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封信和一滴泪
主要是cb向夏花和cp向花苏。本文还含有一毛钱的夏玛x朱娜,朱娜x阿尔图。 Summary: 一些虚言,一些真心,一些未寄出的信,以及将落未落的一滴泪。
第一封信
亲爱的夏玛小姐,王都初升的月亮:
您在王都过得还好吗?我听说您来自南边,那里的食物更精致,惯用的香料也不同。希望您能习惯城里的食物。
您举办的宴会给了我深刻的印象。您挑选场地的品味、接人待物的风度,以及您优雅的仪态都让我疑心:我是见到了下凡的女神还是流落民间的公主?最令我难忘的是您招待客人的美酒。我从未品尝过如此佳酿,这几天我跑遍了城里的酒坊,没有一个老板能告诉我它的名字,更不用说供应这种酒浆。您是从哪得到它的?您愿意给我讲讲吗?
您的新朋友
奈布哈尼
第二封信
尊贵的奈布哈尼大人:
我在王都过得很好,这里的风土人情非常有趣。我收到了您托朱娜带给我的花瓶,它产自北方城市的玻璃工坊。前朝有许多工匠掌握了生产染色玻璃和金属镶嵌玻璃的技法,可惜战争斩断了他们的家族传承,如今北方大概没有人能制作那种花瓶了。
我很愿意邀您至鄙地一叙,与您分享美酒。可惜的是,我珍藏的那几坛早在宴会中消耗殆尽。那种酒并不公开贩售。它的产地早已被毁灭,只有帝国少数几个家族的酒窖中存有往年的陈酿。他们并不会轻易对外出售,我用于待客的酒是一位贵族老爷的馈赠。
您好奇它的故事吗?十年前,帝国南部有一个叫拉克拉玛的小城。拉克拉玛的土壤丰润,阳光充沛,非常适于葡萄生长,当地人以种葡萄和酿酒为生。由拉克拉玛葡萄酿就的酒浆色泽如上好的红宝石,入口有玫瑰和蜂蜜的香气。我们伟大的苏丹(愿他身体健康!)听闻此事,下令让城主进贡城中最好的酒。然而,南部至王都的路途漫长,运送至王都的酒竟然变质了。我们的王大怒,认为当地人蓄意欺瞒君主。他派出军队清扫了整个城镇,推倒葡萄架,焚烧葡萄园,于是世上再也不会有新的拉克拉玛葡萄酒了。
那位贵族老爷即将搬离王都,他正在清点手中资产。若您乐意,下次您来找我时,我或许能促成一桩交易。
您热心的朋友
夏玛
布缇娜的嘱托
“夏玛,夏玛,我亲爱的孩子。我曾示范过提供欢愉的二十八种姿势,也教会你三十六种伪饰爱意的话语。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孩子,我不必多讲如何捕获男人的心。可你还是第一次当婊子,有些事你未必能分清。你是否记得我曾告诉你,对于第一次光顾的客人……”
“哦,布缇娜妈妈,我从未忘记。尽可能笼络他们,但别急着献身。呈上蜜饯和美酒,燃起麝香和没药,留他们说说话,让他们闻见我手腕上的玫瑰芬芳。和他们谈论文学、艺术和贵族风尚。让他们亲吻我的手,但不要太久。让他们笼着我的腰,但不能主动。”
“有两种客人值得你写一封热烈的密信……”
“一种是光顾了第二次却没出现第三次的客人。在七天内给他们写信,诉说我的相思之苦,诉说我有多么怀念他们在床榻上的表现。不要索取承诺,相反,给他们承诺:我愿意为您长久等待,只是妓女往往身不由己,请您不要故意考验我的忠贞。
“另一种是频繁光顾,愿意为我花大价钱的客人。我应该时常与他们通信,描述他们送给我的珠宝如何在我脖颈上闪耀,提起我的当下,询问他们的近况,回顾我们共度的美好时光,不经意说起我最近购置的香艳衣装。我可以谈论爱。我要用曲折的修辞、朦胧的语言诉说我不渝的爱意……”
“一点没错,我的孩子,今天我要教你的就是这个。你还是第一次当婊子,因此你需要牢记:永远别相信爱,永远别给出爱。爱是一种幻觉,一种最强力的春药。你应当索取爱,应当欺骗男人,说你深爱着他们。可你永远不该真心爱上什么人。姑娘,让我来告诉你,在这个地方,爱等于一个人为你花过的钱的总和。你越昂贵,男人就越爱你,因为他们不能承认他们自己是傻瓜。他们为你付出了王妃的价钱,就不可能让别人以为你只是个女奴。他们会为你购入衣饰,会拍下你喜欢的珠宝,他们为你花的钱会越来越多,而你得到的爱也会越来越多。爱就是这样一场金钱游戏,我的孩子。一旦你爱上什么人,这游戏就全完啦。你知道朱娜,她从前是个好姑娘,现在她是全欢愉之馆最便宜的女人。她的爱太多,又太泛滥,于是男人们最多愿意为她付两金币。”
“布缇娜妈妈,我称呼您为妈妈,因为您教我如何开始作为女人的人生。您的忠告让我获益良多,不过,您的担心是多余的。就像我此前说的那样,我曾经被当成儿子养育过。我知道在没有女人的场合中,男人如何谈论女人。我可以保证,其中没有一个字与爱相关。让我们暂时忘记这件事吧。毕竟,高明的骗子总要对自己的话深信不疑,对吗?”
第四封信
亲爱的夏玛小姐,帝国无暇的珍珠:
我应当在火旁读您寄给我的情诗,如果我举着信的手在那时颤抖,我便能分辨出那不是由于夜晚的寒意,而是出于对您的思念。我时时想起您的倩影,您颔首的姿态高贵如纯白的郁金香,梳妆的情态美丽如沾露的红玫瑰。我愿意仰望您如同凡人仰望星星,愿意亲吻您如同信徒亲吻神像。我怎么可能让这样一位美丽高贵的姑娘等待?只有最醇厚的美酒与您相称。葡萄酒送到时,您只需向我府上的家仆传话,我当天定会去见您。
随时等待您的传召,无论多少次都愿意。
您多情的朋友
奈布哈尼
欢愉之女谈论奈布哈尼
“谁是奈布哈尼?”
“他是多情的剑客,他是风流的浪子。他的身边永远有女人与酒。他寻欢作乐,昼夜不停。没有妓女不认识奈布哈尼,没有男人不怨恨奈布哈尼。他轻浮放浪,他行事无忌。他勾引有家室的女人,却声称自己救她脱离火海;他不避让未出阁的少女,她们在面纱下偷看他,他却笑得很是开心。男人口中他是祸害,他们口口相传,千万不要让他靠近你的妻女。愚蠢的男人啊,这只让姑娘们对他更加好奇。妓女眼里他是朋友,是好打发的客人,毕竟他从来不拿女人撒气。他或许是好人,或许是祸害,一切只取决于你。”
“谁爱过奈布哈尼?”
“两只手的指头也数不清:访问王都的邻国公主;地位尊崇的寡居贵妇;宰相阿卜德最小的妹妹,为此他特意在遥远城市为她寻觅了可靠夫婿;也许还有不理智的欢愉之女。”
“还有欢愉之女?”
“此事实在是不应当,但太阳底下无新事,欢愉之女也难幸免于爱情的袭击。新来的姐妹啊,千万别爱上奈布哈尼。他不能替你赎身,也不能维持长期热情。他不会给出任何承诺,他享受的只有当下的激情。如果你不爱他,他会是个很好的客人。如果你不幸爱上了他,恐怕你只能夜夜伤心。那位爱过他的欢愉之女后来找到人为她赎身,可没过多久她就病死在家里。”
“我该如何对待奈布哈尼?”
“给他斟酒,听他说话,为他讲的笑话大笑,用眼神传达对他的脉脉情意。表演出你爱他,但千万别真的爱上他,他更喜欢虚假而非真实的感情。做到这一切并非难事……”
“因为这就是布缇娜女士教给我们的第一课:伪饰你的情意,用赝品替代真心,不要爱上客人,但要让客人以为他已经征服了你。”
第五封信
尊贵的奈布哈尼大人:
倘若您的手当真在举信时颤抖,您或许该少喝点酒。那位贵族老爷忽然改变了心意,他决定将所有酒献给我们至高无上的王。
我没能为您带来您要的东西,我不该再呼唤您。
您独自垂泪的朋友
夏玛
第六封信
亲爱的夏玛小姐,明亮夏日里的玫瑰:
无需哀叹。我求取美酒为与美人相配。假使您竟为此沮丧,我反倒成了罪人。我也有稍逊一筹的藏酒,只怕您不愿意屈就。为了赔罪,我已准备好补偿。若是您愿意,届时请往我府上一叙。
您诚心悔改的朋友
奈布哈尼
于奈布哈尼府的书房中
“跟我说说这柄弯刀吧。”
“您注意到它了?它由最好的乌兹钢锻成,每锤锻一次,纯净之神的祭司会对它诵念一段刻印祷言,持有它的战士在战场上将无往不利。”
“刀柄上的红宝石产自伊兹峡谷,对么?”
“您真是位博学的女士。”
“您从哪得到它的?”
“十五岁我上战场时,父亲为我定制的。”
“请原谅,我不该问的。我无意向您索取如此贵重的礼物。”
“夏玛小姐,我之前说这间屋子里的藏品任您挑选,那不是客套话。如果您喜欢它,我立刻将它送去欢愉之馆。”
“您的慷慨名副其实。可是,我要一把刀做什么呢?”
“您说得对。如果有一天,您这样的淑女需要拿起刀保护自己,整个帝国都应该为此羞愧。”
“奈布哈尼大人,您在哪学会的这些花言巧语?”
“如果您不爱听,我会收敛我的言行。唉,看见美人,我这张嘴总是忍不住要说漂亮话。”
“啊呀,我可不是在指责您。如果王都的男人都向您学习,我们的日子想必会好过得多。”
“夏玛小姐,您遇到了什么麻烦?只消对我说一声,我的剑必定会为您出鞘。”
“今天我还是更想听您介绍您的藏品。那把小弓很特别,简直不像您的品味。它是孩子用的弓吗?您初学射箭的练习用弓?”
“那把弓不能给您。”
“嗯?”
“其他东西随便您挑,您想多带走两件、三件也无妨。但那把弓确实不能给您。您想要那边的杯子吗?它来自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苏丹为了它曾经覆灭一个家族……都不重要了。它由整块宝石打磨而成,这种宝石举国罕见,我记得它叫……”
“翡翠。”
“有人说您是大贵族的私生女,我现在开始相信了。”
于欢愉之馆
“朱娜,朱娜。你看看这条项链。”
“夏玛,你回来得真晚。奈布哈尼大人请你喝酒了?”
“你戴上项链多美啊?为什么把它收进盒子?为什么只是笑不说话?”
“谢谢你还记着我。”
“你看这珍珠多衬你的皮肤。我看到它就想起了你,于是向奈布哈尼大人讨了过来。你哭什么呀?傻姑娘,你不高兴吗?别把它收起来呀。”
“我很高兴。这是今天发生在我身上最好的事。谢谢你,夏玛,但我不能戴着它。白天的男人们看见它,会杀了我把它抢过去的。”
“你……你就不能不接待那群野兽吗?”
“夏玛,我的好姑娘,我有什么办法呢?我不如你聪明,不如你美丽,我只能把自己卖两金币。只愿出两金币的,又会是什么好男人呢?”
“呜呜呜……我给你赎身,你来当我的侍女吧。”
“夏玛,你真好心。睡吧,睡吧,别想那些伤心事了。我这样的人偶尔也会走运的。你听我说,我可能爱上阿尔图老爷了。”
第七封信
英勇的奈布哈尼大人:
您的事迹在欢愉之馆的姑娘间已经传遍了。她们一遍又一遍地求我给她们讲,您的剑是如何轻松击飞那个无礼之徒偷藏的匕首,如何灵巧地在他的前胸画了一朵玫瑰。您真该看看她们惊叹的样子,只怕您在未来一段时间都将是欢愉之馆最受欢迎的男人啦。
您送我的翡翠杯美丽极了。有月亮的夜晚,我会托着它对着月光细细看。缓慢转动时,它薄而剔透的杯壁上会浮着绿色的、流动的烟。那就像天上的云,从每个角度看都不一样,我经常看得入了迷。
它让我想起您,同样的美丽,同样的精致。不过,我应该不用担心您像它一样易碎吧?开个玩笑。在我这里,您永远不用担心受伤害,除非是您要求的……小小的特殊的伤害。您还会来见我吗?您一定要来见我。如果见不到您,我的心会碎的。
您亲切的朋友
夏玛
贾丽拉的自述
我是贾丽拉,欢愉之馆至高无上的女王。我统治并彻底支配着一块不大的领地——位于欢愉之馆地下,没有门牌也没有名字,走廊尽头那暗无天日的房间。它的名字流转于客人们的微笑、低声交谈和了然的眼神中。当税务官在大街上遇到宰相,他或许会对他耳语:我昨天在贾丽拉女士那见到您了!然后他们会心一笑,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在贾丽拉女士的密室中,没有税务官也没有宰相。外界的权力并不适用于此处。所有人都知道,只要推开这扇门,就必须放弃尊严,放弃身份,放弃原来的名字,作为贾丽拉女士的狗,信赖、爱戴她。作为回报,贾丽拉女士会带他找到无可比拟的欢愉。如果你生为男人却从未踏入贾丽拉女士的房间,你作为男人的人生将是一段可悲的人生。我比朱娜更高贵,比夏玛更威严。当朱娜在贩卖她泛滥的温柔,当夏玛在玩弄她矜贵的爱之游戏,贾丽拉女士比她们更早更直接地抵达了情欲的本质——放弃自我,放弃边界,放弃主权,全身心屈服于另一个人。贾丽拉女士从不说爱,她明白在欢愉之馆,爱并不等于爱,而是等同于优先交配权。而贾丽拉女士是仁慈的,她一视同仁地给予快感。更何况,一位女王怎能爱人?当女王说出爱,屈服于另一个人,这间密室会立刻坍塌。因为支撑此地倒错权力关系的,是毋庸置疑的事实:女王至高无上,不屈服于任何人。
阿尔图,你问的问题真奇怪。你说我只是铜妓,高于朱娜却低于夏玛,我可以容忍你的冒犯。因为贾丽拉女士是非凡的,她提供的欢乐超越了世俗的等级。可是你竟然问我,在狗放弃自我选择做狗时,女王是否也放弃了自我扮演着女王呢?阿尔图,你是条不听话的狗,你的主人应该给你套上项圈。
第八封信
威武的夏玛小姐:
我真想带您看看阿尔图在朝堂上胡说八道的样子。我当时笑得差点直不起腰。帝国的大宰相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以下故事:梅姬夫人想用双头龙操他泄愤,脱掉他的裤子却发现他的屁股里还夹着另一根假屌!梅姬大怒,把阿尔图赶出家门,命令他七天内不得回家。
我们的君王对这个故事非常满意。他赏了阿尔图一笔钱,让他找个新住处。夏玛小姐,您为这个故事贡献了一份智慧吧?
您仍在爆笑的朋友
奈布哈尼
随信附:
那个献酒的贵族被当场处死,这也与您有关吗?无论如何,苏丹赐我一坛酒,我期待与您分享。
第九封信
幸运的奈布哈尼大人:
没能亲眼见证真是太遗憾了。下次阿尔图大人光顾时,我们一定要缠着他也给我们表演一次。我的贡献只有那根假屌,其余情节依赖于阿尔图大人非凡的想象力。
您的邀请让我受宠若惊。我早就想试试用您送我的杯子斟酒了。上好的拉克拉玛葡萄酒配上流光溢彩的翡翠杯,那该会有多美啊。
我会让女仆提前收拾好房间等您。我最近购入了新首饰,是一套银丝结成、镶嵌蓝宝石的链子。您或许会有兴趣看看它。
您兴奋的朋友
夏玛
朱娜的自述
我是朱娜,有名姓的欢愉之女中最廉价的一位。阿尔图老爷说我是石卡,与奴隶等价。这话并没有让我受伤。我这样的人能被放上牌桌,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布缇娜女士早就放弃了调教我,她说我太愚笨,才沦落到用身体赚辛苦钱。她本来期待我至少能卖得和贾丽拉差不多。我没有和她顶嘴。她总是说,女人卖得越贵越好,少向客人收一分钱都是自甘堕落。可我却觉得,钱多钱少并没有分别,都只是和男人做爱而已。我已经在出卖我的身体和尊严了,商品会在乎自己标价多少吗?夏玛是个好姑娘,她总是想帮我,甚至还想给我赎身。傻孩子,我们都是妓女啊。一个妓女给另一个妓女赎身,又能把她赎到哪去呢?我倒是希望她能早点离开这里,可是她说,她除了欢愉之馆已经无处可去了。
让我的日子稍微好过一点的是,我并不讨厌和男人做爱。他们爱我呢。男人实在是很可爱的一种生物,他们只要有性就会有爱,而我刚好擅长提供美妙的性。他们经常叫着我的名字说,朱娜,你真是个好婊子,朱娜,我是不是你见过最雄伟的男人?我也爱他们。他们高潮时迷醉的样子多动人啊。我一直想知道,如果那时我把手放在他们脖颈上,他们会有还手之力吗?
还是说说阿尔图老爷吧。他和别人都不一样。他有一双疯狂的眼睛,仿佛落入牢笼的野兽。第一次和我做爱时,他折断了一张石品质的纵欲卡。他告诉我,是我挽救了他的生命,否则下一天铡刀就会落在他头上。他说这话时,我正骑在他身上。他双眼血红,发出呼哧呼哧的狗一样的声音。太有趣了。一个人面对死亡的恐惧还能硬起来。我希望阿尔图老爷不要在这场游戏中死去,至少不要太早死去,让我再多注视他一会吧。
奈布哈尼和夏玛的交谈
“大人,您爱我吗?”
“夏玛,你优雅、美丽、善解人意,我怎么可能不……正因如此,我不能欺骗你,你是个聪明的女孩,你不会看不出我在说谎。”
“您果真如传言里一般多情且薄情。您爱过什么人吗?您的心也曾为谁停留吗?”
“……我不能说。”
“那就是一段错误的感情?”
“我不会说它是一个错误。我从没有后悔过,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是会选择爱他。但是……我偶尔会想,为什么我没有死在最爱他的时候?”
阿尔图和夏玛的交谈
“大人,您爱我吗?”
“我不能说我爱梅姬以外的女人。唉,夏玛,我只能祝你早日找到爱你的人。”
“先是奈布哈尼大人,又是您。怎么王都的痴情种子都上妓院来了?”
“我最近抽到一张银品级的奢靡卡。你上次配合我演戏,我当然要支持你的生意。”
“您还真是坦诚。”
“实话能解决许多麻烦。说起来,奈布哈尼痴情是怎么回事?我第一次听到这个词和他的名字出现在同一句话里。”
“我可不能透露客人隐私,否则您以后还怎么放心对我说那些大逆不道的话?您自己去问他吧!”
夏玛的自述
你或许已经认识我。我是夏玛,一名欢愉之女。人人都说我的举止像贵族。不久前,我的确还是贵族。我是一名大贵族的私生女,不过,他可能更愿意将我认成儿子。出生时,我兼具两性的身体器官,母亲告诫我要保守秘密,否则噩运将会降临。十一岁时,苏丹出兵拉克拉玛,母亲紧急将我送往素未谋面的生父处避难。他派来的侍女向他报告了一切,我的秘密再也藏不住了。
他那时有四个女儿和两个儿子。他不缺继承人,我不知道是什么让他迫切地想要一个多余的儿子,总之他采取了许多激烈的方法“治愈”我畸形的身体。我哭闹着要回家,他告诉我我没有家了,拉克拉玛已被夷为平地,我母亲连带她的整个家族都从肉体意义上被消灭。他的语气充满恶意,至今我想起他的话仍会颤抖。他说:
小子,我倒是想把你扔回你出生的地方呢!谁知道你那个晦气妈的肚子是不是已经被哪个大兵捣烂了。你想当女人?好啊,那你就回拉克拉玛看看那里的女人现在过着什么日子吧。
因为他的话,我失眠了许多个晚上。我躲在被子里想念拉克拉玛。我记得那里的太阳总是很好,在葡萄收获的季节,女奴隶们将葡萄放进一个大木盆,跳上木盆绕着圈跳轻快的舞,贵族们则围坐着分享木桶里的陈酿。我也吵着要喝酒,但母亲往往会给我塞几颗葡萄堵住我的嘴。我后来再也没有吃过那么甜的葡萄。母亲说,我们的葡萄酒是帝国最好的。我觉得我父亲一定是在骗我,苏丹怎么会因此而降罪于我们呢?他就是想吓唬我,看我难受。
在父亲家中,我接受了完整的贵族教育。我的老师说我非常优秀。无论是多长的诗我都能过目不忘,我待人接物的礼仪让来客疑心我有皇室血统。然而,随着种种矫正的方法都被证明失效,我父亲越来越恨我。他骂我是怪胎、畸形儿、恶魔带来的孩子。终于有一天,他宣布我不再是他的儿子。他命令我离开领地,为此他还放出猎狗追我。逃亡的路上我经过拉克拉玛,那里什么都没有了。我成为妓女后,有贵族送我一坛酒,对我吹嘘它的来历。他说这酒世上其他人都喝不到,只有他家地窖里有,又说起为了独占这种酒,他费了多少功夫。他没有提拉克拉玛的名字,但我的舌头先于眼睛辨别出十年前葡萄的滋味。我终于喝到当年母亲不让我喝的酒,它确实是人间极品,值得他们那么开心。
你想知道我是怎么成为欢愉之女的吗?这个故事不算曲折。布缇娜女士发现了沿街乞讨的我,她问我,你想不想吃饱饭?给我洗澡时,她捂着嘴笑了。她说,宝贝,这里的人们肯定会疯狂地爱上你奇特的身体。她猜得没错,我的名字传遍帝都后,有许多贵族专程前来,兴致勃勃地讨女人的操。被男人操不稀奇,操女人也不稀奇,但是被漂亮的女人用屌操?那可是值得吹嘘一生的体验啊。
不少人问过我,夏玛,你是男人还是女人?布缇娜女士问过我类似的问题,孩子,你想当男人还是女人?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当女人,因为我父亲对我的迫害。我从来不认为他是对的,而我想用实际行动证明这一点。布缇娜女士很高兴,毕竟欢愉之馆的客人们更愿意为女人花钱。她教我如何给客人带来愉悦,教我如何与他们调情。我学得很快,比我学贵族礼仪还快,我一向是个聪明的孩子。我明白话语有时比身体更能拨动人心,也知道如何用一个眼神唤醒他人隐秘的渴望。很多人爱我。有一个年轻的孩子(我想他应该还没到上战场的年纪)说他爱我,愿意为我去死。我当时用银发梳点了点他的额头,娇嗔着说:您千万不要那样做,否则我会心碎而死的。
我熟习语言的游戏。“我爱你”是最浅显最直接的表达,和我的气质并不相符。我不能说爱,而要说,我为您心碎,昨天我为您哭了一场,最近我总是想起您。但我要提醒他们说爱,我要时常问他们,您爱我吗?您会像我为您伤心一样为我伤心吗?如果我不这样做,他们或许会忘记给我花钱。珠宝、首饰、艺术品、黄澄澄的金币,这才是欢愉之馆里爱的绝对证明。
布缇娜女士说爱是一场游戏,而我相当享受这场游戏。我喜欢听男人说爱我,喜欢他们看向我时的渴慕眼神。我的父亲因为我的身体虐待我,我的母亲不肯让任何人看见我真实的模样。只有在欢愉之馆,脱光了衣服的我让人既惊且喜。我在游戏中出尽风头,我是天生的玩家。我用贴心的话语隐藏利用,用温柔的眼神隐藏操控。男人们为我迷醉,为我癫狂,却从未正视我。正因如此,我能悄悄让他们做一些事,而谁都不会将后果归咎于我。
我接近奈布哈尼的原因很简单:我要对构陷我母族的人复仇。我采用的方法也并不复杂:让他对美酒产生兴趣,再向贵族耳语,他可是苏丹的近卫,你觉得他代表谁的意志呢?所有人都知道我们的君王贪婪无度,一旦看上什么就必定要拿到手。那名贵族连忙在第二天呈上美酒,苏丹却问他还有没有更多。于是,为了免罪也为了渲染自己献宝的功绩,他把拉克拉玛灭亡的故事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略去他和其他贵族在此事中的角色。他说,伟大的苏丹啊,整个帝国都不会再有这么好的酒了,而我将我所拥有的全部尽数献给您。苏丹只提了一个问题,一个小小的问题:你是怎么得到这种酒的?为什么它没有在十年前被送入我的酒窖?苏丹治了他欺君之罪,又觉得不过瘾,逼他写出清单,把其他贵族也抓起来砍了头,理由是:私吞伟大君主的战利品。奈布哈尼给我带来这个故事时,我只觉得畅快。父亲,你看见了吗?女人有不见血的杀人方式,而且女人往往很记仇。奈布哈尼又一次问我,他们的死和你有关吗?我揽着他的头,轻轻梳理他的头发,对他说,您也太多疑了,您需要我,不就是因为我能让您忘记外面的烦恼吗?忘掉那些事,好好睡一觉吧。安慰他时,我自己也忍不住哭了。我走了有多远啊?母亲看到我做的一切会高兴吗?
他或许永远不能想清楚我在此事中的角色,因为我利用的身份恰恰是他逃避的身份。如果他要怪我,为什么不先怪他的陛下?人人都知道他的陛下嗜杀成性,喜怒无常。我不过是让那名贵族误以为苏丹想要他的酒呀。就算那名贵族不相信我说的话,但奈布哈尼确实当面和他提出交易。奈布哈尼是一个贪玩怠工的近卫,但他也是离苏丹最近的人,谁知道他讨到酒后会不会和他的陛下分享呢?与其等君王讨要,不如主动献酒邀宠。将我的仇人送上断头台的是另一个事实:十年前确实没有任何一桶葡萄酒流入苏丹的酒窖。细究起来这不能怪谁,拔营回城的军队怎么会带走令君主大怒的劣酒?至于十年后苏丹又尝到这种酒,发现它并非劣酒,恼怒于自己没有早点占有它而砍了许多人头,这是他们自己造就的死局啊。只要一点点挑拨,曾经瓜分我母亲家产的贵族就主动踏入了陷阱。
当奈布哈尼躺在我怀中忧伤于他失去的爱情,我正为另一件事忧虑:我的艳名终于还是传到我父亲的领地。他派杀手刺杀我,虽然那是一次失败的刺杀,但他不会放弃。奈布哈尼能帮我解决杀手,却无法解决我父亲。我的时间不多了。
第十封信
无与伦比的夏玛小姐:
您给予我奇异的慈爱,让我无需麻醉自己也能安眠。那天早上,在您怀中醒来时,我竟然有种哭泣的冲动。您说您不会爱我,更不会爱任何人。感谢您的坦诚,或许这就是为什么您的怀抱让我平静。如您所知,我是一个丧失了希望的人,因为我的爱让我绝望。您此前问我什么是爱。人一生中总有愿意为他人而死的时刻,对我来说,那就是爱。可惜的是我并没有在意识到这点后就立即赴死。
您永远的支持者
奈布哈尼
第十一封信
可怜的奈布哈尼大人啊:
您被折磨得太痛苦了,有多少人会在幸福时想到死?世上有许多值得赴死的东西,但我不认为让您痛苦的爱是其中之一。
我给您讲个故事吧,这个故事是真实发生过的:
有一天,朱娜告诉我,她爱阿尔图。我问她为什么。她反问我,你爱过什么人吗?我想我爱过我的母亲,我也爱朱娜,但我并不爱那些声称爱我的男人。我这样对她说了,她却用我问她的问题反问我:你为什么爱我?我说,因为我和你待在一起时很安心。她告诉我,我爱她提供的安全感,但她所求恰恰是危险的快乐。爱就是这样让人难以理解的东西。一个人将自己的欲望投射到另一个人身上,而另一个人可能并不觉得那人所看见的是自己真实的模样。她说她爱阿尔图是因为阿尔图擅长玩危险的游戏,而且她从阿尔图身上感受到爱。至于阿尔图是否真的爱她,那有什么重要的呢?只要她以为如此就够了。
您深深地爱着某个人,爱得愿意为他去死。可是您有没有想过,他可能并不需要您为他送死,否则您为什么活到了今天?我不知道死亡为什么能够诱惑您,但我知道,死并不是美的,尤其是无意义的死。
您关切的朋友
夏玛
第十二封信
夏玛小姐:
感谢您的故事。如您所说,爱是一种幻觉。在您的故事中,朱娜小姐并不在乎阿尔图是否爱她,她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我羡慕她。我的痛苦在于,我很愿意相信我所爱之人是个好人,但我做不到。我既不能蒙住眼睛去爱他,也无法恨他。夏玛小姐,您知道爱的可怕之处吗?如果您爱上丛林中最残忍、最不通人性的野兽,当它的獠牙刺穿您朋友的咽喉,仍然会有一个可悲的瞬间,您意识到,您还是爱它。您也许就是爱它的残忍,爱它的无情,爱它肆意妄为。是爱让您堕落至此。也就是在那个瞬间,您没办法原谅自己,也没办法像以前一样爱它了。我曾经说我宁愿在意识到爱的那个瞬间赴死,并非因为我怀有浪漫的英雄主义。我只是觉得,于我而言,那是最好的选择。
夏玛小姐,也许某天我会为你讲述我的故事。一个软弱的男人,一个胆怯的战士,一个无用的剑客,他希望在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死去,但在他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他尚未有那种觉悟。
您羞愧的朋友
奈布哈尼
阿尔图和夏玛的对话
“夏玛,我想通了,苏丹的宰相……其实就是男妓!”
“您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是男妓生涯给您的启发吗?”
“那倒不是。如果有一百个人要操你你不会有时间思考人生哲学的。但是你看,我为了消除苏丹的疑心,又是装阳痿又是在家里甩屎,不过是想换来他的哈哈大笑:阿尔图是个白痴!他难道不知道我在演戏吗?他当然知道。但我演戏取悦他,让他确认了我比他更弱小,我使尽浑身系数要侍奉他,供他取乐,这样才能打消几分他的猜疑。如此说来,若我真是男妓,事情反而简单得多,让他把我操一顿就好了。他就是不能操我才多了那么些迂回的试探!”
“如果您真是男妓,他看都不会看您一眼。”
“我现在的处境就比男妓更好吗?被他盯上是什么好事吗?”
“唉,既然如此,让我教您妓女的心得吧。即使他往您脸上撒尿,也不要往心里去。妓女的性命微贱,被客人杀了也怨不得谁,恨他又有什么用呢?”
“夏玛,你什么时候说话这么粗俗了!谁往你脸上撒尿了吗?”
“……阿尔图大人,这只是一个比喻。谁知道那个文雅的夏玛是不是演出来取悦您的呢?”
“没想到你每天工作这么辛苦?同样是卖笑,让我们两个苦命人干一杯吧。对了夏玛,我可以杀了你父亲。”
“您又在开玩笑了。”
“我没有开玩笑,我有军队,有金品级的征服卡,我可以帮你杀了他。”
第十三封信
奈布哈尼大人:
您的讲述让我恐惧。我经历过一场毁灭性的灾难,那并不是爱,期间我竭力求生而非求死,我可能无法理解您为爱赴死的愿心。但我很愿意听一听您的故事,您或许也更希望有个无法感同身受的倾听者。
阿尔图帮朱娜赎了身,她现在非常幸福,虽然阿尔图根本没碰她,只让她给梅姬夫人当侍女。我说我爱她,但她走那天我并没有哭呀。我愿意听您的故事,因为您需要对什么人讲述那些痛苦的事情,也因为我现在心中有种难言的空虚。我对很多人说过爱,很怕不知何时自己已经混淆了真假。我以为我真的爱朱娜,因为她不是客人,她和我一样是妓女。可是我真的爱她吗?我总是避免想这些,但又不得不怀疑,这是您的故事翻转过来的模样吗?我此刻和您一样,因为不能爱、也不能不爱而痛苦。但您痛苦是因为您爱他,我痛苦则是因为我怕我其实不爱她。
我们截然不同。
您平静等待着的朋友
夏玛
众欢愉之女
“我们看见了!”
“你们看见了什么?”
“我们看见苏丹的轿子进门,我们看见奈布哈尼死了,死在夏玛的聚会中。”
“奈布哈尼为什么会死?”
“苏丹杀了他。”
“苏丹为什么要杀他?”
“因为阿尔图折断了一张杀戮卡。”
“他太残暴、太冷血、太无情,神啊,我们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君主?”
“像奈布哈尼那样的好人不会再有。”
“像奈布哈尼那样的好人不会再有。”
“夏玛,你出来了?你还好吗?”
“我看见了。”
“你看见了什么?”
“我看见血漫过地面,我看见他与脊骨分离的、微侧着的头颅,我看见一个伏在地上的蝼蚁所能看见的一切,我看见他的脸,他笑着死去。”
夏玛临行前对阿尔图所说的话
阿尔图,你来送我了?我一直在等你。我没想到你真的愿意为了我讨伐我父亲,甚至还让我继承了他的领地。我如今是个金品级的角色吗?这是你所期待的吗?总之,我非常感谢你,请收下我母亲曾经送我的礼物。你帮奈布哈尼料理后事,他的遗物中有给我的信吗?这样啊,哈哈,那还真是遗憾。如果未来有一天你发现了什么,请将它寄给我。他是我们共同的朋友,不是吗?
你愿意听我讲讲关于他的事吗?他现在死了,我没必要替他保守秘密。你那天问我他为谁痴心不改,我说了你可别惊讶,那个人啊,是至高无上的苏丹。你问我怎么猜出来的?有一天他喝得酩酊大醉,断断续续和我讲了这些年来他失去的朋友以及那些无法践行的诺言。我问,是你的陛下杀了他们吗?他沉默良久,却只能说,夏玛,别再说了。他也提到了你,他说他希望你能在游戏中活下来,别出现在那个长长的名单上。他说他觉得自己对不起你。阿尔图,你说,一个无辜的人为什么要担起另一个人的罪?也是在那天晚上,他向我道歉,说他并不爱我,因为他另有所爱。看到他可怜的样子,我竟然想到朱娜。阿尔图,朱娜在你家过得还好吗?她太爱你,我希望她不要伤心。
总之我原谅了他,告诉他我也不爱他,我不可能爱上客人。可是他竟然如释重负地笑了。我有点后悔和他摊牌,我当时觉得我大概会失去他这个大方的客人。但我错了,他来得比以前更勤了。我们有时做爱,有时鉴赏他带来的画,有时什么也不做,对坐在桌前相顾无言,顺便喝点肉桂茶。真奇怪啊,阿尔图,在一间没有爱的房间里,他说他找到了比爱更好的东西。他找到了自由和安宁。你觉得那时的他是幸福的吗?
阿尔图,我很高兴你愿意听我说那么多。你对他其实有一点点愧疚,不是吗?你给苏丹呈上那张杀戮卡,你带苏丹参加我的游戏,于是,他所爱的陛下抽出他的脊骨,杀死了他。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但我知道,你折断的是一张银杀戮卡。你曾经告诉我,我是个银品级的妓女。我应该庆幸当时你没有选择我吗?阿尔图,我和你分担了杀死他的罪。你为了自己的性命杀了他,我则因为你给予我的恩典无法怨恨你,毕竟,我是那场游戏中你选择的幸存者。我向你描述他最后的日子,告诉你他本可以度过不错的余生,就是为了让你愧疚。如此一来,我们分担的罪孽于你而言是否更有真实感了呢?我一直很担心你迷失在这场游戏中,我希望他给你带来的愧疚能持续得久一点。我知道很多时候你杀人是迫不得已,但那些“迫不得已”,那些“并非你所愿”的死亡,或许会让你的天平失衡,让你觉得人命不过是轻飘飘的东西。我害怕那种结果。
车夫等得不耐烦了,我该走了。再见,阿尔图。作为朋友,我会一如既往地支持你,除此之外,我能为你做的事已经不多了。
第十四封信,一封言辞激烈,并未寄出的信
可悲的奈布哈尼大人啊:
您挨过饿吗?您为了生存沿街乞讨过吗?您曾经被猎狗追赶,恐惧让您跑得比猎狗更快吗?如果我说我经历过这一切,而您的陛下可以说是我苦难的根源,您还会信任我吗?您敬爱的君主像推倒沙塔那样推平了他属下的城镇,我在他眼里连虫子都算不上,我父亲也畏惧他,像只乌龟缩在领地里。可是您竟然爱他,您爱那样一个恶贯满盈的人。我没能听到您的故事,不知您的爱从何而来。即使您给我讲了,我或许也不明白,因为我连看他一眼都胆寒,我无法理解,或者说不愿理解您为什么爱那样一个人。您说您羡慕我不曾爱上任何人,可是爱有什么用呢?爱让您变得软弱、胆怯、无用,而他对您的痛苦熟视无睹。他最后大笑着夺走了您的生命。他挥刀时,我过于惊恐而打翻了桌上的翡翠杯。您说他为这个杯子覆灭了一个家族,那样倾国倾城的杯子被毁灭,不过换来他冷漠一瞥。您在他眼里比那个杯子重要多少呢?他不会觉得您的死亡美丽,这下您高兴了吗?他没有因此杀我,可能因为我伏得足够低,比蚂蚁更低。
在那个晚上,您在我怀中哭泣的晚上,我几乎要嫉妒您了。多么幸运啊,爱是您的全部苦难,却只是我遭受过的十分之一。您为我父亲的行为愤慨,但我没有告诉您,您的君主毁灭了我母亲的家族,这才是我失去庇护、不得不受我父亲磋磨的原因。您喜欢这样的故事吗?在那时我并不恨苏丹。他对我来说是个遥远的人,我顾不上恨他。但现在我知道,他是个为人所爱却仍然冷血无情的畜生。受众人畏惧的野兽,和可怕但有人爱它的野兽,您知道后者的恐怖之处吗?在许多故事中,尤其是小女孩爱听的浪漫故事中,野兽被爱就会拥有人性,就会变成人,这是种危险的幻想。他杀死您时,我忍不住想,他会惋惜于您的死吗?他会为杀死您痛苦,哪怕一秒吗?您看,您害了我,让我期待野兽的人性,在惨无人道的灾难中寻找爱的证据。
最让我痛苦的是,您死得毫无意义,但您竟然是笑着死去的。我不相信那就是您最快乐的时刻,更不相信那就是您一直以来寻找的死。您到底为什么这样做?您将世界上的全部痛苦留给了我,却来不及告诉我您最后为何得以解脱,您毁了我的生活。
为了您尚未讲述的故事,我愿意流一滴泪。只是它不会再有。
您并不真诚的朋友
夏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