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分手

奥林 x 明萨拉 现代背景,奥林和明萨拉漫长的分手 Warning:本文包含食人、流产、性暴力和其他可能令人不适的内容


 

从昨天下午开始,明萨拉的状况就不太对劲。起初是轻微流血:奥林用她灵活的舌头给明萨拉找点乐子,忽然,奥林的嘴角咧开大大的笑。她说,亲爱的,你是在招待我吗?

明萨拉剧烈喘息着,手指插进奥林的头发里,弄乱她紧致的编辫。奥林像条蛇附上来,亲吻明萨拉的脸颊,在她颧骨旁拖出淡淡的血迹。

最好不要。奥林说。我怕尝过你的味道,我会忍不住对你下手。

当晚,明萨拉被腹痛惊醒。奥林睡在她旁边,像抱她的洋娃娃,紧紧搂住明萨拉的脖子。明萨拉怀疑她是否需要睡眠。毕竟,当明萨拉睁眼,她看见的就是奥林,清醒的奥林。奥林热爱人体改造艺术,她的虹膜染过色,一眼看过去难以分辨目光的焦点。但明萨拉很确定奥林盯着她看,而且不知道看了多少个小时。奥林问,怎么了吗?

明萨拉摇头,不提身体的异常。她用舌头紧紧绞住奥林的舌头,手伸向奥林的下身。奥林抱住她翻滚了两下,不幸的是汽车旅馆的床相当狭窄,她们掉到地上,撞上墙角,震荡的窗帘扬起一百年没打扫的灰尘。她们品尝彼此的味道,除此以外,还有灰尘味、油脂味(天知道那些木地板如何养护)、霉味、尿骚味(养尊处优的明萨拉曾经拒绝入住此地)。隔壁房客被砸地的巨大声响惊动,敲着薄薄的隔墙辱骂这对可恶的女同性恋。这一切只是让她们更加快乐,她们都有从别人的倒霉中获得快乐的天赋。

凌晨时明萨拉分娩。奥林本来骑在明萨拉身上,左右手各抓着一只明萨拉的乳房。明萨拉闭着眼,不确定自己是疼痛还是过于兴奋。有什么滑溜溜的东西从她们交合的部位流出来。奥林摸了一把,高兴地大叫:天哪,我喜欢这个!她也不摸奶子了,蹭蹭跑到墙角,从手提箱里拿出一个玻璃罐,珍重地把小小的死胎装进去。明萨拉被操得迷迷糊糊,对于中场休息很不满意,她从床上探过半个身搂住奥林,邀请奥林继续。奥林一边摆弄手上的小玩意,一边回过头吻她。

谢谢你,这真是最好的情人节礼物。奥林说。

 

第二天早上隔壁房客在走廊里向奥林问好:哦,你睡得好吗,因为我睡得……

来不及说“不好”两个字,他倒下,拿着砖头的明萨拉显现在他身后。奥林把庞大的尸体拖进房间。如果楼下的老板没有打瞌睡,他会发现漏下来的不是楼上卫生间的水,而是渗进地板缝的鲜血。明萨拉帮奥林分尸:首先剖开腹部的皮肤,处理干净脂肪层,然后分开肠子,分门别类地归置好内脏,最后把掏空的尸体整齐地折叠起来,塞进行李箱,送到郊外的废弃化工厂进一步处理。流程是明萨拉定制的,她心思缜密,坚持要“可持续地”杀人。

奥林主要负责吃。她喜欢吃内脏,也几乎是只吃内脏——她很挑食,坚持认为人肉有股酸味,脂肪很膻,肠子很臭,但内脏是甜的。清理途中明萨拉发现奥林停了工,躲在旁边捧着新鲜柔软的肝脏偷偷啃。明萨拉没说什么,叹了口气,摸摸奥林的头发,告诉她:我们要走了,先去洗个澡吧。

奥林总是缠着她,洗澡也不例外。她们共用一个浴缸,奥林从背后抱住明萨拉,让她坐自己身上。明萨拉则拉过奥林的手,一丝不苟地替她搓指甲缝里的血。水龙头一直开着,热水从浴缸里溢出来。明萨拉知道地板漏水,她祈祷老板不要来房间找她们,但她没有关掉水龙头——奥林喜欢这样,奥林会伴着水声唱歌。她唱的是一首不着调的儿歌:

星星掉下来

月亮不见了

我爱的人在哪里

为何不回家?

奥林说,她妈妈还活着时,她会唱这首歌哄她睡觉。奥林出身于一个有食人传统的邪教,她外公是邪教的教主,她妈妈为了贯彻教义,试图杀了她,但却滑稽地被时年七岁的奥林杀死。奥林拿着一柄餐刀,她朝奥林冲过来,然后餐刀插进她的胸膛。奥林觉得这太好玩了,咯咯地笑起来,她外公走进房间,抱住她,告诉她她会是父神最宠爱的孩子。

对,这个邪教的所有选民在教义上共享一位神圣的父亲。

她本来可以成为最受宠的孩子,如果不是她的哥哥抢走她的地位。现在,奥林只是一个夺权失败的漏网之鱼,带着她最喜欢的囚犯四处逃窜。但她仍然相当虔诚,杀人之后必向父神祷告。她说,我的母亲抛弃了我,她的背叛反而彰显了父神的教诲。我的哥哥狡诈,将我逐出神殿,他的努力是无用功,因为父神仍然赐福于我。你听。奥林把明萨拉的手按在尸体敞开的胸膛中,朝她羞赧地笑笑。

鬼使神差地,明萨拉报奥林以笑容,不是因为她真的听到什么召唤,而是因为新死的心脏在她手掌中搏动。

明萨拉本来也不必亲手做这些:照顾人,分尸,替人开车。她来自纽约最强大的帮派,是众望所归的继承人(之一)。当邪教的势力扩散到纽约,明萨拉被派出去给予警告。她的任务没成功,她自己和亲信都折了进去。再之后就是她被家族放弃。有什么大不了的呢?奥林捧着她的脸说,她们都不爱你,只有我爱你,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会收留你。

好笑的是,奥林说这话时她们在逃亡,世界上哪里都没有她们的容身之处,而且明显是奥林依赖明萨拉更多。但明萨拉没有反驳,她应了一声,把奥林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明萨拉替奥林洗干净手,奥林漫不经心地搂住明萨拉,指尖揉搓她的阴唇。明萨拉短促地呻吟。奥林咬住她的耳朵,问:是因为做得太激烈才会流产吗?

明萨拉的身体热起来,她捉过奥林的手,邀请她:你再试试呢?

奥林压着明萨拉,沉入水底,半个浴缸的水溢出来。千万不要,明萨拉想,我希望卧室的地毯没有被浸湿,我们不必因此交罚金。

退房时账单上没有任何额外开销。老板定定看着明萨拉的眼睛。明萨拉试图从那张脸上读出更多。最终他只是和明萨拉握了握手。保重,他说。

 

车驶上高速公路。奥林问明萨拉:那个孩子……

你想说什么?明萨拉迟迟等不到下文。

没什么。奥林吃吃地笑:我忽然想尝尝它的味道。

明萨拉把车停在路边,和奥林讲道理:你不能那样做。

为什么?奥林问。

那是我的孩子。明萨拉心平气和地说。

就因为是你的孩子。奥林像是撒娇:拜托,我觉得它一定很好吃。

明萨拉说:不行,想都别想。

奥林撅起嘴:它比我还重要?

事实上,这个孩子于明萨拉而言是不速之客。她不太清楚自己在哪里、和谁怀上了这个孩子。或许是她抢走姐姐男宠的那一次?又或许是她和妈妈的情人私通?无论如何,卓尔的女人不会在意这些。

但她还是拒绝了奥林:我讨厌这样宝贝。杀人,可以,食人,可以,吃我的死胎,这就有点太变态了。

奥林发脾气:你装圣人是吧!她举起手,想扇明萨拉耳光。她的指甲尖利,带来的淤青时常伴随血痕。明萨拉熟悉它的后果,她闭上眼,嘴唇紧紧抿着——

撞击轰然而至。奥林磕到额头,明萨拉流了鼻血。这世界竟然还有常理可言!你在高速公路上停车太久,你就有可能被追尾。奥林气得跺脚,仍然揪着刚才的事不放:你之前根本不可能拒绝我!而明萨拉不理会她,拉开车门,下车和后车司机交涉。

奥林在后视镜里看见她给自己使眼色。她没有停止愤怒,但她想了想,还是溜下车,乖乖按照明萨拉指示,潜行到车主身后,一刀抹了他的脖子。

明萨拉长舒一口气:你再晚来一点,他就要给保险公司打电话了。

奥林说:我可不是为了你,我喜欢他的车。

 

现在,后备箱里多了一具尸体。她们没有吸取教训,吵着吵着又在路边停下车,急不可耐地做爱。奥林爬到明萨拉身上,手指伸进她的阴道。明萨拉平时不让她这样做,她的指甲太尖了,简直是刑具。如今她们顾不上这些。她们做爱的架势像仇人。奥林骑在明萨拉身上,捏住她的脸,舔她的眼睛,用尖尖的指甲抠她。明萨拉冷笑,她力气一直比奥林大,轻松摆脱了奥林的控制,反过来骑奥林,掐她的脖子。

差点被掐晕的奥林叫她:妈妈。

明萨拉难以置信,手上的力道松了几分:你叫我什么?

奥林得意地笑:妈妈,妈妈妈妈。

明萨拉说:你有病吧?

奥林反驳:有病的是你,你刚刚是不是湿了?我手指放在你的逼里我能不知道吗?

奥林换了个姿势,让明萨拉坐在自己的胸上,她双手环住明萨拉的腰,脸颊贴住她的小腹,无比深情地学小孩说话(以诗朗诵的语气):哦,妈妈,我真的好爱你,世界上最爱你的人就是我,我太爱你了,迫不及待想见到你,偷偷从你的肚子里溜出来,可是外面的世界好冷,我好孤单……

明萨拉揪住奥林的头发,扇她巴掌:不要、再提、那个孩子。

奥林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真诚地大笑:哦,妈妈,我多希望你能陪陪我,我一个人太寂寞了。你为什么不爱我?妈妈,我们一起去死吧。

明萨拉无言以对,她只好重复:你真的有病,你有很严重的心理疾病。

 

坏事有一就有二且有三,尸体也是一样。总之,她们又追尾了。相似的戏码总是重复上演。把一个手提箱和两具尸体从后备箱拉出来时,明萨拉叹气,她问奥林:亲爱的,我们非得这样吗?

奥林今天吃得太饱,心情愉悦,她一边哼歌一边挖坑。怎样?她问明萨拉。

我感觉我们进行了许多毫无必要的杀戮——没有让我们得到好处,只是平白增加了处理后事的工作量。明萨拉抱怨。

杀戮怎么会毫无必要?奥林不理解。

明萨拉向奥林解释:大部分时候,人们杀人有其原因。无论是抢夺利益,还是扫清障碍,如果杀人没有好处,或者好处无法与麻烦相抵,我们或许得考虑其他的处理方式,把事情做得更聪明点。

奥林说:别管那些了,你快来看看,我创作的雕塑是不是很漂亮?

明萨拉顺着奥林的手指往坑里看:最后排的尸体半截身体折断,仰面朝天,被摆成了十字架的形状,中间的尸体为前排尸体加冕,前排尸体则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对天祈求,眼眶的位置是两个血洞。

我操。明萨拉说。

 

她们抵达下一家旅馆。奥林从箱子里取出一个罐子,含情脉脉地把玩了一会。她叫来明萨拉,告诉她:这是我妈妈的手。

明萨拉说:哦。

奥林从手上取下一个圈,套在明萨拉无名指上:这是我妈妈的婚戒。

奥林抱住明萨拉,依偎在她胸前。明萨拉忍不住问:然后呢?你把我也当成你妈妈?

怎么会!奥林惊异地说:我可没有那种性癖。

紧接着奥林笑了,幸福地,她说:但是我愿意陪你玩过家家游戏,一辈子,这是求婚。

明萨拉对着光看那枚戒指。卓尔女人很少会定做婚戒。用一个圈把自己栓在某人身边?那太傻了。

奥林问:你是不是觉得很傻?

明萨拉翻了个白眼,她辩解:我没有。

奥林又撅起嘴,露出不高兴的神色:你说实话也没关系。她扳过明萨拉的脸,让她看着她:你知道我的药已经用光了吧?我没有手段控制你了。

某个瞬间明萨拉笑了。她感觉无名指上的铁环烧灼着自己的手指。哦那么这是什么?她没有这样说。她和她的关系已经颠倒,她不再是受害者,不需要指控。

她踌躇了一会,还是亲吻奥林的脸颊。她说:实话就是我也爱你,亲爱的,我也爱你所以还留在你身边,太糟糕了,我到底为什么爱你?

奥林热切地回吻她:是啊,太糟糕了,怎么会这样呢?

 

这次换明萨拉被奥林惊醒。奥林颇为夸张地在床前摆上铺白桌布的长餐桌(鬼知道她从哪弄来的),给她打了领结,在她膝盖上铺了餐巾。奥林本人则穿着(她最爱的)护士服,推着小推车,缓缓向她走来。Surprise!奥林说。亲爱的,尝尝我为你特制的甜点。

不用掀开盖子明萨拉都知道里面装了什么。而且奥林又骗了她。她不耐烦地闭上眼睛,感受到淡淡的屈辱。奥林的药根本没有用光,她现在连手指尖都无法挪动就是证明。幸运的话,这会是最后一次。它们至少是“快要”用光了。否则她为什么不更早就拿出来?

奥林把明萨拉放在膝上,用餐巾蒙住她的眼睛,手牵着她的手,带着她,用餐刀分解盘子里的小东西,一块一块放进她嘴里。奥林为她讲解:怀孕的早期阶段,胎儿发育不完全,还留有短短的尾巴,看不出手和脚。怎么样?味道是不是像只小青蛙?

明萨拉问: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奥林说:因为我爱你啊,亲爱的,我希望你永远留在我身边。

奥林问:你呢?你又为什么要背叛我?

明萨拉说:我什么时候背叛过你?

奥林说:亲爱的,用不着对我说谎。你妈妈派人给你塞了张纸条,对吗?她说你姐姐死了,让你赶紧回家当继承人。

奥林又说:但是不用担心,你再也回不去了。我会尽我所能改造你,从饮食开始。

明萨拉忽然理解了一切:一张纸条被她悄悄毁掉,而另一张被故意放在奥林看得见的位置。她怎么会如此天真?和奥林待在一起让她变傻了。想通以后,明萨拉低低地笑了,她说:奥林,你给我唱个歌吧。

奥林于是唱起来:

星星掉下来

月亮不见了

我爱的人她啊

就要回家了

唱到最后一句,子弹从门外射出,穿透了奥林的太阳穴。开枪的人走进来,向明萨拉伸出手:你好,初次见面,我是奥林的哥哥邪念,你妈妈拜托我来接你。他环视四周,摇了摇头,简短地评论:我妹妹太贪玩了,希望她没有把你带坏。

奥林渐渐凉掉的胳膊还搭在明萨拉肩上。明萨拉无奈地说:恐怕你来晚了,我不会再回到卓尔之中,她们太可怕。

邪念惊讶:比奥林还可怕?

明萨拉沉默片刻,说:那倒没有。

邪念恍然大悟:你想再缅怀一会奥林?

明萨拉大怒:别乱说。

邪念挠头:你到底为什么不愿回去?

明萨拉说:我彻底厌倦了。我不想再顺从他人意愿。

原来如此。邪念露出公式化的微笑,再次向她伸出手:欢迎加入巴尔神殿,我们经历过一次世俗化改革,目前提供双休和五险一金,为新人提供入职训练。我们有明确的晋升路径,还有和谐有爱的职场环境。办公室位于纽约地下,位置优越,交通便捷……

滚。明萨拉打断邪念:你们就是一群疯子,谁沾谁倒霉。

邪念叹气:唉,你这不还是惦记奥林吗?

 

明萨拉后来建立了自己的帮派,和邪念的朋友合作贩卖军火。她的帮派和家族隐隐有对立之势,但大家仍然把她当卓尔。她的精神强韧,没有留下心理阴影,后来还是生了个父亲未知的女孩,作为帮派的继承者(这让她更“卓尔”了,人们如此议论)。孩子越长越像奥林,像到明萨拉担心自己有一天被她杀死。当那一天到来,结果却是明萨拉杀死了女儿。明萨拉亲手埋葬了女孩,胃里泛起恶心的柔情。她在生命尽头想起奥林,怀疑生命本身是否是一种诅咒:没有什么锁链能够被打破,一切只不过是循环。但她又想起奥林搂着她的脖子,唱着歌,轻轻地笑了。她想,或许循环的命运本身也只是执念之人的错觉。于是,她哼着遥远的旋律,在正午的花园里,一个人静静走向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