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妹的童话
天道总司 X 日下部煦 Summary: 渴望幸福的心也会受诅咒吗? Note: 事件的时间并不和电视剧里的时间完全相同。
上中学时,煦的同学在背后说她不合时宜。那种事不是经常发生吗?同学说。大家排队向前走,她忽然停下来,不知道看着什么入了迷,搞得走在后面的小津美撞上她摔了一跤。她是不是有毛病啊?
想起课间在教室外听见的话,煦的铅笔头深深陷入纸里。啊啊,这张纸也不能用了,沾了眼泪就会花掉。她翻到下一页,这一次,她尽可能轻地描摹它的轮廓。只要画出来就能感到安心,像是她的守护天使。
煦后来躲进卫生间偷偷哭了一场,没有人知道,没有人关心。她捧着小小的画册,头顶的灯投下惨白的光。她眼里还含着泪,光经泪滴折射,她的视野有了kirakira的华丽效果,画册像宝石一样闪亮亮地发光。她忽然又变得快乐,哭着笑着,把画册贴在离心脏最近的位置。
会成为迟钝的大人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成为了大人就不能随便哭了。成为了大人就必须坚强,对一切打击装作毫不在意。加贺美私下里向店长抱怨她很难接近,不是出于恶意,而是出于惋惜。她和这个世界总隔着薄薄的一层纱。经常幻想的女人,二十岁还相信守护天使的女人,和她打招呼不会很快回应而是隔了很久才轻轻“啊”的一声的女人。无论如何,煦坚持在小本子上画画,画那些罕为人知的异想生物。人总是需要相信什么才能活下去,相信童话又有什么错呢?
关于天道,煦最喜欢的一点是,不像加贺美,他总是很安静。而且,不用向他解释他也能理解煦为什么要画画。煦给他看画册,他只是说,嗯,很好的画。煦不好意思地说,有点不切实际吧?天道说,怎么会呢,我知道你画的都是你曾经见过的东西。
煦推着自行车,和天道并排,慢慢走在东京的街上。她的心中升起小小的喜悦,只有一丁点大的、万分珍贵的火花,像是夏日祭的晚上被她捧在手心里的烟火棒。天道大部分时间并不说话,他听煦说。煦给他讲一天中发生的事。她讲得很慢,一件琐事可能会包含起因经过结果前史后事,还有她对此的感想。天道从来没有不耐烦过。煦看得出来,天道也很珍惜和自己待在一起的时间,这让她更高兴了。
加贺美不在的时候,店长偶尔会开煦的玩笑:小煦还没有找男朋友?有没有考虑过加贺美?
煦说:不要,我讨厌加贺美。
店长惊讶地说:讨厌吗?
煦也后悔了,觉得自己刚刚的措辞太激烈,她改口说:也不算讨厌吧。他是个笨蛋,笨蛋不适合做男朋友。
什么人适合做男朋友呢?和天道告别,骑车回家的路上,煦又想起这个问题。他应该温柔,有耐心,愿意听自己讲话,他不能咋咋呼呼的,应该有风度,他的微笑沉稳又漂亮。煦握紧自行车把,越骑越快,风吹过她的小腿,煦的心情凉爽明亮。
她发现她爱着天道,从第一次见他开始。
煦此生做过最勇敢的事是约天道去看鲜花展。她递给天道门票,迟疑一会又说,我有很重要的事告诉你。煦不敢看他的眼睛。天道接过门票,垂下睫毛,说,知道了,我一定会去。到了约定的日子,天道没有来,来的是加贺美。煦在远处看了一会,加贺美的头发被寒风吹得乱乱的,他好像要流鼻涕。入口的人渐渐散去,他还在等着。煦把手揣进口袋,转身离开。加贺美很可怜,但煦想:让他再可怜一点也没关系。
世界上可怜的人那么多。
煦看到天道在东京塔给她买的巨大广告。鲜花展很珍贵,因为冬天不应该有鲜花,过了鲜花展的时间就再也看不到相同的花了。天道给她买的是不会凋谢的花。夜晚的黄金时段,当人们和远望东京塔的煦一同抬头,他们会为天际线上的奇观惊叹。太浪漫了,简直像电视剧里的情节。正是因为太浪漫了,所以煦觉得那离自己很遥远。骗子,你明明没有来。煦小声说。但她仍然看着天道送她的花,直到它消失。
我该怎么办呢?煦第二天上班时还在想。我应该放弃吗?加贺美逮住她向她解释,天道有他的苦衷……煦面无表情地说,我知道了哦,八嘎米。加贺美抓狂了:什么八嘎米我的名字是嘎嘎米!
天道拂开帘子走进来,听见他们的对话,他无条件地支持煦:嗯,是挺傻的。
一天又在轻松中过去。
煦后来又有了很多表白机会。一起并排走的时候,给他做鲭味噌的时候,笑着和他告别的时候。这些机会像冬天里的花,稍纵即逝,一旦错过就不再回来。煦有时候想,是不是因为你那天没有来呢?你没有来所以我没有勇气说爱你。天道仍然对她很好,连店长都不再开她和加贺美的玩笑,她和天道之间有着恍若恋人的氛围,只有笨蛋才看不见。
直到那天,天道告诉她,我们是兄妹。煦苦涩地想,到底谁才是笨蛋?
无论是谁,反正不可能是天道。他早就知道不是吗?可是他仍然要温柔以待,几乎是小心翼翼的温柔。他到底为什么对她那么好,煦几乎因此产生怨恨。在世界尽头的小教堂,最适合逃亡和私奔的地方,天道穿着神父的衣服告诉她这件事。镶着十字架的花窗投下纯净的光,煦的眼睛被刺得要流泪。哭吧,哭吧。那光芒像是在说。一切都会得到原谅。
但是煦不肯原谅。
所以她握住拟态天道的手,对他说,我们一起走吧。我们一起去遥远的异星,去宇宙中流浪。拟态天道对人世初来乍到,他回握第一个向他展现善意的女孩的手,眼睛笑得眯起来。也许这就是幸福。我们是虫子,我们不是人类,我们应该生活在自己的伊甸园。煦年少时总感觉自己被人群排斥,现在被排斥的感受也有了解释。她和她同种族的哥哥,他们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当她看着拟态天道天真无邪的脸,她想,这就是隐瞒秘密的心情吗?
如果天道当时也是这么想。
他们要幸福,他们要快乐。煦一根根分开拟态天道的手指,把自己的手指插进去。他们十指相扣,秋千越荡越高,几乎要荡到天上。这里的重力是不是也比地球小呢?总之煦觉得每一天都轻飘飘的。她吞下恋心,吞下所有苦涩的东西,和虚假的哥哥一起,编织数不清的童话。
童话的最后,天道追到外太空找她。他愿意付出一切代价让她回家,这不是谎话。她回头看了看拟态天道,他们明明使用同一张脸,看起来却一点都不像。有一瞬间,她决定原谅天道。仅仅因为天道怀着相同的心情和她并排走在街道上。那一瞬间,她挣脱假哥哥如地狱烈火般憎恨的目光,向真哥哥走去。在几步路的痛苦中,一切情感都燃尽了,再没有童话,再没有守护天使。当她重新握住天道的手,从灰烬中诞生的是一对疲倦的兄妹,亲切如故人,疏离如新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