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世夫妻

“东方人相信灵魂流转。死人的灵魂不会去往神国或是被魔鬼扣押,经过简单的审判,它们前往新的躯体再次出生。这被称为‘转世’。东方人还相信,在这一世做了夫妻的人,上一世必定有牵扯不清的恩仇冤孽。” 准确地说,本文cp是自我认知为博德安的夺心魔 x 被脑控的安苏。文中所有称谓几乎都是“博德安”,但我仍然打上了君主x安苏的tag,在我心中“君主”和“博德安”是不同种族的角色,“君主”是夺心魔。


 

安苏和博德安,他们的名字存在于传说中,几乎要变成俗语。如果有人说,我们的关系就像安苏和博德安一样要好,那意味着“我们是天作之合,我们携手必将成就一番事业”。很少有人知道传说的另一面。“最好的朋友”,那是三年前的版本了。博德安在冒险中遇难,被转化为夺心魔。安苏顽固的道德立场让他不能接受好友的夺心魔形态,他们不得不以决裂收场。好在博德安早有准备,他运用心灵异能控制安苏,将他变成自己的提线木偶。事情在那之后发生了微妙的改变。

现在,安苏叫博德安“亲爱的”。他们在飞龙关地下的一处遗迹隐居,举案齐眉恩爱非常,至今已有三年。名义上,博德之门的创始人已经死去,他的好友安苏代替他完成未竟的事业。实际上,博德安并没有死,只是他目前的形态不方便在地面上活动。安苏充当他的手和眼睛。这种关系,更传统的夺心魔会称之为主从。博德安是主人,安苏是奴隶。但博德安是离群的夺心魔,他亲近类人生物更甚于亲近同类。他认为安苏是他的伴侣。一些人为了缔结牢固的伴侣关系会选择去教堂办婚礼,或是去公证处办公证。博德安没有这个必要。他和安苏的连接存在于灵魂中,他们密不可分。

飞龙关地下,大约八十英尺深,安苏在建造飞龙关时给自己留下了一处洞窟。龙是囤积狂和收藏家。此处没有黄金,没有珍珠,却藏着安苏的珍宝。远古龙之路——字迹被划掉,模糊不清,旁边刻着新名字:爱巢。看到它的人或许很难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会擦擦眼角,后退几步,再看一眼高大的石门、宏伟的雕塑,以及牌匾上苍劲的字体。没错,就是“爱巢”。安苏走在后面,催促前面的人:有什么问题?哦,你说门上的字,那是我刻的。我们对房子进行过改造,最后一步是给它改名,名字很重要,尤其是当你需要收藏一些看不见的东西。

你收藏爱?被骗至此地的死刑犯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是的,爱,爱,爱……还是爱。我在这里做什么?我的头……亲爱的,你真是心急,血都溅到身上了,让我给你擦一擦。

水元素冲刷掉地上的血,风元素席卷缺了脑子的尸体丢下悬崖,而安苏单膝跪地,像最忠诚的圣武士对他的主起誓。

 

这是安苏和博德安的一天:早上六点,安苏小心翼翼地从床上爬起,绕过博德安,去厨房做早餐(“爱巢”名副其实地被改装成温馨的小家)。夺心魔没有睡眠,博德安只是假装睡着了。当安苏离开房间,他也立刻离开了床。他的双脚离地,在房间里飘来飘去,挑选一本接下来要读的书。书架占了一整面墙,其上有传奇船长的航海志、关于各地秘宝的传说、描述不同地区风土人情的故事集……其中一本书《东方逸闻》写着:

东方人相信灵魂流转。死人的灵魂不会去往神国或是被魔鬼扣押,经过简单的审判,它们前往新的躯体再次出生。这被称为“转世”。东方人还相信,在这一世做了夫妻的人,上一世必定有牵扯不清的恩仇冤孽。

博德安陷入沉思。此时,安苏端着餐盘走进房间。蜂蜜酒和炸鱼。安苏说。我往裹粉里加了点特制香料,猜猜看,能尝出来是什么吗?

博德安的触须拂过盘子。胡椒?他问。

还撒了海盐和柠檬汁。安苏说。

他们谁都没有真的品尝那盘食物。

中午十二点,安苏端来午餐,博德安还在看书。午餐是煎小牛排,和昨天一样。下午五点,安苏端来晚餐,博德安放下菜谱。杂炖,对吧?博德安说。让我猜猜原料是什么?安苏露出呆滞的微笑。一个已知答案的谜团,但演员尽职尽责。

不出门的时候,他们的一天被三餐分割。博德安总在看书,安苏一动不动站在旁边,偶尔与博德安对答。博德安对于居家生活的想象力不怎么丰富。在海上,水手不需要去寻找事件,麻烦会自动找上门。在陆地,安全的家中,无论如何等待,生活总是一成不变的,尤其是当你并不需要实际去生活。他们的家,他们的生活,更像是抽象的概念。卖家具的商人会在整套桌椅后摆上绘有温暖壁炉和烛光晚餐的纸板。他们拥有的便是诸如此类的纸板。博德安对于这样的生活不能说不满意,在形式上,它甚至比安苏受控前的生活更美妙。虚伪当然是美德,而且是有利于和谐的那类。

 

博德安没有杀死安苏。三年前,他考虑过谋杀的必要性。他最终选择了更为温和的方案。在这个方案里,安苏有一部分甚至还活着,作为他的囚徒。他仍然能感受到安苏的怒火,他冰冷的视线穿过思维的笼子将夺心魔刺穿。他可以掐灭那苍白的火焰,但他没有那么做。他悄悄对他的囚徒说:你注视这一切,你无法否认这是理想的生活,我只是实现了你的愿望。

安苏移开目光。尖锐的痛苦同等地贯穿了他和博德安,而博德安贪婪地品尝这种感觉。他的朋友,他的爱人,他的解放者,他们的感情毫无遮掩地相连。夺心魔和他们的最喜爱的奴隶往往关系紧密。正如他们和他们的主人主脑的关系,奴隶服从于主人,是主人意志的延伸。夺心魔对奴隶的感情有时就像类人生物对自己的手和脚的感情,它们爱的是自己的一部分。安苏绝非博德安的奴隶。博德安爱他更甚于爱自己的手足,毕竟,谁能忍受自己的手足反叛?但博德安对安苏的唾骂照单全收。

他牵起安苏的手,在空旷的大厅里跳舞。他还记得他们第一次跳舞:“脸红美人鱼”的第一任老板是他船上的退休水手,博德安借给她一笔钱让她开酒馆。开业那天,所有水手都去了,博德安和大副玩纸牌,输得太多只好接受惩罚。他灌下五大杯麦酒,脚像踩在云上,安苏伸出手扶他,他顺势带着安苏转了个圈,竟然就跳起了舞。诗人演奏着欢快的乐曲,水手围着他们吹口哨鼓掌。博德安飘飘然,乐声越快他跳得越快,掌声越多他的舞步越花哨,安苏被他带得晕头转向。当乐曲飙到最高音,博德安托起安苏的腰,试图把他举起来。

当然,失败了。博德安踩到地上的酒液,向后一仰,差点滑倒。他没有滑倒,因为安苏及时拉住他。

太不小心了。安苏后来怪他。万一我没拉住你怎么办?

哈哈,不会的。他拽着安苏,倒在房间的地毯上。你看,有你在,我就不会受伤。

如他所料,安苏的手稳稳垫在他背后,缓冲了他倒下的重力。

你总会在,对吗?博德安对着他思维中的囚徒说。他们踩在冰冷的石头地板上,无人奏乐。他们的配合精妙无比,每一次旋转的角度都恰到好处。再也不会摔倒,再也不会磕碰受伤。囚笼中的安苏冷冷地看着博德安。怪物。他说。臂弯中的安苏仍在跳着完美无缺的舞步,像八音盒上的芭蕾舞女,只要有人给他上发条就会永远起舞。看着我,安苏。博德安说。我是一个怪物还是一个情人?

怀中的伴侣露出完美无缺的笑容。

 

《东方逸闻》里还记录了异国人的习俗:

有时候突如其来的变故会让孩子患上失魂症,患者的家属会不断呼喊患者的名字,唤回迷失的灵魂。

“死者的灵魂也能被叫回来吗?”我问K博士。

“不。”K博士严肃地说:“死者不应该回到人世。东方人相信,即使并非他们所愿,被唤回的鬼魂会带来不幸,让生者患病甚至死亡。他们不会随意呼唤死者的名字。”

读到这里,博德安叹气。他拉过安苏,让他坐在他腿上——准确地说是悬浮其上,并不真正接触。他对安苏说:安苏,再叫一次我的名字。

安苏于是呼唤,不止一次。博德安。博德安。博德安。

也有人叫他“君主”,主要是最近三年的事。人们说博德之门的暗处有一位君主,操纵着地面上的一切。博德安并不在意,更重要的是亲近之人如何看待你。有一段时间,博德安不是“博德安”,而是一个奴隶。转化是平等的,无论英雄或懦夫,将军或士兵,当他们的脑子被蝌蚪占据,他们都只是服从于主脑的一根小触须。但安苏救出了博德安,一个新生的夺心魔,它神智迷蒙,尚且很虚弱。安苏称呼它博德安,它立刻想起了自己的身份。那和它脑子里最初的记忆有关。它是航海家博德安,受财富诱惑被困在此地。

怀着感激,博德安让触须盘在安苏的手上,他说:是的,我是博德安,我回来了。谢谢你,安苏,你又一次救了我。但安苏别过头,不肯看博德安:我会治好你,一定会的。

当眼前的安苏呼唤他的名字,脑中的安苏一如既往地冷笑。你不是博德安。他说。你是夺走他灵魂的怪物。

真的吗?博德安轻柔地说。如果我不是,你为什么爱我,又为什么恨我?

安苏。他托起龙裔的脸。我记得一切,我们最初的航海,我们在甲板上看过的风景,我向你许诺,我们会经历有意思的冒险,会把财富带回灰港,建立起庇护所有人的港湾,我们做到了,而你一直陪在我身边,陪我爬上大尖塔,陪我看日出,陪我穿越一切的风雨……

够了。安苏说。博德安不会对我做这种事。

夺心魔的思维始终与安苏相连。安苏感觉到一阵令人极其不快的颤动,像是大笑,它怀有的恶意又像是沾湿衣服的雨滴。真的吗,安苏?夺心魔说。如果你对博德安举起剑,你觉得博德安会做什么?

安苏从未如此热切地期望过自己当初被杀死。

 

在“爱巢”,没有人要死去,除了那些被安苏送来的源源不断的食物。这里永远有温热的饭菜,即便无人享用,永远有幸福的爱侣,即便离心离德。如果有人问起,不会有人问起,为何此地被命名为爱巢?博德安会以夺心魔能表现出的最高规格的爱意注视安苏。他会说,这是我的伴侣给我的灵感。当我触碰到他的大脑,我改变了想法,我发现,他真的,非常——非常——爱我。这是我的第二次生命中发生过的最美好的事。我不敢想象还有更美好的事:如果你问他,他也会给出相同的答案。

安苏露出永恒不变的微笑。是的。他说。这是我们的第二次生命,一切都如此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