他很喜欢他掏枪的时候,对方也从手杖里拔出杖剑,有军人的风姿,有古典的派头,让他觉得不错。肯尼斯·弗莱明适合古典的打扮,比如用缎带束发,或者在领巾上点缀宝石,穿着过大的毛线衫躺在被子里,不是很有看头。他这么想着,拿出了勺子,也不管会不会把对方呛死,撬开对方紧咬的牙齿,把糊状物送了进去。

  很快地,对方把它们呕了出来,如果换个人,他会狠狠揍对方一顿,再拖着对方的头发,把脸按进碗底。但现在他只是有些害怕,怕他把肯尼斯的肋骨戳坏了。唐·科隆纳从不放软话,从不道歉,从不安慰自己或他人,他把自己当成一名军官,而不是情人或丈夫,即便对他的妻子,他也没有甜言蜜语可说。他绞尽脑汁地看着这个脸上仍有疼痛痕迹的人,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他最后只是重新坐下来,再把汤喂进去,直到对方说:里卡多,停下来吧。让我去死。

  他一拳揍在对方脸上,快而迅猛,完全没有考虑力道。血从肯尼斯的鼻腔和嘴里流出来,他又从脸的正面打了对方一拳,直到他的手开始疼。还是没有反抗,只有眼泪流下来,和血一起流下来。他想道歉,肯尼斯却抓住了他的手,像一个对神父告解的罪人一样恳求道:求求你,求求你,别不相信我,我真的爱她。

  操你妈。唐·科隆纳说。Che palle!Vaffanculo!Li mortacci tua!你他妈的是被西莱斯特操了一顿吗!你瞧瞧你这个瓜皮样!什么爱不爱的!有什么重要的!我老婆从来也不爱我!为什么我老婆从来都不爱我呢!

  我也不知道。肯尼斯看着他说。可能是你那方面不行吧。

  操现在的肯尼斯就像操一具尸体,凭着愤怒和血做润滑,唐·科隆纳还是把自己强挤了进去,他掐紧了肯尼斯的脖子,直到青紫的指痕在上面累叠,喉咙也肿得几乎无法允许话语通过,看见对方断断续续地、急而浅地喘气,口水、血和泪水都流在枕头上,一只眼睛的血管爆开,那只眼睛的眼白变成红色以后,他才从狂怒中找回一点自我。他把剩下的所有怒气用来操对方,把床上那个奄奄一息的人顶得不停咳嗽、干呕,恳求他停下来,因为实在受不了了。他压根没理对方,只是把自己充血的生殖器像剑一样戳进对方的身体里,直到对方终于呻吟出声。他一拳揍在对方的肚子上时,呻吟变成了惨叫,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停下来——他没停,他只是在相同的部位又揍了一拳。性交的时候,他喜欢听别人惨叫。

  直到对方昏过去,他才停下来。他把对方的上半身抬高一点,防止被血呛死。现在对方的肠子温热而滑腻,内脏就像果冻一样,吸他吸得也很紧。对方中途醒来了一两次,但是手没有力气,他狠狠地抓紧对方被折断的尾指,挤压出更多泪水和不成声的惨叫。但第三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肯尼斯只是朝他微笑,那是他很爱看的一种表情,运筹帷幄的老狐狸终于收紧了罗网,捕捉到猎物时的表情。但现在,他的本能在鸣响警报。

  “西莱斯特,你这个狗崽子。”对方的微笑变得更加有把握,也更加讽刺:“怎么?你不是阳痿?怎么在这里强奸你的情敌呢?”

  “西莱斯特没空在这……”唐·科隆纳深呼吸,“你疯了吧?”

  西莱斯特有没有阳痿不知道,反正他是操不下去了,他想退出来,但肯尼斯突然夹紧了他。糟透了,他看着对方异常苍白的脸色,和顺着额头流下的冷汗,想:是肠痉挛。但对方还在笑,那笑容更加运筹帷幄、沾沾自喜、洋洋自得。

  “我就说你不可能不想操我,你个假正经的东西。看我被折腾的时候你就硬了吧?你这种人我可太懂了,说着我爱她呀,我不爱她呀,转头就把一切能操的都操了一遍。我真不知道,这种畜生,小小姐爱你什么?”

  “我没有,”唐·科隆纳感觉自己也有必要作出声明:“肯尼斯·弗莱明,我们是,嗯,情人关系。我操你是理所应当……”

  “谁和你是情人关系。”对方不笑了,摆出冰冷的鄙夷表情:“没有人喜欢折磨女人的垃圾,我现在呢——都不好意思把你说成我的情敌了。畜生就只是畜生,你明白吗?”

  那张脸他很喜欢。那张脸上的表情他很喜欢。但唐·科隆纳现在只感觉:想吐、想逃,想离开这个大疯人院。和这帮人扯上关系,就没一件好事。他用力把自己已经软塌的阴茎拔出来,就像从太紧的缝隙里拔出植物,弄得他也很痛。他穿上裤子,走到楼下,打电话给科隆纳家的家庭医生,让他十五分钟内赶到,打电话给科隆纳家的管家,让他派人过来,这里有需要照顾的病患。打完电话,他走进自己的黑色福特车里,手撑着木头和皮革的方向盘,脑子里只有肯尼斯·弗莱明那个带着嘲讽的笑容。

  他不会再来这里了,倒车的时候他想。至于三个月后,肯尼斯重新神采奕奕地出现在社交场上,他们又很快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一起喝酒——还不存在于他的想象范围,他现在只想撞死个人,或者把自己撞死。

 

来自 A Blog

肯尼斯的最终羞辱:在情敌面前承认自己不够爱她,菇的稿

他的眼睛肿起来了,这群狗杂种。

唐·科隆纳曾经用讲笑话的语气,同他讲起埃斯波西托家族的刑讯室,他的手下在里面待了十二天,除了手指被折断了几根外,没受太多皮肉伤,只是人疯了,被放出来后死在街上,法医说尸体里没检出毒品和其他玩意来。装模做样,他的朋友半是不屑半是鄙夷地晃着酒杯,说,他们家自从和华特家族联姻后,地盘上‘干净’了不少,合法的外衣穿上了,就忘了自己是什么人喽。

但他确实是被马格南礼貌地指着请到了车上的,就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几个看起来是守法公民的家伙用一辆低调的大众把他送到了某个庄园里,甚至不在乎他是不是记住了路线和外边的景色。肯尼斯努力保持的优雅风度在意识到自己确实双脚踩在埃斯波西托名下的庄园土地上时濒临破裂,他尽量一言不发,哪怕是挨鞭子的时候,也要挺直腰杆,怒视着埃斯波西托家的走狗们。理所当然地,有人把拳头揍到他脸上,要他老实说出指派了他写那些荒谬谣言的人是谁,抹黑他们唐的名誉的幕后主使是谁。这个老头没有亲属,也没什么走得特别近的朋友,要不还是用点手段?直冲着眼睛的雪亮灯光后,意大利人们低声讨论着。他舔了舔齿缝里的血,用他们的语言问了一句:你们的唐呢?像个女人似的躲在后面,不敢出来面对流言?

肯尼斯在稿纸上写下那些淫靡的字句时,怀着一腔怒火与妒意,借由照片想象情敌的样子,再在诗句里打败他。名誉,这从古至今引发了无数决斗和悲剧的珍贵物事,在掌握喉舌的人手里面,要揉捏成不同的形状是多么容易!肯尼斯并非没有预料自己的文章会引来埃斯波西托家的追杀,可那不仅是他为了小小姐执行的复仇,还是向西莱斯特·埃斯波西托下的战书,他凭着自己的勇气要与那个人决斗,哪怕要付出他自己的生命……

多么光荣,肯尼斯在被折断尾指的时候笑了,睥睨着眼中被血模糊的影子们,他越是被殴打、折磨、羞辱,说明他写下的文字就越是奏效,你看,西莱斯特那个伪君子憎恨他,命令手下施加各色刑罚,借口从他那里寻找幕后主使的行径,正是他获胜的明证。肯尼斯志得意满,从未如此喜悦地品味着疼痛,这些伤痕都是他的勋章,他唯一不满的是西莱斯特此时还没出现,小喽啰们不痛不痒的花腔要耍到什么时候!?啊,他的敌人怎能在高潮时缺席?被骟了的猪猡都比你有血性!肯尼斯预备好了亟待射出的子弹,在听见几道逐渐靠近的脚步时,浑身发热得像个即将走上角斗场的勇士,仿佛一下子年轻了三十多岁,回到了最初遇见小小姐的时候。

但他所有的热血、骄傲、激情在看见西莱斯特的脸时如临当头一棒。他的情敌,明明年近五十却有着一张不曾因时光失色的脸,同十几年前照片上的模样没有太大区别,唯一折损了美感的只是一层笼罩在上面的病气。对方走进来的时候,其他人自然而然地低下头,簇拥着他让开位置,而被拱卫着的人像国王般对这一切视若无睹。这份自认为“我即真理”的傲慢如钉子扎入了肯尼斯的眼睛,让他流出炽热的血来,他的血是热的,而这些不过是投了个好胎的贱人们的血是冷的,他要撕咬他们、碾碎他们、打败他们——

“西莱斯特你这个狗娘养的软货,怎么,都不敢亲自对我动手,还要躲躲藏藏让别人来给你出气——”他忘记了所有华丽繁复的辞藻和犀利刻薄的用词,脱口而出的是一百句脏话,就像扔一团泥巴似的往灰色眼睛的男人身上扔过去,他真希望他身上还带着那个海边小镇泥地里的脏污啊,这样他就能把这个该死的王八蛋拽下来了。这个人为什么还无动于衷?好像他的逼脸是用铁焊上去似的!他说“你这个天生下来脸着地的丑鬼”的时候,西莱斯特把手杖递给了旁人;他说“套上西装假装自己洗干净了老鼠臭味的下贱坯子”的时候,对方的手下搬来了一张椅子;他说“只知道泼脏水给女人的没卵种”的时候,灰色眼睛的男人还是无动于衷,仿佛他说的一切都不过是过耳云烟似的。然后,他听见他的仇敌用意大利语问了旁边的人一句:“他说的不像英语,他刚才也这样嚷嚷?”

“不,Boss,这家伙一直不开口……”

“你们应该知道怎么处理装疯卖傻的人,而不是等到我亲自过问。”听了汇报,西莱斯特转过头来,行云流水地从外套内侧掏出枪,对着肯尼斯的手臂开了一枪,在弹壳掉落地面的同时说。

肯尼斯年轻时趟过枪林弹雨,此刻面对一晃而过的枪眼,他本不该畏惧的,手臂上的痛感也不至于能对他造成什么威吓,说实话,埃斯波西托家的刑讯手段对他来说着实不痛不痒。可那个人,坐在他对面,姿态自然,手指还扣在扳机上的人,尽管没把枪再对准他,肯尼斯知道,对方绝不会在杀人的时候有任何迟疑。如火上浇油,被轻视的怒火猛烈燃烧起来,他大喊道:“啊哈!装疯卖傻?!你以为我不是也在等你吗?你以为我保持可贵的沉默是因为恐惧和贪生怕死吗?地上的蚂蚁不会知道天空的广袤,池塘里的青蛙不会知道海洋的深刻,你和你的手下,你们这些意识不到自己找谁麻烦的蠢货,等着来自地上和地下的质问吧!我在两边的朋友很快要给你们发请帖了!”

他大口大口喘着气,怒瞪着西莱斯特,电流似的亢奋麻痹着神经,让他体会冷兵器时代战场上同敌人奋力搏杀的士兵们同样的感受,仿佛自己是古代的大力士,一旦挥舞起巨大的连枷,所有挡在面前的要么俯首称臣,要么被打成烂泥。可他最想恐吓的对象只是用冷漠和略带乏味的目光看过来,连一个眼神示意都没有,之前折断他尾指的人就又走过来,折断了他的无名指。他不由得喊叫了一声,因着他的所有耀武扬威的攻击都不奏效,咬牙切齿道:“等着吧!今天你敢动我,明天你们家门前就得血流成河!”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笑,甚至没有任何能证明房间里其他人是活人而不是雕塑的证据,西莱斯特眨了一下眼睛,举起枪来,在开枪之前问:“科隆纳?他们会为你付赎金?”

他的另一只手臂也中弹,弹壳当啷落地五秒后,对方又一次射击,这次瞄准的是肩膀。肯尼斯意识到,对方的提问似乎是有次数的,问出问题的同时,枪击的落点越来越向心脏靠近。简单粗暴的审问技巧,但继续下去的话他会死。他完全有可能死在这里。西莱斯特不在乎他,不在乎他是什么人,也不在乎他为什么如此愤怒和激动,目光里没有半分被挑衅到了的痕迹,像个运转着的机器,在得到合心意的答案前不会停下。这里不是舞台,如果唐·科隆纳不愿出场的话,他真的会死。肯尼斯感到自己脸上的肌肉在变形,它们像要逃离骨头似的,不再听他的指挥,让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必须得说,必须在西莱斯特开枪前说出能作为依仗的东西,他不能在情敌面前展露自己的恐惧,可从他喉咙里发出的只是嘶嘶的、漏气般的气音。该死的,他几乎要神经失常地痛骂起不听指挥的身体来,可它们就是要做逃兵,把灵魂留在面对敌人的战场上孤身一人作战。

那个人倦怠地、或是说百无聊赖地等了比刚刚更长的时间,恰好在肯尼斯牙齿开始打颤、眼前的枪口扩大成一片黑雾、脊背完全贴在椅子背上的时候,轻飘飘地说:“我见过很多像你们这样的人。都是些脑袋空空、被荷尔蒙支配的蠢货,那个女人的遗毒,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我面前过了。”

咔、哒。砰!这一枚子弹精准地击中了肯尼斯的锁骨。他失血的同时也大量出汗,已经把刘海和内衣浸湿了,肯尼斯觉得自己在尖叫出声,下一次、下一次难道就是心脏……?

“以前有很多人失心疯了似的,自愿做了马前卒、刺客、人肉炸弹…愿意为她而死的人里面,也有你吗?”灰色眼睛的男人问道,微微侧过了头,似乎在寻找合适的、对准心脏的弹道。

他必须回答,已经没有下一次了,如果再沉默不语的话,他就要死在这里了!也许是迫近死亡的恐惧让他的大脑和身体同时受了驱动,急速运转起来,肯尼斯终于指挥得动舌头了,他如一个生怕供不出同伙就要上绞刑架的盗贼,从几乎瘫痪的口齿中,推出了这一句话:“……不,不。我,我还是、还是想为她活着呀!”

几乎度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在肯尼斯的意识里,他的仇人高高在上,宣判他应如西西弗斯般做无尽的苦役,时刻在被杀死,时刻又被赦免复活,这样的绝望煎熬着他,叫他想起了曾经他在萨尔维娅身上体会到的感受。可那只是一个九岁小女孩!他的灵魂喊着,我现在可是随时要死了!

“那看来你也没有很爱她。”西莱斯特说,像纯粹地读出一个刻度似的,而肯尼斯看着对方的嘴唇,听见了只存在于自己脑海里的嘲笑声。他想要否认,可说出刚刚那句话已经耗尽了他所有力气,他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软弱了,这些生了软骨病的手脚动起来呀!哪怕用指甲、用牙齿去反驳他呀!可他是一块被自己的血浸得酥软的苏打饼干,唯一能看见的只有漆黑的枪口还要不要继续移动这件事。

“Boss,唐·科隆纳已经将款项打过来了,他在电话里说,必须确认他的朋友活着时,才会将西区的商铺合同送过来。”

“告诉他,埃斯波西托家很愿意维持同科隆纳家的友谊,只要我们彼此诚实。”对门外匆匆赶来的手下吩咐了一句,西莱斯特把手枪给了另一个人:“你们继续吧,保罗,确定唐·科隆纳的说法是真是假。”

“Boss,您不想看这个侮辱您的疯子……”

“没必要。如果不是里卡多亲自打了电话要赎他的朋友,我也不用来检查你们的进度。”他起身,接过了手杖,像一片倏忽而来、又悄然离去的雾气,“之后的事情向查尔斯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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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很久以后的国王与他的老师,菇的稿

“不要靠在我身上。”他的王拂掉一片落叶似的把他从肩膀上推开。

黑魔法师应了一声,坐直了,不再像一块刚沾了水的布巾似的贴着另一个人,自觉地伸出手,拿起树枝拨拉了一下火堆里的木头,火苗变大了些,他接着把扫在一旁的枯叶和松针也一点点地往火堆里放。夜晚的寒风在树林间穿行的时候似乎完全不受林立的树木的影响,它卷过火苗的尖端,把火堆吹得更膨胀。

他们的身体既不需要食物也不需要热源,但在行路的夜晚升起火堆是千百年来旅人们都要做的事,并且在久远的过去他们也曾做过这样的事,于是哪怕除了呆坐一夜注视着火苗外没别的事好做,黑魔法师和贤王也模仿着过去的他们自己,在平坦的地面把捡来的木柴堆成一摞,用随身携带的宝石中的法术点燃了它们。人类天性里对温度与光源的向往似乎根植在灵魂中,不过黑魔法师眼里,被暗红色丝绸与棉布包裹着的人形才是那个吸引着他的热源。

他无法克制自己靠近的欲望,自从知道了自己被许可,一路上有时用脸感受王肩膀上坚硬的骨骼与肌肉,有时用手握住那个人同样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线条修长美丽的双手,有时又忍不住将自己蜷缩在他的双腿上,就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猫,寻求着王的照看与关注——王的爱克制而均衡,他计数着被允许停留的时间与被推开的时间,在其中寻找规律,并暗暗记录下来。每当他能靠在那个人身上喘气的时候,他便感到一阵欢欣,仿佛身体里每一块肌肉都放松了下来,并且逐渐往贤王的身体里沉似的。他们相接触的那个部分实际上并不存在皮肤和神经,黑魔法师感觉自己触碰到的是王的灵魂,那位闪闪发光的、头发灿烂如黄金、眼睛碧绿如新叶的君王的灵魂依旧保持着他生前的柔软。当遮住了面目的人看过来的时候,黑魔法师能看见熟悉的美丽面庞上露出的每一个表情,他想柔顺地拜伏下去,他早已是属于他的东西。所以,他渴望王的垂青,触碰到那冰凉的、已经不能再被看作是活人的身体,不论是手脚还是胸腹,他怀抱着王的时候,仿佛怀抱的是王的子民给他塑的像,只不过,这尊像可以动、仍与活人有相似之处。

他又一次将头靠在王的手臂上的时候,贤王不容拒绝地、有些厌烦地把他掀开,力道有些大,他的赔罪和询问还没出口,以幻术捏造的叹息就在他们之间响了起来:“你以前从没有这么喜欢过身体接触。”

是的,曾经,我不敢碰您;曾经,我们坐在火堆旁,我只敢守着您半个手臂的位置;曾经,对您伸出的手,我诚惶诚恐。黑魔法师在心里想了想这些话,说出来的却是:“小时候,我一直抱着您睡觉。”

“那个时候我们还是小孩子。虽然睡在一张床上,但你很注意避免碰到我。”

火光打在王遮面的绸布上,刻出如轻烟般的阴影,无法从细节中获知情绪,不过,黑魔法师熟悉他到不需要这些外物指示的程度,他缓缓地回答道:“是的,您当时很小,很柔软,很温热,很容易……被伤害,被掐死,被夺取,而我那时非常爱您。”

所以我避免触碰您,以免做出逾越的举动。他没把话说完整,但王已经知道他埋在心里的东西,轻微如海面上一小朵浪花似的气音从他的意识里流过。黑魔法师毫无所觉似的继续道:“因此我决心成为您的亲人、朋友、导师…以及器具。”

“你如何能同时成为四个人?它们难道可以并列在一个人之中吗?”

“不是您想的那样。以前我也认为不能,但人下定了决心要去做一件事,总会找出办法来。我为自己设下了试炼,若要成为您的亲人,我们应当流着一样的血;我喝下了您的血,您也饮下了我的血,于是我们成为了亲人。若要做您的朋友,就要与您建立友善的关系,我想这一点我做得不错,我与您拥有亲密的友谊。若要成为您的导师,那就要成为时刻衡量您行为的尺规,”黑魔法师描述着过去他所做的事情,他那干涸的、血液已经粘稠的脖颈里涌出了狂热,每当他想象自己的言语能扰动王的心境、让王产生些许波动时,他都如此狂热,“每次您犯了错,而我没来得及纠正的话,我就会用木尺打一下我的手,因为那是我的过错。至于成为您的器具,您还记得那枚红宝石吗,我为您的要求献上了全部……”

“闭嘴吧,疯子。”他从王的声音里得到了嫌恶和厌憎,忍不住喜悦地朝对方的方向看了过去,果不其然,那双眼睛在看着他,里面的感情闪耀得令他想流泪。

黑魔法师从善如流的闭上了嘴,面纱下的嘴唇歪曲出笑容,他忍不住,他就像一个破损了的容器,里面存储了的东西总是稍微经历一点震动就漏出来。我对您的感情……他在心里喃喃,让我不得不这样做。那是自然的事,他们这样的身体,灵魂只是因法术被捆缚在衰败的肉体上,自然什么东西都留不住。就像让一具骷髅吃下东西,不论是美酒还是佳肴,都会从肋骨里漏下去,掉在骨盆上,变成黏糊糊一团。他想着,又靠了过去,与王的手臂挨碰在了一起。王的一只手已经近乎成为白骨,平时戴着丝绸的手套,细心观察的人还是能看出什么来。他眼里不是这样,他想握住的手修长白皙,指甲留得很长,是一双会被雕塑家期望能小心翼翼铭刻在大理石上的、美丽的手。但没关系,他不需要一定握住它,只要触碰到了王,有如实质的暖流就会从接触的地方流淌过来,一路将他震颤的肢体抚平,将他隐隐作痛的头和狂跳的心脏镇压,他就又能呼吸、舌头也不再僵死了。他被改造成需要王才能启动的机械,那放入脑中的暗示犹如伪造的太阳,从此他的头脑就只围绕着它旋转了。

我是您的器具。黑魔法师在心里说。他知道王可能没在听他的心音,那也不要紧,如果您在听的话,命令我就是了,推开我就是了,我接受您的一切要求,一如既往,一如您想要那枚红宝石的时候。那个时候,我们才开始在大陆上行走,我为您牵骆驼、背行李、寻找食物、筹备钱财,我们的目的地遥远,拥有的所有东西都要精打细算。旅途开始时,我尚且年轻,想着前路,对自己所肩负的职责和意志仍有怀疑——我究竟能不能做到为您献出一切呢?我的能力、我的躯体、我的自尊、我的灵魂……我要求自己全心全意只为了您着想,但我始终无法得到确切的答案。人们说,唯有大海能断言船的寿命,我会不会只是一艘自以为能庇护您去往远方,实际上驶出港口就倾覆了的船呢?我想,我需要一个证明自己的时机。所以,在您说“我们可以买那个吗”的时候,我点头了,我笑着告诉您,我会为您准备好。明天,明天我们就来拿。

你根本不用那么着急。被他倚靠着的人动了动,幻术制造的声音如远方的雷霆。黑魔法师承认了这个事实,只是王没有要他开口,他就继续在心里回忆:是的,我们驻留的时日没有那么短,那个宝石商人也不是急着要把手里的货全出掉。他有许多烦心事,从里面挑出一两件来,帮他一个忙,赚到那颗价格不菲的宝石并非难事。是的,我不是无路可走、无法可想、无处可去,可我应该去完成属于我的试炼。一个人若要献上他的一切,那就不得撒谎,必须拿出他最珍贵、最不可失去的东西,国王第一次献出财宝、第二次献出土地、第三次献出他的女儿,惹来神明不快、最终失去了王冠的寓言,我已经同您讲过了。那个晚上,我决心好了要用我的身体去交换那枚宝石,才掀开了商人的帐篷。

黑魔法师的记忆在这里出现了褶皱,于是贤王听见的声音有了些波澜,像裁一块布时剪刀闷闷地绞着布料却无法把它们切开的、令人不快的钝声。那有一点像他曾经的老师。那个声音说:我走进帐篷里,同商人一样盘着腿比着手势,说起我们的买卖,那个人要我把兜帽摘下来。他说,不,就你这张烂脸,你的一晚不值这个价。但如果你愿意加上…的话……我说好。我把我自己卖出去了。幸好我还有这个价值。如果那时候我的年龄再大一点,商人就会一直摇头吧。那个晚上结束后,我回到帐篷前清理好了伤口,我不希望您闻到血腥味。第二天,您打开盒子看见红宝石的时候很高兴,我也为您的喜悦而喜悦。我想我能为您献出一切,我确实是您需要的人、是辅佐贤王成就伟业的人、是被选中的人,那个时候,我多么高兴……

他没有注意到他抓住了贤王那只只剩骨头的手,整个人癫痫发作似的不住地颤抖着,长时间看着明亮的火堆可能损伤视力,此刻,黑魔法师的眼睛却无法从那跃动的火上离开。他述说着,仿佛世界上没有其他值得做的事:可是,如今我却感到痛苦。为您献出一切明明是无上光荣,为什么我会感到痛苦呢?摘下成熟的果实后,为什么树的伤疤不会愈合?这是…不对的……我不应该……我明明已经证明我能为您献出一切。

贤王的声音很久后才传递到他这里:愚蠢。

您说得对。他谦卑又不免挖苦地回应。您准许了我的愚蠢,那是您放进我脑子里的。在那个东西之外,痛苦依旧是痛苦。人有人的运转方式,做不了一件彻头彻尾的工具,打从一开始我就弄错了。如果一开始我能将自己看作一个人,而非辅佐您成为王的工具,或许有些事没那么顺利,但也不至于发生后来那么多悲剧。是我判断失误。

他的王看了过来,眼神严厉,显然对他的看法不甚认同,金色的头发熠熠生辉,正是一位君王应有的模样。他同时感到近乎自豪的喜悦和难言的挫败,也许是不小心把情绪露在了表情里,王迅速地把目光收回去了,冷淡地说:“以前,我以为我的老师无所不能,他指点我,引导我,像柔和、永不停息的风鼓起风帆那样推着我往前走。”

那是他应该做的。黑魔法师在心里说。

“可那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我不认识我的老师,不认识一个自讨苦吃的蠢货,他从来都一言不发,告诉我没有比成为王更重要的事,必要时应该连他也抛下。他自以为要为我千年的王国做永恒的苦工,直到身躯腐烂在王座的基底。他每一次都迫不及待、沾沾自喜去成为殉道者,然后对我说,您必须要做一位名垂青史的王。”拉希德王一一数着过去书记官对他的教导,“他自己为自己放高利贷,认为只要他足够为了王的事业受了越多苦,他得到的报酬就越丰盛,甚至把保守秘密也视作一项崇高的事业。”

“我没有欺瞒您什么。”他觉得自己必须辩白,“即使是后来……”

“没有欺瞒?你这句话本身就在说谎。你和谢拉赫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一向绝口不提不是吗?”

绿色的眼睛看了过来,里面盛放着薄冰一般的怒意,但比起这愤怒,更让黑魔法师无法忍耐的是那个人的名字,哪怕只是听闻,就足以令脸上的伤疤发痛,生根发芽似的向着头脑内部侵袭,令人痛得发狂。他像一只被惊起的猫一样,仅仅从外表上就能看出不适,但又轻轻地站起来后退,转身倏忽消失在树林的黑暗里了。王没有挽留他,在那个人的气息真的向着某个方向离开后,把头转向了火堆,捡起一小段木头,丢进了火里。火焰舞动着,好像其中的灵在努力取悦这位大萨满,请他不要生闷气似的。而拉希德王没什么情绪地笑了一下,对自然的灵说:他有他灵活的标准,是欺瞒还是为了我好,他自有判断,是吧?

火焰的灵不存在语言,它静静地燃烧,陪伴着这位王,过了一会后,黑魔法师的脚步急匆匆地靠近,踩得地上的枯枝喀拉喀拉地响。他在火光的边缘站定,看不出来刚刚消失的时候去做了什么。贤王准备好了看一出浮夸的复仇剧演出,但他没想到的是,这个人抬起手腕不是准备开始演讲,而是用弯刀在自己的脖子上割出一道大口子,那双蓝色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仿佛要以死明志似的,并不鲜艳的血从伤口处涌出,过了几秒后躯体也软倒下去,成为一堆密不透风的阴影。贤王微微动了一下,站了起来,觉得自己今晚的耐心到了极限。有时候,自己这位旅伴会反复地阴阳怪气地说话,有时候也会用伤口来说话,他知道黑魔法师不那么想要这具躯体继续运转下去,虚弱和疼痛宛如实质的诅咒缠绕在它上面,使用它的人理所当然想要逃脱。他有理由用这样的方式反抗把自己的生命残酷地钉在这个世界上的拉希德王。可王不满的是这个人还要标榜自己对王一向尊敬,就像……啊,他所说的全无隐瞒。王为那道伤口附上足量的生命力,靠近了黑魔法师,纤长的手指点在了他的额头。如果只是读心,不需要象征性的姿态来辅助,但黑魔法师此时已经失掉了王的尊重,他便随自己心意地翻找起来对方的记忆。统治国家的许多年里,有无数人的头脑给王做练手,他轻易避开了黑魔法师那些破碎不堪的意识,向下深挖着,找出了那个时候在谢拉赫苏丹的宫殿里,他们一同度过的时光的记忆。

可怕的真实让这已经见惯他人的悲惨与绝望的王都为之一惊,王面巾上的刺绣挨着了黑魔法师的面纱,他半坐了下来,盯着自己的老师看,有许多话想要诘问,有许多愤怒想要发泄,有许多杀意想要倾泻在某个人身上。黑魔法师睁开眼看到的就是贤王不悦阴沉的表情,他第一反应是想为自己的王排忧解难,可喉咙上的伤口尚未完全愈合,还说不出话来,下意识地抓住了身边人的长袍。他们对视了一会,为了拒绝黑魔法师转移话题,拉希德王缓慢地开口:“每一次,我问你这件事,你要么一言不发,要么用别的话题搪塞,要么立时教育我做一个强大的王,要么像刚才一样,以死来拒绝我。我们难道永远不能正常地把这件事说明白吗?”

“…我……已经把一切都和您说过了。”黑魔法师嘶哑、痛苦地回答。

“你是说,在你浮夸狂热的复仇者演讲里,把一切都说出来了?我一向认为,那说明你的头脑已经不清晰了,那是你堕入疯狂的证明。而现在我们有时间,”王蜷了蜷手指,让更多的愈合的力量聚拢在黑魔法师的伤口里,“告诉我,你脸上的伤疤到底为什么扩大了。我们不急着去哪里,我会在这里等你说完。”

黑魔法师发现了王与往日有些不同,但他没有读心的能力,又被要求提起往事,无暇自顾,抓着贤王衣袍的手越来越用力,如焦渴的难民在沙漠里找到了一点水源那样,挪近了王的手臂,舔舐着几乎看不见的水珠般,寻求着拉希德王的气息,调整了很久地呼吸,才有力气离开困住自己的沉默,说:“那是一点赌注。”

“是吗?‘选吧,剥掉你的脸皮,还是把响尾蛇的蛇毒送给你的王,’这难道不是一个威胁吗?谢拉赫苏丹给你的,难道是什么对我们有利的东西吗?”

“……您都知道了。”黑魔法师喃喃,他此时累得没有力气去想他的王在什么时候读了他的心,他想像刚刚那样躲起来,免得将失态的样子暴露在王面前,可他一动不动,好像贤王用什么无形的东西束缚住了他一样。

“我记忆里的谢拉赫苏丹是一个合格的、强大的王,对百姓宽容良善、对臣子慈爱又管束严格,那个时候,他取代了你对我描述的理想的君王的样子,成了我学习模仿的对象。我从他那里学来执政与御下的手段,学习如何真正地做一个王,学会以统治者的视角看待他人和世界。他既像我的老师,也像我从未有过的慈父。同样的,对我的憧憬和爱戴,他也回应了足够的重视,他不惧年轻的后继者,他是我见识过心胸最为宽大的人。”

对王的剖白,另一个人保持着完全的安静。

“我也知道,他看待我与看待你绝不相同。我以为那时候,你是为了攫取更多的利益才给他设了一个局。毕竟你向来不畏惧以身入局,把自己视作一件损坏也毫不可惜的工具,自杀式地谋划些东西,谢拉赫苏丹在你精神崩溃后给我们的庞大利益佐证了我的猜想。又或许,我只是不想承认我的老师也有失手的时候,就像我不想承认我的老师是个愚蠢的人一样……现在说起这一切来真是太可笑了。

但我想知道——我还有一件想要知道的事情——你得告诉我。你当初到底想做什么?你对我…收下利益就不再计较,近乎把你发卖了的行为又在想什么?”

王的目光降临了下来。不接受逃避与含糊不清答案的、即使述说着过去也全无波澜的目光、来自一个对往日斤斤计较的死者的目光,黑魔法师感觉被它扎痛了,他转开脸,闭上眼睛,颤抖着微笑:“您觉得我的智慧可以和谢拉赫苏丹齐平,我真、的、非常感谢。”

他把话丢出去的同时也把手心里的宝石丢出去。经过与那位神祗的战斗,他们还没来得及补充这些珍贵的石头,此时行囊里只剩下一些硫磺、红宝石与白色石英。蕴藏其中的能量在他们间爆开,整片树林瞬间被火焰冲毁了一半,焦土上残留的树根歪倒着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圈,而圆圈中央,王的躯体毫发无伤。淡蓝色的光辉萦绕在大萨满的身边,他的衣袍上没有半点灰尘,双足微微浮空,目光准确无比地投向了另一个人躲藏的地方。黑魔法师知道并不意外这粗糙的偷袭没有效果,他冷静地在风背叛自己的控制把自己揪出来前,向那个人影投掷出一枚艾恩石。

用于存储温和美好情绪的艾恩石在黑魔法师的指尖闪烁着不详的光芒,它内部有着被无形之力冲击多次的裂痕,在被截住前爆裂开来,如释放出一个幽灵般,释放了它内部存储的、来自其主人的痛苦与绝望。黑魔法师孜孜不倦地挑战贤王时用过许多次这样的把戏,王对它的厌恶自不必多说,因为艾恩石的法术原本是用于治愈灵魂的,即使能以其他法术过滤宝石的法术效果,情绪本身带来的感染力也无法完全豁免。他能看见那一大团如雷云般夹带着红光的漆黑影子向自己袭来,虽然闪躲了过去,可就像屏住呼吸穿过浓厚的雾一样,身上还是不免被沾湿。诸多负面情感在王的内心刮起一阵狂风,尽管迅速地将它们驱赶走了,他的愤怒也还是被煽动了起来,宛如海啸的前奏,巨浪在海面上逐渐形成,以远超凡人想象的速度,拍击了王的理智。他直直地向黑魔法师的方向伸出手,命令地下植物的根茎生发,将那个正露出笑容的人胸口钉穿,又让它们捆绑勒断了对方的手臂,免得他又做出什么反抗的举动来。

血被深褐色的树根一点点从黑魔法师的身体里挤出,王看着对方身上自己才治愈的伤口,觉得自己真是做了好一番无用功。他招了招手,植物们便将这个烧毁它们地上部分大半的讨厌鬼送来了他身前。王从袖侧的口袋里拿出仪式用的小刀,抓着黑魔法师的脸,先挖掉了那双还在看着自己的眼睛,同时也用生命力封堵了伤口里的血管。那两枚眼珠没有什么用处,他把它们抛在地上,又捏开对方的嘴,把舌头从里面拖出来。黑魔法师用力咬住他的手指,可那对一具尸体来说无济于事,拉希德王的动作不曾有半分迟滞,干脆利落地把那还想发出诅咒的肉块割了一半下来,又如灌进一杯水那样,令诸多治愈的力量从他的口进入身体里,以免内脏出血坏死。做完这一切矛盾的行为后,他才端详着自己的作品,这样这个人应该不会马上死了,确定了这一点,大萨满才用力扇了黑魔法师一巴掌。

没有更多的血从眼眶和嘴里流出来,那个人的脸被他即使带着手套也还是尖锐的手指留下了一道血迹,接着是一拳打在左肋、一脚揣在肚子上。黑魔法师就像个被固定好了的沙包,除了因疼痛发出嗬嗬的喘息声外,没有更多反馈。被剥夺掉发声能力的人看不见对方,也不能在没有呼吸的尸体沉默时判断出王的心情,但他自己在被如此拳打脚踢和割掉舌头后,倒是感到如释重负。这很好,您殴打我吧,您尽管将对我的不满发泄出来、从这具破败的身体里挤出血来吧,只要别再同我说那些太遥远的事了。它们太遥不可及,让人只是稍微想象就觉得疲惫,精神要被压垮。

拉希德王的怒火很少燃烧地如此明快地旺盛,在意识到引入了那具身体的力量只够堪堪维持最低程度的愈合后,他冷静了一点,让树木们放开了些许呼吸的空隙,自然地,那个人的舌头和眼睛慢慢地也长出来了。只不过,王没有允许他身上最大的那个伤口离开树根的限制,他看着对方艰难地呼吸看了好一会,问:“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说话了吗?”

黑魔法师的眼球长好后,眨眼了许久才把眼睛里的血全用泪水清洁干净,他眼中的王身上的袍服比刚才红得多。和您的金发不那么相配了。他想着,出了一会神,才意识到他让王等待了,开口道:“…您要听我说?”

“当然。”

他的舌头还是很痛,但其实新长出来的肉块上没有任何伤口,可要让话语从它的动作里出现,无异于舔舐许多枚刺球。黑魔法师不知道王想听什么,说到底,他不是已经从自己这里得到连自己都记不清的记忆了吗?他的牙齿碰着牙齿,咬着一个个音节,仿佛蹩脚手艺人做的机关玩具,稍微一动就到处卡壳:“我,那个时候,在一个晴天,那天许多人都在,那些大臣们,他们中虽然大部分都很忠心,但也畏惧自己的苏丹。那足够了。那一天他们惊慌失措。我做了许多……我很累,但是我异常满足。为了您。”

他在打哆嗦,齿间的磕碰把话语切成一个个交叠的短词,呼吸又快又浅,氧气进入肺部的速率下降,尚未看清什么就再次陷入黑暗,每说出一个字,视野就昏暗一分。被刺穿的伤口的疼痛蔓延到了腹部,不,应该说是无法从喉咙说出的字句们回流了,变成降落在柔软腹肠内的铁,冰冷的铁无法被血肉温暖,只会从中心开始将这具身体封冻。尽管应该继续说下去,舌头却和指头一样都懒于动作了,黑魔法师感到一阵飘飘然的模糊暖意包裹住了自己,他看不见自己过于苍白的脸色和泛青的耳朵,意识迅速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洞里。尽管如此,他还是像庭审现场宣读罪名前最后一次为自己辩护的犯人似的,不断地想把话说完。牙齿打颤,无论哪块肌肉都无比沉重,他的身体在阻止他这么做,意图从指尖开始消失,而贤王没有错过这些发生在短时间内的细节,就像看过了一百次的戏剧又重新上演,不论是台词还是演员的动作都烂熟于心的观众叫停了尚未升起的帘幕。王自燃烧成碳的树木身上取来了热度,将它们放在黑魔法师身上,看着陷入昏迷的人,就像又走到了迷宫中央,被巨大的、没有锁眼的门扉堵住去路。

他曾许多次走过这扇门前,在它被选定了要存在前,他可以预见它的存在,却没有注意到任何一点征兆;在它一点点垒起地基时,他可以倾听老师的心音,却过于尊重人们自己的自尊,闭目塞听;在它的锁孔还未被堵塞时,他可以治愈所有这具躯体的伤口,却眼睁睁地捏碎了一个人的灵魂。王不由得怀疑自己究竟是不是当世的大萨满,他能呼风唤雨、起死回生,却对这扇门束手无策。我能做到什么?现在我什么也做不到。面对着它,王承认自己的无能为力。最好的做法是令这破碎的、疲惫的灵感归去,与大灵合一,让他们的债一笔勾销,也让这个人从他自找的苦役里解脱出来……

他端详着近乎尸体但呼吸仍未断绝的人,没有打开分隔了他们的那扇门的办法,即便如此,作为死者的王也并不愿意让对方也成为死者。有些事情只有生者才有资格经历,最起码,这个人的心脏还能为了某物跳动,而拉希德王已经无动于衷了。

王施加了他更多的仁慈,或是说,王依旧严酷地执行他决定下来给背叛者的酷刑。黑魔法师还得活着,不管是作为他想挽回与补偿的错误,还是他想报复和惩罚的对象。王安抚了树木们,请它们将刺穿黑魔法师的树根收回去,让盘桓于这具躯体内的生命力流通起来,修补着贯穿了胸腹的大洞。它们工作得很顺利,尽管已经是贫瘠的土地,在还能有运作下去的机会的时候还是努力吸收着养分。拉希德王垂下头,看着半靠在树木残骸上的人身上巨大的伤口,以及其内部蠕动的内脏,就像想触碰那扇他无法打开的门似的,用手指按在伤口两侧,试图将它们围拢起来。黑魔法师睁开眼看到的第一样东西就是王的手指,如被流动的血包裹着的纤细手指从他赤裸的胸膛离开,他看见最后一点缝隙也被弥合,意识到自己又被王治愈了一次,王再次将他的伟力耗费在了他这样的人身上。迟钝的、昏沉的暖意还停留在他的头脑里,黑魔法师短暂地拾回了书记官的思维。

您在……担心我?啊啊,王,我也有得到您注目的一天吗……多么光荣,多么喜悦,应当召集诗人为您的宽宏大量作一首长诗!但您不该…我不该……我不配被您这样对待。如果我没有掉入谢拉赫苏丹的文字陷阱、没有在剥掉脸皮的时候崩溃、没有脆弱到在那之后回想起来就浑身发抖昏迷的话,我就不会给您添那么多麻烦了。我应该…完成您给我的文书,为您的国度增光添彩,耽误您的宝贵的时间是多么可恶啊,我不该昏过去的,结果我不仅没有做好辅佐您的工作,甚至连处理您的性欲都做不到了。我是您的工具、家具和奴仆,可我已经失职,从头到尾都没能为您做到什么。我做得不够好,明明有许多更完美、更没有损失的解决方式,我却没能想到,还要您来担心我——请您惩罚我吧。我不配享有您的关怀,我会在伤势不影响工作的时候回到您身边……

拉希德王停了一下动作,把手收了回来。如果在他们各自还没有成为如今样子的时候,他读到了这些话,应该能生出更多、更有意义和温度的感受吧,但此刻,听见了对方清晰完整的心音,王除了烦躁外,只有仅剩的一点想嘲笑的欲望,他最后确认了被挖掉的眼珠的生长情况,起身道:“那起来吧,这是你最能为我做的事了。”

 

来自 星星栖息地

周轶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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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SBN:9787508677064 作者: 周轶君 出版社:中信出版社 出版日期: 2017-8 阅读日期:2026.4.11~6.6 编号:665

这本书在留灯书店买的,刚好那时国际新闻在播美国,以色列联合攻打伊朗,看到这本讲中东的书就买回来了。

周轶君我认识她好像是圆桌派这个节目,她经常受邀参加,不过我不知道原来她还是一个国际资深记者呢。

这本书是她12—15年间的采访记录,游走于中东多个国家,我觉得她有种质朴自然且无畏的勇气,一些显敏感的问题竟然直接打直球问陌生了哈哈,另一方面来讲也是蛮厉害的。对于她文中描写到的一些国家政党等的斗争还有历史的变迁我都没怎么入脑,可能是属于很难记忆的盲区哈哈,不过即使看完不记得“竹篮打水一场空”,起码竹篮是洗干净了!哈哈。自己不熟悉的领域接触一下不是坏事啦。

书摘

前言 这本书中收录的是我过去几年的现场采访,讲述的并非变革原理,而是人的故事,是从个体命运与情感中,看到听到嗅到变革的姿态和味道。 2026-04-11 17:35:50

这些年我走过的抗议现场,几乎都能见到,不是吃不饱肚子的人揭竿而起,反而是经济条件尚可的人,站出来要求更多权利。 2026-04-11 17:22:32

01 土耳其:善治经济的政府 ①

穆罕默德二世(MehmedII)一般也称“征服者穆罕默德”(Faith SultanMehmet),在他统治的30年间,共亲率大军出征26次,几乎年年征战。他在21岁时攻占君士坦丁堡、消灭拜占庭帝国,并定都于此。 2026-04-11 22:20:04 · P4

02 伊朗:不只是伊斯兰

“两伊战争对伊朗,相当于中国的朝鲜战争。”一名常驻当地的中国记者分析说,都是新生政权第一次遭遇对外战争,必倾性命一搏。 2026-04-12 21:53:40 · P39

20世纪70年代,在反对巴列维国王的抗议中,许多城市妇女主动包上头巾——不是因为赞同伊斯兰生活方式,而是表达对王权的不满和对宗教女性的同情。但是她们没有料到,推翻王权之后,戴不戴面纱不再是一个选项——底层宗教热情释放出来,铺天盖地呼应霍梅尼政教合一的设想。 2026-04-12 21:57:52 · P40

平日里,ValiAsr是条普通巴士路线,但也像闲置的舞台,随时等待革命队伍再次浩荡。它的名字又像在期待救世主降临,要挣脱革命的怪圈。 2026-04-12 21:55:21 · P40

伊朗革命卫队属于伊朗军队的一部分。不同于军队主要是对付外侮与内乱,革命卫队的宗旨在于保护伊斯兰政体。

巴斯基是霍梅尼创立于1979年的民兵组织,当初主要是为了对抗伊拉克,但两伊战争之后仍被保留下来,协助军警维持治安。任何人只要忠于伊斯兰教与政权,都可以加入巴斯基。但成员主要还是以穷人为主。大多伊朗政府公务人员都有巴斯基民兵身分,但正常上下班,战时接受军事动员。巴斯基接受革命卫队与最高领袖的指挥。 2026-04-12 22:03:11 · P43

走私生意满足了封锁之下的伊朗人对外来物质的极度渴望。从某种程度上说,一些人制造了封闭,再从封闭中牟利。 2026-04-12 22:11:04 · P48

霍梅尼的学生和长期追随者拉夫桑贾尼(Akbar Hashemi Rafsanjani),成了哈梅内伊的第一任总统,被称为“伊朗邓小平”。在许多发展中国家,“邓小平”是“市场经济启动者”的代名词。 2026-04-12 22:16:21 · P51

仅仅从德黑兰街头宣传画看,这个国家自1979年以来只有两个领导人:霍梅尼和哈梅内伊。事实上,他们的头衔是最高领袖,集宗教与政治权威于一身,而负责国家日常运作的,是选举产生并获得领袖认可的总统哈梅内伊自己曾经在1980—1989年间担任总统。霍梅尼去世后,他接任了“最高领袖”。 2026-04-12 22:15:30 · P51

在伊朗,得不到父亲或者兄长的批准,女性不得单独出国。 2026-04-12 22:21:13 · P54

石油是最强大的武器,却也是最脆弱的缺点。它可以满足伊朗的地区雄心,但禁运、价格波动、新能源的出现,也会令它陷入被动与孤立。面对外部世界,伊朗高度依赖,却又深深疑惧。 2026-04-12 22:28:24 · P61

道别时,大家拥抱。达拉转身离开,我忽然想起来:“嘿!我还从来没问过你们对核问题的看法!”臭水沟派对的人面面相觑。

“这个我们很少谈,就像我们从来不会讨论要去清真寺一样。”瑞典回来的女孩说。达拉想了想说:“我只能祷告他们别造核武器。谁说有了核武就安全了?2003年美国打伊拉克的时候,伊朗三面都是美军,我们也没觉得危险,现在,以色列成天嚷嚷着要炸我们……”

“伊朗还是不应该有核武器?” “谁都不该有,美国和伊朗,难道不是吗?” 2026-04-12 22:34:26 · P66

伊朗禁止公开恋爱。尽管女人戴面纱、男女授受不亲等伊斯兰习俗,

在1979年革命之前就在伊朗社会存在,但是革命之后才写进法律,出动风纪警察监管。性禁忌还常常与政治联系在一起。异见者不管做了什么,对他们的谴责首先跟性丑闻扯上关系,并迫使他们向公众忏悔。“我们的传统文化还是比较保守,一提‘性丑闻’,大家马上觉得这是个坏人。”贾维尔说。 2026-04-12 22:39:49 · P69

在伊朗,我感受到当地人热情待客的传统。但同时,他们的担惊受怕又是那么强烈。有时他们向你敞开心扉,又慌忙合拢,那是高压底下形成的自我保护。 2026-04-12 22:42:42 · P72

伊朗的“性禁忌”常跟“西方文化渗透”联系在一起。霍梅尼说:“公共场合男女混杂,是外国人的阴谋,用来瓦解穆斯林青年的意志。”“外国”很多时候单指美国。 2026-04-12 22:44:27 · P73

伊朗人普遍对外国人既热情又猜忌,“一切由外国势力操纵”甚至贯穿伊朗人对近代史的认知。 2026-04-12 22:47:30 · P76

我请教一位长期生活在德黑兰的外国学者,如何理解“伊朗模式”。她在邮件中这样回答我:“伊朗强调的‘有限民主制’,让自由有生存的空间,同时让宗教领袖的权威统治具有合法性。”这位女性学者不希望公开她的名字,“但是,你接近这个体制的时间越长,就越能感受到其中的压抑和前途渺茫……结果更多年轻人失去了信仰”。 2026-04-12 22:51:57 · P79

Hassan Nasrallah,真主党乃1982年黎巴嫩人为了抵抗以色列入侵,在伊朗的帮助下成立的什叶派伊斯兰政治和军事组织。1992年其前任领导被以色列国防部暗杀后,纳斯鲁拉继任为总书记。真主党被美国、欧盟等国家认为是恐怖组织。 2026-04-13 17:18:45 · P86

什叶派与逊尼派的分歧,概括来说,就是先知穆罕默德归真之后,谁有资格成为继任者。什叶派推崇先知的女婿阿里。阿里遇刺,他的儿子侯赛因全家也遭主流派伏击,惨遭灭门。此后什叶派无论从人数还是影响力,一直处于弱势,演化出一套自己的信仰与智慧,与逊尼派有共识,也有差异。“侯赛因的血”、千年的冤屈和复仇,构建了什叶派的情感共同体。萨法维王朝立什叶为国教,一个原因是为了对抗强大的奥斯曼帝国,与那里的逊尼派割离开来。但立教之初,伊朗国内教法学家不够,要从叙利亚、黎巴嫩借,填充清真寺和学校。 2026-04-13 17:24:41 · P89

宗教学校的电灯电话,霍梅尼与哈梅内伊,这样的组合前,我看到模棱两可、充满弹性的话语空间。如果可以为执政所用,什么都可以拿来说。但又不能对这种灵活性抱太多期望。 2026-04-13 17:27:39 · P91

①Chador,恰多尔,伊斯兰妇女用来包覆全身、仅露出脸部的罩袍外套,常见于伊朗一带。 2026-04-13 17:40:22 · P100

03 伊拉克:不安的现代化 为了安全,源自恐惧,在伊拉克,每个人都为自己修一座监狱。 2026-04-27 14:20:22 · P106

长期专制统治下的人们,不那么偏爱思考,不善独立处理问题,做事最稳妥的办法是“走程序”和“请示长官”。 2026-04-27 14:23:59 · P109

03 伊拉克:不安的现代化 2013年,伊拉克在全球177个国家的腐败排行榜上位列171名。超过七成的公众相信,最近几年腐败变得越来越严重。 2026-04-27 14:34:42 · P120

在东方,强权仍然受到推崇。而那些憎恨强权的,往往只是憎恨自己没有成为强权。 2026-04-27 14:38:13 · P123

人人都以暂时的牺牲换个好一点的将来。为了将来,眼前什么是可以牺牲的呢:自由?欢乐?亲情?爱情?青春?矛盾的是,这些牺牲,往往是为了家庭的共同未来,而放弃的,首先是与家人共处的欢愉。中国人的幸福,似乎不在眼前。 2026-04-27 14:44:43 · P129

在伊拉克这样凶险的地方,能看到中国人特有的对商机的敏锐嗅觉,在任何环境中都能扎根甚至开花结果枝繁叶茂的能力。大多数人并不讳言,他们来这里就是为了赚钱。有人向我提起一个中国穆斯林,在此讲经授课,名动巴格达。问起万里传道的初衷,回答竟然是:“他在北京买了房,要还房贷!” 2026-04-27 14:47:19 · P131

04 埃及:三年之后 在埃及,像艾哈迈德这样的“混合体”并不鲜见:成功的生意人、西方学习背景,又是虔诚的穆斯林。当他们无法解释家国命运的挫折时,往往会回归本民族扎根最深的文化——伊斯兰教。 2026-06-01 17:40:04 · P153

“但是,见了面才发现,跟我们持不同政治立场、宗教信仰的人,也可能是值得尊敬的好人。”阿巴斯的电话本上,多了自由派、左派、基督教团体等活跃分子的联系方式。 2026-06-01 17:44:39 · P158

20世纪40年代开始,中东陷入持续战争,苏联在以色列建国中扮演暗中相助的角色,后来因国际局势变化,改向阿拉伯人输送枪炮。埃及曾经是苏联最大外援对象。虽然当时的埃及总统纳赛尔既不想投靠共产主义,也不倒向伊斯兰教,而是宣称“民族主义永恒”,但埃及对苏联的高度依赖,使得纳赛尔实行的其实是一种包含社会主义因素的民族主义。叙利亚、伊拉克、阿尔及利亚、利比亚也被同样的政治潮流裹挟。 2026-06-01 17:47:03 · P159

那曾经是我工作的模式:去一个地方,抓到别人的故事,然后离开,或者是在屏幕上用三五分钟,告诉人们某个地方发生了什么。有时重要的不是内容本身,而是记者在某个时间、某个空间的存在。离开之后,那些影像播出之后,似乎就封存在某个时空里。 2026-06-01 17:50:45 · P163

波兰历史学家亚当·米克尼克(Adam Michnik)说过,革命有两个阶段,第一为了自由,第二为了权力。第一阶段焕发出人性最好最纯洁的面,第二阶段却释放出坏的一面。 2026-06-03 22:20:24 · P191

站在校门外等小月时,思绪万千。昔我往矣,今我来寻。24岁,埃及是我去到的第一个“外国”。阿拉伯语从书本里走出来,7000年金字塔触手可及。最大的转变是,你成了“外国人”,走到哪里都遭人围观,小孩子涌上来摸你黑而直的头发。与当地人交谈,他们对中国的种种幻想或是误解,最终都会变成你完善自我认知的一部分。 2026-06-03 22:27:39 · P198

自1798年拿破仑在埃及登陆以来,欧美影响像一把利刃,不断地塑造着中东,打磨出一个现代社会的模样,但也留下不少硬伤(如殖民者不合理的边界划分),更不用说挥之不去的心灵创痛。至今萦绕于阿拉伯人、伊朗人、土耳其人心间的问题还是,一种曾经灿烂的文明如何面对强盛的西方? 2026-06-03 22:28:50 · P199

05 阿拉伯联合酋长国:“我现在就要” 阿联酋由包括阿布扎比和迪拜在内的7个首长国组迪拜的发展如火箭直上,与首都阿布扎比之间的关系十分微妙。而这一夜,迪拜以鸟瞰世界的高度站起来时,额头却烙着阿布扎比名字。穆罕默德殿下的心情,不难体会。 2026-06-04 07:42:42 · P210

外国人在阿联酋都持短期签证,且必须依靠本地雇主的担保才能工作。也就是说,只要雇主不满意,你就得搭下一班飞机离开。虽然人权组织猛烈批评迪拜的外国劳工状况,甚至有人称它为“21世纪的理想生话形态,背后是由中世纪社会的运作模式在支撑”,但所有缺陷都抵不过络绎不绝的游客和接踵而起的高楼证明的硬道理:迪拜成功了。 2026-06-04 07:47:24 · P213

07 巴林:贫穷的富国

也许跟活跃的银行业有关,中国公民可以在巴林取得落地签证。 2026-06-05 16:39:29 · P237

体育应该与政治区分,可是体育往往会成为政治的舞台。 2026-06-05 16:47:26 · P243

08 利比亚:真主,卡扎菲和利比亚 满眼领导人画像这道风景线,利比亚有,突尼斯、埃及、巴林、叙利亚、也门···最近如多米诺骨牌一样发生骚乱的国家都有。画中领导人或微笑或沉思,只是眼睛都不会平视地上的民众。 2026-06-05 16:52:10 · P250

伊斯兰教本来不容忍“画像”“造像”等一切有形的装饰。清真寺里绝对见不到人形图案。教义认为,真主无形,因此无所不在。 2026-06-05 22:03:59 · P251

独裁政权特征之一,是给维护统治的“体制内”人员支付高于体制外民众的收入,以此维系忠诚。一旦这种好处丧失,就可能瓦解维护独裁的体系。看似铜墙铁壁的旧制,放大看来漏洞百出,崩溃起来也是一朝之事。 2026-06-05 22:12:10 · P256

在我离开利比亚后半年,卡扎菲身亡。BBC记者连线说,首都狂欢庆祝。主播问,没有人不高兴吗?记者答,也许不是人人高兴,但欢乐的情绪还是百分之百。

我不知道什么是“百分百的欢乐”。历史巨浪拍至眼前,是否人人准备好了随波逐流?电视画面晃到一个懵懵懂懂的小姑娘,脸上涂着叛军旗帜,可是众声喧哗中喊口号的唇形,怎么我分明看见,还是那句“真主,卡扎菲和利比亚!”反对派的口号还没有念熟?

这个时候,我想知道,挥舞水果刀的那位在哪里?会不会转脸变成新政狂热的先锋?女清洁工在哪里,是望着卡扎菲的海报流泪,还是茫然?送给我徽章的小姑娘在哪里,什么时候才能理解,叫人以死相许的领袖从来不值得敬仰?旧政受益者萨利赫要怎样在中部沙漠遁形?当死忠的嘶吼与药剂师的低语都可以自由表达时,他们能否听懂对方?真的有所谓“不经选举达成一致”吗?

不过至少卡扎菲留下了一课;压制而达致的和谐,不过是一层一层为自己铺垫的炸药。真正和谐的社会,不是争议的消失,而是公义的彰显。 2026-06-05 22:18:23 · P263

历史学家认为,一个国家政治与经济的运作效率,往往与掌权者在位时间呈反比。体系内若有超越个人的制度,可以减少“时间”的影响,但是如果没有约束个人或集体长期把持利益的行为,终究会产生负面效应。石油大国利比亚,腐败指数远高于非洲邻国。首都街道坑坑洼洼,统治者无心治理。 2026-06-05 22:27:09 · P270

09 乌克兰:在巨人的阴影下 英雄,民主,自由,独立,解放,祖国。吃饱穿暖以后,细小的词语满足不了我们,而这些宏大的,又面目模糊、含义不清。 2026-06-05 22:45:18 · P282

我和迈克斯都出生在1976年。那一年,中国现代革命领导者毛泽东去世了。第二年,中国开始反思个人崇拜,开始拆除毛泽东像。整个中国大地,毛泽东雕像骤减。40年过去,最近几年毛泽东像又开始回。像的命运,往往超越肉身,在历史轮回中起承转合。 2026-06-05 22:54:10 · P289

采访结束,望着他们捧着书本远去的身影,忽然想起我在英国剑桥遇到的中国留学生。许多人不问时事,缺席公共生活,但在某一个时刻,还是可以看到一个全然不同的社会在他们身上投下的影子。若干年后,这些由不同世界塑造的中国留学生,又会塑造一个怎样的中国?拿中国作比,我想不出哪个是D-Day或者V-Day,一切都像是一锅慢腾腾煮沸的红菜汤。 2026-06-06 15:28:04 · P306

10 尼泊尔:红色季雨中 整个尼泊尔80%以上的人务农,其中一半人口挣扎在联合国划定的困线以下。土地掌握在极少数世袭地主手中,耕者只赚取微薄的酬劳。 2026-06-06 15:52:16 · P326

11 委内瑞拉:离奇之邦 在这里,他是一切。

乌戈·查韦斯,1999年开始担任委内瑞拉总统,三次胜选,2009年通过宪法修正案,取消了总统连任限制,冀望成为这个国家的终身主宰。是的,“主宰”比“总统”更能贴切地形容他的地位。几乎没人记得这个国家的外交部长是谁,教育部长姓什么,内政外交全都是查韦斯的印记,整个国家的政治生活概括成一个名字——查韦斯。 2026-06-06 15:58:33 · P335

真正的民主是个套餐,不仅有显而易见的选举,还得有配套的司法独立、权力监督、言论自由集会自由、信仰自由、私产保护,等。这些总称为“自由”的护航措施有比较隐蔽的弹性,不像选举那样,“有还是没有”一望便知。 2026-06-06 16:04:06 · P340

12 德国:重返正常 茅斯巴赫从中国的经历中,学会了什么是“教条”,他隐隐感到,如果回避过去,德国人的新姿态里也包含着病态。 2026-06-06 16:39:33 · P365

中国护照仍然处处需要签证,但中国钱包早已全球通用。 2026-06-06 16:43:58 · P369

围墙倒塌后20多年,彼此还是立刻能从举止言谈里辨认出差异。这是何等的惊人和悲哀。 2026-06-06 16:48:58 · P371

直到今天,虽然我的知识和经验会抵抗任何一种集体行为,但身体有时却不由自主跟随。一段人生的谜底忽然翻出来,就在眼前,我失语了。 2026-06-06 16:48:29 · P371

13 列支敦士登:人人都爱殿下 列支敦士登。它夹在瑞士和奥地利之间,总面积160平方公里,北京朝阳区可以装下3个这么大的国家。 2026-06-06 16:52:30 · P378

“父母从小教导,别人如何对待你,取决于你是否允许他们那样做。如果列支敦士登大公变成独裁者,那是人民纵容他那样做。” 2026-06-06 16:59:13 · P383

14 瑞士:直接民主的示范 法国至今还是欧洲国家中中央集权度较高的,宪法赋予总统相当大的权力。再如帝制悠长的奥地利,等级观念依旧渗透社会生活。而瑞士历史上从来没有过皇上帝王,“人人平等”的精神内化到日常生活和政治体制。因此,当我们说起“西方民主”时,有时一概而论,实际上,欧洲大地上的民主滋味,像它的美食一样具有强烈的地域特色。 2026-06-06 20:12:35 · P392

另外,“直接民主”的原则并非“简单多数”,而是以“双重多数”,避免人们做出愚蠢的选择(比如战争)。涉及修宪,除了获得全民多数,还需取得以各州为单位的“州多数”,这一程序赋予公投结果更多理性。 2026-06-06 20:20:02 · P397

15 英国:革命的起点 19世纪中后期,一波又一波工人运动冲击英国社会,要求一个自由讲话之所的愿望越来越具体。1866年7月的一天,一拨游行工人在海德公园门前遭警察拦截,他们冲过封锁线,摆开阵势就地宣讲——似乎每段历史都有这么一个无心插柳的开始。6年之后,这个地方以法律形式定为自由讲区,无须警局批准,任何人可以占地为王即兴抗议。就是这一方角落,日后成为英国社会主义运动阵营,也是近代言论自由的标地。 2026-06-06 20:25:26 · P403

提升民众的素质,才能保障有质量的民主。 2026-06-06 20:33:26 · P408

说话的空间建好了,政治清明就不是一句空谈。 …… 美国乔治城大学历史学教授史蒂夫认为,承接古希腊的精神,民主之本质,就是人人能公开大声辩论:“去,去市场,去街头,大声说你的想法!这就是民主最直接的表达!”

2026-06-06 20:51:23 · P421

 

来自 星星栖息地

周轶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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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SBN:9787508677064 作者: 周轶君 出版社:中信出版社 出版日期: 2017-8 阅读日期:2026.4.11~6.6 编号:665

这本书在留灯书店买的,刚好那时国际新闻在播美国,以色列联合攻打伊朗,看到这本讲中东的书就买回来了。

周轶君我认识她好像是圆桌派这个节目,她经常受邀参加,不过我不知道原来她还是一个国际资深记者呢。

这本书是她12—15年间的采访记录,游走于中东多个国家,我觉得她有种质朴自然且无畏的勇气,一些显敏感的问题竟然直接打直球问陌生了哈哈,另一方面来讲也是蛮厉害的。对于她文中描写到的一些国家政党等的斗争还有历史的变迁我都没怎么入脑,可能是属于很难记忆的盲区哈哈,不过即使看完不记得“竹篮打水一场空”,起码竹篮是洗干净了!哈哈。自己不熟悉的领域接触一下不是坏事啦。

书摘

前言 这本书中收录的是我过去几年的现场采访,讲述的并非变革原理,而是人的故事,是从个体命运与情感中,看到听到嗅到变革的姿态和味道。 2026-04-11 17:35:50

这些年我走过的抗议现场,几乎都能见到,不是吃不饱肚子的人揭竿而起,反而是经济条件尚可的人,站出来要求更多权利。 2026-04-11 17:22:32

01 土耳其:善治经济的政府 ①

穆罕默德二世(MehmedII)一般也称“征服者穆罕默德”(Faith SultanMehmet),在他统治的30年间,共亲率大军出征26次,几乎年年征战。他在21岁时攻占君士坦丁堡、消灭拜占庭帝国,并定都于此。 2026-04-11 22:20:04 · P4

02 伊朗:不只是伊斯兰

“两伊战争对伊朗,相当于中国的朝鲜战争。”一名常驻当地的中国记者分析说,都是新生政权第一次遭遇对外战争,必倾性命一搏。 2026-04-12 21:53:40 · P39

20世纪70年代,在反对巴列维国王的抗议中,许多城市妇女主动包上头巾——不是因为赞同伊斯兰生活方式,而是表达对王权的不满和对宗教女性的同情。但是她们没有料到,推翻王权之后,戴不戴面纱不再是一个选项——底层宗教热情释放出来,铺天盖地呼应霍梅尼政教合一的设想。 2026-04-12 21:57:52 · P40

平日里,ValiAsr是条普通巴士路线,但也像闲置的舞台,随时等待革命队伍再次浩荡。它的名字又像在期待救世主降临,要挣脱革命的怪圈。 2026-04-12 21:55:21 · P40

伊朗革命卫队属于伊朗军队的一部分。不同于军队主要是对付外侮与内乱,革命卫队的宗旨在于保护伊斯兰政体。

巴斯基是霍梅尼创立于1979年的民兵组织,当初主要是为了对抗伊拉克,但两伊战争之后仍被保留下来,协助军警维持治安。任何人只要忠于伊斯兰教与政权,都可以加入巴斯基。但成员主要还是以穷人为主。大多伊朗政府公务人员都有巴斯基民兵身分,但正常上下班,战时接受军事动员。巴斯基接受革命卫队与最高领袖的指挥。 2026-04-12 22:03:11 · P43

走私生意满足了封锁之下的伊朗人对外来物质的极度渴望。从某种程度上说,一些人制造了封闭,再从封闭中牟利。 2026-04-12 22:11:04 · P48

霍梅尼的学生和长期追随者拉夫桑贾尼(Akbar Hashemi Rafsanjani),成了哈梅内伊的第一任总统,被称为“伊朗邓小平”。在许多发展中国家,“邓小平”是“市场经济启动者”的代名词。 2026-04-12 22:16:21 · P51

仅仅从德黑兰街头宣传画看,这个国家自1979年以来只有两个领导人:霍梅尼和哈梅内伊。事实上,他们的头衔是最高领袖,集宗教与政治权威于一身,而负责国家日常运作的,是选举产生并获得领袖认可的总统哈梅内伊自己曾经在1980—1989年间担任总统。霍梅尼去世后,他接任了“最高领袖”。 2026-04-12 22:15:30 · P51

在伊朗,得不到父亲或者兄长的批准,女性不得单独出国。 2026-04-12 22:21:13 · P54

石油是最强大的武器,却也是最脆弱的缺点。它可以满足伊朗的地区雄心,但禁运、价格波动、新能源的出现,也会令它陷入被动与孤立。面对外部世界,伊朗高度依赖,却又深深疑惧。 2026-04-12 22:28:24 · P61

道别时,大家拥抱。达拉转身离开,我忽然想起来:“嘿!我还从来没问过你们对核问题的看法!”臭水沟派对的人面面相觑。

“这个我们很少谈,就像我们从来不会讨论要去清真寺一样。”瑞典回来的女孩说。达拉想了想说:“我只能祷告他们别造核武器。谁说有了核武就安全了?2003年美国打伊拉克的时候,伊朗三面都是美军,我们也没觉得危险,现在,以色列成天嚷嚷着要炸我们……”

“伊朗还是不应该有核武器?” “谁都不该有,美国和伊朗,难道不是吗?” 2026-04-12 22:34:26 · P66

伊朗禁止公开恋爱。尽管女人戴面纱、男女授受不亲等伊斯兰习俗,

在1979年革命之前就在伊朗社会存在,但是革命之后才写进法律,出动风纪警察监管。性禁忌还常常与政治联系在一起。异见者不管做了什么,对他们的谴责首先跟性丑闻扯上关系,并迫使他们向公众忏悔。“我们的传统文化还是比较保守,一提‘性丑闻’,大家马上觉得这是个坏人。”贾维尔说。 2026-04-12 22:39:49 · P69

在伊朗,我感受到当地人热情待客的传统。但同时,他们的担惊受怕又是那么强烈。有时他们向你敞开心扉,又慌忙合拢,那是高压底下形成的自我保护。 2026-04-12 22:42:42 · P72

伊朗的“性禁忌”常跟“西方文化渗透”联系在一起。霍梅尼说:“公共场合男女混杂,是外国人的阴谋,用来瓦解穆斯林青年的意志。”“外国”很多时候单指美国。 2026-04-12 22:44:27 · P73

伊朗人普遍对外国人既热情又猜忌,“一切由外国势力操纵”甚至贯穿伊朗人对近代史的认知。 2026-04-12 22:47:30 · P76

我请教一位长期生活在德黑兰的外国学者,如何理解“伊朗模式”。她在邮件中这样回答我:“伊朗强调的‘有限民主制’,让自由有生存的空间,同时让宗教领袖的权威统治具有合法性。”这位女性学者不希望公开她的名字,“但是,你接近这个体制的时间越长,就越能感受到其中的压抑和前途渺茫……结果更多年轻人失去了信仰”。 2026-04-12 22:51:57 · P79

Hassan Nasrallah,真主党乃1982年黎巴嫩人为了抵抗以色列入侵,在伊朗的帮助下成立的什叶派伊斯兰政治和军事组织。1992年其前任领导被以色列国防部暗杀后,纳斯鲁拉继任为总书记。真主党被美国、欧盟等国家认为是恐怖组织。 2026-04-13 17:18:45 · P86

什叶派与逊尼派的分歧,概括来说,就是先知穆罕默德归真之后,谁有资格成为继任者。什叶派推崇先知的女婿阿里。阿里遇刺,他的儿子侯赛因全家也遭主流派伏击,惨遭灭门。此后什叶派无论从人数还是影响力,一直处于弱势,演化出一套自己的信仰与智慧,与逊尼派有共识,也有差异。“侯赛因的血”、千年的冤屈和复仇,构建了什叶派的情感共同体。萨法维王朝立什叶为国教,一个原因是为了对抗强大的奥斯曼帝国,与那里的逊尼派割离开来。但立教之初,伊朗国内教法学家不够,要从叙利亚、黎巴嫩借,填充清真寺和学校。 2026-04-13 17:24:41 · P89

宗教学校的电灯电话,霍梅尼与哈梅内伊,这样的组合前,我看到模棱两可、充满弹性的话语空间。如果可以为执政所用,什么都可以拿来说。但又不能对这种灵活性抱太多期望。 2026-04-13 17:27:39 · P91

①Chador,恰多尔,伊斯兰妇女用来包覆全身、仅露出脸部的罩袍外套,常见于伊朗一带。 2026-04-13 17:40:22 · P100

03 伊拉克:不安的现代化 为了安全,源自恐惧,在伊拉克,每个人都为自己修一座监狱。 2026-04-27 14:20:22 · P106

长期专制统治下的人们,不那么偏爱思考,不善独立处理问题,做事最稳妥的办法是“走程序”和“请示长官”。 2026-04-27 14:23:59 · P109

03 伊拉克:不安的现代化 2013年,伊拉克在全球177个国家的腐败排行榜上位列171名。超过七成的公众相信,最近几年腐败变得越来越严重。 2026-04-27 14:34:42 · P120

在东方,强权仍然受到推崇。而那些憎恨强权的,往往只是憎恨自己没有成为强权。 2026-04-27 14:38:13 · P123

人人都以暂时的牺牲换个好一点的将来。为了将来,眼前什么是可以牺牲的呢:自由?欢乐?亲情?爱情?青春?矛盾的是,这些牺牲,往往是为了家庭的共同未来,而放弃的,首先是与家人共处的欢愉。中国人的幸福,似乎不在眼前。 2026-04-27 14:44:43 · P129

在伊拉克这样凶险的地方,能看到中国人特有的对商机的敏锐嗅觉,在任何环境中都能扎根甚至开花结果枝繁叶茂的能力。大多数人并不讳言,他们来这里就是为了赚钱。有人向我提起一个中国穆斯林,在此讲经授课,名动巴格达。问起万里传道的初衷,回答竟然是:“他在北京买了房,要还房贷!” 2026-04-27 14:47:19 · P131

04 埃及:三年之后 在埃及,像艾哈迈德这样的“混合体”并不鲜见:成功的生意人、西方学习背景,又是虔诚的穆斯林。当他们无法解释家国命运的挫折时,往往会回归本民族扎根最深的文化——伊斯兰教。 2026-06-01 17:40:04 · P153

“但是,见了面才发现,跟我们持不同政治立场、宗教信仰的人,也可能是值得尊敬的好人。”阿巴斯的电话本上,多了自由派、左派、基督教团体等活跃分子的联系方式。 2026-06-01 17:44:39 · P158

20世纪40年代开始,中东陷入持续战争,苏联在以色列建国中扮演暗中相助的角色,后来因国际局势变化,改向阿拉伯人输送枪炮。埃及曾经是苏联最大外援对象。虽然当时的埃及总统纳赛尔既不想投靠共产主义,也不倒向伊斯兰教,而是宣称“民族主义永恒”,但埃及对苏联的高度依赖,使得纳赛尔实行的其实是一种包含社会主义因素的民族主义。叙利亚、伊拉克、阿尔及利亚、利比亚也被同样的政治潮流裹挟。 2026-06-01 17:47:03 · P159

那曾经是我工作的模式:去一个地方,抓到别人的故事,然后离开,或者是在屏幕上用三五分钟,告诉人们某个地方发生了什么。有时重要的不是内容本身,而是记者在某个时间、某个空间的存在。离开之后,那些影像播出之后,似乎就封存在某个时空里。 2026-06-01 17:50:45 · P163

波兰历史学家亚当·米克尼克(Adam Michnik)说过,革命有两个阶段,第一为了自由,第二为了权力。第一阶段焕发出人性最好最纯洁的面,第二阶段却释放出坏的一面。 2026-06-03 22:20:24 · P191

站在校门外等小月时,思绪万千。昔我往矣,今我来寻。24岁,埃及是我去到的第一个“外国”。阿拉伯语从书本里走出来,7000年金字塔触手可及。最大的转变是,你成了“外国人”,走到哪里都遭人围观,小孩子涌上来摸你黑而直的头发。与当地人交谈,他们对中国的种种幻想或是误解,最终都会变成你完善自我认知的一部分。 2026-06-03 22:27:39 · P198

自1798年拿破仑在埃及登陆以来,欧美影响像一把利刃,不断地塑造着中东,打磨出一个现代社会的模样,但也留下不少硬伤(如殖民者不合理的边界划分),更不用说挥之不去的心灵创痛。至今萦绕于阿拉伯人、伊朗人、土耳其人心间的问题还是,一种曾经灿烂的文明如何面对强盛的西方? 2026-06-03 22:28:50 · P199

05 阿拉伯联合酋长国:“我现在就要” 阿联酋由包括阿布扎比和迪拜在内的7个首长国组迪拜的发展如火箭直上,与首都阿布扎比之间的关系十分微妙。而这一夜,迪拜以鸟瞰世界的高度站起来时,额头却烙着阿布扎比名字。穆罕默德殿下的心情,不难体会。 2026-06-04 07:42:42 · P210

外国人在阿联酋都持短期签证,且必须依靠本地雇主的担保才能工作。也就是说,只要雇主不满意,你就得搭下一班飞机离开。虽然人权组织猛烈批评迪拜的外国劳工状况,甚至有人称它为“21世纪的理想生话形态,背后是由中世纪社会的运作模式在支撑”,但所有缺陷都抵不过络绎不绝的游客和接踵而起的高楼证明的硬道理:迪拜成功了。 2026-06-04 07:47:24 · P213

07 巴林:贫穷的富国

也许跟活跃的银行业有关,中国公民可以在巴林取得落地签证。 2026-06-05 16:39:29 · P237

体育应该与政治区分,可是体育往往会成为政治的舞台。 2026-06-05 16:47:26 · P243

08 利比亚:真主,卡扎菲和利比亚 满眼领导人画像这道风景线,利比亚有,突尼斯、埃及、巴林、叙利亚、也门···最近如多米诺骨牌一样发生骚乱的国家都有。画中领导人或微笑或沉思,只是眼睛都不会平视地上的民众。 2026-06-05 16:52:10 · P250

伊斯兰教本来不容忍“画像”“造像”等一切有形的装饰。清真寺里绝对见不到人形图案。教义认为,真主无形,因此无所不在。 2026-06-05 22:03:59 · P251

独裁政权特征之一,是给维护统治的“体制内”人员支付高于体制外民众的收入,以此维系忠诚。一旦这种好处丧失,就可能瓦解维护独裁的体系。看似铜墙铁壁的旧制,放大看来漏洞百出,崩溃起来也是一朝之事。 2026-06-05 22:12:10 · P256

在我离开利比亚后半年,卡扎菲身亡。BBC记者连线说,首都狂欢庆祝。主播问,没有人不高兴吗?记者答,也许不是人人高兴,但欢乐的情绪还是百分之百。

我不知道什么是“百分百的欢乐”。历史巨浪拍至眼前,是否人人准备好了随波逐流?电视画面晃到一个懵懵懂懂的小姑娘,脸上涂着叛军旗帜,可是众声喧哗中喊口号的唇形,怎么我分明看见,还是那句“真主,卡扎菲和利比亚!”反对派的口号还没有念熟?

这个时候,我想知道,挥舞水果刀的那位在哪里?会不会转脸变成新政狂热的先锋?女清洁工在哪里,是望着卡扎菲的海报流泪,还是茫然?送给我徽章的小姑娘在哪里,什么时候才能理解,叫人以死相许的领袖从来不值得敬仰?旧政受益者萨利赫要怎样在中部沙漠遁形?当死忠的嘶吼与药剂师的低语都可以自由表达时,他们能否听懂对方?真的有所谓“不经选举达成一致”吗?

不过至少卡扎菲留下了一课;压制而达致的和谐,不过是一层一层为自己铺垫的炸药。真正和谐的社会,不是争议的消失,而是公义的彰显。 2026-06-05 22:18:23 · P263

历史学家认为,一个国家政治与经济的运作效率,往往与掌权者在位时间呈反比。体系内若有超越个人的制度,可以减少“时间”的影响,但是如果没有约束个人或集体长期把持利益的行为,终究会产生负面效应。石油大国利比亚,腐败指数远高于非洲邻国。首都街道坑坑洼洼,统治者无心治理。 2026-06-05 22:27:09 · P270

09 乌克兰:在巨人的阴影下 英雄,民主,自由,独立,解放,祖国。吃饱穿暖以后,细小的词语满足不了我们,而这些宏大的,又面目模糊、含义不清。 2026-06-05 22:45:18 · P282

我和迈克斯都出生在1976年。那一年,中国现代革命领导者毛泽东去世了。第二年,中国开始反思个人崇拜,开始拆除毛泽东像。整个中国大地,毛泽东雕像骤减。40年过去,最近几年毛泽东像又开始回。像的命运,往往超越肉身,在历史轮回中起承转合。 2026-06-05 22:54:10 · P289

采访结束,望着他们捧着书本远去的身影,忽然想起我在英国剑桥遇到的中国留学生。许多人不问时事,缺席公共生活,但在某一个时刻,还是可以看到一个全然不同的社会在他们身上投下的影子。若干年后,这些由不同世界塑造的中国留学生,又会塑造一个怎样的中国?拿中国作比,我想不出哪个是D-Day或者V-Day,一切都像是一锅慢腾腾煮沸的红菜汤。 2026-06-06 15:28:04 · P306

10 尼泊尔:红色季雨中 整个尼泊尔80%以上的人务农,其中一半人口挣扎在联合国划定的困线以下。土地掌握在极少数世袭地主手中,耕者只赚取微薄的酬劳。 2026-06-06 15:52:16 · P326

11 委内瑞拉:离奇之邦 在这里,他是一切。

乌戈·查韦斯,1999年开始担任委内瑞拉总统,三次胜选,2009年通过宪法修正案,取消了总统连任限制,冀望成为这个国家的终身主宰。是的,“主宰”比“总统”更能贴切地形容他的地位。几乎没人记得这个国家的外交部长是谁,教育部长姓什么,内政外交全都是查韦斯的印记,整个国家的政治生活概括成一个名字——查韦斯。 2026-06-06 15:58:33 · P335

真正的民主是个套餐,不仅有显而易见的选举,还得有配套的司法独立、权力监督、言论自由集会自由、信仰自由、私产保护,等。这些总称为“自由”的护航措施有比较隐蔽的弹性,不像选举那样,“有还是没有”一望便知。 2026-06-06 16:04:06 · P340

12 德国:重返正常 茅斯巴赫从中国的经历中,学会了什么是“教条”,他隐隐感到,如果回避过去,德国人的新姿态里也包含着病态。 2026-06-06 16:39:33 · P365

中国护照仍然处处需要签证,但中国钱包早已全球通用。 2026-06-06 16:43:58 · P369

围墙倒塌后20多年,彼此还是立刻能从举止言谈里辨认出差异。这是何等的惊人和悲哀。 2026-06-06 16:48:58 · P371

直到今天,虽然我的知识和经验会抵抗任何一种集体行为,但身体有时却不由自主跟随。一段人生的谜底忽然翻出来,就在眼前,我失语了。 2026-06-06 16:48:29 · P371

13 列支敦士登:人人都爱殿下 列支敦士登。它夹在瑞士和奥地利之间,总面积160平方公里,北京朝阳区可以装下3个这么大的国家。 2026-06-06 16:52:30 · P378

“父母从小教导,别人如何对待你,取决于你是否允许他们那样做。如果列支敦士登大公变成独裁者,那是人民纵容他那样做。” 2026-06-06 16:59:13 · P383

14 瑞士:直接民主的示范 法国至今还是欧洲国家中中央集权度较高的,宪法赋予总统相当大的权力。再如帝制悠长的奥地利,等级观念依旧渗透社会生活。而瑞士历史上从来没有过皇上帝王,“人人平等”的精神内化到日常生活和政治体制。因此,当我们说起“西方民主”时,有时一概而论,实际上,欧洲大地上的民主滋味,像它的美食一样具有强烈的地域特色。 2026-06-06 20:12:35 · P392

另外,“直接民主”的原则并非“简单多数”,而是以“双重多数”,避免人们做出愚蠢的选择(比如战争)。涉及修宪,除了获得全民多数,还需取得以各州为单位的“州多数”,这一程序赋予公投结果更多理性。 2026-06-06 20:20:02 · P397

15 英国:革命的起点 19世纪中后期,一波又一波工人运动冲击英国社会,要求一个自由讲话之所的愿望越来越具体。1866年7月的一天,一拨游行工人在海德公园门前遭警察拦截,他们冲过封锁线,摆开阵势就地宣讲——似乎每段历史都有这么一个无心插柳的开始。6年之后,这个地方以法律形式定为自由讲区,无须警局批准,任何人可以占地为王即兴抗议。就是这一方角落,日后成为英国社会主义运动阵营,也是近代言论自由的标地。 2026-06-06 20:25:26 · P403

提升民众的素质,才能保障有质量的民主。 2026-06-06 20:33:26 · P408

说话的空间建好了,政治清明就不是一句空谈。 …… 美国乔治城大学历史学教授史蒂夫认为,承接古希腊的精神,民主之本质,就是人人能公开大声辩论:“去,去市场,去街头,大声说你的想法!这就是民主最直接的表达!”

2026-06-06 20:51:23 · P421

 

来自 DissolveinLove

无需要快乐,反正你一早枯死。

跌落茫茫红尘南北西东亦相依的林章。 文中有抑郁精神状态与轻度自残行为描写,请谨慎阅读。
二姨住院以来,我总是做梦,所有的梦都有真实得令人心悸的触感,以及相同的结局——林强生的死亡。

他从天台坠下、在车祸中丧生、躺在病床上停止呼吸、沉没进水底、胸膛插着一把刀……人原来有这么多方式可以靠近死亡,即使我的亲人们已经全部离我而去,还是有那么多我有没见过的死法。

站在我面前的林强生,双手被血染红,我还在寻找他身上的伤口,他低下头,端详着自己的手,我才看清他捧着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他神情恬然,仿佛手中捧着的只是一尾金鱼:“小兵,你摸过南极洲的心脏吗,是滚烫的,和我的一样,你要不要摸摸。”

到这里,我终于察觉,这一切都是我的梦,林强生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比起南极洲心脏的温度,他更关心冰箱里冻着的馒头。

于是我冷汗淋漓从这个梦中惊醒,林强生本人正躺在我身边,在这个逼仄黑暗的小房间里,我开始感觉到他,他均匀的呼吸,他覆盖在额头上细碎的头发,他胸膛里规律跳动着的心脏,他轻微的鼾声,他晒得更黑的皮肤辐射的热量。最近一段时间,我们的钱周转不开,他出车的频率增加了许多。

这是一事无成、天煞孤星的我与他相识,再到相依为命的第二十年。二十年前,在蜜糖一样的夕阳里,他给了我一颗糖;十年前,他离开校园,用挣来的第一笔钱请我吃了一顿烧烤,把鸡蛋和牛奶塞进我的书包,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对我说中考加油;三年前,我考上研究生,他说要开辟新的事业版图,随我来到了北京;一周前,他冰冷的老婆本变成了屏幕上闪烁着温暖笑脸的小护。

我们从一无所知的孩子,变成两手空空的大人。

这样想来,其实我对他有许多亏欠,我没想过弥补,只是把这一切都当作理所当然。他从来不曾真的怨我,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总是如此盲目地信任我,容忍我,无论我做了什么,好像都是可以被原谅的。

在这二十年间,我失去了所有的亲人,除了我的二姨,而现在,她躺在病床上,等待着无望的治疗,当我握着她的手时,我能感觉到她的生命正在流逝,而我身无分文。老天啊,我上辈子究竟做了什么天大的坏事,你要这么惩罚我。

可是就算是这样的我,这辈子也还有一个林强生不离不弃陪在身边二十年,成为我与这个世界唯一的连接与缓冲带,也许上辈子我也做过一些好事吧。

所以林强生怎么会死呢?他是这个世界上最有生命力、最热爱生命的人,连名字里都藏着死亡的反义词。他应该长命百岁,无灾无难,拥有平凡幸福圆满的一生,怎么会在我的梦中,一次、一次、又一次地死去。

我将耳朵贴在他的胸膛上,听到那里传来属于生命的回响,咚——咚——咚——

也许是我剧烈的惊喘声吵醒了林强生,他下意识抱住我的脑袋,迷迷糊糊凭着本能将我卷进怀里,用脸颊贴着我的额头,却触到了我无暇擦去的冷汗,他一下子清醒过来,小声叫着我的名字,问我是不是做了噩梦。我没说话,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他的怀抱里。如果能让我选择自己的死法,我希望能够在他的怀中窒息。

二姨没有熬到手术那一天,她没有吃到肘子卷饼,甚至墓地都是林强生付的钱。

章小兵,你究竟是怎么搞的?

我知道二姨不会介怀,她总是体谅我的难。她走了之后,我的灵魂常常脱离桎梏,漂浮在空中,无悲无喜注视着我还在尘世中挣扎的肉身,我感觉不到痛苦,更多是永远无法被填补的空寂。在这个世界上,我真正孑然一身,失去了所有血亲,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孤家寡人。

在我的人生每一页里留下痕迹的人只剩下了林强生,这个心宽命硬的大傻子,啃着馒头喝凉水也怡然自得。我曾经与他讨论过,我天煞孤星的命格会不会克他,他看上去毫不在意,“没事儿,咱俩没有血缘关系,克不着,要克早克了。”我呸了三下,骂他乌鸦嘴。

手术的钱还没有凑齐,盖着布的小护无动于衷立在主任办公室中做着门神,账户余额像一只空洞的眼睛,嘲笑着如此狼狈的我。林强生已经拿出了他所有的存款,他从来没有问过我,这一切究竟应该如何收场。

催款电话一个接着一个打进来,机关枪一样的话语不给我留下任何喘息的余地,让我疲于应对。我被命运抓着头发狠狠按在地上,再被踩上两脚,我真的喘不过气了。

我发呆的时间变长,脑子里的声音嘈杂,逐渐开始出现幻觉,走在路上,我会看见林强生的影子从街边的楼顶坠下,被马路上的汽车碾碎,在每一个街角如轻烟散去。

我被这样的幻象日夜折磨着,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在清醒时刻,我低着头审视自己的身体,我所拥有的五官,四肢,躯干,覆盖于骨头之上柔软的皮肤,被尖锐的物体轻轻划过,表皮就会裂开,渗出潜藏在我身体里的血珠,如此轻易,如此安全。我渐渐迷恋上破坏又愈合的过程,疼痛会让我短暂地忘记那些幻象。

在我还是孩子时,放学路上,我关于父母的谎言被无情揭穿,他们说我是没人要的孤儿,是撒谎精。林强生在放学路上等我回家,撞见此情此景,站在我身前,大声地维护我,在推搡中反被那群孩子揍了几拳。

我一路哭着,将林强生带回了家,明明是他受了伤,他却反过来一直安慰我。

我没见过林强生的爸妈,他说他也很久很久没见过他们了,他平时与姥姥姥爷住在一起。林强生和我一样,是同学口中没有爸妈的小孩儿。

二姨被我俩的狼狈样吓了一跳,忙问发生了什么,林强生梗着脖子,“有人欺负小兵,我把他们都打跑了。”

二姨翻出药箱来给他上药,“好孩子,下次遇见这种事儿先去找老师,或者来找二姨,二姨保护你俩,别跟他们打架。”

我在旁边撕心裂肺哭得喘不上气,林强生有些坐立不安,总是想转过头看我,又被二姨扶着脑袋扳回去上药,二姨一边忙活他,一边还要安抚我。药上完了,我还在哭,我从来不是爱哭的孩子,可是那一天,我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涌现出那么多的委屈和愤怒,有那么多的眼泪要流。

二姨将最后一块纱布贴在林强生的额头上,伸出手怜爱地捧起我的脸,替我擦去满脸的眼泪,“大宝,怎么委屈成这样啊,不哭了,咱们不哭了昂,二姨在这儿呢,有什么伤心事儿和二姨说。”

林强生在旁边抓耳挠腮,“我没事儿小兵,都是皮外伤,万一下次再有人欺负你,你告诉我,我打他们。”

二姨叹了口气,林强生立马改口,“我告诉二姨,我们一起把他们打跑。”

我渐渐止住了哭泣,二姨留林强生晚上在家里吃饭,打发我们先去楼下的小公园玩一会儿。

林强生从兜里掏出几颗被他体温捂得黏糊糊的糖,放进我的手心,“吃糖,甜的。”

我哭累了,脑袋木木的,嘴里含着他给我的糖,揉着发疼的眼睛,听林强生绞尽脑汁把学校里的趣事讲给我听。

到了该回家吃晚饭的时间了,二姨在楼上叫我们,林强生对我说,“小兵,你闭上眼睛,回去的这段路我来当你的眼睛。”

我终于笑了,“大傻子,你别把我摔了。”

他一脸认真,“你信我,不会的。”

好吧,我当然是会相信他的。

那是初夏的一个寻常傍晚,在暖黄的光线里,温热的微风吹动我们的衣角发梢,空气中有饭菜的香气,口袋里晃荡着几颗我最喜欢的糖,楼上传来许多家长呼唤孩子吃饭的声音,自行车的车铃回荡在街角,我们漂浮在梦一样的童年时光中。他握着我的手热乎乎的,我闭上眼睛,听从他的指引,一步一步走向我的家,小小的家里有二姨和晚饭,我的烦恼也很小,像空气中的浮尘,轻轻一吹就会散去。

人为什么要长大,为什么会失去。我愿意用我的一切去交换,让我再回到那个傍晚的夕阳下,变回无忧无虑的孩子,任由林强生再次握紧我的手。我不需要进行任何思考,只听着他的声音,感受着手上的牵引,走上回家的路。现实、金钱与生命这些宏大复杂的难题都离我很遥远,家里还有人在等我。

我一遍又一遍向上天祈祷,求你不要带走他,不要让这些梦有万分之一成真的可能性,我知道,我已经迈进了真实的世界,永远地失去了我最后的亲人。从我这里拿走什么都可以,只要林强生像永远不会接近死亡一样活着。因为我的生命里只剩下了这个人,我也只想留住这个人。

我开始逃避入睡,梦境如影随形扼住我的咽喉,闭上眼睛,林强生的生命就会以各种形式结束。

他注意到了我糟糕的状态,开始费尽心思帮我解决睡眠问题,他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些助眠的冥想视频,更换了更柔软的床品,睡前监督我喝下他煮好的热牛奶。他真是个好人,可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症结就在他身上。

我习惯每晚装睡,在他藏不住担忧的眼神消失后,我才会睁开眼睛。

我听着林强生的呼吸声,望向虚空中的天花板,我不知道距离天亮还有多久,也许是几个小时,也许永远不会来临,强烈的心悸攥住我的呼吸,我用手抚摸着心口,试图平复这种海浪般迭起的冲击。

好冷,好空,我好害怕。

我像掉进了一个凝固的时空裂缝,在绝对的黑暗中,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注意到枯萎于此的我,无论我做什么,也都不会被知晓。有很多时候,我想变成一只鼹鼠,躲进暗无天日的地下,视力逐渐退化,失去多余的感官。这样的夜晚,就是属于我的洞穴。

我像被包裹在厚厚的茧中,对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声音、气味、触觉都逐渐失去感知能力,我抚摸着手臂上的伤痕,像在抚摸不属于我身体的一部分。

从一开始就错了,我根本不应当作为人类降生,我需要做一棵藤,一朵向日葵,一只犀牛鸟,依偎另一个茁壮的生命才能存活。

这个世界是一座巨大的迷宫,我深陷其中,冲撞着寻找他的身影,我想要放一把火,烧掉阻隔在我们中间的所有关隘,只有一切化为灰烬之时,我才能真正地看见他,与他赤裸的心。

我支起上半身,慢慢靠近林强生,他的体温很高, 对于此刻的我来说,就像夜晚森林里的篝火,而我只是一只细弱的飞蛾。

我调整了一下姿势,轻轻抬起他的手,将脸埋进他的掌心里,亲吻着他的脉搏。我的眼眶发酸,止不住想要流眼泪,我的心上有一个冰冷的黑洞,不断啃食吞噬着我的一切。我不知道用什么能将它填满,只能遵循本能,渴望着亲吻和拥抱,用一切能让我融化的东西消解我的生命。

我的确在很多个梦醒时刻想到过死,至少我已经下定决心一定要死在林强生前面,我想要将这一切都加速,进入死后的虚无状态,或者回到出生之前,忘记存在与自我,让我的灵魂彻底泯灭,被海浪吞没,回到天地未开的混沌中去。

我是一个软弱的人,所以在太多次直面失去的痛苦后,这一次我选择逃避,将这个难题留给大傻子,好过分,但他总是会原谅我的。

林强生的手心和嘴唇都是热的,这温度让我想起母亲的羊水,唤起我关于生命起源并不存在的记忆。我贪婪地触碰着他,宛如行走于万米深渊的钢丝之上,也许我的心正在期盼着坠落的那个瞬间。

然后,这个时刻真的来临了——

林强生睁开了眼睛。

他抬手拭去了脸颊上几滴还温热的液体,那是我刚刚落下的眼泪。

一瞬间,我浑身的血都冷了,空气近乎凝固,我屏住呼吸,等待着让我万劫不复的审判,静候他叫我不要去撞错误的南墙。

他的一只手还被我近乎痉挛地攥着,这只手此时反扣住我,拇指摩挲着我的掌心,像是怕我会逃走,我心中忐忑,有些看不懂他的神色,他最后竟然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抱住了我。他的怀抱果然与我想象的一样,是我熟悉的温暖,他轻轻抚摸着我颤抖的后背。

“小兵,最近你半夜总是来听我的心跳,你害怕我死掉吗,不会的,我不会扔下你的。”

他的话刺穿了我的皮肤,暴露出我最深的恐惧,于是我明白过来,他一定明了我近日来反常背后的真相,就像小时候无论我躲在哪里偷偷哭,他都能找到我。他是如此了解我,正如我也同样地了解他,毕竟我们已经陪伴彼此走过了二十年。我们的精神紧密相连,共享同一种喜悦与悲伤,在我因梦中他的死亡而感到恐惧时,他一定也感受到了同样的痛楚。

他将我搂在怀里,像对待一个黏人的孩子一样,亲吻我的额头、鼻尖、脸颊、嘴唇,他的吻是咸的,大概是因为我在不停地流泪。

我翻身骑在他身上,开始扒他的衣服,想要将横亘在我们中间的所有都撕碎,林强生握住我的手,轻轻叫我的名字,他没用什么力气,我却再也动弹不得。他再一次毫无保留向我张开怀抱,脸颊贴在我的发顶轻轻摩挲。

在这样温柔的触碰下,我的身体发轻,漂浮在云端,四肢百骸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我终于得到了我所梦寐以求的,并不是一切,好吧,人不应当贪心。

可是这一切带来的并不是幸福,我在发抖,是因为我的灵魂所感受到的痛苦。我知道,林强生对我好,会温柔地回应我,只是因为他是一个至诚至善的好人,而并非出于爱欲,他只是被我掀起的风暴卷入的无辜受害者,他的动作越轻柔,我就越痛苦。

这是命运的诅咒吗?我拼命想要留住眼前的这个人,当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去对抗恐惧与虚无时,我却暂时忘记了他,就像他生长在我的身体里,你当然不会时时刻刻记得,你的胸膛里有一颗永远在跳动的心脏。

我是生长在阴影中的向日葵,徒劳地朝着他的方向扬起脸,这一次太阳终于照在了我的身上,可是我知道,无论世界上有没有一个我,太阳都会照常升起。

说出来真令人发笑,从天台跃下这件事实非我本意,站上去的那个时刻,是这些年我与死亡对峙那么多次之后,第一次亲自直面它。楼层很高,但是按照重力加速度来算,我坠落的过程只有几秒钟,林强生此时大概还在病房里替我善后,不知道他看向窗外的时候,会不会看到坠落的我。这时出现在我脑子里的唯一一个念头是:完蛋了,这次他真的要恨我了。

当然,我没有死,很神奇吧,失重的那个瞬间我才意识到,其实我一直都不相信我真的会死,因为这个世界实在有太多烂摊子还等待着我去收拾,命运怎么会如此轻易地放过我。

在病房里睁开眼睛,我盯着天花板,全身弥漫着无法忽视的疼痛,让我暂时没有想起生活对我下了什么毒手。紧接着我看见了林强生的脸,他看上去很疲惫,我没有看清他眼睛里一瞬间闪过的情绪,刘关张三位哥哥接连从他身后走出,我再次被生活的重力俘获,这是独属于生者的麻烦。我将脸埋进林强生的怀里,察觉到他身体微不可察的僵硬,紧接着,他像是突然才反应过来,手臂以熟悉的力度在我身后合拢,我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人活着就会遇到好事,这是林强生的人生信条,他对我说过不止一次,这一次他的话好像终于应验,我从漩涡中脱身,获得护工这份工作,暂时得以喘息,一切看上去都在慢慢变好,至少我还拥有现在。

可是林强生还是在我的梦中接连不断地死去,每一晚。

在某个雨天,贾岛刚刚做完化疗回到病房,他气息微弱,褪去了以往狂热的神色,变成了一个被疼痛折磨的普通人,甄艾拉着他的手,抚摸着他的头发,问他有没有不舒服。

贾岛盯着天花板某处,忽然紧紧攥住了她的手,他说:“老婆,我全都搞错了。”

甄艾问,“什么?”

“我不想死,不是为了搞创作。我想活着,再多陪你几年。我们相识二十多年了,我还是觉得不够。”

甄艾的眼睛里依然流动着崇拜与爱,脉脉地望着他,她绷紧着嘴角,最后却还是笑了,“你现在还活着。你会一直陪着我的。”

被人用那样的眼神注视了二十年,你当然会觉得自己无所不能,可以叩开这个世界上的每一座大门。

我不忍心再看,背对着他们站在窗前,望向外面的雨,铺天盖地,叫人无处可逃,而雨幕中匆匆来去的人们,挣扎在这个世界上,只渺小如一只蜉蝣。

这一天晚上我梦见林强生躺在病床上,形容枯槁,他的手没有力气,虚虚搭着我的手指,他说:小兵,我要是走了你怎么办啊。

我从梦中惊醒,下意识抬起手臂盖在我流泪的眼睛上,病房里很安静,小小冰蹲在我身边好奇地看着我,我问,“你怎么还没睡?”我的喉咙发紧,声音哑得吓了我一跳。”

小小冰小声说,“你做噩梦了吗?我听到你好重的呼吸声。”

我沉默下来,她凑过来坐在我身边,抱住膝盖,“我懂,我爸妈刚走那几天我也会做噩梦。咱们两个都是没人要的小孩儿。但是没关系的,即使这个世界上没有你的亲人,你同样会找到爱你的人的,你看,病房里的叔叔阿姨爷爷奶奶都对我很好。”

我说:“等你做完手术,我收养你吧。”

小小冰皱皱鼻子,“不要,你这么不靠谱,以后结婚有了自己的小孩,我怎么办。”

我摸摸她的脑袋,“小屁孩想得还挺远。我不会结婚的,你放心吧。”

小小冰扭头看向我,故作神秘,“我懂,你喜欢强生哥哥是不是,你俩都不会生孩子。”

小小冰有一双清澈见底,能洞见人心的眼睛,那是独属于孩子的通达,我怔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怎么看出来的?”

小小冰得意地晃晃脑袋,“别以为我什么都不懂,看你们的眼神就知道了,贾叔叔和小艾阿姨看对方的时候也是那种眼神。”

小小冰说得对。

我为什么如此渴望他的触碰,为什么对他的温柔耿耿于怀,为什么想要的是爱,而不是善意。我把他当作我唯一的救命稻草,不顾一切想要攥紧,对他的渴慕构成了我对世界本能留恋的一部分。

答案很简单,这一切只是因为,我爱他。

连孩子都看出了端倪,现在想来,大概我自以为高明的伪装只是纸糊的围墙,林强生虽然看上去不太聪明,可他实在太了解我的一切,一定早就感受到了我溢出边界的感情。即使这样,他还是对我无限包容,只在即将失控时才制止了我。相识二十年的朋友忽然露出另一面,他也很无措吧,他或许愿意向我给出他的一切,除了爱,这毕竟是无法勉强的事。

他真是个好人,好得令人伤心。

我长长呼出一口气,笑着问,“为啥他是哥哥我是叔叔,他比我还大三岁呢。”

小小冰想了一下,“他陪我玩,还给我蓝莓吃。”

我看向贾岛的病床,我与小小冰的对话并没有打扰到他们,贾岛睡得不太安稳,在梦里也难耐地皱着眉头,甄艾还醒着,握着他的手,用指尖轻轻熨展开他的眉间。

我望向窗外,看见林强生的车停在病房楼下,像一座小小的灯塔,矗立在无边黑暗中。

休息日,我回家去拿生活用品,过去的几天加上未来的一段日子,我都会住在病房里,24小时待命,尽到护工的职责。

我有几天没有见过林强生了,我很想他,自从来了北京,我们一直朝夕相对,鲜有分离。

家里没人,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忙。我将一些日用品放进袋子,塞进最后一条毛毯时,呲啦一声,袋子破了一个小口,我找出胶带,想要加固一下。

家里的刀具怎么都不见了?我翻箱倒柜,好不容易从床头柜里找到一把有些生锈的美工刀,我摸了摸刀刃,划破胶带应该没问题。

门口传来开门的动静,我没抬头,笑着说,“回来挺早啊,你不在家,我以为你跑活去了。”

他半天没有回应,我有些纳闷,抬起头才发现林强生的表情有些不对,他绷着脸,死死盯着我手中的刀。我此时才后知后觉,我蹲在床边摸着刀刃,这看上去是一个多么引人误会的危险场景。

我迅速扔掉刀,拿起手边的胶带试图解释,“袋子裂了,我粘一下。”

林强生像丢了魂一样看着我,好像根本没有听懂我的话,他怔了半晌,将视线移向我手上的胶带,眨眨眼睛,终于回过神来,咧着嘴很勉强地笑了一下。

不知为何,看着他极力掩盖下意识的过度反应,我突然极其烦躁,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后脑勺开始发麻,需要用力地吸气才能获取足够多的氧气。我意识到,除去疯狂生长的爱欲,我掩盖在衣服下的伤痕,纠缠着我的噩梦,我想要死在他前面的决心,这一切他一定也都知晓。既然如此,何必再心照不宣粉饰太平,那本就是摇摇欲坠的假象。

我的脸颊发烫,像被人打了一个耳光,连我偷偷亲吻他被发现的那一天,我都没有如此难堪过。

大概只过去了几秒钟,过山车一样的激烈情绪又迅速退潮,我的一切喜怒都被黑洞吞噬,只剩一片疲惫的空白。

我努力控制着声音,“林强生,咱俩分开吧。”这话听上去有点怪,我们名义上只是发小,长大后当然应该去过属于自己的人生,怎么会用上分开这个词。

林强生却听懂了,他的表情就像一只被弃养的大型犬,用一种不可置信又伤心的语气问,“小兵,你不要我了吗。”他一次次地忍耐迁就,最后他最好的“朋友”竟然还是要离他而去。

我转过身背对着他,逼迫着我自己说完接下来的话,我害怕此刻的决心被他的表情软化。“你去过你自己的日子吧,别再被我纠缠下去了。你是个好人,你应该拥有平静幸福的生活,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和一个疯子生活在一起,每次回到家都怕看见我的尸体。这些年你累死累活拼命工作,到现在什么都没剩下,是我对不起你。”

我闭上眼睛,等待着他的怒火,或是质问,我希望他恨我,永远记得这个叫章小兵的人浪费了他人生中宝贵的二十年,是一块捂不热的石头,应当被丢弃。

林强生的鼻音很重,听上去有些可怜,“小兵,你别把我推开。”

我曾经是如此迫切地希望他见证我求死的决心,可是真的到了这一天,我原来还是怕他难过。衣角传来轻柔的牵引力被我刻意忽略,我机械地朝着门口走去,地上的刀被踢进看不见的角落,我径直离开了这间满载回忆的房间,这是我们在北京的家。

我没有回头。

病房里的大部分人都已经睡去, 孤月高悬,我站在窗边向下望去,林强生的车还停在楼下,他的车里放着我的东西,口袋里的名片并排印着我们两个人的联系方式,分离当然不是如此轻易的事,可是林强生主观上完全没有放弃跟着我。

我走下楼,敲响他的车窗,林强生毛绒绒的脑袋从驾驶座上探了出来,只不过几天没见,他的脸颊好像瘦削了一圈,嘴里还叼着一个馒头,看上去风尘仆仆的,大概刚结束一天的忙碌,总算有时间坐下来踏踏实实吃一顿饭,我的突然出现让他有些惊慌。

我想到,这几天没有在食堂见过他,不知道他有没有吃饱。

林强生不安地看着我,我问,“为啥把车停病房楼下?”

林强生的表情变化非常滑稽,所有心理活动都写在脸上,他从来不是个擅长说谎的人,此刻面对着咄咄逼人的我,不得不绞尽脑汁给出一个合理的答案。

我伸手够到他控制台上的手机,解锁后给他转去了一点钱,“好好吃饭,别对付。”他眨巴眨巴眼睛,神情重新变得生动起来,他还想再说些什么,我率先开口,“别跟着我了。”

林强生涨红了脸,“小兵,我知道这不是你的真心话。”

林强生的话还在提醒我,面前的这个人,是全世界最了解我的人。我变得像一只竖起全身刺的刺猬,冷笑了一下,“你以为你认识我二十年就很了解我?那我再说点你不知道的吧。我必须要和你分开,是因为我爱你,这你知道吧,不用再装了。你还没发现吗?你的生活会因为我的爱而变得一团糟,所以,你走吧。”

没等他回答,我转过身,不敢再看他的表情。

林强生朝着我逃开的背影说:“我就是想离你近点。”

小小冰一双大眼睛盯着我,我结束一天的忙碌,瘫在窗边的椅子上,她忽然没头没尾问:“你们两个是不是吵架了?”

我手里的香蕉刚吃了一半,一下子哽住,“大人的事儿小孩儿别管。”

小小冰哼了一声。

我把香蕉皮扔进垃圾桶,坐回原处,还是忍不住问,“他跟你说的?”

小小冰瞥了我一眼,“这还用说吗?大家都看出来了,这几次他来看我,都故意避开你,还总是愁眉苦脸的。”

我愣了一下,“他来过?”

“对啊,”小小冰低头在纸上画着一朵向日葵,“他还问我你最近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我让他自己问你。”

我叹了一口气,小小冰继续说,“我还问他:章小兵这么烦人,还和你吵架, 为什么你还这么关心他。”

我屏住呼吸等待着林强生的回答,小小冰却故意卖关子不吭声,只低着头,用橙色的马克笔耐心一点一点涂上太阳的色彩。我说:“手表不行,手术之前炸鸡也不行,等做完手术我请你,想吃多少吃多少,行了吧。”

小小冰撅着嘴,任我怎么求她都无动于衷,“你得答应和他和好。”

我靠在窗户上,看向林强生的车常在的车位,那里现在空空如也,“这个不行。我和他没吵架,我这是为了他好。”

小小冰将画收起来,跳下病床去打饭,朝着我做了个鬼脸,“那你自己猜去吧。”

在开水间,我对着开水瓶唉声叹气。

“他说因为你是他人生里最重要的人。”

我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扭头看见正在我身后排队的甄艾,她温和地笑着,“那天我也在,两个小孩儿聊天特别有意思,我就多听了几句。”

我讪讪地提着开水瓶退到一旁,无言地听着开水汩汩流动的声音,在蒸腾的水汽中,甄艾说,“小兵,我说这话可能不太合适,但是我也算是个过来人,”她专注地凝视着水流,“人生苦短,多珍惜眼前人吧。”

几天后,我站在窗边熟悉的位置,看着林强生的车,拨通了林强生的电话,约他在天台上见面。

林强生来得很快,看见我站在天台边上,脸色变了变,拉住我的手,将我带离了那一天坠落的地方。他的神情没有因我之前的话而有任何迟疑回避。我主动开口:“大傻子,我之前对你的态度不好,我不应该那样,对不起。但是我之前说,你应该拥有平静幸福的生活,是真心话,我遇见的困难应该我自己解决,而不是一直不放手,把你也拽进火坑。”

四周一时静下来,只有成排的洁白床单被风吹动的声响,像无数白鸽振翅。林强生静静看着我,“小兵,你总是在说我的生活应该是怎么样的,你能不能想想你自己,我知道你离不开我,就像我也离不开你。你说得不对,生活没有应该,我每天都过得很充实很幸福,因为有你在我身边,无论睡在哪里,吃什么,我都觉得生活充满希望。”

我的灵魂盘桓在天台上空,观看着我的肉体扮演一个叫做章小兵的口是心非的人,“那是因为我陪伴你的时间最长,在下一个二十年,你还会遇到另一个对你好,给你带来希望的人。”

林强生固执地摇头,“不会的,只有你。我的生活里不需要再有其他人了。那天晚上我发现你偷偷亲我,其实我特别高兴,我希望你能多依赖我,需要我,离不开我才好。可是我越靠近你,你就越伤心。我不想看到你难过。”

我垂着眼睛没说话,于是林强生继续说了下去,“小兵,我知道,你真的特别难受,我都看在眼里,如果你真的很想要一个解脱,至少让我知道好吗,别把我一个人扔下,我受不了这个。前几天你不在家里住,我每天心神不宁的,怕又像上次一样,出了什么事儿,我却不在你身边,睡觉的时候我把车停在离你最近的地方才安心一点,但我还是经常睡不着。不管你要去哪里都让我陪着你行吗,别让我连跟着你去死都慢半拍, 我怕在奈何桥找不到你。”

说到后面,他断断续续啜泣着,眼泪大颗大颗落下来,他哭得好伤心,简直像一个丢失了心爱之物的孩子,我们是大人,趋利避害是动物的本能,可是林强生的本能就是靠近我,无论我散发的是温暖还是寒意。

我忍不住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接收到这一信号,他拼命抱紧了我,他的力气之大,说真的,把我吓了一跳。我不合时宜地想到,他一定非常后悔,从天台上坠落的那一天,他没有守在我身旁,所以现在才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我留在此处。

我还是很害怕死这个字眼,人当然不会因为心碎而死,就连在我梦中,林强生也没有这样死去过,我是如此恐惧梦中的场景变成谶言,连一个字也不敢轻易向他吐露。

可是在这个世界上,不能忍受分离的不只是我一个人,我们的胸膛紧紧贴在一起,我感受着他剧烈的呼吸与心跳。有滚烫的液体滴落在我的肩上,一滴,又一滴,烧灼着我的灵魂,我用尽全力打向世界的拳头终于不是落在棉花上,而是触摸到了一颗柔软的心。我此刻拥抱着的这个人,身体里正在酝酿一场风暴。

林强生当然是个好人,但是我也终于能够辨认引发这场风暴的情感,他不会再对第二个人说出这些话,他不擅长摆布词句,没有说过一句爱,可是他对我说的这些话,由他心中流淌而出,我能感受到其间鲜血淋漓的热度,混杂着痛与泪——这当然是爱,毁灭一切,残酷的爱,不是同情、关心、可怜这些轻佻又漂亮的磊落情感,这是我们共享的痛苦与悲哀,在命运的舞台上,其他人已经有序离场,我们是唯二被剩下的两个人。

抓住幸福比忍耐痛苦更需要勇气,我天底下最软弱的胆小鬼,可是这一次,渴望打破了胆怯,我也迫不及待想要将自己的心放在他的手中,我终于说道,“大傻子,我最近老是做梦,每天都梦见你死了,可能是我太害怕了。人的生命真的很脆弱,我在病房里,每天看着病人面对生死,其实我很怕死,但是我更怕你会死。我当然需要你,离不开你,想到要和你分开,我难过得要死了。你要使劲活,活到一百岁,戴着假牙吃馒头,到那个时候我也还想在你身边,笑话你是大傻子。”

他伸出手来摸我的脸,这时我才意识到我流了满脸的眼泪,我用力地抱紧他,我们像两块别扭的拼图,磨掉不合时宜的棱角,只为了让自己适应不合适的嵌合关系。我将他卷入其中,我们共同掀起一场风暴,我们像没有明天一样地爱着彼此,我们站在寂静的暴风眼接吻。

好吧,我直到这个时候才意识到,我所谓的坚硬决心,我撕裂一切的破坏欲,寻根溯源,只是在寻找活着的感受,只有痛苦才能提醒我活着这件事本身,让我暂时忘记对虚无的渴望,而活着的真实感受,只会将我越来越远地推离死亡。

我觉得我完蛋了,我被几滴沉重的眼泪,和一个人类渺小的爱轻易地固定在了这个星球上,我可能再也不需要从肉体和精神上的痛苦当中感受活着了,被林强生爱着这件事,填补了所有的空虚恐惧,让我前所未有地感到真实,我与世界之间那层看不见的膜好像在逐渐消失。爱成为了我唯一的生路。

这个世界当然不会变得更好,我已经识破过这个巨大的谎言。可是我会尝试着继续活下去,和林强生一起,带着留存在我的身体与灵魂上的伤口,也许它们永远不会愈合,但是我已经下定了决心。因为这个人需要我,就像我需要他。他成为了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锚点,我因为他终将到来的死而急切地渴望先他一步拥抱死亡,也因为他永远有力的心跳开始想象活着的另一种可能性。

这一天晚上,我又梦见了我家楼下的那个小花园,在夏末开满了热烈的花朵,我们又重新拥有了孩子的身体与心灵,我的口袋里装着糖,我握着林强生的手闭上眼睛,重新走那一段最熟悉的路。

我们在楼道口停下脚步,睁开眼睛,我们又变回了大人的模样,有成年人的心事,林强生长高了许多,肩膀宽阔,手比我大上一圈,他看着我笑,“走吧,咱们回家。”

于是我们循着饭菜的香气回到家中,在暖黄的灯光下,二姨拥抱了我们。

虽然他这个夜晚并不在我的身边,但是梦中总是萦绕着我的不安消失了,我知道梦里不会有我害怕的事情发生,我再也不会弄丢他了,我们终于变成了一支并生的藤蔓,根系缠绕,不可分离。

我再也没有梦见过林强生的死亡。

我敲开易主任办公室的门,现在他是我的研究生导师,不过很快就不再是了。

我毕恭毕敬将一沓毕业材料双手递给他,“师父,请您老人家签字。”

“我怎么就老人家了?”易主任摸出胸前口袋里的钢笔,郑重地为我的研究生生活画上一个圆满的句点。“精神头不错呀,交盲审的时候还熬得小脸蜡黄,这么快就缓过来啦。”

我笑嘻嘻接过材料,“都要毕业了,当然气色好。我虽然快奔三了,但是师父你看我经历了这么多,我觉得以后再也没有什么能难住我了。”

有人敲门,易主任扬声说了句请进,是一位我没见过的医生,大概是易主任的朋友,我让出位置站在一旁,他们聊了几句医院里开会的事项,那位医生忽然将目光落在我的身上,“你就是小兵吧?”

易主任适时介绍,“这是我大学时候的好朋友,我俩认识多少年了,心理科的,张医生,你叫张老师吧。”

我连忙点点头,“张老师好,我是章小兵。我这么出名吗,还是平时太让师父操心,连您都认识我了哈哈。”

易主任欲言又止,与张医生对视一眼,张医生笑着推推眼镜,“你有个朋友,叫林强生,我没记错吧。你在咱们医院当护工那段时间,状态不太好,林强生找到老易求助,老易让他联系了我,我们沟通了一段时间。他特别关心你,我印象还挺深的。一晃你都要毕业了,我看你现在状态挺好的。”

易主任从抽屉里找出一个卷了边的笔记本递给我,我翻了翻,里面记录着我每天的睡眠时长,食量,情绪波动情况。林强生的字好丑,像蚂蚁在我心上爬。

我紧紧攥着本子,停顿了一下,笑着说,“现在一切都挺好的。”

我走出医院大楼,早上出门时天色略显阴沉,现在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林强生在车里等我,看见我的身影,拿着一把伞正急匆匆从车里跑下来。

我握紧书包带,迈开步子奔跑在雨中奔向他,两侧景物在我眼前飞速略过,我越跑越轻,越跑越快,有什么东西从身体上层层剥落,那是我的茧,我的痂。二十年来,我好像第一次挣脱了命运。

通向他的这段路很短,我直直扑进他怀里,把他撞了一个趔趄,他自己还没站稳,先来搂住我。我放声大笑,捧起他的脸响亮地亲了一口。

他把我塞进车里,翻出干净的毛巾擦干我的头发。

我冷不丁开口,“你当时为啥把我推开?”

林强生呆呆地看着我,显然没听懂。

我提醒他,“偷亲你被发现那次。”

林强生大叫,“我冤枉啊那哪是推开!你当时,状态不好不清醒,我怕你以后会后悔。”

我竖起食指摇了摇,“我从来不干让自己后悔的事儿。”

林强生严肃点头,“对。”

“我还以为你不喜欢我,”我将毛巾叠好,抬起头凉飕飕扫了他一眼,“要不就是你不行。”

林强生把狗头塞进我怀里拱来拱去,“喜欢你啊最喜欢你,不明显吗?我也行呢,试多少次了都。”

我将他的脑袋扒拉出来亲了一口,“我再考察考察。”

等下我们要去小小冰的学校,今天是开放参观日,我们会旁听一堂美术公开课,再参加一个小型家长会。

我们在家中为了小小冰应该叫我俩哥哥还是叔叔而闹得鸡飞狗跳,最后由我来一锤定音:“在这个家里我们是平等的,以后不叫哥哥也不叫叔叔,我是章小兵,你是小小冰,他是林强生。”

我们坐在教室后排,我伸长了脖子去看小小冰画的画,这孩子好像很有美术天赋,我不太懂艺术,但是总觉得她比别的孩子画得更好。

林强生一听课就犯困,开始左顾右盼,我忽然感觉左手被拽了一下,低头一看,林强生拿着一支橙色的马克笔,大概是从小小冰的书包里偷来的,他拉着我的左手,在我手腕参差的伤疤上画下一只手表。

笔尖落在皮肤上很痒,我动了动,心也有点痒,忍不住发笑,抬起头看着他心无旁骛的神情,画完之后,他满意地端详了半天。现在我拥有了一块新的手表,我重新站在了时间的长河中,牵着他们两个人的手,顺着水波前行。

旁边的家长看了我们一眼,我下意识直起上身,心虚地偷偷观察老师,才想起今天我的身份是家长。

下课后,我去找小小冰的班主任聊了聊,她人很和善,了解我们家的情况之后,对小小冰颇为照顾。班主任口中的小小冰聪明上进,刚入学时有些沉默寡言,一学期过后,在班级里也交到了要好的朋友。

家长会结束后,我们一同走出教学楼。天际一角乌云散去,露出一小块晴朗的天空,迟来的阳光照亮空中纷飞的点点雨丝。小小冰兴奋地扯着我的衣角,扬起脸看着这场太阳雨。

我们坐进车里,小小冰看见放在后排装着毕业资料的袋子,里面有一份我装订好的毕业论文,她随手翻了翻,“小兵你真能写,这么厚一本,我都看不懂。”

“可不是吗,前段时间贪黑起早写啊,”林强生发动引擎,“今天咱们家要庆祝一件大事儿,那就是——小兵终于毕业了!你俩晚上想吃点什么?”我和小小冰异口同声:“烧烤!”

我们一同笑起来,我捏了捏林强生的脸,伸出手指向前方:“司机小师傅,出发!”

我终于拥有了属于我的家,拥有了我自己选择的没有血缘的亲人。

我不再恐惧死亡,死亡变成了一个永恒的终点,不再冰冷可怖,是一扇终将被打开的大门。我知道,门的另一边,有我们爱的人在等待着我,我和林强生终有一天也会抵达那个地方,打开那扇门。

那是我们共同的故乡。

——完——

很神奇吧一般人念医学研究生都会压力大得想死,但是我们小兵已经经历过太多人生的无常,这些能靠熬来解决的压力对他来说可能不算什么,再加上碰见个好师父,希望小兵研究生的时候别研究死,毕业快乐!

多说几句,其实思考了一下,电影剧本设定里的林章只是普通发小,如果小兵死了,林强生也许会为他大哭一场,每年来墓地看他,但是他会擦干眼泪投入自己的人生,当然不会陪他一起去死,换成这个世界上另外的演员来演基本就是这个效果,但是他俩演得太令人信服了,不知道是不是潜意识里受到伯牙绝弦的影响,看完之后我会觉得这俩人不仅会同吃同住,把对方的家人当成自己的家人,这种只是世俗意义上的亲密,他们还会把自己的大精神病和大创伤只暴露在对方面前,就这样稀里糊涂健康又不健康纠缠在一起,你们不要放过彼此啊……拉着扯着,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用爱组建属于你们的家吧。

 

来自 黄河下流水产报告中心

未交往背景下1529 纯粹的小头之作/压抑产物/伪性转/常识修改

Summary: >灵幻新隆在发现自己被恶灵的诅咒变成女性之后,决定给弟子爽爽。毕竟这是做师父的分内之事,对吧?


  在被灵幻新隆用一条短信喊去相谈所时,影山茂夫在想:今年的夏天好像来得格外早。      炫目而轻迷的季节,一切赤裸的欲望都在蒸腾的热气中摇摇欲坠起来。

  *      放学路上的太阳晒得人眼前发白,然而还没到学校放暑假的时候。熟悉的街道上红砖蒸出扭曲的热气,这条路影山茂夫从十一岁走到现在,小学时的老师教他不认识的汉字抄写十遍就能够记住,足够的重复能够让身体记住你想要记住的东西,哪怕眼下边走路边发呆也并不妨碍他在对的路口拐进一个正确的方向。即便升入三年级,不擅长的数学公式依然找不准代入条件,马拉松也距离肉改部前辈们的配速差得很远。然而困扰他的是些别的事。      他想得实在很出神,脚下走的是这样熟悉的路、即将要去的是他那样信赖的地方。天气热的人发晕,影山茂夫在上楼梯时踉跄一下,笨手笨脚地在空气里抡了好几趟胳膊才稳住重心,站稳之后惊魂未定地喘气,无知无觉地穿透一层闪着贝壳光的薄膜,踏步走进泡泡里。      他向来是不怎么怕热的体质,然而折腾一遭之后到底是出了汗。推开相谈所大门时,扑面涌来的是沁凉的冷气,像突然被丢进空调很卖力的超市,落点还是冷柜旁边。带着汗的皮肤冷得一激灵,影山茂夫抬头一看,空调面板上显示:20°C。      相谈所里实在少见这样低的温度。影山茂夫有点惊讶,反手带上门的动作都慢半拍。      下一秒望向空调的视线被人为阻拦,灵幻新隆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他跟前,脸上带着有点神秘、又情不自禁露出得意来的笑容。      那只还反握在门把上的手被另一只手盖住,属于成年男性的宽大手掌和灵巧手指,“咔哒”一声落了锁。      影山淡淡地往身后瞥了一眼,没对这种突如其来的行为做出什么评价,而是抬起头,专注地看向灵幻新隆。那双他熟悉的暖棕色的眼睛,瞳孔的边缘附生着一圈桃色的光环。      ……师父又不知道从哪里招惹到这种奇怪的诅咒了。      条件不明、影响不明、成分不明。但这种强度的诅咒显然还算不上什么问题,直接揪出来融掉就好。      用手势引导超能力释放,影山茂夫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习惯这么做。起因好像是觉得特摄片里有专属姿势的男主很帅。眼下另一只手里还拎着书包,他想要挣开灵幻新隆搭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却被更紧地扣住了。      “别着急除灵嘛。”灵幻新隆俯下身冲他眨眼,桃粉色的光圈一闪一闪,成年人的表情里同时夹带着戏谑和一种柔软的垂怜,贴着弟子的耳畔说道:“反正除了师父,mob君也没有机会从其他人那里看到这种东西了吧?”      *      原来是催眠。影山茂夫想。或许还夹杂了一点幻觉,再进一步就是意识对身体的影响这种不知道能不能归入脑科学的东西——反正肯定不是国中理科会涉及到的内容。      而他对面的灵幻新隆,正在沙发上一丝不挂地坐着。豆绿色的沙发变成一块展示台,金发的男人像成人杂志上的画报女郎一样自矜地敞开着身体。太阳高挂,百叶窗页反射着光,亮到会刺痛眼睛的地步,像镀上一层薄薄的金箔片。      师父的头发和皮肤也在这样的光下闪闪发亮着。      这是师父想要让我看到的东西吗?      灵幻新隆的手指在身体上滑动着。虽然在除灵相关的事情上偶尔会显得乱来,但他其实大多数时候都是一个做起事情很有条理的人。脱衣服的时候要从西装外套的扣子开始解,然后才是衬衣和皮带。偏偏遗漏一条艳色的领带,垂在麦色的双乳间,比瞳孔里的光环更扎眼。      “这里呢,就是女孩子会有的欧派。很厉害吧?”      影山茂夫的视线跟着下移,那里仍然是属于男人的胸口,骨架上覆盖着薄薄的肌肉和适度的脂肪,能够在手指的揉捏下艰难地聚拢起一道夹住艳色领带的乳沟,奶尖也被指甲刮得涨起来。      师父的乳头颜色好浅,和……和下面那里一样。影山视线飞速往灵幻胯下软垂的性器上瞟了一眼,又飞速收回。曾经看过的生理知识里说,浅色头发的人似乎天生更不容易出现色素沉淀。他回忆起灵幻新隆曾经在他背后手把手教他写作业时,渗出粉色的指甲和手指关节。      影山茂夫感到一种轻微的眩晕。有点像是中暑,然而症状又有所不足。      不知道那个恶灵究竟在灵幻新隆的眼睛里种下了怎样的诅咒,男人用手指沿着胸膛下缘的地方轻轻掂了掂,一副对自己“本钱”很满意的模样。      如果还有什么让灵幻新隆感到更满意的东西,就是对面弟子那双红透的耳朵尖了。他继续轻佻的发言,说道:“mob君已经看过那种色色的东西了吧?想要的话……”他又挤了挤自己有些贫瘠的、属于男人的胸部,在乳肉上留下几条鲜红色的指痕,乳沟中央的领带也被夹出了褶皱。“师父一会给你乳交怎么样?”      他一边说着,手指一边往下移,还穿着棉袜的脚踩到了沙发上。手指掂起软垂的阴茎,指腹绕着冠头碾转几下铃口便湿得滴水,那沁出的性液也在室内闪着光,淋漓的、活色生香的肉欲。      “这里呢,是师父的阴蒂。”      他毫不遮掩地在影山茂夫面前自慰,没揉弄两下便呻吟起来,浓眉蹙起,一副对快感很不耐受的模样。和胸乳阴茎一样颜色偏浅的舌尖从口腔里探出来,水红的一小截,呻吟时也并不闲着,含糊不清地说些诸如““阴蒂勃起了”、好胀”之类的直白荤话。      “……”      影山茂夫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面前。少年整个人都被镀上一层可爱的粉色,面颊上绒绒的汗毛反着光,像颗香喷喷的水蜜桃。那双细细的眉毛拧起来,纤细的手指揪起灵幻新隆脖子上的领带,沿着手掌绕过两道,像约束不听话的大型犬。      乍看上去似乎是一副有些困扰的样子,深黑的瞳孔中央却因为性兴奋而洇出红色。      “师父想要吗?”      “啊。”灵幻新隆懒洋洋地顾左右而言他:“才不是呢。只是正好遇到了这个诅咒,很有趣吧?怎么想都觉得mob君恐怕找不到女孩子做爱。如果直到升入高中都还是个小处男的话,不是太可怜了吗?”他边说边坏笑起来,伸出手去揽弟子的腰,顺着脖颈上牵拉的力道歪了身子,用充血膨大的柔软乳晕去蹭弟子撑起弧度的裤裆。像是作弄,又像是真准备用那双贫瘠可怜的乳房来为弟子乳交的模样。      “师父……!”有点气急又有点羞恼的语气。影山茂夫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瞅准时机的灵幻新隆脚下一扫手上一拉,整个人失去重心,轻飘飘地被撂倒在沙发上。      “哼哼。”灵幻新隆很是自得于一身格斗技,用膝盖夹在弟子身侧,弯腰把领带从弟子手里一点点扯出来,居高临下地挑着眉毛点评:“肉改什么的……你小子还差得远呢。”      那条柔软的玫粉色领带垂下来,一个摇晃的桃色箭头,指向灵幻新隆同样耀武扬威的阴茎。      当初买来这个双人沙发的时候,想过有一天会和弟子在上面做爱吗?他蹭着往前膝行了两步,直到整个人几乎悬空骑到弟子脸上,才慢悠悠地掰开臀瓣,手指剪刀状岔开,给弟子展示被抻开小口的柔软屁穴,和收缩着尝试嘬吸指尖的红腻肠肉。      好热。影山茂夫头晕目眩、鼻子发酸,满心觉得空调温度应该调到16°C才够。金发的成年人连体内的黏膜也是柔嫩的水红,和呻吟时露出的舌尖同样的颜色。      直到嘴巴里尝到一股带着咸的铁锈味,他才意识到他流鼻血了。或许是因为灵幻新隆此时在诅咒的影响下全然相信自己的身上多出一口女穴,那个被手指撑开的小口在影山的目光中收缩着,居然真的沿着手指流淌下透明的性液,滴落到影山茂夫的鼻尖上,将斑驳的血迹浇成春桃一样的淡粉色。      “这里呢,就是师父的小屄。一会就要用这里来帮mob君处男毕业哦。”      像融化蜂蜜一样粘稠而甜蜜的目光垂落到影山茂夫脸上。灵幻在弟子身上趴坐下来,身体里流淌出湿漉漉的体液,在黑色的学兰上留下一道脐带似的水痕。他伸出舌尖去舔舐心爱弟子脸上的血渍,像母鹿为小鹿舔去脱胎的胞衣,语气既爱且怜:“知道要怎么做吧?”鼻尖、脸颊,最后是因为涂上血迹而格外红亮的上唇,那几乎算得上是一个吻了,却落得似有若无。他嘴里吐出的下一句话也像这个吻一样若即若离:“mob君够努力的话,师父的bitch face也可以给你看哦?”      说完就被身下的弟子给掀翻到沙发另一头。因为性兴奋而显得有些阴沉的表情,撑在灵幻身上一板一眼地回答师父的问题:“知道,在犬川君给的碟片里看到过。”他说话时鼻血还在往下淌,一滴两滴,血花溅在灵幻新隆赤裸的胸口上,“师父刚刚比里的大姐姐还要H。”      系在裤腰上的皮带在超能力的操控下脱落,刚开始发育没多久的未成年肉棒颜色浅淡,冠头和柱身上流淌着透明的先走液。      灵幻新隆还想要开口再说点什么,是属于成年人游刃有余的调侃还是被踩了尾巴的狐狸一样跳脚的反驳?不得而知,因为下一秒冰冷的金属块就被超能力填进嘴里。是弟子的皮带,相当就地取材的用法,卡住牙关之后绕过脑后收紧,这下再灵巧的舌头也毫无用武之地了。      “因为师父之前叫得太H了。不想射得太快也不想被您打趣,所以辛苦师父忍一下吧。”掰开师父大腿肏屄的未成年垂下眼睛,整理好表情的脸上露出了有点腼腆的神色,动作上却毫不客气地挺腰,第一下便破开穴肉插到最深处,将灵幻肏得腰肢反弓,像小狗一样呜呜叫起来。      那张柔软的、春桃一样的脸上,缓缓露出了一个乖巧而饱足的微笑。“师父的处女我就收下了。”      ……好记仇。我的弟子是有点小心眼的抖S小鬼。灵幻新隆好气又好笑,理智上清楚这是对自己之前有关于弟子处男身份调侃的报复,生理上却因为从弟子口中吐出的“处女”二字而抽搐着腔穴叼紧鸡巴。属于弟子的肉棒,还没有发育成会带来疼痛的尺寸,却在体内有着难以忽视的存在感而显得格外滚烫。和弟子做爱了,看着长大的孩子用鸡巴捅进了自己体内。明明是正常的事,灵幻新隆却想要发抖。      活到近三十岁却没有性方面的经验,大多数时候连自慰对他来说也是用于解决晨勃的一种手段。做爱的快感是什么样的?灵幻想起少年时因为好奇而去租借的录影带,女优的脸在记忆中已经模糊,却还记得那些听起来情难自抑的叫床声和镜头前反射着水光的潮喷。据说女性的快感模式和男性不同,那么哪怕片子里一定有些表演的成分,做爱也应该是种很舒服的事吧?他脑子迷迷糊糊,在诞生出这个念头的下一秒便觉得穴道里的敏感程度似乎骤然翻了个番。弟子膨大的冠头撑压着深处的肉腔,好舒服;弟子柱身上的青筋刮着穴肉,好舒服。从他肏人的动作来看,过去一年的肉改成果显然不像灵幻说的那样“还差得远”,而是实实在在地为影山茂夫的体能带来了相当的进步。每一下都齐根抽出然后再顶入,肉棒破开穴口时发出噗滋噗滋的粘稠水声,腔口发热发麻,或许已经被鸡巴鞭得肿起,好烫好紧,每一次插入都像在被弟子重新开苞破处。      好舒服,和弟子做爱怎么是这么舒服的事情?灵幻神智昏聩得摇摇欲坠,眼睛上翻,牙齿磕在金属皮带扣上发出铛铛的响声,口水顺着唇角流到耳垂,委屈地直哼。内脏完全被弟子剖开填满,身体黏糊糊地相接,和弟子做爱原来是这么亲密的事情。      快感连绵,像是腹内生出一颗持续加压的水球,他的腰情不自禁地弓起来,肌肉痉挛,案板上垂死挣扎的白鱼。挣扎间一条腿从弟子的肩头滑落下去,从面对面的传教士体位变成侧入,弟子的鸡巴在体内搅缠着嫩肉转过半圈,内脏被操得位移的快感与随之而来的恐惧让灵幻新隆生出混乱的呕吐欲。      体内被撞到了什么地方,一霎尖锐的快感像要刺破水球的钢针,过电般刺入在快感中翕张的尿孔。他挣扎得更用力,口齿不清地咿呀尖叫,修剪得当的指甲隔着衣袖嵌进影山茂夫的小臂,留下弯月一样的印子和隔夜或许会变得青紫的指痕。      要尿了、要喷了。灵幻新隆发出混乱的呓语,奈何舌尖触碰到的是腥味的硬铁。弟子、弟子。他讨好地用双臂缠住影山,小狗一样用鼻尖去蹭弟子柔软的脸颊。半起身之后肉棒在重力作用下顶得更深,反而将他送上了浑身颤抖的干高潮,腔肉像是要榨精般吮吸,滚烫的嫩肉在尝到微凉的白精之后抽搐而缠绵地松软下来。      灵幻拥抱着弟子,浑身脱力地倒回沙发上,腿根和小腹上的软肉还在高潮的余韵里颤栗。他想要摸一摸弟子的脸、或是揉一揉弟子的头发,发表一些诸如mob君以后就是大人了之类的事后总结言论。奈何嘴上还卡着东西,只好一边呜呜叫一边瞪着弟子,手上比划着手势示意对方赶紧把这个欺师灭祖的玩意给解开。      然而先等来的是空气中泡泡破碎的脆响,有吵闹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喂灵幻相谈所外面这是什么东西本大爷帮你解决了你要怎么谢……本……大……爷……”      绿色的恶灵穿门而入,在看到沙发上交缠的人影之后迅速原地转身穿门而出,留下一句:“哈哈茂夫也在啊本大爷不打扰你们了不过灵幻你这家伙真是个了不得的人渣啊!”      灵幻新隆咯吱咯吱地转着脖子,看了看弟子一瞬间红透的脸、又看了看两人此时此刻仍连在一起的下身,最后在感到体内那根东西跳动着再度勃起时崩溃地捂住了脸。      只要我看不见这一切就都不存在……      “师父!”弟子铿锵有力、显然下定了什么决心的声音穿透灵幻眼前自欺欺人的黑暗,影山茂夫抓住他的手拉到胸口,亮晶晶的黑眼睛蛮横地盯过来,大喊道:“我喜欢你!!请和我交往!!”      *      ①关于诅咒:灵幻身上的是“以为自己变成了女性”的单体诅咒,相谈所笼罩的是“师父就是要帮弟子解决性欲的,做爱也很正常”的aoe诅咒。小茂发现了第一个但是因为走神中招了第二个。      ②小酒窝从此之后留给相谈所其他兼职人员的箴言:进门的时候一定要敲门不然有几率长针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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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 Saynothing(唐棠)

——致子幕

词:@唐棠

献给我担@子幕!

望着夜 屏息一刻 看悄无声息地 掠过一只白鸽 听心跳 听呼吸 生命他路过太多太多 或许那是你 让风做耳机 才把声音都传到我这里

看潮起潮落 花开无果 问流光怎么易将人抛 好在岁月尚长 回忆不亡 还有与你对视的勇气

什么时候你才能 回头看一眼 天边地平线 自己的倒影 身披暮色 无畏风波 早已经微笑着走出了很远很远 当你正跋涉 奔波为未来 或许遥远的月光 请你记得 偶尔抬头望望 你已经拥有的那片星河 那是我献给你的微薄乐章 愿前途不彷徨

——M——

看着雨 静默半晌 听踢踢踏踏地 路过一匹黑马 望泪落 望泡沫 命运他是首即兴的歌 或许只有你 以温柔执笔 过往才得以被尽数铭记

看檐下栖燕 鱼逐暖流 想日落何时化为晨光 念在伤冬已去 晚春相长 从今天开始想念夏天

什么时候你终于 回头看一眼 天边地平线 自己的倒影 或许已经不是刚出发的模样 但身披暮色 踏过星河 少年心不死迈向更远的远方 当你正跋涉 奔波向骄阳 或许遥远的月光 请你记得 偶尔抬头望望 你已经拥有的那片星河 那是我献给你的微薄乐章 愿今生 皆是微光

跨过夜色 我将拥抱幕色 于斑驳的远方 或许终其一生 也难拥有 刻骨铭心的青春 但是庆幸有你 曾驻足于我的流年 替我惊艳了岁月 温柔过时光

——End.——

 

来自 Chai

他想要① 至于这个事情,即便是虞小文——(曾经)无法无天的敲诈者,机智又勇敢的警队之花,吕家二少的正牌男友,也很难说出口。 那就是…… 虞小文把手臂挤进自己夹紧的大腿根,在被子里拱成了一个虾米,湿漉漉的呼气加剧了狭小空间里的闷热。 ——他想要。 想要甜心还像那次一样捏住他的后颈,攥痛他的皮肉,来不及反抗地压近口鼻与唇舌间的距离,然后把那个距离突破成负的……还不够。要更充分的,更彻底的交换。要更深入的,更剧烈的占有…… 可上次这样深入的友好交流,已经是他过生日时的事情了。 虽然,那几天确实爽到翻跟头。 但是。从17号到现在也已经——快三周了! 就算他连吃了三天顶级豪华自助,最后是抱着肚子求着饶爬下餐桌的。 那也不能,之后三周都不吃饭了吧! 唉。 叹息过后,大虾米颇为夸张地打了个哈欠,掀开被子跳下床。 不对不对不对,应该更懵懂一点。 大虾米钻回被窝,回想自己刚起床是什么样子。又演练了一遍起床的动作。 不对不对,还是觉得不够劲儿。 哦,知道了。 他腰一抬腚一撅,丝滑地褪掉了睡裤,蹬去了床尾。待机了两秒,然后又试了一次,特意让两条大光腿先伸出被窝。 嗯这下对了。 接着掏出手机对着自拍界面挤眉弄眼。 虞小文认为,这次作战的重点就在于自己刚刚睡醒、很无辜很纯良的眼神。试想一下,一个毫无防备的小o,热乎乎地从被窝里钻出来,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信息素外泄,还瞪着一双天真无邪满含依赖的狗勾眼。这还不得把甜心当场给迷晕乎了、眼睛发直了、扑过来就地开动了吗! 虞小文注视着屏幕里自己的眼睛,轻声说:“甜心,你回来啦。我今天回来早,就先睡了一会儿。” 啊,好羞耻。好尴尬。 侧身一倒,虾腿又轮蹬起来。 虞小文你在干什么啊!跟没吃过肉一样。 看看人家小吕同志,每天云淡风轻的,生活有序又充实。下班回家还要读一会儿天书,然后去健身室锻炼,睡前再洗个澡,清清爽爽进被窝。 我呢,净想些有的没的。 …… 怎么回事呢。

在上次自助餐之后,虞小文昏睡了一天。等到悠悠转醒,捂着自己被咬得发麻发肿的后脖子,沉思半刻,决定以后要有节制性、有计划性。 至少下次要等到脖子结痂了、腰也不痛了再说。 但是,仅仅两天之后,虞小文察觉到自己,不对劲。 有一次是甜心练跑步机的时候,他陪在旁边蹬自行车。看到从甜心发梢震落的汗水,突然想用舌头去接住。 有一次是吃饭的时候,甜心给他夹菜。伸到他眼前的手指洁净修长,他想起这两根漂亮的手指曾经伸进他嘴里,搅得他兜不住口水。 虞小文咽了一口。埋头干饭。 没想到啊虞小文,你这个食髓知味的大色胚。 虞小文以为这只是他家吕医生太辣,加上春暖花开万物躁动的缘故。没想到一周过去,二月末,情况更严重了。不仅在家里。哪怕在餐馆,在超市,他也时常无自觉地陷入旖旎幻想。 饭还是在那家大排档吃的,明明是常点的菜色。吕空昀把螃蟹摆在餐盘中央,井井有条地剪开捆绳、旋断蟹腿,剥开腹部脐盖,从那里把蟹身腹背分离,剖作两半。一团热气逸出,湿漉漉的香味消散在鼻腔里。虞小文猛然间被拉回了那个雨夜里的深山别墅。他也是这样被轻易压制在一方吧台上,挑开拘束服上几条碍事的绑带。蹬踹失败的那条腿被身着黑袍的死神熟练地卸脱了环,轻易地抬高、推进腹地,仿佛将他剖作两半。他上半身仰面倒悬在吧台边缘,看不到吕空昀的脸。被雨水迷住的视线里模糊一片,只有自己口中被一下接一下撞出的白汽在寒凉深夜里氤氲上浮。 那个夜里遗留的恐惧常把他从梦中惊醒,不得不就地吸入一些甜心因子才能重新入睡。但这次不同。他只感到口渴、燥热,想……躺进甜心眼前的那个盘子里。 一枚银叉带着剥好蟹肉伸到眼前,虞小文下意识地张嘴咬住了叉子,抬眼盯住吕空昀。 “没剥干净?”吕空昀见他一直不松口,把盘子也递到他嘴边。“来,吐这里。” “……。没有,”虞小文回过神,松开牙齿,抓起手边半瓶冰啤咕咚咕咚咕咚咕咚。 空瓶底几乎是被锤到桌面上。 “刚才我,在,想一个案子。”虞小文补充。

吃完饭,两人一起去超市采购。 吕空昀买了新的一次性无菌乳胶手套。纯白色的,很薄,可以透出肤色,更强调了分明的骨骼与突出的血管。每个周末,甜心就是戴着这样的一次性乳胶手套给他做简易查体,触诊腺体手术的恢复状况。一只温暖的掌心熨帖在他尾椎骨撑起的薄薄皮肤上,另一只温柔的手指层层深入,仔细探查。 “还有些肿。”几分钟后,简易查体结束。“抱歉。是我的问题。这样会影响检查结果,我把医院的预约推后到三月中旬吧,上旬我有些忙。” 上次的小手术只解决腔道狭隘的小问题。至于标记型信息素抵抗性这个大问题怎么解决,要看下次检查的结果如何。 能做检查的前提是近期没有生过病、没有口生活、不在发口期。 虞小文嗯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他也不想给别的医生看自己被私家医生欺负得肿肿的腔道。怎么这么久过去了还没恢复。 吕医生一边揉小猫尾巴,一边给小猫pp喂进一些消炎药。直到小猫巢喷了吕医生一手小猫奶。小猫瘫在医生膝头,舒畅地垂着脖颈,朦胧间听到医生抬起手,把手套上的酒香奶液舔得啧啧作响。小猫背脊一僵,悄悄偏过头来看医生,但医生已经把揉皱的手套摘掉,丢进垃圾桶里。 回忆到这里,虞小文并紧膝盖,双手下按,缓慢地蹲了下来。 “小文?”吕空昀回头看到虞小蘑菇,也蹲下来,托起他的脸查看。“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我……胃疼。”虞小文仰起脸看吕空昀,小脸红扑扑的。 “吃螃蟹就不要喝酒。还喝那么多。”吕空昀用手背给蘑菇降温,蘑菇就腰杆一软赖进他怀里。 “还站得起来吗?” “我……想蹲会儿。” “我们先回家吃药。没有缓解的话要去医院挂水。”吕空昀把购物袋推到手腕上挂着,腾出两只手来把蘑菇连根拔起。风衣一裹,打包回家。 好在刚到半途蘑菇就恢复了精神,免去了挂水之苦。

又一周过去,转眼到了惊蛰。春势汹涌更难抵挡。 虞小文自觉可能是因病耽搁的青春期开始发力了,要不就是哪里零件给捅坏掉了。即使甜心不在身边,他也变得不太正常。 这一周甜心忙工作,晚上回得很晚,基本没碰到面。虞小文一个人在家里游荡,去衣篓里翻吕空昀穿过的衣服,无果。再次钻进二楼的洗手间里,坐在那个好舒服的马桶上,享用吕空昀的毛巾。每次等味道散尽,窗户关上,吕空昀才快到家。这让虞小文又生出一种小学时偷看电视的兴奋感。 但更难捱的是上班期间。 他已经很有自觉地上了双重保险,既带了手环,又贴了后颈。莫名其妙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昏昏沉沉间,同事们信息素的味道突然变得难以忽视,任何一个alpha的靠近都让他如坐针毡。陈子寒感叹见识过Alpha以后这小O变得谨慎多了,同时也让他放宽心,相信组织的纪律性、相信吕二的威慑性。要是身体太累了干脆休两天。 爱岗敬业的虞小文同志嘴一撇,心说你又懂了。然后打着跑外勤的幌子,竟然真的连续几天都早早溜号了。

终于,熬到周末了。 虞小文强撑起精神早早回家,钻进被窝里一边吸入甜心因子,一边思考病因。 是因为生日的时候被小狗咬了脖子吗?但他不能被标记的呀。 还是那个生殖腔微创手术?那个不是治疗通道狭窄的吗。。 还是说他食髓知味以后暴露了本性,唤醒了自己的洪荒之力…… 织物间残留的小狗因子使虞小文逐渐放松,他悄然融化的思绪跳过了一些必要的过程,得出了结论:这个周末必须要“吃顿好的”,看看症状能不能缓解。 “甜心……。吕医生……” 演习过剧本的虞小文躺在被子里装睡,睡着睡着真的陷入了浅眠,做起那种可以控制的……梦。

梦里两人还是中学生。校园里的花开得像电视剧里那么盛大。 小吕同学在一个隐蔽的楼梯拐角把他拦住了,问他那封情书是不是他写的。 他否认,小吕同学沉默。 然后小吕同学说:“小文同学,我认识你的字。” 呃。 虞小文惊得下巴都掉了,张着嘴呃了两声,生了退意。一口咬定是别人模仿他写字,拿恶作剧捉弄他。 小吕同学再次沉默了。 虞小文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听到小吕同学拉开书包、扣上止咬器的声音。 “不用害怕,小文同学。你说字迹可以模仿,那我想确认一下气味。” 小吕同学把他像那页情书一般展开,单手钉在墙面上。用另一只手揭掉了他后颈的抑制贴。头埋进他颈间,隔着止咬器深深吸入他青涩的信息素味道。 只有十几岁的虞小文还是有点被吓到。止咬器蹭过脖子又很冰。他打着抖攥紧了口袋里的布料,想到这一整天里听到的讥讽,恶狠狠地盯住了吕空昀的后背,小声嚷嚷:“是我,好吧是我!你闻出来了吧,壳,可以了吗。” 小吕同学退开一点,良久,才舒一口气。 “抱歉,小文同学。我只是,”小吕同学的语气听起来少有地不知所措“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也喜欢我。” 也。 喜欢。我。 学生时期的虞小文猛然抬头。 警员时期的虞小文仰倒在床里。 一对爱侣步入舞池,由序曲指引着进入节奏。医生彬彬有礼地带领着舞步,被心焦的警员翻身居上,直入主题。情绪渐浓,两人随欢愉的节奏律动,交融。无忧无虑的小警员被他的爱人抛起,又接住,在翻涌浪潮间畅快地浑身湿透。 小小的出租屋里,悠扬的乐声快要掩盖不住错拍的人声。但尴尬是后天才需要面对的事情了,现在他只想最大程度地敞开,拥抱他的爱人。 “甜心,嗯……。” “慢、慢一点、。” “……我要……” 虞小文在半梦半醒间沉沦,燥热,被胀醒了。 他掀起沉重的眼皮扭头看窗。 天色已近昏沉,是甜心快到家的时间了。 啊……得赶紧解决…… “甜心,你摸摸我吧。后面。进去……” 虞小文蚊声混着气音,喃喃着伸手进腿间去握住,一边加速挂挡一边转头看向房门。 “甜心、艹、唔……” 吕空昀正站在那里,昏暗的暮色里看不清神情。 甜心已经回来了。 !…… 虞小文紧缩的瞳孔一瞬间又涣散开去,在一阵难以遏制的颤栗中到达了满目雪白的浪尖。

吕虞-他想要 ② 虞小文用力攥住那个擅自开闸的水龙头,又瞪圆了眼睛试图聚焦到吕空昀的表情上。 都失败了。 手指好像是攥住了,可手腕自顾自还在摆动。甜心的身形被笼罩在一片六边形的金灿灿光晕中,和整个视野一样忽明忽暗,难以分辨。不过仅凭借一丝飘来的湿润味道,他也知道那就是他的甜心。 被甜心看到了。 偷偷做这种事情。 …… 要不,我翻窗逃跑吧。 啊。死腿。不要再抖了。 虞小文饱含着对自己的怜悯,深吸一口气。蹬直双腿,对抗喷发期间大腿内侧剧烈的肌肉跳动。 …… 没事的虞小文,也不是第一次了。 只不过上次是事毕后被撞见,这次是事发中被撞见而已。两字之差,可以忽略。 ——倒不如说,这正好是一个邀请甜心“共进晚餐”的好机会呢?! 虞小文,你和小昀贝已经是合法的夫妻了。申请一些夫妻生活不是很正常的事嘛! 你排练了半天,难道不该现在用出来吗! 虞小文给自己打了些气,却早把演习经验忘到了脑后,只仰起了潮红发烫的小脸望向吕空昀。 “甜心~你你回来啦。我,” ……想要你。 这三个字被紧急拦停。 因为虞小文看到那个身影抬起手,向外拨高了手环。 那不是一个alpha被omega吸引到的讯号。 一些勇气捂着脸调头跑回了虞小文肚里。 “我,我……腿抽筋了。” 停顿一秒。 两秒。 吕空昀的声音才传进耳朵:“是吗。” 然后那个身影也挪动脚步,走到床边,俯身下来。 先伸手探了下虞小文的额头、腋下。 低热。薄汗。面色潮红,眼神躲闪。信息素大量逸出。口口味道浓郁。 抽筋吗。 还是抽水儿呢。 “腿伸出来,我给你揉揉。”吕空昀面不改色地逗他。 虞小文屈起腿,缩进被子里。下巴抵着堆起的被沿。 “不用了!其实是这样的我刚跑完步回来所以我好累呀我想睡一会儿!要不甜心你你先出去吧。” !怎么办……在往下淌…… 要是流到床单上……怎么跟甜心解释把刚换的床单又拿去洗!!! 三秒钟的头脑风暴以后,虞小文不露声色地把罪证抹到了自己衣服上。这样就只用洗衣服,不至于需要洗床单。虞小文,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儿。 然而俯瞰全局,所有被子皱褶尽收眼底的吕空昀:…… “双手,伸出来。” 好险!!还好刚刚转移了罪证。 被子裹成的大蚕茧里谨慎地伸出两只手来,心虚地半握着。 “干嘛啊……” 吕空昀弯腰,双手伸进被窝里,把虞小文藏匿了罪证的那件汗衫顺滑地倒剥下来。 自己抬好手臂方便人家蜕皮的虞小文:“?!” 怎会如此?!?!! “跑一身汗还穿着衣服睡,会捂出汗疹的。”吕空昀把那件被穿到薄得透光的汗衫团两下抓在手心里。“那你先睡吧。我去做晚饭。睡醒来吃。” 说完,吕空昀在虞小文额上印下一个吻。 然后留下瞪大眼睛的虞小文。 带上房门,离开了。

虞小文抓着被沿,直挺挺躺着。一双大眼睛瞪得比窗外的路灯还亮。 …… 甜心知道了吧。 他肯定知道了! 他是把手环调高了阻止信息素摄入,不是把鼻子关上了闻不到口口了。 他绝对知道了,我喊着他的名字,在做什么。 ……那他为什么要调高手环。 为什么不走过来,抱住我,然后……给我。 甜心他,没有像我这么想要。 虞小文得出一个阶段性结论。侧过身去背对着房门。 这就是等级差吗? S级Alpha天生自带S级掌控力,对身体的某些浴望可以压到很低。不像有些人,一但尝过就回不去了,忘不掉了,发了狠了,这一天天的都想疯球了。这就是劣o吗,闻一点味道就腰酸腿软,比保健品宣讲会的赠品鸡蛋还便宜,恨不得自己往锅里跳。这锅还不开火。 虞小文翻身。 不过也多亏了这个淡人之王的浴望极低,才能一直单身到被自己这个大坏蛋捡了漏。不然自己一个腺体残疾的小劣O,何德何能把这么大一宝贝疙瘩搂回家呢。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 虞小文又翻回来。 虞小文想要。但他不想明说。 比起满足自己的需求,他更希望是,爱人想要他。 是因他动了情,难以克制地想要拥抱他、探索他。 而不只是履行一个丈夫的职责,浪费精力来解决伴侣多余的需求。 ……唉。 还是怪自己等级太低了,缺乏吸引力。还有那满大街飘的信息素味道,都不好意思拿出手。 想起甜心那个调高手环的动作,虞小文把被子拉高一些。裹住肩头,只露出一个脑袋陷在枕头里。抿着嘴皱着鼻子,狠狠吸了几口吕味寡淡的空气,在一片纷扰思绪中辗转反侧,再次睡着了。

等虞小文再次醒来,夜已经很安静了。 他火速把被子掀开散味儿,又去开窗通风。 窗外高楼上的广告屏都熄灭了。路灯是常亮的,也已经没什么行人。 怎么会睡这么久,都到甜心该睡觉的点了吧。 虞小文抽几张湿巾把自己擦擦干净,闻了又闻,才套了件衣服去找吕空昀。 客厅没人,书房没人。健身房没人,但灯亮着。而且A味儿很重。 奇怪。 托吕医生顶级自律的福,家里什么时候有过这么重的A味儿? 大概是因为汗液这类的体液里带出的信息素并不受人控制,所以甜心猛猛运动过的地方就会留存大量的气味吧。 感谢运动健身!让信息素的光芒照遍大地! 虞小文原地做了几组深呼吸,把空气中漂浮的小狗因子过肺、笑纳。不知不觉就像闻到奶酪味儿的jerry老鼠一样,追寻着温暖湿热的信息素味道走到了健身室配套的淋浴间门外。 毛玻璃透出暖黄的光,照亮从门底缝里散佚出的几不可察的水汽,有点梦幻。虞小文好像站到了天堂的门口。脚下踩着绵绵的云朵,隐约的水声指引他前进的方向。外国童话里不都这么写的吗?跟着水流走来走去的,就会到达一个鸟语花香、吃穿不愁的地方,永远幸福地生活下去。 虞小文鬼使神差地压下门把手,推门进去。 氤氲的水汽迎面盖过来。 热,且富含小狗因子。其浓度已经超过了虞小文现下能够抵抗的程度。 手环闪起红光。 虞小文熟练地关掉。 水声停了。淋浴拉门的滑轨声响起来。 还来不及转身撤退,吕空昀的,身体,已经映入眼帘。 “醒了。” 吕空昀长腿一迈,两步就走到虞小文跟前。扯过毛巾开始擦干自己的头发。 太近了。一些细碎的水珠拍在虞小文脸上,带着微凉或是微热的温度,区别着它们是来自发梢还是皮肤。 这样小小的温度差,掀起了一阵湿热的风。
虞小文的脸腾地烧了起来。 童话里说得没错,这确实是令人幸福的好地方……废话。人家在浴室里洗澡!我进来干嘛! 虞小文好像清醒一点了,又好像更混乱了。 心跳声大得令人烦躁,精神上感觉很……渴,嘴巴里却在冒水儿。眼睛里又像冒火,热热的酸酸的,眨了几下也不见好转,还舍不得闭上。 甜心的脖子怎么这么白,锁骨怎么这么立体。肩窝里的水聚成一捧,随动作摇晃着……啊,要滑出去了。 虞小文眼疾嘴快,头伸过去舌头一卷,把那串水珠子接住,喝掉了。 然后他咂咂嘴,再也难以忍受地呼出一口气,用潮湿的脑袋抵在吕空昀耳鬓处厮磨。 顺理成章地啃咬他的耳垂。 悄悄说:“我们做吧。”

吕虞-他想要 ③ 狭小封闭的淋浴间里,这句话落下的声音比水滴更小,甚至没有溅起水花。 几次规律的滴答声后,虞小文抬起头,看吕空昀。 ……应该是这里太湿了,甜心没听清吧。虞小文眨眼把眼眶里的雾气挤出去,再次鼓起勇气张嘴:“我们做…” “做什么?”被打断了。 做,做什么…… 虞小文皱起眉,有点理不清了。 还能做什么,还能是做什么啊!做卫生吗??做仰卧起坐吗??? 这个甜心!他是真想不到,还是使坏呢…… 虞小文皱起眉想了一会儿,嘿嘿两声,抬手搭上了眼前那块大白馒头似的,好吃又好摸的胸肌,细腻泛光的薄皮儿上还呼呼腾着热气。 甜心喜欢面对面来。他脸躲开了还会被拨回来,直面甜心炽热的目光。他则摸索出了将计就计的法子,学会了用脸颊去揉甜心的胸肌,再把突起的一点吸进嘴里咬住,含吮。敏感点被扣作人质,甜心就不再拨弄他,双手转而挪去腰上抓稳,意思是下一波你自求多福。当然虞小文也没在怕的,小猫舌头持续挑衅。 一来二去,摸胸肌就成为两人间的小暗号。虞小文嘴里哼哼唧唧说不行了不能来了,可一双爪子还在乱摸,那就是还要。虞小文彻底乖巧,安安静静地缩进被窝里,那才是真吃饱了。 可这次,吕空昀捉住他作乱的手,挪开。只让他扶着自己的肩膀。 虞小文僵在原地。 不知所措。 张口间,一些被压进心底的酸一股脑翻了上来,哽在嗓子里。 干嘛啊…… 虞小文连搭在吕空昀肩膀上的手也收回来。 他已经把想到的都做了,只让甜心觉得困扰。 一定是哪里出错了。 脑子太难受了,想不明白。 该回去睡觉的。 甜心最看不起被信息素本能控制的人了。 虞小文退了一步,想转身走。 可是吕空昀再次捉住他的右手腕,带到自己左肩膀上。左臂顺势架住他虚浮的身体。 右手拨开他额发。 一双红透的湿润的眼皮已经沁得有些浮肿,长而浓密的睫毛被泪水困住,所以抬起得有些迟缓。还折出了好几层眼皮。露出那对疲惫又委屈的眼睛,同样红到夸张。 吕空昀右手捧上他的脸,指腹抚过虞小文眼下。满溢的泪水滚落,得以看清淡茶色的虹膜,和更深处浓郁的桃色。 他没想错。虞小文正在经历发情期。

“……。甜心……?” “小文。你先在这里等一下,我手环放在外面了。” “为什么要手环。”虞小文搂住吕空昀的手臂,“不要用手环。甜心。你用我吧。你用我不好吗。” 用我吧。 吕空昀高度戒备的身体被一颗看不见的红色爱心击中了。 物证无影无踪,只留下他被击穿的胸腔,刮起凉风。 你用我吧。 小学生吕空昀曾经在电视剧里看到这样的台词。 被发情期折磨得神志不清的omega扑倒在帅气又有钱的Alpha脚下,求Alpha使用她/他。看得他顿时火冒三丈,向电视台去信一封,要求“不许仗着信息素欺负Omega”。结果是几天后挨了吕青川一顿手板子,警告他不许再用书房里那些印有红色标题的纸。 医生吕空昀长吸一口气,觉得有必要再次给电视台提建议。这种话让一些涉世未深的Omega学去了,简直在把自己往餐盘上摆。哪个alpha能经得住这种诱惑? 吕空昀想着,瞪虞小文一眼。 虞小文脖子一缩,喉头一哽。哆嗦着嘴唇,维持着能发出声响的最小音量:“你还瞪我。” 虞小文:“……你就。嗯。这是你的义务你知道吗。” 同时他故意散出一些信息素,用最动物性的方式求爱。 吕空昀说过,管不住信息素的Alpha,狗都不如。 那管不住自己的Omega呢? …… 可我已经,努力很久了。 我就是控制不住啊!我又不是什么顶O。 已经要想疯了。更操蛋的是内破抑制剂打了白打。下次还是不要贪便宜。 ……甜心,怎么还不回答。 虞小文既羞耻又委屈。别扭得像一块在高温下走了形的软蜡,而吕空昀是他唯一想捧起的火。 他隐埋在心底的欲望越来越强烈——好想被点燃,被独属于他的火焰融化、吞噬,闪烁着光晕照亮自己被燃烧殆尽的全过程……还不如狗呢。狗想做就做,发情就做,满大街做。 我也想做。 虞小文真心实意地羡慕起狗来,惹火的话脱口而出: “你就当我是一条,发情的狗吧。你…能不能摸摸我……” “虞小文!” 被吼了。 虞小文话一出口自己也觉得不对头,心虚地闭紧了嘴。 吕空昀额角的筋都鼓起来。脸色吓人。 确实有被刺激到的样子。 会……扑过来吗。虞小文又生出些期待。 但吕空昀没有像那些深夜电视剧里演的一样扑过来。 他打断虞小文的呓语,抓起他左手腕,一个字一个字咬着说:“你不是狗。我才是狗。” “……啊?” 他按亮虞小文的手环,抓着手臂把屏幕转到虞小文面前:“你手环又开勿扰了是不是?你到发情期了,知道吗。” 发情期??虞小文刚想说不对,他几个月才一次发情期呢。 吕空昀又抓着他的手往下伸,直到手掌根挨上一根热棍子。 “你是因为发情期才这样的。可我,见到你,就这样了。”吕空昀把虞小文蜷起的手心展开一拳的空档,扣到自己那处傲然独立于理智主体之外的俗物上。用自己的手包裹住小文的手,施力,被迫他握紧那鼓涨到难以握拢的肉柱。蓬勃的血管在虞小文手心里突动,烫得他指缝里都发汗。 “虞小文。我才是狗。你小心点。” 虞小文迷蒙的眼神缓慢挪下去。看到了,眼睛瞪圆了。赶紧点了点头。 “我想着你。看不进资料,写不出总结。” “常规的办法我都试过了,到最后还是要把这个绑到大腿上。去健身,耗空体力。” 绑到大腿上。把那个??天呐。。虞小文震惊的目光移向吕小昀,被剜了一眼。吓得一抖。 “……我把自己处理好,才敢靠近你。怕一时失控,又拖延你的腺体治疗进度。” “检查就在下周了。我们再坚持一下。好吗。” 吕空昀带着威胁意味地慢慢挺了两下,警告他不许再说出什么虎狼之辞,当心吕小昀暴走了咬他屁股。虞小文的肚子被戳进去一个凹。手也被带动着回收,竟然有种自己握着剑柄捅进了自己腹中的紧张感觉。 “所以。小文乖。让我先出去把手环带上。之后我会引导你纾解的。”

“等、等一下。”虞小文却没有松手放甜心走。反而踮起脚尖骑上去,用腿根夹住了。 听到甜心也很想做,他心思又活络起来。 扭着胯一点点前挪,直到自己那个不听话的部分也顶到吕空昀肚子上。 淌着滑液的前端戳在人家硬梆梆的小腹上玩华容道,虞小文又拉起吕空昀的手,最长的两根手指含进嘴里,一边舔一边咕哝:“吕医生…先受累帮我测个体温嘛…哎先听我说,听我说!” 虞小文似乎觉得自己还很清醒,玩弄吕空昀游刃有余。叼着他的手指当零食咬,注意不到口水已经顺着吕的手、他的下巴,流淌很多。 “……你说。” 吕空昀把目光移到虞小文身后的镜子里,和自己对视,排除杂念。 “我发情期间隔很久的。而且抗药性也不大。怎么会打了药没有用呢?” 镜子里,虞小文因为踮起脚尖而上翘的屁股,把上身那件属于吕空昀的衬衫顶出两块平滑的痕迹,呈8字形摇晃着。 “别动了。”吕空昀一巴掌拍上那只晃眼的屁股。“等等。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觉得不舒服的。” “从……上次生日。我醒过来以后。”虞小文挨了一下,顺势就往吕空昀身上挂。“甜心……我真的忍很久了……我们不做那个破检查了好不好。我要饿死了。” 吕空昀惯性托他的屁股。 “虞小文。” 吕空昀把虞小文的胯骨压到与自己的撞到一起,低头去测他的额温。 比他想得还要烫。 “你愿望成真了,下周不用去医院了。”说不定现在就要去医院。 “好耶!” 虞小文欢呼一声,搂着吕空昀的脖子双腿就缠到腰上去。抱着甜心还湿漉漉的脑袋一阵猛亲。心里盘算着应该吃两口晚饭再上来的,可别一会儿体力不济影响他吃大餐了。 吕空昀却皱着眉, 把他抱去了洗手台上。 “嘶……台面好凉。”虞小文抗议。吕空昀不予理睬。 不知道甜心要做什么……虞小文把双手垫到光溜溜的屁股下面。晃着腿看吕空昀的动作。 吕空昀取下了他的手环,戴到自己手腕上。调至最高。 从一旁的置物架抽出一副一次性乳胶手套。撕开独立包装,戴好。 居高临下地发出指令:“虞小文。自己把双腿抱住,向上抬起。” “打开穴口,尽量放松。” “我需要检查你的生殖腔。”

他想要④ 虞小文又往里坐了一些,背靠着镜子,看到甜心把手环一推到顶。 意识到事情好像有点严重,严重到让甜心决定临时增加一次简易检查。 哎,检查就检查嘛。说得那么一板一眼的,听起来……有点那个。 喉结在皮肤下滚动着。 ……检查也不错啊。检查会捏遍全身,还会把手指伸进来…… 啊。有点羞耻。 虞小文垂下眼逃避,目光又落在自己腿间一根竖起的物件上。 眯起眼,专注了几秒,才成功识别出那是他自己的尾巴。……其实也有这么长的吗?平时握手里都没注意到。含水量也很丰沛,继承了他虞小文一贯的优秀品格。 ……说到水。 虞小文脸更红了。 刚才是不是,蹭了很多在甜心身上? 他掀起沉重的眼皮去看。 暖色灯光下,甜心白皙均匀的皮肤浮上一层光晕。清晰的投影雕刻出他优越的五官与修长的四肢。正中的小腹上……啊,是他蹭上的水儿。面积不小的一片水光,随呼吸起伏着流光的波澜。两三条支流随重力淌下,一路没入神秘不可侵犯的黑色丛林。在丛林的中央,一柱威严图腾冲天挺立。柱身粗壮的脉络极具震慑性地鼓动着,也同样湿漉漉地裹着水液。 虞小文意识到那也是他自己的杰作。只不过水液产地略有不同。是一处更深、更丰沛的水源。 …… 虞小文的眼神缓慢地挪移了好几个位置,才终于接收到指令。按要求自己把双膝抱拢,小腿抬高,展露出他自己也没打过照面的地方。 检查开始了。 温暖的手掌照例先探查他的体温、脉搏,然后按压颈部、肘窝、腹部……按得虞小文非常舒服,按到哪里就挺起哪里去给人家,想要被多摸一摸。 白色的手套在湿润的眼睛里投下圣洁的晕影。手套移到哪里,目光就追到哪里。——往日里,吕医生戴上手套就已经让他直咽口水。而现在,吕医生浑身上下只戴了一双手套。 手套太白了。小反光板似的,靠近哪里,就把那很小的一片皮肤映照得鲜香可口,滴水可见。随着动作的变化,巡回照亮吕空昀紧实的小腹、隆起的手臂肌肉、分明的下颌线连接到一看就很显聪明的耳垂,还有那双严肃与忍耐拧在一处的眉头。 “你流了很多水。” 吕空昀不得不先用一块柔软蓬松的干浴巾,反复擦拭小文自觉向他果露的股间,湿润滑腻的一片狼藉。顺着水液从腿根一直擦到了膝盖,翻一面再把腿根缝隙里、泬里新渗出的,都捋出来、擦干。 然后他换一副新手套,“小文,我需要取一点你的生直腔体液。” “……嗯。” 虞小文用手抱住两瓣臀肉,向两侧掰开。给吕医生提供开阔的视野。 头埋进膝盖间,掩住自己发烫的脸。

检查很基础,小文很熟悉。 吕空昀左手扶住虞小文那根精神过头的尾巴,同频率抚慰着。右手指节按压着相隔半掌的那处皱褶,按mo至松软无防备。 才数十秒的时间,新的水液又流出来。吕空昀用中指刮取一些,充作润滑。伸直,温柔而平稳地探入那处甬道。 虞小文造液能力一向很强,从数值上看甚至超过S级Omega标准。身体素质也完全能配合S级Alpha的需求。更别说他表现出的美好品德,是大部分人难以做到的。吕空昀一直觉得虞小文能被划进劣O里,要么是小时候营养没跟上,要么是评定标准有问题。特别是说到无法被标记这一点——这简直是人类进步的方向。所以虞小文应该被列为ss级omega才对。吕空昀再次得出这样的结论。 本就湿软的泬道里留存着比平日里更多的水。随着手指旋转按探的动作被翻搅起来,反复淋在手套上。肉壁的触感也远比上次柔软,像是已经挨过几轮,被长时间的顶撞捣弄得无力再绷紧的样子。摸索间经过那枚浅而平的小栗子,还未用力,虞小文已经抖了起来。 “痛吗。”吕空昀手停在那处,不按压,也不挪开。 虞小文摇摇头,想说不痛。但手指一直按在那里,他要咬住牙齿才不会发抖。于是没有应答,只是把抱着膝窝的手换成抓着脚腕,以免小腿再像刚才那样神经反射似的弹出去。 吕医生简单探查过肠道和前列腺,又向上摸,找到那枚守护生直腔的小盖子。虞小文生直腔狭窄,配套的盖子长得也小。两指宽的一片小小软骨,平日里贴和地覆在生直腔入口处,现在却有些盖不住了。大约是微创手术解决了通道狭窄的问题,但并不能把小盖子变得更大。 为了证实猜测,修长的手指掀开小盖子,继续向里探索。 虞小文低低嗯哼着,一双大腿突然并拢,发出唔唔的喘声。紧绷的腿肉夹住了甜心握在他腿间的左手,被甜心握住的器具跳动着,失控地扬头喷出一道水液。几乎全数浇在了俯身认真工作的吕医生身上、脸上。 “。。。⊙▿⊙” 虞小文震惊地张开了嘴,姿势也散开了。 他自己都是等滋水儿结束了才反应过来。怎么会……怎么会刚进去一根手指,就。 就。。。 他低着头,不敢看对方的眼睛。但一些在对方身体上蜿蜒下流的白色浆液,还是无可避免地淌进了视野。 ……如果甜心能假装这件事情其实并没有发生过,下次去大排档就换我剥螃蟹。虞小文在心里默默祈祷着。 然而。 余光里的吕空昀不仅舔掉了挂在嘴边的两滴,细细品鉴之后还给出了评语:“好淡。” …… “啊……哈哈。” “是吗。抱歉。” 虞小文绝决地闭上了眼睛。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在抱歉什么。抱歉喷了人家一脸,还是抱歉太淡了。 总之是非常的抱歉。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把眼睛闭上,不要再看甜心那张俊脸上挂着那种东西了。毕竟刚才只瞄了一眼,就感觉某个已然超脱他管控范围的地方,又来劲儿了。

“腿分开。抱好。”甜心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啊好,好的。”虞小文头低得下巴都抵到锁骨上,双手却扳住脚脖子,让双腿呈M字敞开。 他听到更换手套的声音,然后乳胶生涩的触感再次侵入。 吕空昀这次没有再给前列腺一点刺激,两指并拢,直接探进了生直腔。天生窄小的腔道这样就已经被填满,柔软的腔壁不得不裹附在两根手指上,随之旋转和弯曲。 吕空昀原本担心手指太短,不能给予足够的刺激。但从患者的反应来看,担心是多余的。 得益于虞小文闭着眼睛,吕空昀不带任何掩饰的目光逡巡着向他敞开的身体。 虞小文就像一只牢牢套在他手上的布偶。 他分开手指撑开腔道,虞小文就忍耐地蜷起脚尖。旋转手指按mo,虞小文就无意识地向同一方向扭腰,追寻着某种平衡。当他勾起手指在腔内温柔地抚摸,虞小文舒服得发出了唔嗯唔嗯的黏糊声音。踮起脚尖,挺起小肚子,把自己往吕空昀手里递。 吕空昀如他所愿,两根手指轮流在腔道里轻巧地搔刮着。虞小文这只布偶就像是开了线,还被不断抽拽着线头似的,止不住地扭动、缩紧,偏偏无法抵抗。最后哗啦啦散出了一捧填充绒,扁扁地软下身去。 吕空昀缓缓退出手指,退到泬口时又按下指尖,不让闭合。轻车熟路地用另一只手接在下面,接腔里随之涌出的汁水。 小小的一捧,只在他手心里。是再没有第二个人能品尝到的美酒。 吕空昀喉头一滚,忍下冲动。先只观色泽、闻气味,排除掉一些备选答案。然后啜上一口,含进嘴里,沁润整个口腔。用味蕾分析信息素内携带的信息。 虞小文放开双腿,转用双手捂住了一整个烧透的脸。 不论再来多少次,他还是无法直视吕医生品尝他现产的水儿。 那玩意儿虽然几乎完全是他信息素的味道,口味和直接吸红莓花的花蜜也没有太大不同。可是,哪朵红莓花会带着炽热的体温呢…… 其实严格来讲,吕空昀所深造的医学专业和虞小文的信息素问题并不算对口。但是作为s级alpha,他在解析信息素这方面实在信手拈来。 在严肃品鉴完一掌心的鲜榨文汁以后,吕空昀得出了结论。 “虞小文,我们最好现在就去趟医院。你……”吕空昀停顿,随后抿住了唇。 “我……咋啦。”难道得了什么严重的疾病!虞小文有点被吕空昀皱眉纠结的表情吓到。 “你。”吕空昀欲言又止。 “我??”虞小文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怎么。 我,味道不对了?? 我变质了??? 作为甜心偶尔的小饮料生产商,这确实是非常严重的问题。 吕空昀在那颗心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之前,组织好了语言。 “由于我的疏忽,上一次我差点终身标记了你。让你这半个多月来一直处于一个等待被完成标记的状态,才会一直引发 情热。” “这种情况比较少见。不过没关系,我会找到业界权威的医生帮你解除这半个标记的。” 吕空昀的眉毛被自责拧作一团,压得极低。他是一个医学工作者,怎么能疏忽到让这种事情发生,还持续到现在才发现!他居然以为虞小文只是普通的发情。 “我怎么能忽略了这种可能性呢。”吕空昀摘去手套,合掌在脸上搓了一把。 “虞小文。你不能通过颈部腺体被标记,但可能通过生直腔囊腺体被标记。” 虞小文看吕空昀皱眉,也不自觉地跟着皱起眉听他讲。听完以后一头雾水,更想皱眉了。 可是他的眉头已经皱得不能再皱,于是只好把鼻子也皱上去。 他问:“不是说要那个,就是。把那个进到生直腔道,的最深处的腔囊里面。成结,再biubiu很多进去,才会终身标记吗?” “可咱们也没,没成结啊。” 吕空昀:“终身标记的核心原理就是足够多足够优质的茎液,足够久地停留在生直囊里,被你的信息素系统“认可”。成结只是为了调动更多的茎液,和增加留存时间而已。” 虞小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追问:“可你都,都没进生直腔啊。” 吕空昀的嘴抿成了一个向上顶的弧,嘴角的肌肉把两片唇挤压得很扁。看起来很想张开,但又被一股力量阻止。 他先伸手把虞小文拉起来坐正,然后双手撑在洗手台上,和虞小文对视。 “你的生直腔入口窄点被手术拓宽以后,生直腔软骨盖不住入口了。” 虞小文恍然大悟:“……噢。” 虽然没有进生直腔。 但是遇上吕空昀易感期,两个人克制来克制去还是搞了三天两夜……也可能是三夜? 反正他第二次见到日光的时候就已经神志不清了。累到睡过去又爽到醒过来,有时在饭桌前有时在浴缸里。总之每次醒来都坐在舒适又温暖的吕空昀牌全自动车座椅上。自然,也少不了屁股里埋着一根粗壮的懆作杆,堵住他被精水撑圆的小腹,给小狗种子们泡果酒温泉。 也就是说,很可能有一些s级alpha的特种兵小狗种子,自己翻山越岭去到了迷宫的最深处,与他那些久病初愈的信息素主宰者们一见如故、相谈甚欢,当即决定喜结连理,共赴白头……只是因为寻到这里的小狗种子数量还不足以完成契约,所以他的身体里一直在大摆筵席,翘首期盼着小狗种子们的再一次到访。 虞小文后知后觉地提高音量:“天,我说我那几天一口饭都没吃,怎么一点都不带饿的……怪不得!原来是靠吸收唔。唔唔!” 吕空昀迅速捂住虞小文的嘴。 唔? 嗐这个小昀贝我的小宝贝。逗我的时候一套一套的,怎么轮到自己还害羞了呢。 虞小文美滋滋地冲吕空昀眨眼睛,然后就发现吕空昀神情不对。 他神色阴沉,眼眶却红得厉害。 良久。 说出一句:“我现在带你去医院治疗。” 虞小文眨着他桃色未褪的大眼睛,歪头:“治疗啥,终身标记?不能直接把标记补完吗?” 那一瞬间,虞小文被一面墙一样湿冷的气压推了一把。不得不向后撑住才没仰倒下去。 他抬头看吕空昀。 吕空昀青白交加的脸上,肌群像濒临地震的活动板块那样起伏交错,好像下一秒就要火山喷发。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虞小文。” “你知道终身标记是什么意思吗。” “你知道有些Alpha会对终身标记的Omega做些什么吗?” 吕空昀每说一句就压下身离虞小文更近一点,把他逼得连连缩脖子后仰。湿润的双眼映在虞小文的视网膜上,通红的血丝里交织着后怕与自责。随之倾倒而出的信息素如同海浪,迎头把虞小文拍倒下去,后脑勺磕到镜子上。 “哎!……嘶,” 这不是虞小文熟悉的甜心的气味。和甜心之前用于压制别人的信息素味道也不相同。里面似乎有两种……或许更多种情感在相互撕扯,虞小文不能感受得很明白。 “……我怎么不知道。我也是拿了毕业证的。”虞小文小声哔哔,“是听说终身标记会痛来着……那你轻一点儿,我们试试嘛。” “你不知道。” 吕空昀抬手看了眼发出红灯警示的手环,又瞥了眼自己下身。鼻腔里喷出一声嫌恶的气音。 他抬手插进头发里,把头发揉得很乱。 然后与虞小文对视几秒,做出了决定。

吕空昀黑着脸拉开旁边洗衣机的盖子,从里面拎出一件衣服。 虞小文看着他把衣服展开。是一件薄到透光的白背心。 糟糕,是他偷偷打手活儿的罪证。 皱巴巴的,左一块右一块地沾着很多成分显而易见的液体。 靠近下摆的一些已经快干了,凝固之后还有被反复抹开的痕迹。 相邻的那滩则非常新鲜,足量。随着衣服被展开,还在往下流淌、滴落。 从虞小文疑惑、睁大、稍后又睁得更大的眼睛来看,他已经完全读取了这件衣物的过往经历。 薄薄的衣服兜不住alpha一次的量。于是他把那滩水液连带衣服拧成一包连汤挂水的布水球。两指撑开虞小文的上下牙,把精球推进口腔。 湿热的雨化在小文嘴里,笼罩了整个莲雾巷的雨声落下,替代了脑内尖锐的鸣音。 “唔——” 肩带绕到后脑打了个结,以防被舌头推出来。 退后一步,观察他执意要自投罗网的小猎物。 虞小文唔唔着,伴随咕唧唧的水声。 话音被堵在布里,茎液被挤压出来。一部分溢出来,流到下巴尖上。一部分涌进去,被滚动的喉结送进食道。 接连咽了几口,虞小文才得以继续呼吸。一双泪光摇曳的眼看向他。 吕空昀眼底的红色更加浓郁了。

“我会教你的。虞小文。”

他想要⑤ “教科书上是怎么说的?——‘终身标记以后,Alpha和Omega之间产生连结,心灵相通。互相成就、牵制。一些有天赋的Omega甚至可以调用留存在体内的Alpha的信息素保护自己。’” 在全民义务教育阶段的生物学课本上,关于终身标记的后果,只有这样寥寥两句。都不用特意去背诵。 “心灵相通,互相成就,保护自己。是不是听起来很美妙?” 吕空昀摇摇头。 “那是写给Omega看的。是事实的小小一部分、复杂集合里一个理想的小分支。” “而本质如何呢?” 吕空昀抬起虞小文的下巴。 露出一张被晴裕折磨的脸。 “你已经感受过了。 ”

大量的茎液充满了口腔,那味道实在很具破坏性。咸腥的气味像活体章鱼滑进他的气管,柔软触肢钻进他需要空气的每一处腔体,卷带着腐败海草的异臭。 呕吐反应就梗在喉口。舌根痉挛着,几度催动他把这些气味恶心的黏滑体液呕出去。 可布料塞得结实,什么也呕不出去。反而把肺里的空气呕干净以后,不得不更大口地吸入那些难闻的气味。 这东西,虞小文不是没有闻过。甚至,还偷偷尝过一点。 只舔了一点点,就咧着嘴呸了好久。 看来,之前被粗长的器物楔进喉咙里灌浆,没有经过口舌,反而算得上一种温柔。 一种强烈的委屈感涌上来,鼻子又酸又热。 甜心之前从来没有这样对待过他。 为什么一说终身标记,就要这样对他。 虞小文的脑袋里混乱一片,几乎没听到吕空昀的生物学科普。 却突然听见一滴水落进水面的声音。 在水滴砸开的一瞬间,一片清凉的湖面真实地存在于那片腥臭的海底,又消失不见。 虞小文停下挣扎。 第二滴水接着落下,熄灭了虞小文身体里燃烧着的又一簇火。 那场两周以来越燃越烈的火,好像找到了一丝逃离的可能。 呆愣片刻。 吕空昀的手指伸到眼前,把更多的茎液布料塞进虞小文嘴里。 越来越多的水滴落下,引领着虞小文游向海底深处的绿洲。 他用唇舌拧缴着布料,主动榨取出更多的茎水,吞入腹中。吞咽不及的稠液呛进气管,从鼻子里流出来,和泪痕交汇。 “好吃么。” 吕空昀托着他的下巴,对视。 难吃死了! 虞小文的眼神抖动着。嘴里却发出吮吸的啧啧声。 难吃死了。可他好想吃。 只有茎液能救他。 他要烧死了。

吕空昀把虞小文的下巴端在指尖上转动,端详他脸上掺着委屈的渴求。 在一颗很大的泪珠滚落之后,虞小文对他点了点头。 再多给我一点吧。 甜心。 求你了。 让我熄灭…… …… 吕空昀的面色看起来更吓人了。 “我来帮你清醒一点,虞小文。” Alpha把他抠住桌沿的手轻易地拉起,两手一交叉就把他翻了个面,趴在洗手台上。 虞小文上半身栽进洗手池,胳膊肘滑得撑不住。双手一通扑腾,抓住了水龙头,才找到重心。 同时,红外感应器开启了水流。 冷水流出来,劈头盖脸冲在虞小文滚烫的脑瓜上,激得他往后一脚蹬在吕空昀大腿上。 “好好降降温吧。为了要一点高浓度的信息素缓解情热,你连茎液都吃得津津有味。” “这就是终身标记对Omega的影响,你愿意这样吗。”Alpha一手抓住他两只脚腕,又用手肘把他一双小腿夹紧在身侧。 虞小文挣动几下,扭着胯去撞吕空昀。被一巴掌打在屁股上,啪的一声,响到回声在浴室里荡了三荡。 “呜——” 痛!!! 虞小文从水流的间隙中挤出一声控诉。浑身绷紧,不再扭了。 可吕空昀红着眼,又扇了一巴掌。 Alpha把碍眼的棍子硬生生压下去,抵在洗手台侧面。手肘把虞小文夹得更紧。 是我不想做吗? 虞小文,我想干死你。 一腔欲火不能波及已然身陷囹圄的爱人。吕家二少爷无师自通,找到了新的发泄方式。 更多的巴掌落下来,拍在虞小文绷起的屁股上。一方挺翘的小屁股朝天撅着,左闪右躲的。一巴掌也躲不过,反倒像摇来晃去的草莓布丁。只是比草莓布丁更大、更香、更弹,晃得吕空昀满眼虚影、口干舌燥。恨不得直接咬上一口。 虞小文分不出力气去挣扎。劈头盖脸的水流一不小心就呛进鼻子,好难受。 眼睛蒙在水里,耳边只有哗啦啦的水声。他透过淋湿的布料,大口吸入咸腥的空气。 在屁股上感到刺痛的时候,咬紧布球吞进茎水。一边吞咽一边大声抽泣。 反正眼泪都被水冲走了,谁也不知道。 延迟的红印逐渐浮现,连成通红的一片。粉草莓熟成了红草莓,红草莓打成了烂草莓。挨到的一瞬间,就能感受到皮肉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吕空昀打得手掌发麻,噼啪的余响交叠着在耳蜗里嗡鸣。 一阵机械式的、一言不发的持续打击,夹杂着潺潺水流里痛快的哭叫声,久到淋浴间里的蒸汽都冷却消散了。 直到那叫声转了调,变成急促的呜咽。通红发烫的烂熟布丁喷了Alpha一手甜水,脱力地塌了下去。 …… 洗手池里水已经蓄了半盆。虞小文挂在水龙头上,堵着嘴巴,躲着水流,狼狈地唔唔着。 水再多就危险了。吕空昀大腿一抬,把他整个人托上去,跪到洗手台上。 一只刚出娘胎的小鹿。头毛湿漉漉贴在脸上,滴着水。岔着使不上力气的四肢,支棱在滑不溜秋的水池四角。 两条大腿自觉并拢,恰好把一颗发烫的屁股抬至Alpha胸前。臀缘和腿根的连接处空出了一颗十字星形状的缝隙。从中透出的些许微光,强调着周围皮肤上新鲜温热的Omega腺液,正随着星体的震荡颤动。 又一颗剔透的流星沿弧线划过。 Alpha不假思索地躬下身,把口鼻埋进去。伸出舌头舔舐。 “呜~”虞小文羞耻得往前一窜。 咚!!!的一声撞在镜子上。 “……”一手捂住脑袋,一手扶住镜子。 “乙………,”你, “唔嗯唔嗯唔嗯唔嗯!”不许不打招呼就舔! 虞小文抹着脸上的水,错过了身后Alpha一阵红一阵白的脸色。 “……好。” 吕空昀咽下不断涌出的唾液,仍旧盯着通红的臀瓣中那一条软缝。 那里打不到,还不够红。 要掰开来撞。 撞到发红发紫,也没有第二个人会知道。 包括虞小文本人。 …… 吕空昀深呼吸。 缓慢地吐气。 崩解淀粉羧淀钠,低代交联小苏打。 甲基乙基羧甲基、羟丙羟丙甲…… 再一次深呼吸。 吐气。 终于能把视线挪开,去拿一条干毛巾,给湿透的小鹿擦干。 毛巾暴躁地把虞小文头顶揉出一个鸟窝,又快速地擦干躯干。擦到下身时,像擦保龄球似的用毛巾兜在腿间来回抽拉,因为他只是一个心如止水的清洁工人。 对。心如止水……心如止水…… 然后他擦完台面,给洗手池放水的时候,看到池壁上挂着可疑的白絮。 …… 他又燥起来了。

“虞小文。你今天射了几次?都淡成水了你知道吗。” 虞小文猛一低头,再次撞到镜子上。 等看清那些物证,就把脸转向另一边。 “嗯嗯。” 他哼哼几声假装回答。 “……” 吕空昀拆掉系在他脑后的衣服,丢回洗衣机里。 再次发问:“清醒点了吗。” “……我清醒得很。”虞小文活动活动下巴。 浇了个透心凉不说,屁股蛋儿还火辣辣的痛!!简直不能更清醒了。 虞小文扭过身子瞪他一眼,像极了走在路上突然被偷袭铃铛的猫。 吕空昀也回瞪他一眼。 “清醒着,要一个S级Alpha终身标记你,嗯?” 终身标记,可不像结婚证那样,两人都同意就可以申请撤回。 国家健康委员会只建议等级相同的AO建立终身标记。 即使是合法伴侣。 “中心信息素系统与Alpha信息素结合以后,你的每次发情期,都必须有该Alpha足量的信息素做支撑。不然轻则陷入情热,重则危及生命。危及生命,你明白吗?”吕空昀把虞小文的大腿并拢,膝盖底下垫上毛巾。 “等级越高越难以替代。如果是低等级的Alpha,尚能用高等级Alpha的信息素逐步覆盖。可如果是和高等级的Alpha……” “什么低A高A的…就是你呀。我的甜心。难道你不愿意给我信息素吗?……嗯?什么。”虞小文疑惑地垂下头,看见一根涨得赤红油亮的棍子从他腿缝里顶出来。 虞小文停滞。 这个甜心嘴上一套一套的,怎么底下一捅一捅的。还分头行动呢。 虞小文脸红。 “呃,甜心。你是不是偷看我碟了?怎么这个也会呢。” “……” 吕空昀语塞。 但腰已经轻快地挺动起来。 他沉默地运动了十数秒,才瞟了眼镜子。 和虞小文玩味的眼神撞了个正着。 “……当然会保证你随时有充沛的信息素使用。”吕空昀回答了上一个问题。 虞小文还在注视他。带着他再熟悉不过的那种狡黠的坏笑。 窘迫的Alpha拧了一把手下发烫的臀肉。换来一声痛呼。 “就是让你知道。Alpha是管不住自己的,没一条好狗。” 被冲动与理智来回撕扯的Alpha俯身下来,环住虞小文的腰。 他是生物科学领域年轻有为的专家,也是军部训练场上诡秘难测的传说。然而对于终身标记这样的人生抉择,他并没有像他那个疯子恋兄室友那样,想得那么深、那么早。意外的半终身标记把他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同样被情热侵蚀的大脑快速思考着。一边公狗似的在Omega腿间耸动,一边把额头抵在他背上。 “不要再考验我了,虞小文。” “终身标记几乎是Alpha对Omega单方面的掌控。” 他用尽量坚定的声音表述结论。 “我不想你进入这种危险的关系里。”

他想要-⑥ 浴室里的水汽逐渐消散,氤氲的热雾散去。 温度更高的热源挤压在虞小文臀背上,火芯就夹在他两腿之间。钻着他的腿肉取火。 在被爱人体温熨烫的惬意中,虞小文被酸涩拉扯的心也被一下一下地夯实、复位。 他复盘着甜心的话。总结一下就是,甜心这些天也易感得厉害,只是怕耽误后续治疗,才一直忍着没有动他。 他也是想要我的。虞小文安心下来。 而且,现在他虽然嘴还硬着不肯就范,但口口更硬,硬得都得发亮…… 可怜的小昀贝,也憋疯了吧。虞小文暗笑。 他重振旗鼓。美滋滋地翘着一只被扇打成烂熟草莓的屁股,弯腰下去用头抵着镜子做支撑。好把两只手都腾出来,交叉相握形成一个空腔,压在腿间,等鱼上套。 吕小鱼毫无察觉,照例撞开紧绷却滑腻的肉隙,顶出去长长一截。这次却一头撞进一口坚固的小笼。笼顶指腹撵着它怒张的鱼口一搓,激得整条鱼弹跳起来,险些撞破手笼。虞小文连忙合掌,把那尾大力弹动的鱼儿攥进手心里搓揉。 可惜那鱼淋满了汁水,滑不溜秋的,还没欺负两下就顺利撤离,缩回两条大腿后方,暂观时局。 吕空云哆嗦着唇舒出一口气,瞪那个专注于捕鱼大业的后脑勺。 不愧是你,小文长官。 再次交锋比渔夫预计得要快很多,几乎是瞬间就反扑了过来。那尾鱼冲出腿间,带起一波肉浪,竟无所畏惧直奔渔笼,撞得虞小文手心里吃痛,再想用力握紧时又抓了个空。 吕空昀提了速度,第三次撞击时虞小文的手甚至还没来得及松开摆好架势。他的手心被粗大的鱼头硬凿出一柱空腔,之后就努力维持住这个形状,和鱼缠斗。 迅猛的撞击连成一片,快进快出难以招架,却次次都故意往一处撞。显然是很满意这只骨节分明又覆着肉垫的小笼。渔夫手心里通红一片,却也不是全无收获。十指轮流收紧,挤压,揉得它一对儿鱼鳃膨起,昂头乱撞。愤怒地吐出一缕又一缕透明滑液,带着浓郁的水香积满了手掌,不断从指缝里甩落出去。 在这个易感对象严格管控着信息素的节骨眼上,鱼嘴儿吐出的水液里所饱含的信息素弥足珍贵,多闻到一点就能让渔小文多恢复一些体力与神智。 感受到鱼身渐起的抖动,虞小文判断时机已到。他一直横悬在吕空昀身体两侧的小腿悄然向上抬起,双脚相勾,把一心冲刺的吕空昀锁在了腿弯之间,再不能抽身后退。 那尾滑鱼失了退路,顿时陷入魔掌。被虞小文捉起来好一顿搓弄。搁浅般剧烈地挣动着,翕张着肉口想要吐息,却仰头悬在临界处被指腹按住,压进小口里圈揉,揉得人眼冒金星。 吕空昀绷着青筋,也知道落了陷阱。 他不好挣扎躲开。小文跪在很边沿,脚又勾在他身上,他一动必然会拉着小文摔下来。 只能挺在那里,供小文展示手艺。 “小文……”吕医生换出那副乖学生模样,嗓音哑得好像挨了欺负“小文。让我,sh……” “嘘——”

虞小文抽出一只手来撑住桌面,好扭过头来进行对话。只留了单手敷衍地抚着,把肉口吐出的水液刮到指弯上,再淋回柱身,又圈起虎口箍紧柱身来回捋动。如此往复,把鱼摁在柔软的泡沫里溺氧。 “不是只有好学生才懂得Omega的。” 虞小文猫一样扭过腰,脊骨蜿蜒成一个漂亮的C字形,歪着脑袋看向这位好学生。 吕空昀浸透了桃色的黑眼珠眯起几秒钟,一时间不明白虞小文突然冒出的这句话什么意思。但应该是十分郑重的发言。于是他松开了一直握住虞小文腰胯的手,喘着粗气,抬手“投降”,表示倾听。 “就像Alpha最了解Alpha,最了解Omega的也还得是Omega。” 虞小文接着说。 “一个O对Omega最真实的了解,是从自己分化成O的那一刻,周围人的眼神中开始学起的。” “从那一刻起,友情变得危险,亲情可能变质,甚至父母对你的态度也产生了变化。” “每天都去的野球场被划进了‘危险的场所’,习以为常的肢体接触被投以玩味的眼神。” “特别要注意Alpha这种东西。” 虞小文像猫咪拨弄毛线球那样戏耍着那枚颤抖的红李。心思不在上面。 “体能强大,内心却脆弱。要防着,要躲着,要哄着,要捧着。就因为A拥有能伤害O的力量。” “不巧,我不但是O,还是劣等的O。” 吕空昀其实没有听过O对A的评价。O似乎不经常谈论A,至少不在A面前谈论。他以为虞小文这样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鬼精灵,又极度缺乏生理知识,应该是对AO差别相当不在意的。甚至他现在还在以这样危险的姿势玩弄一个Alpha。 其实不是。他只是早已练就了一身应对的本领,才能游刃有余地和A们打成一片。 “你总为Omega着想。这很好,甜心。” 或许是奖励吕空昀远超常A的平权意识,也可能是惩罚他的不就范。灵活的小猫爪子把脆弱的红李往下压,硬生生踩到台上。怒张的肉口被揉得东倒西歪,连着腿根都在难耐的抽动。可等吕空昀真的屏住呼吸准备迎接高潮,他又松开手,让那棒子弹回去不再理会,改玩他收紧待发的囊袋。 “不过关于一个Omega该怎样选择自己的人生——我都思考二十多年啦。就听我的吧。” “甜心。” “就像你说的,我们各自做好自己的选择。” 虞小文膝盖跪痛了,双腿就放开吕空昀,转身一屁股坐在台沿上,再用脚把甜心勾过来,一把抱住。 “我,虞小文。” “超级超级想要被这世界上我最最喜欢的吕空昀终身标记。” 他把透红的脸埋进近在眼前的胸肌里降温。 “……你呢?” “‘最最’喜欢的。”吕空昀复述。 “嗯。最最喜欢的。” “那有‘最最最’喜欢的吗。” “没有。” “‘最’喜欢的呢。” “……那有吧。” “。” “是虞小文。甜心。是你让虞小文又活了过来,让我知道虞小文很好,不应该“死去”。所以我最喜欢这个活过来的虞小文,但是最~最喜欢吕空昀。现在,这个很好很好的虞小文想问他最最喜欢的人,你愿意……” 当然愿意。 “可是。”终身标记以后两人间的信息素作用会更强烈,自己过于霸道的信息素可能会伤害到虞小文。都不用说以后,仅仅在对方体内成结,就会激发出Alpha高强度的易感期,展示出猛烈的兽性。那种程度的索取,只有成功终身标记、建立了心链的那个Omega可以承受得住。 如果他进入了高强度的易感期,而虞小文的腔囊腺体也有问题,导致终身标记失败了,心链没有建立。那……吕空昀不敢想。 很多想说的话以沉默的形式蔓延开。 还好,“可是”两个字足以概括。 虞小文知道吕空昀并非不想。而且,在动摇了。 还差最后一把火。 虞小文像审讯犯人时常做的那样,把注意力从犯人身上挪开,随手捡起一支牙刷在手里转着玩。人在被注视的时候,会下意识开启防御机制。相反在无人关注时,往往能说出自己最真实的想法。 虞小文:“吕医生知道的吧。我本身就是'对谁都会发情的下贱体质'。” “谁说的!你这是,”吕空昀想起什么,脸黑下来,嘴角抽动“吕祺风他就是个神经病。还没下诊断书而已。你不用听他鬼话。” “他也不算说错,劣O确实易感。”虞小文低头搔动脑后的头发,顺便捏几下那截叠着深深浅浅疤痕的后颈腺体。“而且那些家伙老想咬我一口。虽然标记不了,但还是会…难受的。” 吕空昀突然想到,虞小文是如何知道自己“不能被标记”的呢? 他大概能猜到。Omega从一次又一次可耻的侵害中逃脱,庆幸自己没有被标记。但卑鄙的Alpha专会挑没有标记的Omega咬,以免被标记者留下的信息素攻击。再后来他意识到自己是不能被标记的,是有一张“免死牌”的Omega。于是他义无反顾地成为了一名人民警察。 不能被标记的Omega,简直是抓捕Alpha罪犯的大肥饵。三小队屡建奇功,虞小文功不可没。 可现在看来。虞小文,是有可能被标记的。无法被临时标记,但可以永久标记。 而Alpha强行永久标记Omega,是社会新闻的常客。 吕空昀反应过来,虞小文说的“那些家伙”是指他抓捕的犯人。 虞小文的“免死牌”是假的。 他进而想到虞小文曾经拿着一张假牌,冲在第一线与那些穷凶恶极的犯人搏斗,甚至孤身周旋。如果他被人掳去做人质,做发泄愤怒的沙包,做… 他的脊背爬上一串冷硬的冰。迟来的恐惧几乎冻伤了他。 “虞小文。”吕空昀一秒也等不及地抓住他的手,好好地包在手心里。 “你说怕伤害到我。所以就把这个机会留给别人吗。”虞小文倾过来靠在他怀里,双腿还不老实地夹弄它。 吕空昀按住他作乱的腿,抿住嘴看着他,半晌。 说不出让他放弃工作这样的话。 虞小文是因为“不能被标记”才被破格录用的。只要告知局里虞小文其实可以被标记,他的刑警生涯大概率就结束了。 ……可是他不能再扼杀掉这个虞小文。这个虞小文“最喜欢的虞小文”。 那么,我要永久标记他吗。 如果继续刑警工作,永久标记他似乎是就最好的保护措施。 如果成功,虞小文不会再被低等级信息素干扰。 但如果失败… 焦灼间,虞小文的额头靠过来,抵住他的。两片唇就在他眼前翕动:“我只允许你‘伤害’我。我的甜心,我的宝贝。” “这位好市民吕先生,可以请你协助小文警官完成这项危险的任务吗。” “求求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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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 杀人放火抢银行

也是过命的交情了。   人死万事空。那些和尚说的阴间,其实并不存在。善人不能去那享福,恶人也不会受苦。只有现世是真的,其他都是假的。像他这种没有信仰的恶人,所想的只有尽量长久地活下去。但是,他在艰难呼吸的空隙里看了一眼木头屋梁,真是……飞来横祸。

  这甚至不关他事,他们只是路过。黑火药,用了黑火药制造落石。整个悬崖炸裂了,石头像冰雹一样砸下来,掩埋了敌人的军队,也砸烂了附近的森林,蛮龙挡住了石头,但他没想到,山洪随之决堤。他被裹挟在水里,剑柄近乎脱手,当他用剑身把自己支起来,再看向旁边那个穿着鲜艳女子和服的人时,他意识到了两点:

  一,他得找个铁匠,蛮龙受损太大。

  二,他的肋骨碎了,或许是因为水里的流木。

  肋骨,和侧腹,内脏应该也没逃过。呼吸牵动内脏,会导致剧痛。他不知道他在哪儿,应该是蛇骨就近找了个破屋。他应该感到不甘吗?他看着逐渐模糊的视野想。但也没有什么好不甘的,人不是这样死,就是那样死,人总会死。

  大哥你要喝水吗,大哥你要吃点东西吗,大哥你还醒着吗。蛇骨的问询一次比一次快,一次比一次急,一开始用的还是假扮的、甜美的音色,后来直接露出了有些嘶哑的本音。大哥,大哥?!对方叫喊着,那声音会传到附近残兵的耳朵里,于是他说:“闭嘴。”

  “闭嘴。”他说,“装着值钱东西的包裹,在左边里衣。”他喘了口气,“拿上走吧。”

  一个木盆掉在地上,发出哐啷啷的声音。它滚到柱子旁才停下,很吵。天要下雨,晚上会有暴雨,决堤的河流不知道会淹到哪,他深吸气,拿出命令的口吻:“别愣着!拿了就走!”

  没有人把那个装着财宝的包裹掏摸出来,对方像许久以前一样,像挨着尸体一样,挨着他躺下了。雨点子开始往下砸,算了,人各有命。他这样想着,让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

  “八幡大菩萨,杵岛姫命,摩利支天佛尊,毘沙门天……”像报菜名一样,他身边躺着的人急促地呼吸着,结结巴巴地说着那些难讲的神佛名字,这种时候祈求神佛可没用啊,神佛听附近村庄人的祈求都听烦了吧,你这种人的祈求,怎么会传到它们耳里呢。不用这样,不需要多余的感情,本来也就只是聚在一起。他想着,伸出手,打算把包裹掏出来,交给身边的人。够了,本来缘分也就像露水一样,不能接受这一点,就不能在这样的乱世活下去。他张开嘴打算把这些话说出去的时候,他身边的人直起了上半身,几乎在咆哮:“把我的命让给我大哥!”

  这话像石头一样把他砸懵了。

  “把我的命让给我大哥!去做啊!你们能做到的吧!!!要不然我会诅咒你们!永生永世诅咒你们!!!”疯狂的、近乎歇斯底里的叫声回响在室内,比钢针还要扎人耳朵。老天,老天啊,他想着,他到底做了什么,他也没做什么吧,这种愿可不能乱许啊,言出则灵……万一真应验了该怎么办?

  他说:“好了,闭嘴,别瞎说……死不了。”他感到对方的手,冰冷地,碰上了他的脖子,对方的腿绕上了他的腿。对方抱着他,把头靠在他的颈窝里。哦,抱着尸体睡觉是吧,他想着,也闭上了眼睛。

  他没想到自己的眼睛能再睁开,看见和昨天同样的木头屋梁时,他有一点发怔,木头屋梁很快就被蛇骨欢喜的脸遮住了,对方说:“大哥!”

  他没有回答,在发烧,但不是高烧,肋骨没有碎成片,碎骨没有扎进内脏里。固定一下的话,今天说不定能拄着蛮龙走一点路,走一点路的话,也许就能到下面的哪个村庄。没有暴雨,没有山洪。可这算什么呢?

  他说:“我做了什么吗?换命这种事是能瞎说的吗?再让我听见一次,我就把你舌头割了。”

  对方只是朝他笑,这个人越来越会用笑来掩盖一切不想说的话,但笑就笑吧,比板着脸强。他叹了口气,说:“菩萨会很难办的。”

  “菩萨净是些欺软怕硬的东西。”对方开始说大逆不道的话,但他也就听着:“大哥你不是活了?”

  “不需要你的命。”他再次重复,“各人有各命,受不住这么重的东西。”

  “嗯,好啊。”他看见对方的笑容,就知道这人完全没听进去,“大哥你要不要喝点水?”

 

来自 杀人放火抢银行

不要连皮吃芋头,也不要抱着尸体睡觉。   蛮骨把他摇醒时,那阴沉的男人并不是很高兴。不过也是,很少有人睡觉时被打扰会高兴。那男人抱着一具尸体,尸体的头炸裂了,脑浆在血色里沉着,变成一缕一缕黯淡的让人恶心的东西。已经开始长蛆了,有白色的幼虫在肉里蠕动,那男人就抱着这种东西睡觉。

  “芋头。”蛮骨一手抓了三个,给了男人六个,都是小而圆的,吃起来又硬又滑,芋头还没到成熟的季节。如果是别的部下,他会直接扔给对方,但在几次失败的抛接物演习——指他把东西扔给对方,而男人直接拔了刀以后——他不再扔东西给男人。“别吃皮。”他无奈地说,但也没有阻止,有人愿意吃芋头皮,有人愿意拿嚼烂的树枝刷牙,有人愿意喝生冷的井水,死不了就行,没那么多讲究。

  那男人没那么警惕了,坐在了树根旁边,很专心地连皮一起吃着芋头。蛮骨把大剑放在一旁,靠在树干上,伸了个懒腰。最近所有人都缺乏睡眠,到了天干物燥的季节以后,大名之间的摩擦也变得越来越多,而七人队就夹在缝里,充当一个润滑油的作用,哪里需要他们,他们就上哪里。或者说,就像秃鹫一样,哪里有更多的好处,他们就飞去哪里。蛮骨统筹着该统筹的事,把剩下的事情交给炼骨,又要随时压制着对方的反叛之心,叫这太聪明的兔崽子知道现在反了没有好处,他也很累,但现在还不是睡的时候。

  他打哈欠打到一半,看见男人定定地看着他,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摸到什么,又看了看自己的麻花辫,已经发毛的辫子里夹上了蛆。是可忍孰不可忍,他看男人手里也没东西了,马上快而狠地抓住对方的脖领子,把他往水边拖。他拿出小刀的时候,对方终于也反应过来,于是他一脚猛踢在对方的手上,没伤到骨头明天就能继续用。然后他拽着对方的头发,拿小刀平整地削了四下,遮挡住脸和前额的头发掉了下来,遮挡住脖颈的头发也掉了下来,显眼的割喉痕迹露了出来,他先不管这个,拔了几株艾草,揉搓成团以后,把汁水挤在对方的头上。他开口的时候,平心静气得让自己都吃惊,也许是因为,对方露出了被雨淋的麻雀一样的茫然神色吧。他说:“不要抱着尸体睡觉。”

  “你为什么,把我的头发——削了?”对方的声音积攒着怒意,他不打算和男人为了这事打一架,他说:“回头碰到刺青容易感染,给你留了撮长的,盘起来玩足够了。”

  “……不好看吗?”对方最终问了这个,而蛮骨斟酌片刻,实事求是地说:“看不见脸,很吓人。”

  他听见对方小声嘟囔了些话,大概是“谁管你”之类的,听不见就当不知道,他解开辫子,恶狠狠地抖了抖,然后把头发慢慢顺开,浸在水里。应该找点油来,草木灰也行,但他只带了蓝靛染料。算了,他想,又抓了几棵艾草,把汁液滴在自己的头发上,他并不希望自己的头发里出现蛆,或者苍蝇卵一类的玩意。

  “坐下。”他对男人说,“把你那外衣脱了,最好揉巴揉巴扔了,埋了也行。”

  “我不是娼妓。”男人朝他微笑,那个微笑里面毫无笑意,而他翻了个白眼,说:“别那么有自信。”

  男人最终还是坐下来,把那可以当拖布的看不出颜色的和服脱了,他在男人的身体上看到箭和砍刀留下的痕迹,也看见男人练刀时留下的痕迹,这让他感觉很亲切。在亲切之外,他感觉到不对劲,男人脖子上足以斩断喉管的一刀,用的是男人自己的刀刃。但这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他舀了些水,泼到男人头上,看对方像炸毛的动物一样用力甩水,感受到一种久违的平静。松明的影子,刀剑的声音,血肉的气味,都慢慢远去了,剩下的只有水,和水里不成形的月亮。

  他先洗好自己的头发,把它们绞干,散到后背上晾着。然后他把男人的头发也洗干净,掉在地上的发簪捡起来,正好把那撮长的盘出一个弧度。这不是很好吗?他对男人说,而对方看着他,说:“头儿,你这样像个女人。”

  应该是问他为什么留这么长的辫子,问就是他喜欢编头发,他喜欢有秩序感的事情。他想了想如果他是女人,很多事情会不会更难做一点,然后得出结论:“女人也行啊 ,拿得动蛮龙不就行了。嗯,奶子大的话可能有点挡害,得割掉一边吧。”

  对方又不说话了,当对方不说话的时候,不是他说错了话,就是他说对了话,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之后,他逐渐找到对方的沉默遵循什么样的模式。反正他没说什么让对方想杀他的话,其他的也不用费脑子理解。他拿出小木棒,把针一根一根,按照上宽下窄的样式钉在木棒上,针尖朝外,然后说:“脸扬起来。”

  一般来说,刺青算某种仪式,需要所有人目睹,但最近暂时集不齐人,先做了也可以。绳索、线、牵绊,他用这些把个性不一的同伴们集结在一起,为自己所用,直觉告诉他,他需要更加多的线来捆住这个人,因为对方已经差不多待腻了。他对这个人没有什么好感或是恶感,或者好感和恶感已经相互抵消,但他不会放过强大的战力。他摁住男人的后脑勺,让这五根针依次没入男人眼下到下巴的皮肤,直到血和眼泪一样流下来,他才问:“另一边还要吗?”

  男人选了像蛇牙一样的、大面积的纹身,这两条竖着贯穿下半个脸颊,是非常显眼的记号。没有吃痛的喘息,也没有惊惧的喊声,不需要把这个人按住,男人只是看着他,点了点头。

  血半干的时候,蛮骨用水洗净了右手,把蓝靛染料倒在手指上,涂抹在密集的针孔处,从上到下,从宽到窄,蛇牙般的两道痕迹。做这种精细活是很费力的,涂完之后,他只有精力对男人说:“暂时先别动你的脸。”

  他刚说完话,男人就摸了摸自己的脸,看着手上的深蓝色出神。他在心里给男人记上一笔,顾自去洗自己手上的染料。男人的声音很快传来,那是柔和的、带着疑问的声音:“头儿,我还是不明白,你到底要我做什么呢?”

  “你最擅长的:杀人。”蛮骨耸了耸肩,“出主意、算数、做计划、寻财……还有别他妈的抱着死人睡觉,再让我看见我连你一块砍了。”

  “死人很好啊。”想了想以后,这个人又说:“死的男人很……”

  “你去把活的男人变成死的好了,死的男人都死了,有什么花头。”蛮骨确实有点困了,他不知道自己正说出让以后的自己后悔莫及的话来:“拿刀去砍嘛,最不缺的就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