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快乐
五一 平淡地过了生日。
“下班后会做什么？”面对笹山的提问，一条没有多想：“一般是去健身房进行体能训练，但是周六是例外。” 总是不肯休息，连肌肉也会抗议呢。健身房老板如此说着，劝一条给自己留下至少一天的假期。 笹山轻轻咬着下唇，没能说出邀请：这一天的艰苦有目共睹，即使一条答应约会，想必还是会紧绷着脸吧。
“下班之后准备做什么？”一条走出警视厅，就看见等在外面的五代雄介。他问了几乎相同的问题，这让一条有点想笑。他摸摸下巴，忍住了微笑：“现在的话，应该是直接回家吧。在家里再看几份卷宗，就上床睡觉。” “诶？”五代有点惊讶，他好像总是露出惊讶的表情，然后是温和的笑：“如果可以，一条先生要不要跟我去个地方？” “好。”一条迅速答应了他，他看看身后的警视厅，又看看五代，像是在答应之后才意识到：今天是真的可以休息了。
一条开着车，五代骑摩托走在前面。他掏钥匙时手忙脚乱，竟然从上衣的口袋掏出一沓小卡片。一条眼尖，问他那是什么。五代说：是礼物，很好很好的礼物。他手上有很多夸张的动作修饰礼物的好，可是再多动作好像也没办法表达他的高兴，于是他挠挠头笑了。一条猜想，那说不定是世界上最好的礼物吧？ 过了一会，他知道了那是什么礼物。因为小实从店里走出来，对摘下头盔的五代说：“哥哥，生日快乐！” 今天是五代的生日。 他恍然大悟，拍拍五代的肩膀，说：“五代，生日快乐！” 五代似乎是不好意思：“我本来想等一条先生走进店里，坐下来，再告诉一条先生这件事。我还没有准备好特制咖喱呢。” “特制咖喱？” “就是那个，五代，不，kuuga特制咖喱。采用了特殊的步骤，其实还在研发当中……总之，本来应该端出咖喱，再告诉一条先生今天是我的生日。” 一条这才想起来自己没有准备礼物：“怎么能让过生日的你替我下厨？都怪我不够细心，现在才发现这件事，有机会的话，下次我一定……” “没关系！”五代打断一条：“一条先生今天跑了很多地方，还陪我练剑道，已经很辛苦了。我请一条先生跟我来，是希望一条先生好好休息。”他眨眨眼：“能够悠闲地坐一会就好。” 就当是生日礼物。他没有这样说。
店长老爹还记得“穿外套的帅哥”，连忙过来拉开椅子。他稍微有点紧张，这位客人是严肃的人呢。但是五代拍着胸脯让他放心：“尽管交给我好了。”他钻进厨房鼓捣他的咖喱。小实在一条对面坐下。她是个羞涩的人，此时却先开口说：“哥哥他……承蒙您照顾了。” 一条连忙推辞：“不不，与其说是我照顾他，不如说是他帮了我们很多次。” 他想了想又说：“五代的责任感很强，在关键时刻总是靠得住。说实话，如果没有他，现在的情况一定会导致更大的伤亡……” 小实轻轻地点头：“我相信哥哥。” 看到她的表情，一条意识到自己不必多说什么了。五代的妹妹拥有和他同等的坚韧。 沉默没有持续多久，小实站起来，说：“我去给哥哥帮忙。”她匆匆钻进了后厨。
老爹在小实空出来的位置上坐下。他左看右看，然后对一条说：“小实，是个很好的女孩子吧？” 不等一条回答，他叹了口气，又说：“五代那小子啊，成天不知道在忙什么。说要给店里帮忙，经常半途中就跑出去。他不在的时候，都是小实代班。不过呢，客人都很喜欢小实哦，又年轻又有礼貌。小实在的时候连生意都更好呢。” “你是五代的朋友吧？”他问一条。 “不，其实是……”一条下意识地推辞，又觉得这个说法没什么问题：“嗯，是朋友。” “五代承蒙你照顾了。” 店长是长辈，一条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其实，五代在工作中是一个可以依靠的人。他总是从店里跑出去，说到底也要怪我。” 店长扑哧一声笑了：“没关系的没关系，不用那么紧张哟。我并不是在责怪五代。他的性格就是这样，经常会咻的一下就消失不见，然后回来时给所有人带了出——木——朗玛的特产。” “很厉害啊，他爬过珠穆朗玛峰？” “不是不是，我只是打比方。总之他就像他爸爸，喜欢满世界跑来跑去。” “是这样啊。”一条点头。
“在说什么呢？”五代端来咖喱。 “说关于你的话题啊。”老爹指着五代。 “我？”五代指着自己，露出惊讶的笑容：“总之先吃咖喱吧。” 老爹盯了几秒盘子上的字母：“kuuga？” “kuuga。”五代纠正老爹的音调。 一条冷汗涟涟：“店长您是不是还有事？” 门口应景地出现了新客人。 “哦哦欢迎光临。”老爹连忙站起来招待客人。五代在老爹空出来的位置上坐下。 “没关系吗？”一条压低声音问五代，他不清楚五代是否和店长说过自己就是四号。 “这个吗？”五代指着字母：“因为老爹今天总是读错，所以我干脆写出来了。” “你的身份……在警方公布之前……”一条干巴巴地说。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干涉。 “没关系的，放心吧一条先生。”五代的笑容不知怎么就是令人信服：“先尝尝咖喱？”
“很好吃……”一条搜刮形容词：“口感浓郁，很特别。” “很特别对吧？这是我在印度旅行，当地人教我的做法呢。不过日本找不到印度特有的香料，我用芹菜汁代替来调味，会比印度的味道清新一些。” “你经常去旅行？” “嗯。我喜欢爬山，爬不同地区的高山，不知不觉就走了很多地方。” “真好啊，警视厅的休息室里有和探险相关的杂志，我有时候会读。杂志上有介绍世界各地高山的专栏。”一条笑了笑。他总是首先翻到雪山和登山者的图片，尽管他的视线并不会停留太久。是巧合吗？还是他的手指记住了遗憾的感觉？ “说不定一条先生从前在杂志上见过我。”五代开玩笑。 “是吗？应该没有吧。如果见过，是没有那么容易忘掉的。”一条认真地说。 “有可能哦。摄影师经常抱怨：根本拍不到五代的清晰照片。‘你这家伙，在镜头前滑溜溜的，对焦总是对不上。’摄影师先生是这样说的：‘我不拍了！我宁愿去拍野生动物！’。”五代手舞足蹈地学摄影师说话：“其实，我也不是故意的。只是……感觉不自在，身体就会忍不住动起来。没办法啦，真是对不起矢田先生。” “所以一条先生如果在杂志上看到模糊不清的探险者，那可能就是我。” 一条忍不住笑了，又煞有介事地点头：“好的，我以后会留意‘模糊不清的探险者’。” “对对，就是那样。”五代补充：“还有‘明明应该放探险者的照片这里却出现了野生动物’，那也是我哦，是生气的摄影师把野生动物的照片交给杂志社了。” “好的，野生动物君。”一条向五代致意：“我以后是不是能去动物园看望你呢？” “一条先生！即便如此，去动物园也不能随便投喂野生动物喔。”五代说着说着自己忍不住先笑了起来，他第一次见到开玩笑的一条，这说明一条先生的确很放松吧？
小实走过来，悄悄对一条说了些什么。一条看了看手表，对五代说：“五代，我要走了，抱歉，下次一定给你补上生日礼物。” 五代站起来：“诶？这么急？”他想送一条出门，却被小实拉住了，小实让他去照看厨房，教她咖喱的做法。 再次走出厨房时，餐厅里漆黑一片，连门都罕见地关了起来。五代屏住呼吸，走到柜台前。老爹拉响礼炮，一条的声音响起：“五代雄介，生日快乐！”小实打开灯，原来大家都围在五代身边鼓掌，桌上放着刚刚送到的生日蛋糕。 “哇……”五代表现得超级惊喜：“谢谢老爹，谢谢小实，还有一条先生，谢谢！” 小实埋怨他：“哥哥你啊，我差点以为你又忘记自己的生日了。” “怎么会忘？毕竟小实今天早上才刚提醒我。” 想起早上的事，小实的鼻子酸酸的：“真是的，匆匆忙忙跑出去，我还以为你没有听到。” “哈哈，事态紧急……” 一条低下头。他意识到自己上午的电话或许打扰了兄妹的相处。 “而且我听到了小实让我早点回来喔。小实想帮我庆祝生日吧？所以我把一条先生也带过来。” 一条的思绪游移了片刻。他想起自己曾经的生日晚餐：母亲和他，两个人对着桌子上的蛋糕边拍手边唱歌。有一年，窗户开着。在一条吹蜡烛前，生日蜡烛就被风扑灭了。一条坐在餐桌边，沉默着，没有去开灯，他听见母亲的啜泣。那一年母亲经常啜泣。他和母亲在想同一件事：蜡烛被吹灭是因为正对窗户的座位空着。 是不是也应该带五代去名古屋老家过一次生日？ 他想象五代加入那旋律，一起拍手唱歌。蜡烛像是再也不会熄灭，它的辉光让房间都暖和起来。
五代高高举起刀，像小孩子一样切下去。第一块蛋糕给老爹，第二块蛋糕给小实，第三块蛋糕给一条。还没有切到第四块，小实和老爹已经开始胡闹，把奶油抹到五代脸上。五代难以置信地摸着脸上的奶油，满餐厅追着小实跑。老爹扶着老腰在一条对面坐下，他看见一条注视着打闹的兄妹，露出微笑。 “还不错吧？”老爹问。 “是啊，”一条说，“这是我度过的最快乐的一次生日。”