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好的朋友

五代雄介 x 泽渡樱子,cb向,关于从未停止的雨


 

五代和樱子相识于一场联谊会。那是樱子大学第一年的春天。男男女女相对而坐,豪爽地碰杯,开无伤大雅的玩笑。樱子只在房间里坐了十分钟就觉得头晕:那种热烘烘的、心猿意马的氛围令她感到不适。她向身边人说了抱歉,拎起手包去洗手间。也许不该拎包的,推开包厢门的一瞬间,她想:现在直接逃跑也没关系吧? 她就是在那个时候遇见五代。从左边伸过来的、放在门把上却没有按下去的手,手的主人问她:“不进去吗?” 察觉到她的不情愿,陌生人收回手,露出鼓励的微笑:“其实我也是故意迟到的。” “诶?”樱子觉得疑惑。 “请我来的学弟有喜欢的女孩。如果男方这边有人迟到,他和喜欢的女孩说上话的概率更大吧?” “你很擅长为他人着想呢。”樱子只能机械地回答。 “其实也没有那么复杂。我每次联谊都会迟到,说到底,还是不太适合这种场合吧?” “不适合啊……”樱子若有所思。 “要出去走走吗?”樱子主动邀请他。

早春的风还很凉,柔柔地流过脸颊,像是绕过颧骨的冰冷手指。五代擅长聊天,和谁都能找到共同话题。他们聊起玛雅文明,在墨西哥发掘出带有象形文字的石板,研究者至今仍然在破解文字的含义。樱子说,如果能亲眼看看石板就好了。五代说,一定可以,说不定哪一天,东京国立博物馆会举行玛雅文明特展吧? “说起玛雅文明,樱子你的脸上满是笑容呢。”五代说。 “不觉得很神奇吗?玛雅文明几千年来一直沉睡在地下,考古学家却仍然能通过文物解读他们的文字,还原玛雅人的生活。这简直像是古代的人类又活了过来,通过文字向我们讲述故事。我相信那些文字是活着的,在石板前屏住呼吸,或许还能听见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吧。”樱子的脸由于兴奋而微微发红。 “不过,如果教授在这里,他一定会严厉地批评我。”她的手绞在一起:“真实的考古学研究是枯燥的……抱有幻想的人容易退缩……什么的。” “我倒是觉得你这样也很不错。”五代说:“没有激情的人反而更难在枯燥的研究中坚持下去吧?” “是这样吗?” “是的。而且我觉得,石板对人说话,这种事也有可能发生。如果玛雅石板真的是外星人留给文明的礼物,它很有可能搭载了来自外星人的录音……” “外星人啊……也太胡来了吧。”樱子伸展手臂,小小幅度地跳了起来,鞋跟落在地上,声音轻快又明朗。

“单独约会?看不出来,樱子你还挺厉害的嘛。”邀请她去联谊的朋友大惊小怪。 “不算是约会吧,我们只是在大街上走了走。”樱子辩解。 “然后呢?”朋友无视她的反驳:“他有没有握紧你的手,送你回宿舍。” “握……握手?” “他有没有给你买红玫瑰,对你说火~热~的情话?” “诶?” “或者是在阴影里抱住你,来一个love love kiss?” “love love kiss又是什么啊?” “都没有吗?”朋友很失望。 “我们真的只是走了走。” “那么,昨天天气那么冷,大衣总该有吧?” “大衣?” “就是经典的、男人脱下大衣给你披呀。” “可是我穿得够暖和了……” 樱子想起来,好像是有的。走到小桥边上,她打了个喷嚏,五代取下围巾问她是否需要。她正讲到兴头上,快乐地摇了摇头,继续给五代讲象形文字研究领域的新进展。 “什么嘛,真是个差劲的男人。”朋友抱怨:“都不懂主动出击。话说回来,昨天的志田桑没能和你说上话,伤心地喝了许多酒,闹了不少笑话。” “哦。”樱子没有反应过来。 “抱歉啊。”过了一会她又说。

大学的后几年,认识的同学习惯把五代当作她的男朋友:总是来找她,还聊得很开心的异性,能有什么别的身份?她没有纠正这个说法。它给她带来了便利:不再有男人傻傻地在教室外面站半节课,只为给她递一封信。 五代来找樱子,偶尔会被她的朋友起哄。每当这时,他总是不好意思地挠头,像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样笑着,从来没有反驳过。 樱子也有惆怅:如果五代找了女朋友,他们还能维持现在的关系吗?彻底消除隐患的方法或许是她成为五代的正牌女友。但是一方面,她无法想象自己成为“女友”甚至“妻子”,放下大学的研究,全心全意为另一个男人付出;另一方面,比起应付女人,五代似乎更擅长应付幼儿园的小孩子。想到后一件事,樱子既有隐秘的欣慰,又有因欣慰而生的小小内疚。 她唯一的希望是他们的关系不会改变。

大学毕业后她留在研究室,五代则周游世界,在各地冒险。她习惯给他留下一扇窗,即使感冒了也是如此。因为五代不知何时就会顺着墙爬上来,给她一点惊吓,带回一些惊喜。她的研究室有一整面墙用来摆放五代带回的怪东西。五代的品味她不敢苟同,不过,以人类学研究者的视角来看,有些藏品还颇耐人寻味。 她的生活平淡地继续:古朗基出现,研究古代林多文字,破解石碑上的符号,协助五代对抗古朗基。她越来越接近理想中的样子。只是五代不再出现了。如果她在场,人们谈到近乎失踪的五代就会使用惋惜的语气:如果他还在,你现在想必已经结婚了吧? 她不知如何回答,只好微笑。那微笑让她感觉她像遗产中的一件家具。 如果他还在,你们又要问,为什么还不结婚。她想。 或许是她的沉静被误解为悲戚,渐渐地,没有人向她提起这个话题。这也是五代带来的便利之一。谣言往往有耸人的面貌,谈到城南大学考古系的未婚女教授,人们说:嘘……她的爱人在多年前离去,她至今没有从悲伤中走出来。 许多不识时务的追求者就这样被拒绝在第一道门外。 椿是个例外。他从来不在她面前提五代,也不会问她为什么不结婚。他对所有女人都差不多温柔,因此樱子在他面前反而感到放松。只是他好像很容易沮丧,樱子也不明白为什么,对他沮丧的理由一头雾水。 是恋爱遇到挫折了吧?朋友说。她被樱子拉去椿的饭局作伴。 是吧。樱子说。他经常和不同的女人约会,受挫也很正常。 朋友看着樱子,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樱子还在怀念五代。在她的回忆里他总是那么年轻,能徒手爬上二楼的研究室。他的笑容还很清晰,脸颊旁边有一点酒窝,下垂的眼睛弯弯地眯起来。他的手总是乱放,不肯安静,摸摸这个摸摸那个,酝酿着什么恶作剧。他的容貌不曾改变,樱子为他保留的研究室的陈设也不曾改变。在不变的夹缝中,时间的流逝冲走的是樱子的青春。她没办法像年轻时一样工作到深夜,只好寄希望于五代再次出现的时间能更早,早在白天。 又或者说,早在十年前? 即使不再年轻,人还是能保留一点幻想吧。 她周围的人误会了一件事:五代回归与否,不会给她的生活带来变化。她确实是在等待五代,并非等待爱人、丈夫、男友,而是等待她最好的朋友。她为五代保留研究室的陈设,是因为在她看来,五代只是暂时离开了,十三年的时间就像午后小睡那么长:当影子从脚下移开,渐渐拉长,当太阳下山,天空挂上夕阳,他还会回来,或早或晚。如果她在五代回来之前就改变,在一瞬间,就像是从龙宫回来的人发现家乡面目全非,停滞的时间会迅速离他们远去,再也无法追上。而无法回到他熟悉的地方的五代,会直接挥挥手离开吧? 还好她足够有耐心。

有时候她会梦见离别时的雨:深夜的、将他们隔开的暴雨,持续的时间就好像人一辈子能用来伤心的时间那么长。她在雨里呼喊五代的名字,到此为止,梦里的她和现实的她一样没有追上去:她本就不后悔。 只是从梦中醒来,她望着天花板,耳畔响起熟悉的雨声,仿佛那场雨从未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